《强夫之上必有勇妻》作者:杀猪刀的温柔(完结+番外) - 91baby读书时间 - 新书热书 - 唯一官网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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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强夫之上必有勇妻》作者:杀猪刀的温柔(完结+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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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见女儿垂首黯然,林老爷不由轻叹了口气。
  
  他生平第一次得女,就得了个颖悟绝人的。
  
  他初得一女,欣喜若狂,恨不得天天抱在手中当明珠一般爱护,她从小就是他手把手教的,她聪明到只要他一教就透,还能举一反三。就因她是女儿,她终归不能长长久久呆在他们林家,他心中岂能甘心。
  
  这种不甘心,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愈加剔透玲珑,愈发在他心中增长。
  
  把她说与京城刀家,也不过是不愿将她配与一般人家,庸庸于后院女流,家常琐事当中。
  
  刀家那儿郎其小小年纪就英武不凡,从容不迫之态都胜过于殿试之上皇上钦指的探花郎,他在京城斗了个差点底朝天,趁机给在北方打仗的刀家军送去了一万石粮食,解了刀家军的燃眉之急,这才得了刀家老将军的一句话。
  
  为坐牢婚约,皇上那他更是送了不少。
  
  想来当时拼尽全力也要想为女儿博个好婚约,没想回家没多久,他就倒下了。
  
  这一次死里逃生,莫说女儿怕得如惊弓之鸟,就是他现在想起来,也是一阵阵后怕。
  
  他有太多的事情没有交待,也没有教会与她。要是他这一次他真走了,什么都不懂的女儿进了京城那地,怕是她再聪明绝顶也会顷刻尸骨无存。
  
  林宝善这时也才想起来,物极必反,他从京城诸家手里抢下了刀家小郎,莫说这刀家本身就是龙潭虎穴,就是京城诸家,也未必有几家是喜欢他们这怅州林家的。
  
  再则,她就一个弟弟,他年已老矣,也是垂死之身,女儿的根基这是太浅,太浅了啊。
  
  “儿啊……”想及,林宝善唏嘘地叫了女儿一声。
  
  上一刻还是小坏蛋,这一刻就是儿了,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林大娘应了一声,看着她这老狐狸的爹。
  
  她是每长大一岁,就对她这个看起来无比肥胖,还很憨蠢的胖爹越发佩服。像罗家,门下儿孙无数,罗家老爷有众多亲生儿子可用,带着人把守着几方田土,才撑起了罗家那么大一个家。她爹呢?她爹就一个人,一个人守着林家的上十万亩田地。而且当初,她祖父交予胖爹的祖田不过不到十万亩,在这些年间,她爹在怅州各大地主的虎视眈眈之下还扩充了五万亩,近祖产的一半田产来。
  
  就一个人,在没儿没女的压力下,在族人都逼他认别人的儿子为子的情况下,他一个人撑到了有儿有女,林家尽在他掌下的如今。
  
  在林大娘眼里,这样的胖爹,特别的男人,很有本事。
  
  但有本事的男人,可都不是好惹的,林大娘也时时对她这胖爹保持着警戒之心,生怕一不小心,亲生女儿也要被亲老爹给算计了。
  
  看女儿一听他叫她,大眼睛微眯了起来,十足十的像只小狐狸,就差没弓背了,林老爷也是好笑,捏了下手里的小巴掌,跟她道:“新知州来了,我是要去见见礼,打声招呼的。”
  
  “我今晚就开始拟礼单,过两天就拿来给你过目。”家里准备礼单,回礼等不算小的家事,也已从母亲那转手到她这了,林大娘当这是胖爹要训练她,一直很努力用心完成。
  
  “嗯,不止这个,你这次也要随我去。”
  
  “娘也要去?”
  
  “不是这个,你娘自然也要去,你也要去跟我见见知州,多呆一会的那种见,可懂?”
  
  懂是懂,但不太懂为何,林大娘有点不解,猜,“他跟京城那边那家有关系么?”
  
  是刀家的亲戚要来怅州为官了?
  
  林老爷见她如此猜测,摇头,“不是,爹也不知道他是何门何派,你做好与我同去的准备就是,衣裳穿得端庄些。”
  
  林大娘颔首,还是有点不解。
  
  这只是个开始,林宝善心里为女儿想的事情颇多,但还没到跟她说的时候,他暂不提这些,又道:“你三保叔来过了。”
  
  林大娘闻言呵呵笑,不着痕迹从大胖手里抽出自己的小巴掌,又挪了挪屁股,坐得远了些。
  
  林老爷和颜悦色,“有什么要跟爹爹说的呀?”
  
  林大娘摇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是没什么要跟他说的,假如他跟她没什么说的的话。
  
  林老爷笑眯眯地看着从床中间,快坐到了床尾的女儿,光笑着看她,就是不说话。
  
  林大娘被他看得汗毛倒竖,半天,见老胖爹一脸笑弥佛地看着她,她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诶呀,别看人家了……”林大娘拦了自个儿眼睛,“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管它的,先认错,再被这样看下去,晚上梦里都要害怕被爹揍了。
  
  她胖爹一巴掌下来,能打死她这样的两个半。
  
  “九哥是个值得救的,良心很好的,也很有志气的,走的时候还托林福哥跟我说,让我别动罗大,说不要脏了我的手,他日后回来自会收拾了他。”
  
  “哦,也就是说,你还要动罗大啊?”
  
  “呸呸呸……”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的林大娘呸了自己三声,移开眼睛,看着还笑眯眯的老胖爹无奈地道:“我就那么一说,我一个小孩,还是女孩子,能动得了谁啊?”
  
  “女孩子啊……”林老爷意味深长。
  
  他不用说多的,林大娘被他拉长的四个字说得脸都红了,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蛋,“我这不是当时为了骗他走得安心些,才说的嘛。”
  
  “那就是你骗罗九的?”
  
  “老爹……”被老胖爹追问不休,恼羞成怒的林大娘站了起来,“你再问我就要走了。”
  
  “那忤作的事……”
  
  “老爹,”林大娘跑上前,“你还是打我一顿吧。”
  
  别问了。
  
  这些事可以做,但要是说出来,林大娘也觉得自己挺不像个女孩子的。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再世为人,她现在心狠手辣起来,很是没障碍。
  
  可能死过一次的人,都有点横。
  
  林老爷被她逗得笑了起来,捏了下她的小脸蛋,“让你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个。”
  
  “打了你就不许我帮的啦……”林大娘被亲爹捏着脸蛋含糊地道。
  
  确也是。
  
  林老爷捏着脸蛋不松手,“那以后还敢不敢?”
  
  “疼,疼,疼,爹,疼,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林大娘认错。
  
  林宝善知道她认错是很快,但转过背就能忘得一干二净。下次她想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胆子肥得很。
  
  但他也着实喜欢这样的女儿,像他,不畏任何艰难阻碍,勇往无前。
  
  当年他被毒害,不少大夫说他命不久矣,但他还是从床上站了起来;不少大夫、甚至御医说他膝下无子,而他现在,有一儿一女。
  
  他要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就不可能活到如今,还活成了现在这等模样。
  
  但心里认同女儿的胆大包天是一回事,嘴里怎么说她,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林宝善也不想把女儿纵得无法无天,嘴里还是痛骂道:“下次再擅自作主,罚你抄女德一百遍。”
  
  林大娘被捏得眼泪汪汪,“吃,吃到了。”
  
  知道了,下次肯定不用自己家的人,不让他知道了。尤其不会让爱打小报告的三保叔知道。
  
  **
  
  胖爹把林大娘的脸捏得肿得半天高,跟刚蒸出来的馒头似的,还是那种染了色的红馒头。
  
  去接小胖子下课的路上,林大娘拿着丫鬟从地窖里掏出来的冰块做成的冰袋挨着脸蛋,满心的郁结。
  
  快到林府前院,家里的家丁就多了起来。
  
  如果林府后院是女人的天下,那前院就是男人的。林府前后院分明,男女之分特别明显,以前林老爷是不许林大娘轻易进出前院的,还是几个月前他倒下,让林大娘当家后,他这才允许林大娘去前院找管事处理家事,以及接送在前院上下课的林怀桂。
  
  林府前院是个很不同的地方,林府养有的一百多护院就住在前院,光武练场就有两大个,时时尘土飞扬,阳刚气十足。
  
  对于林府这个以前不常见的大娘子,护院们是很好奇的。但这几月见多了下来,尤其在她手中还领了两次打赏之后,护院们对这个对他们很亲切的大娘子也觉得有些亲近了起来。不再像过去一样,觉得林府的大娘子可能是个风大点就可能被吹走,说话大声点就可能把她吓死的千金弱娘子了。
  
  林大娘苦着一张脸过来,来回走动的护院们都有点傻了,派了他们当中最瘦小的那个护院过来问高壮的大鹅,“大娘子怎地了?”
  
  “没事,被老爷打了一顿,把脸打肿了,敷敷冰袋明天就好了。”大鹅大咧咧地道,没把这当回事。
  
  上次老爷教训大娘子,让大娘子一夜绣出八朵牡丹来,大娘子一夜两只手被针刺成了血馒头,半个月都没法拿筷吃饭,吃饭都得她们喂,那才叫惨。
  
  不是打肿的,是捏肿的,你们老爷要是用的是打的,那他力大无穷的大巴掌一下来,你们就要没有娘子了……
  
  林大娘幽怨地看了大鹅一眼,不过懒得修正她了。
  
  “那快快回去休息啊。”
  
  “要接小公子下堂呢。”
  
  “是了。”
  
  也知道他们姐弟情深,林府就一个小公子这宝贝疙瘩,护院也理解。
  
  这次护院们都知道林大娘被老爷打了,脸肿得老高,在底下还叹道,“到底不是儿子。”
  
  要是儿子,哪舍得下这么大的狠手。
  
  这厢林大娘往小胖子一个人上课的小学堂走去,她也不是特地出来让全府都知道她被她爹打了的,而是接小胖子上下课是她的事情,就此她还得听宇堂先生小半个时辰的“训话”
  
  胖爹本来是打算让宇堂先生也当她的先生的,但宇堂先生不愿意啊,胖爹跟他硬磨死磨,连每年我给你添十个美妾的话都放出来了,宇堂先生也不愿意——不过在胖爹的威胁下,真要给宇堂先生送十个美妾的行动下,宇堂先生还是在小范围内就范了,答应每次趁小胖子上下课的间隙,给她讲加起来不超过半时辰的课。
  
  林大娘听说宇堂先生有个妒妻,把自己眼睛哭瞎了都不许宇堂先生纳妾的那种妒妻。不过她只听闻过其盛名,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位夫人。宇堂先生从不请人入他家做客。
  
  不过自他搬入怅州,他那位夫人就从来没出过门,林大娘听她娘说,她都只见过那位夫人戴纱帽的样子,真正长什么样,一概不知。
  
  如果不是她娘见过人,知道宇堂先生有这么一个夫人,林大娘都觉得像宇堂先生那样长了一种克妻脸的男人,是不可能娶得到女子当妻子的。
  
  一进小学堂,还没到门口,林大娘就见六亲不认克妻脸站在门口的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来晚了。”
  
  林大娘赶紧把冰袋往丫鬟怀里扔,“你说了今天让我晚点来的。”
  
  “我要走了,”很不想给林府大娘子讲课,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下来给她讲课的宇堂先生面无表情地说完,拿过他的书包就要走,“我夫人在家等我用饭。”
  
  林大娘怀疑这是有仇女症的先生不愿意给她讲课的借口。
  
  要是换个人,她也不愿意多噜嗦一句就让他走。但这个先生是她胖爹重利找来的,除了人长得磕碜了一点,为人讨人厌了一点,但确实出口成章,学富五车,他一天只给她讲半个时辰的课,就能把一本书给她讲得透透的。
  
  要是换她自己去看,看两个月,都未必能看懂,更别说方方面面都看透了。
  
  “你来晚了,我要走了。”宇堂先生才不管她,说罢,两脚一踮,轻步跃至假山,从另一头走了。
  
  说起来,他还文武双全,林老爷当年请他,是带着林家上百的护院去请的。
  
  他两脚一飞就走了,剩下低下头的林大娘目瞪口呆。
  
  她低下头的眼前,脸也肿成了馒头的林怀桂正站在她的面前,一看到姐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抱着姐姐的腿大哭不止,“姐姐,姐姐,娘子姐姐……”
  
  “咋,咋的了?”林大娘飞快把他抱了起来,抱到跟前,看着超大馒头小胖子弟弟,被吓得魂飞魄散,舌头都打结了。





10、

大小两只馒头面对面,眼对眼,小胖子大馒头一看大瘦子小馒头也跟他一样,抱着娘子姐姐的脖子更是悲从中来,哀嚎:“娘子姐姐……”
  
  娘子姐姐没他那般洒脱,想哭就哭,她欲哭无泪,扁着嘴问他,“你咋的了嘛。”
  
  哭有啥用嘛。
  
  跟着小胖子的贴身小书童林钱多在后面哆哆嗦嗦回了话:“宇堂,宇堂先生捏的。”
  
  捏的?
  
  娘子姐姐抱着小胖子弟弟,抱了一小下就撑不住了,把他半扛在肩上往廊下走了走,走到了有椅子的地方坐下,把胖嘟嘟放在腿上,扯出手绢给他擦眼泪,并道:“莫哭啦,丑死啦。”
  
  小胖子本不爱哭,一听丑,改哭为抽泣,呜呜摇头,“怀桂不哭,怀桂不丑,怀桂回去陪爹爹。”
  
  他倒时时刻刻记得他们那个老胖爹,林大娘听着心里也是有点小心酸。
  
  老胖爹之前夜夜痛不欲生也能管住嘴不吃肉,他是为林家,为她,更是为小胖弟。
  
  小胖子太可人疼了。
  
  “怎么捏他了?”林大娘问林钱多。
  
  林钱多回:“本来只捏了一下的,捏了一下,又捏,又捏了一下……”
  
  林钱多学着宇堂先生捏小公子了的手势,学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只剩他的手不断地在捏了。
  
  林大娘看得眼睛直抽不已。
  
  这是觉得她弟弟的小嫩脸好捏是罢?
  
  这厢,林大娘看着小胖子肿得半天高的小胖脸,不由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确实很好捏的样子。
  
  说起来,林大娘跟宇堂先生两个人一直看不对眼,一个是觉得一个先生长那么丑,还挑剔成狂,看见个女子扭头就走,有病;一个是觉得一个女流之辈,跟人说话不低头就算了,还敢看着人的眼睛说话,没规矩,不像个女孩子,讨人厌,有病。
  
  两人打头一次见面,一个近四旬的男人,一个仅七岁,在小的差点踩着大的那个的脚后,两人差点不顾男女之别,长后辈之分,在林家后堂大打出手。
  
  而两人所做之事,也是五十步笑百步,林大娘逼小胖子学步,拿棍子在小胖子后面抽小屁股,抽断棍子都面不改色;宇堂这位为人师表,为了小弟子不丢他这天纵奇才的名声,一天不逼人学够十个字,都能把小胖子手板心抽肿了。
  
  两位都是拔苗助长的好人才。
  
  但林大娘占据了血缘优势,小胖子信服她,依赖她,打得再狠也不知道恨姐姐,睡一觉起来更是忘光光,这时见娘子姐姐看着他咽口水,他还心疼上人家了,小心翼翼地摸着姐姐的脸吹了吹,“姐姐不疼,痛痛飞,怀桂吹吹不疼了,回爹爹处就吃饭了。”
  
  林大娘觉得被小胖子碰到的脸都烫了,还是要点脸的姐姐干笑了两声,“好,姐姐就带你回去。”
  
  说归是这般说,走了几步,小胖子不愿意走路了,馒头姐姐对着他就又凶神恶煞了起来,“信不信我抽你?”
  
  愧疚所带来的温情,还没维持住半盏茶功夫呢。
  
  女人,哪怕再小的女人,也是善变。
  
  **
  
  林家的小胖子也是个奇葩,许也是物以类聚,林家除了大管家林守义外,就只有他跟他爹爹是个胖子了,父子俩最大的区别只是一个是老胖子,一个是小胖子之分罢了,遂他最爱的人不是老给他肉吃的的亲娘,也不是浑身香香的母亲,更不是揍完他屁股还有脸牵他小手的亲姐姐,而是他的亲爹林宝善。
  
  他是一定要跟林宝善叫两顿饭的,一顿早膳,一顿晚膳都少不了,哪怕就他爹看着他吃。
  
  当然,他人小,还不明白他经常把他老爹爹馋得恨不得咬舌喝自己的血解解馋。
  
  对这个小儿子,林宝善是又爱又恨,所幸爱比恨多多了,晚膳他喝着清水粥,有喝跟没喝一样地看着小儿子吃着香喷喷的肉粥,还要假装自己的粥很好喝的样子,林老爷也是心里苦得没法说了。
  
  但他又不可能赶林怀桂。前段时日,完全承了他冷血无情一面的大女儿为了逼他站起来,都不许他见儿子,还威胁他如果不老老实实针灸,吃周半仙那屎一样的药,就只给小胖儿子每天只吃一顿饭,而且那顿饭只管一碗稀粥……
  
  等能再见到小胖儿子,林宝善都不敢死了,也不太敢变着法让下人背着女儿偷点什么给他吃了,真的好怕他死了,他那没良心的大女儿说得出就干得出。
  
  俩父子吃上了,见老胖爹笑得满脸横肉都皱了起来,林大娘在门边看看,也就走了。
  
  她承认,小胖子就是老胖爹的命根子。对此,她就是作为一个穿过来以为自己是独生女好几个年头的人,哪怕她前世也算是死在了父母的重男轻女之下,她对这个以后会继承林家家业的弟弟也嫉妒不起来……
  
  她胖爹在小胖子出生半月后,给她私下置了五千亩的田产。去年给她订亲回来,头一件事,就是交给了她一份东北黑土地三万亩的地契,说那里离她以后嫁的地方近,她每年就是仅靠吃租,都能凌驾于京城一半的高贵千金娘子之上。
  
  现在,她老胖爹已经开始给她说他那些只置于私地里的暗产了。也跟她明说了,只要她能掌握他给她的那些烫手的东西,以后这些都归她,让她以后嫁去了京城,就带去京中用。
  
  那些虽然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也危险,但那确也是来钱多,来钱快,一本万利的产业。
  
  她才十岁,她这个生于封建社会的父亲已经给了她前世父母都没给过她的金钱——活了两世的林大娘再明白不过,话说得再好听都没用,金钱就是代表重视,代表感情。
  
  胖爹不止一次对她说过“你再像我不过”的话,林大娘都不需要仔细分辨就知道这句话的真假。
  
  她胖爹对她所做的教育,包括以后的安排,都担当得起这句话。
  
  灯下细雨纷飞,林娘子踩上石梯入廊前,回头看了父弟所在的屋子一眼,里头灯光辉煌,无需多想,她也知道里面的胖爹有多满足。
  
  这一次,死里逃生的不仅是他,是林府,也是她和弟弟,和她那与世无争只想养花的亲娘,还有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全身心希望老爷和夫人能够护儿子周全的桂姨娘。
  
  **
  
  林大娘去了林夫人房里,刚踩上门,就听母亲身边的小俐又在惊呼,“大娘子,为何又只带了大素小雅来?”
  
  就带着两个活哑巴,这是出事了,都没人叫人。
  
  林大娘笑嘻嘻地看向小俐,“我爱带她们,带着小丫过来,你当大娘子我还给你找消谴啊。”
  
  小俐咯咯笑,觉得大娘子这话太好笑了,她笑个不停,过来给大娘子解披风时肩膀都在抖,欢喜地说道:“娘子,你莫要逗我喽。”
  
  林大娘微笑,摸了摸她的肚子,问,“这么夜还当值呢?”
  
  小俐嫁了前院的一个护院小头领,说起来也不得了,她丈夫手下管着二十来号人,她也是个小夫人了呢。
  
  “我一直都是当到午夜的,”小俐把披风给了来接的小丫鬟,摸了下肚子,扶着林大娘的手往里走,解释道:“也只能当到这个月了,夫人说肚子大了,下月就只许我白日当值了。”
  
  “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正事,”今晚闲,林大娘也有时间跟母亲身边的丫鬟交流感情,便走的慢了一点,与她道:“缺什么就跟府里说,跟我说,徐领头是家里人,你就更是家里人了,我娘疼你,只要你好,她就安心。”
  
  小俐点头不已,“知道的,娘子放心就是了,我还想服侍夫人到老的。”
  
  林大娘微笑点头,也不多说了。
  
  她对身边的丫鬟好,对母亲身边的丫鬟更是。
  
  她希望她拥有一颗闲云野鹤的心的母亲,能过一辈子闲云野鹤的日子。每日养花弄草,看云卷云舒一生。
  
  她无法成为那样的人,也无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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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4-25 20:21 编辑

那样的生活,但离那样的人,那样的生活有点近,就很好了。
  
  林大娘一进屋,就听桂姨娘在说:“夫人,我想再吃碗红豆沙。”
  
  “不许吃了。”林夫人淡淡道。
  
  “夫人……”
  
  “晚膳也不许吃了。”
  
  “我刚刚将将只吃了半碗……”
  
  “三碗,你吃了三碗,”女儿进来,林夫人看了她一眼,依然对着桂姨娘温温柔柔说,“晚上的三碗,今日的第七碗。”
  
  “这般多啊?”桂姨娘珠圆玉润的脸都红了起来,“我也没计数。”
  
  “没计数啊,那再吃一碗?”林大娘走近道。
  
  “好……”桂姨娘抬头,看着大娘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把“啊”字咽了下去,尴尬地拿手绢抚了抚脸,有点坐立不安了,“没想成,一吃就吃这般多了。”
  
  “你去看看怀桂去,”林大娘摇摇头,“今日你都没见他呢,去看看他,他现在陪爹爹用膳。”
  
  “诶,行,那夫人,娘子,我就去了。”
  
  桂姨娘这次动的倒是快,一会就出了门去,丫鬟还在她身后喊,“桂姨娘,您慢点……”
  
  外面丫鬟担心她的声音不断响着,盖过了细雨轻下的声响,划破了人的耳。
  
  紧接着,声音小了,雨声大了。
  
  江南的雨夜,总是充满着细不可说的诗意……。
  
  林大娘回头,在温暖的灯光里看着她貌如天仙的母亲,微笑道:“人间春雨足,归意带风雷。”
  
  林母温柔地看着微笑着的女儿,“那是她的亲儿,她的骨肉。”
  
  没有一个当母亲的人,能无视自己的亲骨肉。








11、

桂姨娘很快抱着林怀桂回来了。
  
  他们是被林强送回来的。
  
  林大娘等着人进去,就听林强含蓄地跟她道:“老爷说,让小公子也来陪陪母亲。”
  
  林大娘略扬了下柳眉。
  
  林强轻咳了一声,“桂姨娘胃口好,老爷那边没有备多的,就让小的送他们过来,免得饿着他们了。”
  
  “去罢。”林大娘扬了扬手。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进屋,桂姨娘抱着小胖子,娘俩一块接一块地吃着酱香肉……。
  
  桂姨娘是个好娘,不忘先给儿子塞一块,再给自己夹。
  
  就是林大娘才走回桌,就见桂姨娘的筷子搁在蓝凤花纹长盘里,没动了。
  
  肉没了。
  
  一碟肉,按江南这边大户人家的规矩,一碟放九块,取长长久久之意。
  
  之前桌子才摆上,大姨娘二姨娘有事都还没来,人都没到齐,桂姨娘带着儿子就把一碟肉都吃光了。
  
  “好样的。”林大娘一坐下就淡道。
  
  把桂姨娘臊得搁下了筷子,抱紧了儿子,喃喃道:“这天还是冷,也是进补的好时候。”
  
  “是吧?”林大娘淡淡回着话,拿着眼睛往小胖子身上刮,小胖子也知道他这娘子姐姐又嫌他吃多了,把小胖脸扭进了他娘的怀里。
  
  奈何他亲娘都自身难保。
  
  “药吃了没?”以往这些事都是亲娘管的,但亲娘这个人吧,人是好,但仙子再美再善良,一时圣母让人一时爽了,但却顾不了人的长久。
  
  桂姨娘是吃的药生的小胖子,小胖子随了父母的病根,天生贪吃,这是林家要得子的代价,无法逃避。但桂姨娘终归是健康之身,比父子俩强多了,这吃几年药,控制着嘴,不至于以后会胖到连走路都成问题。
  
  “吃……吃了。”桂姨娘脸红红地道。
  
  她丫鬟在后面却跟大娘子摇头。
  
  没有,又倒了。
  
  “唉。”林大娘也是拿这姨娘没办法了,心思略转了一下,她回头对母亲道:“让桂娘搬进来吧,让大姨娘跟二姨娘盯着点。”
  
  不放在眼皮子底下是没办法了。
  
  再说,这府里的每个姨娘都可能会放出去,但桂姨娘是不可能的了,她跟母亲是要相扶相持在林家过一辈子,进林家的坟地的。
  
  “也好。”林夫人也没意见。
  
  “这两天就搬罢,我等会跟大姨娘说。”
  
  “好。”
  
  母女俩把事情说完,就听桂姨娘在小声地说:“我住的也不远,走几步就到了,无须……”
  
  这时门边响起了声响,只听大姨娘在外面不知跟谁在抱怨,“太不要了脸,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侄女,她一个打不着边的姑姑,给一千两银添妆?我呸,她当我们林府是金山银山吗,低个头就有钱捡啊,一家祖上八代都是泥腿子,连铜板都没见过几个,也敢一开口就这么大口气……”
  
  跟府中姨娘掐架回来的大姨娘她们进来了,林氏母女往门口中看去,彻底无视了桂姨娘的意见。
  
  桂姨娘也都忘了自己的话,好奇地往门口看去,不知道大姨娘今日跟要钱的梨姨娘吵架吵赢了没有。
  
  **
  
  这日雨水一停,林大娘还没收到出去了的林守义这些管事们送回来的消息,就收到了罗家的帖子。
  
  罗家的七娘子要出嫁了,婚期就在下月,她送的帖子里说要办一个赏花宴,地点放在罗家的桃花园里。
  
  罗家种了两千亩的桃树,一到桃花全开的时候,确实也艳绝整个江南。
  
  每到这个时节,也有很多书生才子慕名而来,有些甚至是乔装而来的贵人。
  
  罗家的桃花园因此还出了不少佳话,流传最广的就是说罗家佃户有一女,在罗家的桃花园里被前来赏花的京中贵人遇上,惊为天人,已被贵人接到京中过穿金戴银的好日子去了。
  
  罗家也不设门槛,只要进去的人不折花枝就许进去,如此,这两年去罗家桃花园的人就更多了,每年都是人山人海。
  
  罗家也得了个好名声。
  
  这主意是罗家的五公子,也就是罗夫人的亲生嫡子出的,就此,林宝善不止一次跟林大娘感慨,这罗家也是好运气,生了这么个好儿子。
  
  桃花园一到桃花开,不少人挤破脑袋也要进去看一看,哪怕只是摸一摸树干,罗家娘子拿这个也不无得意,这两年每年必设花会接待闺中朋友。
  
  不过罗家有这资格设花会的都得得宠,而七娘子不是嫡女,受宠也不至于宠到罗家专门给她办花会的地步,遂能办这个花会,可能跟她即将出嫁有关,林大娘想想,决定还是去一趟。
  
  罗七娘子要嫁去的地方就是京城,说是嫁给京中一个大官当继室——这事林大娘也从家中的耳目知道了一点,那大官也确实是大官,四品的京中要职。
  
  就是有一点不好,这个人已娶三妻,听说每一任妻子都是暴亡而死。
  
  这个不知道罗七娘子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林大娘跟七娘子的交情不好不坏,她这次去,也是想看一看这是个什么情况。
  
  罗家这几年,大举往京中嫁女,已经有好几个女儿定给京城中人了,头一个还进了宫中,罗七这是即将要嫁到京城的第三个。
  
  罗家的路子,这是越走越宽,也越走越野了。
  
  接了帖子,一说要去桃花会,小丫就带着大丫她们翻箱倒柜,把林大娘的金丝裙都翻出来了……
  
  林大娘一看丫鬟打算让她穿这个去,也是无力。
  
  “你说,我穿这个去,是我要出嫁,还是罗七出嫁?”她指指那价值连城的金丝衣裙,这裙子别说贵得离谱,也重得离谱好不好?
  
  穿着十几斤的衣裳出去,她是出去做客的,还是出去拉练的?。
  
  她爹去年给她做这么一件衣裳过年,打的是让她存点私房钱的主意,不是让她真穿的,好么?
  
  “也是,重了点。”两只手抱着丝裙,还只抱动了半边的小丫嘀咕,仔细地叠好,又去翻打眼的红纱**裙和紫色裳裙。
  
  “这件,”林大娘指了指离她很远的那个箱子,指着最上面的那身绿衣蓝花裙的裳裙,这样子看起来多俏皮清爽,这才是她一个十岁的女孩子穿的样子,大金大红大紫是要干嘛,“拿去挂好就是了。”
  
  “是不是素了点?”小丫看去,不太满意。
  
  宴会肯定会去很多千金娘子,她不喜欢她家娘子被比下去。
  
  “我就穿这身,你们去给自个儿也弄弄去,莫要烦我了,我要去看帐本了。”
  
  一听大娘子要做正事,小丫也不敢瞎耽误了,看着大娘子步伐轻快地出了门,还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
  
  娘子这是嫌她噜嗦呢。
  
  这厢大鹅在旁边握嘴偷笑,还跟妹妹小鹅咬耳朵:“大娘子嫌小丫姐姐选的衣裳丑。”
  
  再丑上几回,小丫姐姐就当不上大丫鬟喽。
  
  小丫听到,恨恨地白了她一眼。
  
  **
  
  下午快到点要去接小胖子,前院计管事就派人过来,让林大娘去前院一趟,说林家的五姑姑过来了。
  
  林老爷的七个姐妹都是庶女,有五个跟他的两个弟弟,林宝络跟林宝贤是同母,另两个也跟林老爷感情生疏,遂这么多年来跟林府的关系也不好,来往非常少。
  
  当然如林宝善防患于未然的性子,他也是使了法子让她们不敢找林府的。
  
  只是他一倒,林宝络跟林宝贤心思活络了起来,这几个林姓女人作为打头的靶子,就被他们派出来探路了。
  
  这五姑姑她见的也少,明明就是住在同一城,林大娘见她的次数跟见别的姑姑一样,屈指可数。
  
  说来,林家的这几个嫁出去的娘子日子都不差,最差的,也是个小地主娘,过得惨的真没有一个。
  
  这五姑姑说来夫家也有点门第,她公公以前当过十几年的县官,告老还乡时,还得了圣上嘴上的几句嘉奖,在小地方来说,也是有点名气了。
  
  但在六年前,他们一家从临州淳江州下面的县城举家搬来了怅州,那段时间他们往林家走动的多,但后面就少了。
  
  林大娘知道她胖爹帮他们搞定了落户的事,还给了他们一幢房子和近百亩的田,也算是尽了富亲戚的大方了。
  
  这家的老爷和公子都还在科举的路上,按理来说,他们要是往上面走,是不好得罪跟京里有关系的林府的。
  
  就是他们可能资质有限,两父子,一个考了半辈子,一个考了也近十年了,两人连个秀才也没捞着,连买官的资格都没有。
  
  说起来,林宝善最是郁闷这个,他们林家同样是扶持同族之人和亲戚等上学进考,几十年间,林家硬是没出过几个人。现在出了的那两个,还跟他的关系不太好,拿了他的钱仗了他的势,翻脸就不认人。不像罗家,总有那么几个人在朝为官,有些还是显能之人,连圣上看在他们的面子上都要对罗家多加惦量。
  
  林大娘也郁闷这个,他们家也在林家的这些读书人身上砸了不少钱了,也没砸出个花样来不说,还砸出了翻脸不认人的来。她都觉得她胖爹的运气都花在扩充田地这块了,别的一点也没有。
  
  现在,不知道这五姑姑来,是不是也是来问有什么分给她的……。
  
  就在林大娘想着事往前院走的时候,林五姑姑坐在客堂里,她喝着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客堂黑檀木所制的桌椅。
  
  林家真是富,连槛栏都是檀木做的,油的发光。
  
  她当年出嫁,林家不过只给了她五千两作嫁,别的一概都没有,这里几张桌椅加起来都比她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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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林大娘刚踩进前院的门,就听等候在那的计管事道:“大娘子,你来了。”
  
  计管事略有点年轻,将将过三旬,他本是前院给林府的大,二,三这几位管家打下手的,但好在这几年也顶了不少事,老管家们一出去,他料理林府也还算得心应手。
  
  他是府里大管家林守义的侄子。
  
  前面林府两代老管家几年前就病逝了,那老管家的儿孙已脱了奴籍,进入了壬朝新开出来的新城当了个小地主,老管家死之前,指了林守义接他的班。
  
  林守义这边儿孙倒是在怅州,还没走。
  
  不过林大娘也知道过不了多久,胖爹就也要送田送银,把守义叔的后辈送走了。
  
  守义的后辈与之前老管家的儿孙脱离林府不一样,同样是走,老管家的儿孙是太有本事,当家奴可惜了。而守义叔的几个年纪都大了的儿子,就是太不适合林家了:事交给他们小了,对忠心的老家奴不住,大了,就要出篓子,不如放他们出去走走别的路。
  
  不过守义叔的这个侄子不错。
  
  林大娘与他年龄差了点,但古代的孩子本当家早,尤其他们林家这种主子年将五旬才得儿的,她又是被亲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早就管事了。
  
  她见管事们的时候也多,也早跟计管事熟了。
  
  两人算是同辈,虽有主仆之分,但林家对这些老下人厚道,平时也当半个家人看,在他们面前也不会太端着主子的架子,遂计管事叫完她,替了小丫的位置与她站得甚近,与她小声地接道:“带了两个丫鬟来,还有一个老奴两个小子,我让那三个在二门那等着,现下带着两个丫鬟在堂内。”
  
  “五姑姑好久没回来了,怕也是想家了,往家里多看了几眼。”他又道。
  
  意思就是又是个不是来看人,而是对林家颇多想法的。
  
  林大娘摇了下头,没就此说什么,与计管事道:“春耕一完,这城里城外,办喜事的就多了吧?”
  
  是,农闲了才好办喜事。
  
  计管事低头,看着她。
  
  “姨娘们的家人要是来走动,不管来几个,你还是别拦着,要钱也先听着,看他们要的数,随后来禀我。”
  
  “是。”以往林府这些人是一概不见的,但自过年就变了,计管事不知道家主父女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这也不是他能问的,先应了就是。
  
  “我十六日要出门,我看了黄历,是个好日子,就是爹爹说随我出去的家丁要挑一挑,你等会让矍护头傍晚去我爹那一趟。”
  
  “是,我等会就去知会他。”
  
  两人说着话,就进了前院最后的一个用来待客的客堂,这是贵客来林府所入的第一个地方,每天都会收拾,便连地板每日都擦得光亮如镜。
  
  林大娘上了门廊,嘴角已带了笑。
  
  她柳眉弯弯,见人未语就已先带三分笑,她肖似其母,但与林夫人那个身上带着几分书香淡雅的人不同,林家这位大娘子,是个笑起来很温暖,很有几分清新明快的人。
  
  她一进去,林五姑也是笑了,欲要起身,林大娘往前快走了几步,笑道:“五姑姑,侄女儿来晚了。”
  
  她也没说请罪的话,扶着人的手臂让人坐下,又站其面前笑道:“茶可能入口?”
  
  她去碰了下杯壁,回头又道:“小丫,去给姑奶奶换杯热的。”
  
  说罢也不等林夫人回答,就朝主位走去,一等坐下,就又笑着问:“五姑姑今日来是有事吗?有事但说无凡,侄女儿听着您的话呢。”
  
  林大娘一进来,就没让林五姑有句说话的地方,她主人气势已尽显无遗,林五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跟这小辈怎么开口。
  
  她愣了愣,心道这林家的侄女,也是越发像她那个心狠手辣的爹了。
  
  她抬眼看了眼林大娘,心中也是轻哼了一声。
  
  这女儿家还好长得像她娘,要不然,林宝善就是倒贴林家一半家产,也未必有人肯娶她。让她说了那么好的人家,也是老天无眼。
  
  林家是行善之家,怅州城里每年布施,各大庙院头一个想的就是到他们家来化缘;有了洪水干旱等天灾,百姓们头一个想的就是林家何时开仓放粮。
  
  但这善名与林家这几位嫁出去的姑姑没有什么直接的好处,尽管一听她们是林家出来的女儿,儿女婚事也容易,但她们是真没从林家带出金山银山来,林宝善对她们也苛刻,跟他借点钱就跟要他的命似的,多走几趟都没用。
  
  林五姑本也不想来,她想着等林宝善死了,跟着林家的族老们一块过来才是好。因为无论怎么说,大家要是分林家的钱,怎么都不会略过她这个林家的女儿去。
  
  但林宝善不死,她为了儿子的县试已经花了近一万两银了,家底已经掏空大半,后面还有送礼等事,她急需银两。
  
  借,林家是肯定不会借的。上次不过只借五万两,家大业大的林宝善只借给了他们五千两,虽说没让他们打借条,但跟打发叫化子一般。林五姑本发誓再也不进林家看她这哥哥的脸色,但无奈形势逼人弯腰。
  
  “你爹爹身体还是不妥,不能见人?”林五姑也没想见林宝善那个看了就让她心里发怂的哥哥,但问还是要问一句的。
  
  “是,这两天稍有点欠安,不能见风。”林大娘歉意地看着林五姑,“不过我回去就会跟爹爹禀告,五姑姑担心心切,过来看他了。”
  
  林五姑略有点讪然,但还是轻颔了下首,“过年那段时日家中忙,我又是个管家的,一家老少都得看着,实在抽不出什么空,近日一得了空就赶紧过来了。”
  
  “五姑姑有心了。”
  
  “说来,这春耕一过,下月林家圣船也要下江试水了,也不知道你爹爹到时会不会带着大家去请圣船下水?”
  
  怅州土地肥沃,靠天赐的雨水欣欣向荣,靠日日奔流的怅江灌溉滋润田地,怅州信奉赐予他们繁荣的龙神。
  
  怅州每年端午都会进行赛龙舟祭拜龙神,而怅州城的每个大姓都供着一条从龙王庙请回来的龙船,像罗家世代供奉的是凤龙船,林家的是圣龙船。
  
  端午节提前一个月,每家都会请自家供奉的船下水,再召集家族子弟训练,好以在赛龙舟上夺得龙头。
  
  龙头就是第一名,谁得了第一名,那这一年龙王庙的钥匙就握在谁家的水里,接下来这一年里,谁要是想求龙王点什么事,要进龙王庙,得这家人开门才行。
  
  龙神是怅州的天神,谁都想握有这把离天神最近的钥匙。
  
  这事也是怅州每年的大事,也是怅州的盛会,到时候,周围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往怅州城涌进,观看这为期三日,由州府大人主持的比赛。
  
  林家当然会重视这种大事,每一年四月一日,都由林宝善代表林家,带着丰盛的祭品和家族里有点份量的人请去林家圣船下水,挑选家族强壮的儿郎,迎接五月五的大赛。
  
  但林大娘这一年一开头就过得太紧张了,林五姑不说,她都忘了这大事。
  
  离四月一日也就半个月多两天了。
  
  “当然会去。”林大娘心里略一惊,面上不显,微笑道。
  
  “那是了……”林五姑点头,又似不经意道:“那到时候能站得起,给圣龙祭拜吗?”
  
  林大娘笑着点头,“到那时候爹爹就好了,五姑姑莫要担心。”
  
  “那就好,”林五姑一脸的那我就放心了,又不在意地道:“要是不行,也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你也知道的,你大表哥他们也是有一把力气的人,都是一家人,到时候提前说句话就好。”
  
  林大娘笑着点头,“那是。”
  
  林五姑没有多说,跟林大娘说了几句就起身,提出告辞要走。
  
  林大娘送了她出门,欲出这贵客堂的门时,林五姑忽然回过头,朝身后幽静大气的大堂看去,叹道:“都当罗家富甲天下,却没人知道林家之富,怕是都富过京堂了。”
  
  林大娘一下子就知道了她爹为何也不跟这个不是跟那两堂叔同母的姑姑亲近了……
  
  换她,要是多听这种话两句,都想掐一把这一开口就能招灭族之祸的人。
  
  “五姑姑,”林大娘不知道她胖爹是怎么教训她这五姑姑的,而她是一听完这话就不客气地道:“几块擦得亮一点的地板,几张黑木制成的椅子,就让你觉得林家富过京堂了,您去过罗家吗?哦,没去过,罗家的门您怕有三十年没进去过了吧。那侄女儿告诉您……”
  
  林大娘手下用力,坚定地扶着这林家姑姑往外走,“罗家的地砖是玉石磨成的,一块顶我们家一堂子的木砖,您过去可千万别说罗家的富贵越过京堂了,要不罗家人打死了您,侄女儿也救不了你。”
  
  林大娘轻声细语说完,这门也走出去了,她松开了林五姑的手,跟朝她面露怒惊的林五姑微微笑着道:“五姑姑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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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4-28 21:58 编辑

第 13 章

     父亲年岁已高,这一病更是不可能再如之前,弟弟年幼,离成年甚远,林大娘知道这林家的母老虎,她是当定了。

     一个家,得有一个强硬的人,才撑得起来。

     她既然当着父母的面,接了胖爹让她当的这个家,林大娘也就知道,这个家到了她该为它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她胖爹让她别怕,说他当年才七岁,就一个人带着管事家丁,跑遍十里八乡收租去了。

     林大娘当然不怕,她还挺喜欢胖爹的安排。

     尤其在这个年代里,一个当父亲的,能让女儿跟在身边学他一身的本事不说,还放实权让她经手历练,慢慢上手,这放在怅州城的哪家都不可能。

     哪怕是放在开放的现代,都是很少见的事情。

     这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但林大娘斗志昂扬。

     林五姑脸色不好地走了,临走前,狠狠地瞪了林大娘一眼,嘴里嘀咕了句“小短命鬼”之类的话,前来送人的林计听到,脸色巨变,但在自家大娘子的摇头示意下,勉强撑住脸,送了人走。

     近傍晚,林计提前带了矍护头去了主院。

      矍护头等在外面时,林计跟林宝善报了林五姑之事,包括那句小短命鬼。

     林老爷听后,眼睛都没睁开,只哼了一声,淡道,“这些年,多少人盼着我死,罗家屈家他们,还有林家的那些,等着老爷我死了分我的地分我的金银财宝呢……”

     他抬起手,舒展了一下疼痛的手指,“可惜了,他们就是等到死,也得不到他们想要的。”

      他林宝善的家财,只会留给他的儿女,他们要是得不到,别人也休想染指一二。

     这夜半夜,林宝善年轻时候从蛮夷尸骨之地捡回来的乌骨潜入了林家,听林老爷与他道:“你代我去京城与东北走一趟,把信交给那两位,速去速回。”

     乌骨接过林老爷给他的那几封信,纳入怀中后道:“林宝络他们很不老实了,昨日接了柳半头进了家中。”

     柳半头是离怅州千里外的北岳山山中颇有大名的山贼头子。

     “嗯。”

     “那半头让我告诉你,事成之后,您再给他加点银子,加五千两,他把您下不了的手都下了。”乌骨说罢,抬起他的绿眼鬼面看向林老爷,“这事可由我做?”
     省了五千两。

     给娘子置办嫁妆也好。

     林老爷笑着摇头,“不是你做的事,你回他,应了就是。”

     也行,既然老爷不在乎这点钱,乌骨也不抢他那结义兄弟的生财路。那老贼几年没打过大劫了,底下孩子一堆,寨子里几十上百张嘴嗷嗷待哺,手头也紧。
**
     这厢十五日一过,十六日一早,林大娘早早起来就去了接回来的周半仙的住处,说了几句话,过目且定了一下自家胖爹今日疗程的一些细节。

     今日要给林老爷放血,还要饿他一天,周半仙已听说大娘子要去赴花会,见大娘子与他说完细节,又面不改色吩咐林强说今日只给老爷三碗清水,除了这三碗清水,哪怕是半滴水也不能再给,听着他心口也是抖了抖。

     大娘子是不在府,可他在。

     他还是林家养着的大夫,老爷大巴掌一拍,他可是得听命的呀。

     “大娘子,”见林强也是应的勉强,周半仙轻咳了一声,道:“听闻您要赴罗家娘子的花会,那您何时回府?”

     “下午吧,捱不到晚上。”

     “老爷等会就要放第一轮血了……”

     “哦,我知道,你去就是,我等会送了怀桂去先生那,就出门了。”

     “可是,老爷那……”

     “你说我爹怕疼是罢?”林大娘知道这些跟胖爹近的人其实都有点忌惮她那滴水不漏的老胖子爹爹,他一生气,这样人更是拿他没办法,制不住他。但她睁眼说瞎话,“没事儿,你就说让他多想想怀桂中午吃什么,就不疼了。”

     她有制住胖爹的法子,但也不想留在家里看胖爹挣扎着治病,周大夫也说不下猛药这几日间胖爹就是站起来,也只能是稍稍站一站,站久是不可能的。

     但离下个月初一不远了。

     她爹已经有三个月不见外面的人了。

     他这么长时间不见外人,也不出去走动,怅州城只要与他相识的,已经都蠢蠢欲动了。

     “知道了。”周半仙见她放了话,心里也安稳了些,到时候老爷发火,他依样画葫芦把话学给老爷听就是。

     “没事,这个你们别担心,我娘也会在旁守着的。”林大娘笑着说。

     她没事人一般与周大夫交待完,转身到了林夫人的院子去接林怀桂。

     桂姨娘还没起,林怀桂正吃着大姨娘喂他的小笼包,小家伙能吃,一口能吃一个,大姨娘顾着他是林家公子的身份,非把一小个掰成了两半,让他分两次吃。

     吃太大口了,出去了会让别的公子笑话他像拱食的猪,大姨娘为这个,不顾老脸打过几次那些说她小心肝宝贝的小孩儿们,为此让人家家里人找上门来闹过。

     “你慢点吃,一大碟都是你的,乖了啊。”大姨娘满脸心疼地喂着食,还跟林大娘求情,“大娘子,他才一丁点大,这么早就去上学,鸡都起得没他早呢,天天都这样,哪行啊,人都瘦了……”

     瘦哪了?

     林大娘觉得她家大姨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她都强,也是聊不下去了,她飞快转身,往母亲的房里走去。

     林夫人早已起床,今日老爷要下猛药治病,她没去花地,早早就坐在椅中想事,女儿一进来,她便朝女儿望去。

     “娘,我等会送完怀桂,就从前院走了。”林大娘在她面前坐下,由母亲握了她的手,她道:“你等会把桂姨娘支走,让她在外头玩一天,等爹爹好了再让她回来。”

     上次治病不过是把针插*进*血肉里,老爹在里头大叫着,桂姨娘在外面就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晚上还做恶梦,大姨娘陪她睡了好几日,吃了好几副压惊的药才好。

     这次是放血,一大盆一大盆地端出来,再让她看着,怕是魂都要吓没了。

     “嗯。”林夫人点头,心中本忧虑不已,但见女儿没事人一般的样子,心里也安稳了点。

     “爹爹这次治病,会进来几个护院护场,你等会把三婆婆请出来,也让小俐在外面看着一点。”

     三婆婆是林府里的老丫鬟,她是石女,终身未嫁,现已九旬,在林府呆过了她的整个一生,对林府的里里外外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人。现下她眼睛不太看得见,但脑袋丝毫没有糊涂。林府的古,大都是由她讲给林大娘听的,府里丫鬟也都有些畏怕这个于她们而言是老祖宗一样的人,有她出来,谁都要规矩一点。

     林府后面姨娘多,丫鬟也太多了。林家的护院都是重金聘过来的,是良籍之身,又都一身好本事,长相端正的也多,后院丫鬟就是隔着泾渭分明的前后院,没有回应都为他们彼此争风吃醋,冷讥热讽过,都把他们当成了日后想嫁的人。

     这人一进来,每次都免不了丫鬟们争先相看,也只能每次请已经被林府荣养了的三婆婆出来坐镇。

    “这个自然,我昨晚就叫蔓蔓过去说了,等会我就过去请她老人家。”

     林夫人口中的蔓蔓就是那对她忠心不二的大姨娘。

      “嗯。”林大娘没什么好说的了,应了话,陪母亲坐了一会,就起了身。

      她欲走,林夫人拉住了女儿的手,看着女儿垂头看来的眼睛,她把想说的隐忧强行咽了下去,只与女儿笑道:“没事的,你爹那命,有算命先生早为他批过,是大善大贵之身,邪祟等都近不了他的身,这次定也安然无事。”

     “自是。”林大娘一笑,笑容粲然明亮,“娘只管管住了他的嘴,可别让他贪吃了多的。”

     林夫人看着女儿笑着,心里却一痛。

     她知道女儿为什么今日非要出去。

     只有她出去了,外面的人才想不到,老爷正在府里用猛药治病,九死一生。

     这几个月,林府的死关,都是这么一关一关闯过来的。
**
     罗七娘子选的日子也是再好不过,一早就是阳光明媚,春风暖人,鸟儿展开了翅膀四处鸣叫,轻脆欢快至极。

     马车里,林大娘跟大小两只跪在她脚前吃着点心的鹅循循善诱,“等会要是说不过人家了,找你们小丫姐姐就是,不要擅自动手。”

     “可是,”大鹅往嘴里塞着桂花糕,理直气壮,“我问过我大哥了,他说了,说不过可以打的。”

     小鹅嚼着点心也委屈,“娘子,我爹也说了,我们力气大,没力气都要使力气,有力气为何不使?我们老爹也跟我们说了,他让我们跟着你,就是为你打架来的。”

     说不过当然得打。

     这教的都是什么啊?看着比她还小两个月的两个丫鬟这么凶残,林大娘觉得她胖爹真是用了苦心给她找丫鬟了。

     “小丫……”林大娘头疼,揉着额角让小丫去说她们,“帮我给她们理理。”

     小丫笑嘻嘻地“诶”了一声,低头跟大小两只鹅说话去了。

     那厢,屈家的嫡女,屈八娘子正低头跟罗家养在罗夫人膝下的罗八娘子轻声道:“林大娘这次莫不是又要带着她的粗使丫鬟来罢?”

     那两个笨丫鬟又高又壮,一个丫鬟长得有她们三个丫鬟大,还很能吃,说是一顿能吃洗脸盆那样的盆三大盆,也就林家那种人家,会养这种丫鬟。

     罗八闻言,俏眼略转,低首拿帕挡了半边嘴,轻笑着回了一句:“粗人当用粗使,还能怎?”





第 14 章

     怅州城乃壬朝大城,天下大富十之六七都在怅州,罗家作为富甲江南的第一富,举世闻名,他家请客办花会,不办则已,一办就是还没到地方,离着几里地,就有罗家人笑礼相迎了。

     马车离着桃花园三里远,就有罗家人站在路口指路,一听林家大娘子的马车来了,那小管事去知会了大管事,今日负责这块迎客的大管事立马小跑着过来了。

     不管罗林两家家主私底下是怎么斗的,面子上两家都还是过得去的,再则,罗家的这位管事见过林家大娘子,倒也喜欢这个对着谁都笑脸相迎,手上也大方的林家大娘子。

     再说了,她说了京城刀家那等人家,那可是世代将门之家,手握能号召天下兵马的五枚虎符之一的人家。

     林家老爷带着与刀家的婚约回怅州,不知跌破了多少人的眼。

     罗家能当管事的,耳目聪敏,也善于钻研,这林家大娘子刚听外面的家丁说罗家人在这边指路,那厢就有声响道:“可是林家大娘子来了?快快往这边走,小的就给您带路,快快快,你们快些牵着往边上让让,莫挡着林大娘子的路了了……”

     马车刚停下就又动了,马车内,林大娘往旁边看了看小丫,“这声音听着耳熟啊。”

     “罗家门前的一个管事,以往咱们进去,跟他照过几次面。”

     “就那个这边脸上有痣的?”林大娘点点左边的脸颊。

     小丫笑嘻嘻点头,“是的,娘子,你记性可真好。”

     “是个好家丁。”

     “那是。”见着他们娘子了,罗家再大的管事,不也得客气。

     “等会你下去给点碎银,说两句好听的。”林大娘又吩咐。

     “知道了。”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得上这些家丁,就算用不上,与人交善,比与人交恶强。

     好在不用她多说,小丫也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爹给她挑的这几个身边人,个个都很当用得很,真是为她省了不少事。

     林家在怅州城是有善名的,但林老爷身材有异,姨娘们罢,也没几个出身好的,不是农家的女儿就是佃户家的,好人家的女儿谁也不愿意拿来与他配妾,这些出身不好,因为看起来能生才进林府的姨娘们偶尔出来了也穿得花枝招展,毫无姿容,有时候她们惹的笑柄就是她们出的风头。他生了个儿子,也是像了他,不太像个普通小儿,在怅州这富人圈时,林家能稍微拿得出手的就是林夫人,与她生的女儿了。  

     林家在这富贵圈里没什么好名声,这些年里林大娘跟别家的娘子们见面,为了维护家人也跟她们斗过,战绩颇佳,她战胜的次数挺多。但也别当这年代的小娘子们什么都不懂,好惹,她一个装着成年人灵魂的人跟她们斗起来,有时候也会被气得两眼发懵。

     但好在好斗的娘子并不多,她们每一次见面,也并不全是掐货大聚会。

     但林大娘一进去,就听跟她交好的原家五娘子站在最前面跟她示意,罗家的罗八跟屈家的屈八都到了,她差点没翻白眼。

     她怅州唯二的两大仇人,都到齐了。

     “路上也没摔死了她们。”原五怪可惜地道,这两个是林大娘的仇人,更是她的。

     这两妖怪也都定亲了,定的比她好,这两怪东西没少说她的坏话,还到她家来对她明扬暗贬,说她命不好。

     原五说着手还动了动,觉得她手痒痒得很,今天要是能活活掐死两个人,那就太好了。

     罗八跟屈八得罪人的本事,怅州城她们说了第二,谁敢要说第一,林大娘都要请法师作法让林家远离妖孽。她拉着原五的手往里走,嘴上笑意没减,轻启了嘴,“说不到以后就能了。”

     原五低头抿嘴笑。

     她低转头,又道:“这几个月请你都不来,我也知道你家里有事,我听说你也定了人家了?”

     怅州这习惯也是不好,大户人家的闺女早早就要定亲,一个个就差在娘胎里就定了,尤其家里是嫡女的,在十二岁之前是必须要定下人家的。

     原五是庶女,她养在原夫人膝下,她今年十二岁,嫡母也算是疼她,也赶在十二岁之前定了。

     能在十二岁定亲,这也算是身份的象征,说明得家族看重,原夫人也是把她当嫡女待的。往后出嫁,嫁妆的份额也会往上提一提,所以尽管这婚事比不上罗八跟屈八的,但原五还是满意的。

     林大娘才十岁,就说了那京城上等的人家了,但原五羡慕,却并不嫉妒。她很清楚她与林大娘不一样。

     莫说林大娘是林夫人生的嫡女,哪怕她是林家的姨娘生的,就冲她是林家唯一的那个女儿,也与她这种一家就有十几个的庶女不同。

     原五聪颖灵动,她是庶女,亲母早亡,但很少在她身上看到哀凄之色,她也并不怯懦反而大大方方,屈八是嫡女,老拿这个压着她一头,也不见她因此愤恨过,林大娘极喜欢原五,此时也笑着道:“是呢,我爹去年秋天进京送粮给我定的,说是一个手一劈就能把山都劈两半的。”

     原五真信了,眼睛圆瞪,惊讶握嘴,“真的?”

     “是呢,说是好厉害。”

     “那一掌打下来,也怪疼的。”原五却皱起了眉。

     原老爷是个喝多了酒就打人的,连原夫人都被他打得下不了床过,听说原五的亲母就是被他失手打死的,林大娘说之前没想到这个,见原五听到这话若有所思,似有联想,她赶紧道:“他是将门世家的儿郎,天生力气大。”

     她胖爹的原话是,那小郎矫捷勇猛,手中枪杆戳过去,就能杀死一头虎。

     秋狩那日,他站在皇帝身后半日等那与皇子狩猎的小儿郎回来,那小儿郎马上都是猎物,身后还跟着人抬了一头虎,一条巨蟒。胖爹说,当时身着黑衣的刀家小儿郎从马上一跃而下,天上的光都打在他身上,胖爹当时就深深地觉得,这天降英郎,这降下的小英郎是天生来给他当女婿的。

     胖爹这不要脸的话,林大娘当然不可能原话说给原五听,再说了,她觉得她胖爹可能没说实话,尽捡好听的说了来哄她。

     要是真的情况如他所说,他在秋狩日,皇子急需跟皇帝展现健壮体魄的时候表现得那般勇猛,皇子们不弄死他才怪。

     还天上的光都打在他身上了——哎哟,这风头抢得太大了吧?

     再说了,有身手没脑子,皇帝需要他打仗,他早晚得死在战场上。

     当今圣上可是个特别爱打仗,特别爱抢别人家的田地,特别爱开荒建新城的典型专*制*开拓型君主,死个把将军肯定面不改色。

     老胖爹对那小子是满心的满意,全口的称赞,但林大娘对他实在无感,她没见过人,在胖爹的口中,这人也蠢得要死,不像个能长命的。

     不过嫁谁都是嫁,她爹在离京城近的东北留了几万亩的地给她,又打算在这几年把给她的财产转移过去,看在钱的份上,林大娘还是挺愿意嫁去京城的。

     林家还是要留给弟弟的,她也不能隔得太近了,省得林家的那些蝗虫盯着属于她的财产不放。

     林大娘不太喜欢胖爹口叙的那个刀家小郎,但婚事都定了,他就是个活傻子,她也得捡漂亮话说,“不过又说他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文武双全,还是个孝子呢。”

     林大娘笑得一脸甜蜜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原五听了有点不好意思,为刚刚那般误解林大娘子的未婚夫。她讷讷道:“这就好,这就好。”

     这时她们已走到了花会上了,见下人已报,她们却迟迟不来,罗八就拖着屈八来门边上探了,也就正好听到了林大娘笑说着给原五的话,这时她酸溜溜地开了口:“还文武双全呢,人远在京城,你见都没见过他,你这是梦里看来的吧?”

     屈八更毒,她是屈家嫡女,身份跟林大娘是一样的,罗八是庶女,跟林大娘说话还要顾忌着点,可她不需要,这时只见她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怕是个白痴吧,要不能看到了你爹,还能跟你爹订他家的女儿不成?”

     那胖得一般的门都进不去的人,一个脸有两个盆大,看了就败胃口吃不下饭,谁家敢娶他家的女儿?也不怕娶回来了,家里的粮仓一个月就得空了。

     还别说,屈八毒是毒,但这话一出来,林大娘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尽管她爹有钱有粮舍得砸吧,但如果刀家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威风凛凛,刀家老爷子还真能为了那几万石粮卖了自家嫡长孙不成?

     哪怕她是她爹的亲生女儿,她也得承认,就她爹的样子,着实不太好瞧啊。

     尽管在她心里,她爹于她是这世上独一无二,深具魅力的成功型男人,但在这时代里,谁能跟她一样深具慧眼,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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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不管自个儿心里怎么想的,但那个她爹拿粮食给她买回来的小未婚夫怎么都算是她半个熟人了,面虽然没见过,但花老大钱了,林大娘怎么可能让别人在嘴头上欺负他,屈八的话一落,她笑吟吟地看着人家,直看到屈八朝她倒眉竖眼,她才不慌不忙地道:“八娘子,您的意思是说我天*朝威武大将军的嫡长孙子是个白痴?”

     屈八一下子就知道她那嘴又招人了,这话要是传到她娘耳朵里,又是一顿好训。

     她跺了跺脚,白了林大娘一眼,“我才没这么说,哼。”

     说罢转身愤恨地走了。

     林大娘也不觉得她这是在欺负小孩儿,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行事作风难免带着成年人的痕迹,就算心毒手毒也算是后天养成。但这**小娘子当中,有人是真的天生狠毒,作贱起人来毫不眨眼,也不太把不如她们地位的人命当回事,林大娘吃过两次亏,就再也不敢小瞧这些小姑娘了。

     林府地大,住的也远,不住在城中,林大娘是最后一个来的,她这一进来,很多来了的大户人家的娘子们也是好久没见到她了,有几个嫡女才不管屈八是怎么想的,怅州第二富宜家的宜三娘就领先朝林大娘走了过来,“就等你来了。”

     林大娘一看她,笑容不禁灿烂了起来。

     宜三娘其实有十九岁了,她运气不太好,这边刚出嫁,那边她夫家就前来报丧了,抬出来的花轿不得不又抬了回去,其后,宜三娘就一直呆在娘家。

     林大娘没想到她也来了。

     宜三娘虽然没过门拜堂,但在人心里,她已经算是个寡妇了,宜家也放出了她会为人守丧的话来,这几年里,很少有人请她作客。

     林大娘见她还是去年十一月的时候了,她请了宜三娘一起去寺庙上香,她们两姐妹还在庵堂里吃了顿斋饭,还帮慈静师太挖土种了点小菜,那天她们玩得很是开心,分别时依依不舍。

     “宜家三姐姐。”林大娘一瞧到人,快步过去就握人的手。

     见清新可人的林大娘跑着朝她走来,宜三娘也是不禁笑了笑,也伸手过去握她,“瞧瞧你,都说好亲事的人了,还这么蹦蹦跳跳的……”

     林大娘一到她身前,宜三娘忍不住搂了一下这个漂亮的小妹妹,这才牵了她的手往长桌那边走,边走边回头望着她,淡道,“几个月不见,长高了不少,也漂亮了。”

     “谢谢三姐姐。”林大娘见到她喜欢的宜三娘子甚是高兴,又回过头牵了原五的手,跟宜三娘笑嘻嘻道:“三姐姐,你都不知道,我可想你了。”

     宜三娘是个冷美人,性格很酷,不太爱说话,但她很贴心,跟她在一起,谁家的娘子帕子掉了她会让人送一块去,谁跌倒了她会扶起来,谁要是被欺负了,找她她准帮人家的忙,并且帮完了就走,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

     林大娘实在是太喜欢她了。当年她跟说她爹爹是个怪物的小娘子打架,被身手了得的小娘子打到地上压着,羞愤得想自杀的时候,就是这个温柔的姐姐救了她,还把她搂到怀里安慰的。

     林大娘喜欢她,作为庶女,也被宜三娘救过的原五更是喜欢她了,她只是被林大娘拉着,还没被宜三娘拉着手,但朝宜三娘望去的脸都红了,满脸的羞涩景仰。

     “三姐姐。”原五叫着她,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宜三娘这两年很少出门,但她在众娘子间的声望还在,众娘子们都看着她们,还有给她们让路的。

     “七娘子怕我在家呆闷了,请我出来看花,真是个贴心的好娘子。”宜三娘拉着林大娘到了罗七娘子面前,拉着林大娘在旁边的位置坐下,嘴里淡淡说道。

     罗七娘子也是羞红了一张桃花脸,看着宜三娘的眼睛都闪闪跳跳的,“三姐姐过赞了,诗冰没你所说的这般好。”

     自个儿闺名都谦让着带出来了,要知道这年头像她们这种身份人家的女儿,闺名一生被人提起的次数都超不过十次,更别说她们的闺名是轻易不让外人知道的。林大娘看着罗七那一脸的娇羞,总算明白为什么在这里能见到宜三姐姐了。

     得,又一个三姐姐的景仰爱慕者。

     林大娘都不知道罗七也是宜三娘的铁粉,她朝罗七笑嘻嘻地看了一眼,朝宜三娘凑过头去,对宜三娘小声道:“三姐姐,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跟罗七好了?”

     小丫头说话没规没矩的,宜三娘轻拍了下她的手,“七娘子请我们过来赏花是一片好心,你要好好跟她说话。”

     “诶,三姐姐我知道了。”林大娘最听她的话不过了,谁对宜三娘好,她就对谁好。她转而就起身,让宜三娘让位置,坐到了罗七身边,扬着一张笑脸跟人亲亲热热道:“七娘子,我听说你下月就要出嫁了,嫁的可是京城顶顶好的好人家,我太羡慕你了,恭喜你了!”

     宜三娘在娘子们间颇有声望,但众人之间最讨人喜欢的就是林大娘了,她说话总是能说得让人心花怒放,罗七娘子被她一羡慕,脸就更红了,很是娇羞地小声道:“也没有,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林大娘对她亲近,罗七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也觉得冒着被嫡母不喜的风险请宜三姐姐来是请对了。

     林家在怅州城里算不上一等一的巨富,排他家前面还有好几家,但顶不住他们家背景最大。怅州七富,先皇与当今的圣上,就只收他们家送上京的贡粮,别家可是不收的。

     林家每年都会得圣上的赏赐,这在怅州,只此一家。

     林大娘又被说上了京城的那等人家,受了人指点的罗七也想在嫁去京城之跟她交个好。

     之前林大娘跟她的嫡姐们关系不好,她为免受牵累,对林大娘也是有点敬而远之。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嫁去京城,此行凶多吉少,罗家在京的那几位嫡姐也是自身难保,她得自谋出路,也得开始盘算她日后的人脉。

     这厢,罗八在另一头,恨恨地瞪了罗七一眼。

     但罗七现在是嫡母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她也无法仗着受宠去斥她的脸,只能闷闷不乐地坐在一边,看着罗七跟林大娘交好。

     屈八也是,她是有点怕宜三娘的,宜三娘人冷冷的,不知道为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屈八被她那么看上几眼,背后就发寒。

     罗家的这场花会办的也大,说话间冷盘就上了,上了没多几又上了热菜,那热菜有二十道之多,还有几道是出自怅州第一楼的厨师之手。

     众人听到菜名,才知道第一楼,宫里出来的老御厨都来给罗七的花会做菜了,娘子们看向罗七的眼都是忍不住又红又热。

     她们知道罗七嫁的好,但不知道嫁的有这么好,得家里这么看重。

     林大娘今日见了宜三娘,一早因胖爹的事,压着心口的巨石轻松了一些,她和宜三娘说说笑笑的,还真是放松了不少。

     等到下人又来传大小两只鹅又跟别家的丫鬟们打架了,她都没觉得头疼,只是装模作样地虎着脸道:“又动手了?回府了我就罚她们。”

     有了宜三娘在,这花会过的也快,吃完午膳出去踏了会青,赏了会花,又在罗家允许摘花的一片地里摘了几枝桃花,这天色都快晚了。

     小丫抬头看天色时,林大娘寻思着她们也快要告辞了,家里毕竟有事。

     她寻摸了个机会,拉了宜三娘避过了盯着她不放的屈八,等两人身边没人了,只有两个跟着的贴身丫鬟,她朝小丫使了个眼色,拉了宜三娘到一棵大树后,跟宜三娘轻声讲了罗七那夫家的事。

     “这事是我从我爹那里得知的,三姐姐,你要是觉得能说,你就跟去罗七提个醒,就莫说是我跟你说的了。”林大娘想让宜三娘去卖这个人情。

     她这个宜三姐姐人好,就是运气差了一点,但三姐姐现在私底下也开始做事了,林大娘借了些私房钱给她,在人情上,她想着能帮一点,也还是帮一点。

     宜三姐姐也不可能一辈子都靠宜家,她现在是爱她的母亲还在世,还能护她几年,等到宜夫人走了,她的哥哥嫂嫂弟弟弟媳妇怎么可能像宜夫人一般待她。

     人总是要靠自己的。

     “嗯……”林大娘的话让宜三娘陷入了沉思,她想了一会,抬头看向林大娘,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再想一想。”

     这事,也不能太唐突,她先前也摸不准罗七为何突然请她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寡妇,现在倒有点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总是想着她的林大娘还是让她心中一暖,她总是犀利冷漠的眼神也显得柔和了起来,她温和地看着这个与她投缘的小妹妹,“你最近都没出来,家里不累吧?”

     “不累。”林大娘当下就摇头。

     “好,累了就好好休息会,这天底下,除了生死之外无大事,只要人好好活着,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宜三娘摸着她的脸,淡淡道。





第 16 章

     林大娘要走,宜三娘送了她到马车上。

     “那三姐姐,我走了。”林大娘还真有点依依不舍,家里胖爹一日不好,她一日就无闲情雅致再约宜家三姐姐见面玩耍。下一次她们再见面,也不知要到何时了。

     “妹妹且去就是。”宜三娘淡道,朝林大娘淡笑了一下,安抚地轻拍下她的手。

     林大娘鼻酸了一下。

     像三姐姐这种奇女子,居然也要受世道摆布,世情对女子向来残忍。

     “回罢。”见她握着的手不松,站在马车前的宜三娘往里推了推她,掀帘子的手放了下来,催她走。

     “三姐姐,我走了。”

     林大娘临走前还又探出了头,与宜三娘道别。

     待到马车离去,身边丫鬟出了声,宜三娘才往自家停马车的地方走去。

      “娘子,大娘子是心里真有你。”宜三娘的丫鬟小蝶扶着自家娘子,忍不住说道。

     “这小孩儿……”宜三娘淡淡笑着摇了下头。

     这小孩儿,记好,对她一点点的好,能记很久。

     是个长情的。

     也不止这些,小孩儿长相性情也讨人喜欢,宜三娘还记得在她小时候,她把小娘子抱起来,粉雕玉琢的小娘子抱着她的脖子,眼泪汪汪乖乖巧巧叫她三姐姐的可爱模样。

     大了,更是讨人喜欢,也知道对她好了,生怕她过得不好,时不时要来问候几句。她花轿打道回府,别人避之不及,只有这小孩儿第二日领着一堆丫鬟,抱着她母亲园子里最好看的花,高高兴兴来送与她。

     遂,只要是林家小娘子相请,她每邀必赴。

     今日若不是得知这小娘子也会来,她也不至于非到一个小娘子出嫁前的花会上来给这小七娘子添麻烦。

     “等会回去了,你带着人去给罗夫人送一套茶具去,挑那套染了红砂牡丹的富贵如意杯。”上了自家马车,宜三娘与跟上来的丫鬟淡道。

     罗夫人喜欢红牡丹,就送这个给她了。

     希望看在这个的份上,她就别为难那罗七娘子了。

     小蝶见自家娘子知道那罗七娘子未必是真心请她去散心的,还如此为她着想,不禁在心中轻叹了口气。

     她家娘子,这世上有几人能及她的好心肠,可终是好人没好报,老天待人不公。
**
     回去的路上,林大娘这一天与宜家三姐姐相处下来的轻松感也没了。

     她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但路上还是忍不住让小丫催了一下车夫,把车赶快点。

     “娘子,很快就到了,就一会就到了。”今日小丫只带了大小两只鹅出来,大的那只丫和大素小雅都留在了府里供三婆婆差谴,大娘子有点急,小丫也就不再调皮跟大娘子拌嘴了,人也显得沉稳了起来。

     只有这时候,才看得出来,她比大娘子要大几岁,是林老爷亲自挑选几年,放在掌上明珠身边的大丫鬟。

     “嗯。”小丫的沉声让林大娘心里稳了稳。

     “娘子,你吃一口,”小鹅从点心盒子里挑了大娘子最喜欢的乌梅送到了林大娘的嘴边,还安慰她家娘子,把她的心得无私说给大娘子听,“吃点心里就好受了。”

     “好,你也吃。”这几个人日夜跟着她,虽说主仆有别,但早晚处着感情早就处出来了,见小丫鬟担心她,林大娘笑了笑,拿了小鹅爱吃的花生糕给她,“吃着吧。”

     看点心匣子里剩的还有些,又道:“剩下的都带回去,留着跟你姐姐吃。”

     “还要给弟弟分一些。”得了匣子,小鹅欢天喜地了起来。

     大鹅咽着口水探头,还道:“多给我分两个杏仁糕,我喜欢吃这个,别的都不要了。”

     “不要,我也爱吃杏仁的……”小鹅连忙摇头。

     这厢小丫见她们说上了,看了笑着的大娘子一眼,就悄无声息地出了马车,一翻到檐前,不等车夫停车就支住了车檐翻身下了马车,往前跑去。

     马车离林府也不远了,她先跑了过去,让家丁开了侧道的车门,马车一到就飞快从侧门进了府门,让马车直接驶进中门。

     她们进府的速度很快,林大娘快步走了半盏茶功夫,计管事的才赶到,他跑了满身的汗,远远的就朝林大娘摇头,“无碍无碍,大娘子,老爷一点事也没有。”

     林大娘当下就停下了脚步,大松了一口气。

     再抬脚,脚都有点软了。

     人说近乡情怯,她这是近家胆怯啊。

     回过神来,林大娘也是有心情自嘲了,与满头汗跑过来的计管事笑道:“小管事哥哥,你是晚来一步,你就能看到我飞起来了……”

     计管事都笑了,“是,是我来的快了一点。”

     说罢,走到小丫让开的位置上,大体的把一天所发生的事都说了。

     林老爷放出来的第一波血都是黑血,听到胖爹疼得拿手把给他特打的铁床都打塌了,末了是拿了皮索粗绳绑在大屋的石柱上扎的针,林大娘都有点走不动路了。

     见大娘子小脸雪白,计管事也是心中不忍,声音放得更小了点,“所幸半仙所治之法很是管用,只放了两道,老爷的脚就很有力气了,现下已是睡着了,半仙说等到明日醒来,就可见到成效了。”

     林大娘点头,再抬脚,步子极快。

     见她无心再听他说话,计管事也不再开口,紧跟着她,一行人如烟般快步向了林家家主的主院。

     马车所驶入的中门离后院的主院不远,走过几道门,很快就到了主院,林夫人早就站在廊下了,见女儿一见到她,就飞一般向她扑来,人一扑到身前,林夫人就扶住了她,朝满脸急切的女儿点头:“没事,你胖爹没事,还说了等你回来,要好好说你几句,要你莫要苛刻了你弟弟的吃食。”

     林大娘不禁笑了起来。

     只是等到入了特地为胖爹治病弄出了的大屋,一闻见屋子里浓重的血腥气,她心中还是疼了起来。

     等到见到老胖爹,见他胖乎乎的脸上血色全无,手腕被重重的白布缠着,她鼻子猛地酸涩无比。

     她去翻了翻脚,脚上也如是,被厚厚的白布缠着。

     “没事,周先生说了,养几日结了痂就好了,就能站起来了。”

     “能站起来,也疼吧?”

     林夫人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林大娘坐到胖爹面前,深吸了口气,把满心的心疼压了下去,在沉沉睡着的胖爹面前笑着道:“老头儿,你睡着了没?”

     “睡着了啊?”林大娘说着话,见人没反应,又笑着道:“睡着了就好,我等会给你画几个小胖子到你手上,我对你这么好,还把你儿子都画你身上,你醒了可就别说我苛刻你心肝儿子了啊。”

     “你啊……”见女儿说笑上了,林夫人也是拿她没办法。

     到此,林夫人也敢跟女儿说了,说起了被支走的桂姨娘半路跑回来找她,结果遇上老爷治病,末了吓昏了过去的事。

     “她也是好心,在吴姨娘那玩着,看到一盆已经结了花骨朵的芍药,觉得难得,跟吴姨娘讨了要来给我……”林夫人也是哭笑不得,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桂姨娘为了讨她欢喜,拿着花盆背着丫鬟婆子,一个人偷偷地回来了。

     这憨姨娘,把自个儿给吓昏过去了——她把抱了一路的花盆砸了,还把自个儿脑后勺砸出了一个血洞来,没半个月是好不了了。

     林大娘听完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桂姨娘,这是,算不算在劫难逃啊?

     他们拦着都没用。
**
     四月初一,林家三更就灯火通明,林家主院的灯更是都点上了,这厢林宝善本应更好衣裳就要前去夫人那,带着一家几口去家中祠堂那给他爹娘和祖上祖宗上香的,但这时他坐在宽木椅上,皱眉看着手上刚展开看完的信。

     绿眼鬼脸的乌骨一身脏衣,盘腿坐在地上,端着大碗吃着林守义刚给他拿来的饭。

     他日夜兼程,日行千里,马都跑死了好几匹赶回来,是给老爷报信的,好久没吃一顿热饭了。

     见他没几口就把一大碗饭吃了,林守义把饭桶放到地上,蹲下给乌骨添饭,道:“你吃慢点,后面还有道红烧鸡没端上来,你等一会。”

     乌骨看着他添饭,见他把米饭压得紧紧的,一碗肯定会添得多多的,也就不看了,拿着筷子吃起了菜碗里的大肉。

     如果不是老爷有事,他不喜欢去北方,那边吃的都是馒头,肉还有股腥味,吃不惯。

     “喝口汤……”见一碗饭添完,乌骨把一大碗红烧肉都吃完了,林守义也怕他被齁住了,忙提醒道。

     这厢,看完信想了一会的林宝善开了口,只见他皱眉看着乌骨不解道:“这小郎才将将满了十岁,他就比咱们大娘子大了几天而已,这才多大,这就要上战场打仗了?”

     这刀家是怎么想的?

     乌骨扒着饭摇头,“这个我不懂,他们说打仗就打了,说让那小子去战场就上了。”
     刀家又不听他的话。

     “你去见过那小郎了?”

     “见了,北管事的让我去刀家走一趟,我去偷偷瞄了他两眼。”

     “我是说,找出刀家让一个小儿子去打仗的原由了没?”谁让他只去偷偷瞄两眼的?

     “找了,没找到。”乌骨扒着饭,很光棍地道,扒了两口,想到重要的事,这才停下了扒饭的手,又抬头绿眼瞅着老爷道:“那小郎还算是配得上大娘子,我去了没多久就被他发现了,一剑刺来……”

     乌骨满意地扯开了他肩头的剑伤,指着给林老爷看:“瞧瞧,刺得还挺深,都五天了,还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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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6-5-2 17:18 编辑

第 17 章

     小子厉害,有点本事,乌骨上一次有事没随老爷进京,这次是头一次跟这小儿郎照面,对这小儿郎还是勉强满意的。

     老爷也没给大娘子瞎找。

     看乌骨鬼脸都有笑意了,林老爷朝他招手,“你过来。”

     乌骨拿着碗移到了他脚下坐着。

     他衣裳还没换,满身的臭气,林宝善不以为然,跟他说:“你既然觉得配得上,就没找出他这小小年纪就去战场的原由?”

     这小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到哪再去找配得上他女儿,他们大娘子的人去?

     乌骨扒饭的手停了,想了想,道:“刀家防得太严了。”

     个个都不好惹。

     “我去那晚,那小儿好像在全神防着什么,”乌骨把嘴里的饭咽下,“要不一般人也发现不了我。”

     “那你看是防着什么??”林宝善也是相信他这属下的本事的,乌骨长年隐于黑暗,莫说刀府,哪怕是进皇宫,他也相信乌骨自有办法。

     “我看是有人要杀他。”

     “啊?”林宝善一愣,“他在他家中,怎会有人要杀他?”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被刺之后就走了。一堆人追我,刀家的那些人身手了得,我呆不住。”乌骨一愣,摇头,又吃起了饭。

     “你就没弄清楚,北掌事呢?”林宝善头疼。

     “他没跟我说,我也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他不是给你写信了?”乌骨哪知道那么多,他就跑腿的,老爷也没事先说让他打探清楚了再回来。

     信中写的都是表面上那些冠冕堂皇的,无非就是刀家老太爷向皇上请令,说刀家满门忠烈,儿郎虽小也可为国尽忠,保家卫国,遂请皇上准令他大儿带长孙入战场,为国效力。

     话说得很好听,皇上也准了。

     林宝善不在京城,他在京的探子也与京城官员相交不深,不特地打听,也探不出个一二来,这下可真是头疼了。

     他可不想女儿还没出嫁,人就没了。

     “你就不能打听清楚了再回来报?”林宝善拍了拍桌子。

     “北管事让我赶紧赶回来,让你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

     “嘿。”乌骨一乐,扒饭吃了。

     老爷有没有办法,那是老爷的事。

     “尽给我添麻烦。”林宝善忍不住踢了下他。

     乌骨往后一挪,挪远了点,又埋头大吃了起来。

     林守义靠近,跟林宝善道:“这刀家的水深,老爷,咱们是不是往那边多派点人手?”

     林宝善摇头,“就是水深,才不能多派。”

     涉及不深,还有回头路可走。

     现在林宝善也没当初那般笃定与刀家的婚事了,他要是再能活个十年,他肯定会插手刀家的事情,可现在就不一定了。

     只要怅州的事他没安排清楚,他就不可能冒冒然去动刀家那一个庞然大物。

     说至此,林宝善也轻叹了口气,“当初就想着那刀藏锋是个奇才,小小年纪就像把精刀一样冷锐锋利,天纵奇才实属难得,就算是配我掌上明珠也是绰绰有余了……”

     刀家水深他能不知道,他就是见才心喜,又仗着自己在京还是有一两分的经营,就没管那么多了。

     现在想想,也是莽撞了。

     “那刀家长孙公子就这般厉害?”林守义思索着问道。

     林宝善没回答,乌骨答了,很肯定一地点头,“厉害,那剑法和力度,及得上练了二三十年的老剑客,还是有天赋的那种老剑客。”

     一般人比不得。

     “他一个小儿,就这般厉害,也是得家族看重的吧?”再是天才,这也得从小练起来,才有这本事的吧?

     “这倒是,一天不练个五六个时辰,没那般熟,那剑就跟长在他手上一般。”乌骨又吃完了一碗饭,把桶扒拉了过来接着吃,间隙间道:“我看他也不像个武呆子,老爷不是说他耍枪厉害?一枪能刺中个老虎,我看剑才是他的称手武器。”

     这明里一套,暗里一套,说明这小子对外还是颇有讲究的。

     “追起我来好厉害,”乌骨把饭勺捞到手里,扒着饭还不忘说,“一丈高的院墙他也跟着我翻过来追过来了,如若不是我爬到了树上,走了空路,他就追上我杀了我了。”

     乌骨一想起有人还能危及他的性命,嘿嘿地笑了两声,这才吃饭。

     林宝善不禁叹了口气。

     他刚要说话,察觉到门口似有所动,一眼望过去,看到了一个往门边急退的步影。

     那影子退得快,但裙边还是让林宝善看到了。

     林老爷的头更疼了。

     他这屋子,没人去拦,能出入如无人之境的也就他那个女儿了。

     他责怪地看了乌骨一眼。

     凭乌骨的本事,他能不知道他女儿来了?

     他就说为什么他刚才那般多话,敢情是说给她听的。

     “进来吧。”林老爷朝外面喊了一声,撑着脑袋跟林守义哀声道,“守义啊,我是不行了,外面的那些不把我当回事,这家里,也没几个人听我的话了。”

     林守义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门口的大娘子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嘴里回着老爷道:“老爷言重了,我们不都听您的?”

     林大娘一进来,笑着朝着胖爹一福柳腰,就蹲在了乌骨身边。

     前一刻,还像画中走来的超凡脱俗的小仙子,下一刻,就没个正形了,像个爱调皮捣蛋的野丫头。

     只见她笑嘻嘻地问着乌骨,“乌骨叔,他真有你说的那般厉害?”

     要真是这样,她都要有点喜欢他了。

     林大娘喜欢有本事的男人,要是有本事,还不像她胖爹那样胖得走三步都要喘一大口气,那就太好了。

     “有,”乌骨把大娘子夹到他饭桶里的肉夹起咽下,才接道:“这个你放心,他要是这般练下去,再过七八年,就能比我厉害了。”

     “那还要过七八年才像你这般厉害嘛,他现在还小嘛……”林大娘给乌骨挑了些沾了肉味的菜放进了他吃饭的木勺里,省得他只吃肉,菜一口都不尝,“那他这般小,为何就要去打仗了?他们刀家没人了吗?”

     “唉,”乌骨可惜了,早知道大娘子要这么问,他要打听清楚了才回来,“不知道呢,我都没怎么问就听那北管事的回来送信了。”

     “没得事,”林大娘给他专心挑菜,“我也不太在乎这个,就是我爹给我拿家里的粮食买了个小新郎官,我嘴闲问两句。”

     “胡说,哪是买的。”林宝善都快要被宝贝女儿气死了。

     “家里去年少了六万石粮食呢,给了皇上三万三,那另外的二万七呢?”当她帐是白学的啊?

     “那是你爹我为国尽忠,给的!”林宝善也不怎么搞的,他好好的教女儿,女儿长得总跟他认为的偏着那么一点。

     她聪明是聪明,但有时候就是聪明得过头了。

     “就当是吧。”林大娘才不跟他争这个,扭过头又劝乌骨,“叔,你吃点菜,老吃肉不好。”

     不要坏的都学了她胖爹,学他没好下场,看看,前大半辈子无肉不欢,现在见着点肉腥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大娘,”乌骨依言把菜连带饭送进了口里,咽下,跟林大娘道:“我明天就回京里,给你探探。”

     “没让你去,”林大娘摇头,“你在家里也多呆两天,把伤养好了再回去,爹……”

     她又叫她爹了,“让周先生过来帮乌骨叔伤口理理。”

     林宝善看了下香,见时辰还来得及,朝林守义点头,“去叫吧。”

     “没事,不用理也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乌骨并不在意他的伤口,他天大的伤也挺过来了,一点小伤死不了。

     “那也理理。”林大娘不跟他硬碰上,也不多说,只笑嘻嘻地看着乌骨。

     她一笑,乌骨就拿她没办法,点头说:“听你的。”

     林大娘朝着他又是一顿笑,笑得乌骨也是朝她嘿嘿笑了两声。

     她胖爹身边一堆男人,哪怕是管事的,私底下也是有脾气的。更别说乌骨叔这些被胖爹找来的奇人异士了,她连宇堂先生那种仇女症都能忍下,像乌骨这种嘴硬心软的硬汉更是搞得定了。

     “好了没?”见女儿跟人聊上了,也不来他身边,林宝善酸溜溜地出了声。

     “我跟我乌骨叔坐会,上次我乌骨叔都帮我忙了。”林大娘没动。

     林宝善看着她谄媚的小嘴脸,心里更酸了,没好气道:“那是你爹我疼你,要不你胆大包天的,你三保叔还能睁只眼闭只眼不成?”

     也是,林大娘一听觉得有理,跟乌骨叔说:“那叔,我上去陪我家胖爹坐会去。”

     乌骨嚼着饭呲呲地笑,不停点头。

     林大娘一到林宝善身边,才坐下,林宝善就捏着女儿的小脸蛋,“不肖女!”

     林大娘眨着眼睛笑,不敢说让她爹换个新词说她,省得说了教坏他了。

     这四月初一,林宝善先是与府中家人在家祠中给自家祖宗们上了香,又带了族人去请圣龙下水。

     这一天也是挺下来了。

     过了两日,乌骨夜间来找林大娘,说他又要去京城给老爷办事了,让大娘子有点什么托他的赶紧说。

     林大娘半夜被小丫叫醒见乌骨,还迷迷糊糊的,迷迷瞪瞪中也觉得关心一下以后的人生合作伙伴也成,毕竟如果不出意外,她以后的大半生是要跟这个人在一起的,遂她起来让小丫找找她屋里拿得出手的东西,她上了书桌,给人写信。

     信中写道,枪戳出头虎,箭射出头鸟,没事你就别抢皇子圣上风头了,让光射在圣上身上,皇子们天天打到好猎,让圣上高兴,皇子高兴,圣光普照大道,那才是百姓们活得高高兴兴,你也长长久久之道。

     写到一半,看小丫把她值钱的玉佩都塞里面了,她赶紧挑了出来,跟小丫说:“我用不上的那些才给他,值钱的别给。”

     小丫领命,赶紧把值钱的一个镶金带玉的宝生佛挑了出来。

     林大娘满意,接着又写:我比我爹长得好看多了,你别信那些说我不好看的,都是嫉妒我爹有财,我有才有貌才乱说的。

     写完,觉得自己太不谦虚了,可能人家看完也就不想娶她了,但她忙着去睡觉也不想再改了,遂把宝生佛又放进了包袱,在信末写这宝生佛有多值钱,还不忘跟人表示,看:我林家就是这么的有钱,我随便送送,就能送个价值万两的佛爷给你保平安,你有空也多攒点银子,等着我嫁过来替你花。






第 18 章
     乌骨拿了大娘子的信去给老爷过目。

     老爷在看,他在底下玩着大娘子给他的药瓶。

     看得出来药瓶是特地为他做的,散发着木香的木瓶子雕着几个扮鬼脸的小骨头,从痕迹看得出来,新着呢。

     每个小骨头扮的鬼脸还不同,乌骨拿着几个药瓶放在灯光下一个个仔细地看着,都不知道那边看信的老爷脸都绿了。

     林老爷正在骂:“这写的都什么?这是个小娘子写的吗?”

     林守义在旁翘头看,也算是翘着头把一封信看完了,林家大管家毕竟也不是一般人,这时候还能为大娘子说话:“老爷,大娘子这也是真性情,我看也没事,这早晚都要成家在一起的人,早点知道对方性情也好。”

     “你也不怕人家不娶她了?”林老爷都快气糊涂了。

     “咱们家有钱啊。”不怕不娶啊,林守义小声嘀咕。

     他这两天也算是从老爷那明白刀家为何要给长孙定他们大娘子了。

     刀府现在的大夫人也是将门之后,但那个将门是个没什么钱的将门,就是一寒门李姓子弟靠军功晋升的,这李门老将军跟刀家老将军交好,就把刀大夫人嫁进来结了两姓之好,听说刀大夫人当初嫁进刀家的嫁妆不过是三抬箱子……

     这李家将军在当了大将军后也可是娶了不少妻妾生了不少儿女,养妻妾养儿女那可得花不少钱,这家里这些年可没少沾这刀家大夫人的光。

     这娘家不给点就算了,还要贴着些,林大管家想想都知道这刀大夫人在刀家的处境有多难。

     刀家老太爷给嫡长孙定了林家,是称得上疼爱了。

     他们林家别的没有,有钱有粮啊。

     不怕不娶。

     “你说什么?”管家的声音再小,林老爷也听到了,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大管家。

     林守义轻咳了一下,正了正脸,严肃回道:“老爷,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大娘子这般的聪明伶俐,这字里行间透着的见识岂是一般娘子所能比的?那刀家小儿郎也非一般之人,定能看得出我们家大娘子的聪慧绝伦出来!”

     大管家就是大管家,说的话就是不一般。

     乌骨捏着手里的木瓶子回头,对这个往常对他颇为照顾一二的大管家大行赞赏之目,很是钦佩他。

     老爷身边,果然是能人辈出。

     “你能不说瞎话吗?”林宝善斜眼看着他的大管家。

     林守义摇摇头,“那您看着办吧,我去给乌骨的包袱再打打。”

     他走了,乌骨把小木瓶子拿原先包着的那块绣着小骨头的黑布包好,紧紧栓在腰带上,也开了口:“我看大管家说的对,瞒什么瞒,早晚知道的,现在知道了,要是不喜欢,早退早了。”

     不稀罕他们家大娘子,难不成他们大娘子还稀罕不成?

     他们大娘子就是不嫁也行的,大不了他杀光了那些会说她闲话的林家人。

     “你们啊……”林宝善痛心疾首地看着他们,总算明白为什么他细心地教,精心地教,他宝贝女儿还是长歪了。

     都是这**身边人给带的!

     早知道,他就不在她从小的时候就带着她跟这些人接触了。

     不管林老爷所思如何,最终乌骨还是把林大娘亲笔所写的信给带到京城去了,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好日子,连着包袱砸到了刀家小郎的怀里。

     乌骨也不管刀家小郎是怎么想的,往后在京就一门心思办老爷所吩咐的事了,只是在他在京半月,即将起程回怅州时,一夜,穿着一袭黑衣的刀家小郎也在月黑风高夜找到了他,把一封信射到了他的头发里。

     随后,人就走了。

     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信很薄,捏到手里就跟拿了张薄薄的纸似的,乌骨看半天,这才想起可能是给大娘子的回信,遂即揣到了怀里。

     一月后,五月的怅州美如画,全城的花都开了,路上的行人你挤我我挤你,买卖人扬高嗓子四处吆喝着,怅州码头的货船货物跟人上上下下,城州房屋顶上炊烟四处,好一派人间烟火景象。

     这夜,林大娘两辈子加起来,收到了头一封跟她有关系的男人给她送的回信。

     这本是应该充满诗意的一瞬间,林大娘收到回信的时候那刻还笑眼弯弯,觉得这古人就是有情操,写个信,还能收个回信,这一来一往间,不要太美。

     就是打开信,她上下左右看了一遍,还拿水泼了一遍,也只看到了“已阅”和落款的“刀”字三字,也不见多的,她还是觉得是自己眼睛瞎了,不敢置信,又拉着小丫她们跟她找了一遍。

     还是没找到多的一个字。

     “啥意思啊?”林大娘没想明白,拿着信去找她胖爹,跟他嘀咕,“这是说看了,答应了我,会多多攒钱的意思?”

     “是吧?”林老爷也没弄明白,左右上下地看那封被女儿拿水泼过,还染晕了字迹的信。

     “我琢磨着,”林大娘想着,思索着,又回头想了自己写的那封信的内容一遍,很正视自身情况地道,“应该是,‘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叨啊叨’了的意思。”

     林老爷见女儿这么明白地埋汰她自己,哑口无言。

     “没说要退婚吧?”林大娘凑到她胖爹跟前,问她爹。

     “没听说。”林宝善摇头。

     “我的天啦,”林大娘也摇头摆首,“这样都不退婚,这小郎哥哥也是好涵养呐!”

     她还感慨上了,林宝善哭笑不得,拍她的头,“你可别跟你爹我说了,这婚姻不是儿戏,你给我认真点!”

     林大娘双手握着她胖爹的大胖手笑个不停。

     她胖爹最近身体好,小胖子也比以前长进多了,知道自己的小身体有问题,就是馋也忍着。现眼下家里一切都好,她心情也是很不错,还约了宜三姐姐十五去庙里上香,听老师太给她们讲古念经。

     这日子,太好过了。

     她心情好,对那封信有点不明白,但也不在意,人家没说退婚,肯回信,哪怕就两字呢,他特地找到了神出鬼没的乌骨叔给带回来,那说明那小郎哥也是有诚意的。

     所以,林大娘这一次没写回信,而且人家写了两个字来她再写一封信也没意思,但她认真准备了一份礼物,托家里来往于京城怅州的家人送去。

     她也知道了这小郎哥是要去打仗了,去的还是壬朝的最北方,跟最北方那些身高体壮的熊白佬们打每年隆冬必打的大仗,所以给人备了身保暖的衣物,还有毛披等,也不管人家是不是还小,还准备了一小壶二十年的烧刀子。

     那酒,烈得只一口就能让人全身都烧起来。

     林大娘想,就冲这烈酒,这小郎哥也会记得她的。
**
     庆和七年春,怅州雨水不停,眼看即将成涝,林府所有的管事都被派出了门,分管负责府下所有田地。

     林府家主林宝善自年后赴过怅州知州府的元宵节庆,回来就没再起过床了。

     这日半夜过后,天还黑着,林大娘就摸着床坐了起来,一坐起来她轻吐了口气,拿手重重地揉了揉脸,下床汲鞋。

     她知道时辰还早,也不过寅时,离天亮还早得很,还需一个多时辰去了,小丫她们最近也是被她派了不少事,一天到晚也是累坏了,她想让她们多睡会,所以下床的声音也轻,悄悄去了桌边把灯吹亮,拿去梳妆镜那边,在屏风后把衣裳穿好了,又坐到妆凳前给自己梳妆,正好把发髻绑好,插上红宝石做成的花瓣钗子,就听后面有快步声过来了。

     “娘子……”今日大素当值,她喊林大娘的声音有些含糊。

     林大娘回头,朝丫鬟嫣然一笑,“醒来了?”

     大素头发还披着,她刚起,嘴唇血红,黑发挡住了她的半边脸,显得小脸更是惨白,她一快步过来就是朝林大娘一笑,在林大娘身边蹲下,给林大娘穿鞋。

     林大娘摸了摸她的头发,过了一会,她才轻声说:“我等会去我老爹那看看,先行一步,你们收拾好了再过来。”

     “诶。”大素应了一声。

     林大娘又笑了笑,轻拍了拍听话的丫鬟的头一下。

     这时小雅也把热水打好了端了过来,林大娘潄好牙,洗好脸就出了门,提过了插在门廊前的一纸灯笼。

     夜还黑,细雨轻飘,纸灯往前一探,廊外带着寒气的细雨也被渲染出了几分凄厉的美来。

     林大娘自正月就搬到了主院来,她住的离她父亲所住的大屋不远,走过一道十余丈的长廊,再转个弯走十几步到了。

     这一处现在密闭的院子就住了他们父女和几个贴身的身边人,现下静寂无声,身后丫鬟让她小心走的声音远去,林大娘提着灯笼,穿过雨夜,来到了她父亲大屋的门前。

     守门的林强已看到她,正候在门边,他提过了林大娘手中的灯笼,压着声音跟她请安:“您来了。”

     林强的声音打破了夜的静谧,不知为何,一早就心神不宁的林大娘心更慌了,她回头朝雨夜望去,想看看黑夜当
中是不是有手在死死紧紧地扼制着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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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一片黑夜当中,只有连绵不断的细雨还在飘着。

     “大娘子?”

     “呃,我这就进去。”

     林强的叫声让林大娘回过了神,她提脚越过了门槛,踩进了屋子。

     一进屋,那有别于外面寒冷清新的空气,带着血腥气的暖气一扑面而来,林大娘觉得每走一步,她的心就越发的沉。

     就好像她的每一脚,都踩在她的心口上那样的沉,那样的疼。

     许是恶的命运总会带着征兆,不过几步,她看着那床上一动不动的黑影,她全身都哆嗦了起来。





第 19 章
     林大娘走到床前,脚都软了,一把扑在了床沿,她颤抖着手往被子里紧紧一抓,抓到了一只温热的大胖手之后,当下,她鼻子似是被火烧了一样,热泪当即就滚了下来。

     “胖爹……”她哭着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娘子……”一听她哭,本在后面准备点灯诸事的林强等仆人连滚带爬跑了进来,中途还摔了个跟头。

     “没事没事,”林大娘回头,破啼为笑,跟仆人道,“是我有毛病。”

     自个儿把自个儿差点吓死了。

     她笑着回头,在仆人提来的灯光当中迎上了她胖爹朝她看来的充满了怜爱的眼。

     那双被肉挤得仅有小小一点的眼,此时不仅有怜爱,还有慈悲。

     他的女儿还是来得太早了,早到必须要送他一程。

     躺在床上的这日日夜夜,林宝善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这一次,他把身后事都安排好了,女儿和儿子,他都交待了可靠的人保他们后半生安危,就算走,这次他也能走得安心。

     尽管还是担心他年幼的儿女,在他走后,世上将无人再像他一样无所求地为他们操心以后,但这已经比他突然走要好多了。

     林宝善这一生,是与人斗,与天斗过来的,能以带毒之身活到这个岁数,还有儿女送终,也是老天待他不薄,他也死而无憾了。

     如果女儿不来,他先一步走了,也是好的。

     林宝善此生再庆幸不过他爹给他找了个好夫人,他的夫人给他生了好女儿,女儿这些年来对他的孺慕之情,让他知道了何谓父母,什么叫做儿女就是身上的肉。

     可就是如此,他舍不得让她来送他走,眼睁睁地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心疼啊。

     “爹……”林大娘看着胖爹的眼,把他的手塞了回去重新暖着,跟他笑着说:“你都不知道,我刚刚……”

     她刚刚自己快把自己吓死了。

     话说到这,点燃了几处灯火的屋子慢慢地亮了,她的笑容慢慢地止了。

     她看着她父亲完全不动的脸,察觉到她握着的那只手是热的,但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

     林宝善紧紧地看着女儿的脸,看着她突然瞪大的眼,他感觉着他的眼眶好像也热了。

     “快叫周先生!快去叫!”

     林大娘已回过神来,掉头冲着林强他们大喊,声音里带着让听者之人心口颤抖的恐惧。

     “快去,快去……”林强都慌了,他喊着跑了出去。

     但周半仙来的太晚了,林宝善看着女儿转过来的满是恐惧的脸,眼睛停在了那一刻,再也不动了。

     他人生当中最后的一滴热泪滑过了他的脸,他的眼睛最终停在了为他送终的女儿的脸上……

     他走得太早了,也就没看到他女儿痛失挚亲,抱着他的头痛哭着大声呼爹的样子,那凄惨的模样,让他闻声而来的夫人抱着她,哭到昏厥。

     庆和七年三月十七,江南第一善林府林家家主林宝善,病逝于林府府中主院,享年六十一。
**
     一个月后。

     三月的桃花四月还在开,怅州城的雨水止了,林府大管事林守义又派了人下去走了一圈,回来与大娘子报,今年的收成怕是要减少三成。

     今年涝灾,林府提前做了防范,补秧下田尚且如此,就不说那些连秧都没得下的人家了。

     今年的米价不知要涨成什么样了。

     林大娘跟林守义算,“那今年怕是要拿出来一些当救济粮了。”

     “救济粮可有,但米价只能跟着行情走,城中是肯定会涨价的,我们一家压不下,也没法一直不提价,大家都来买,我们没那么多便宜粮可卖。”林守义把点心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吃一块再说。”

     老爷刚出殡不久,林府上下都忙了一个月了,大娘子也是瘦得不成形了,好好的一个清新脱俗的小仙子,现下两颊都陷下去了,病殃殃的,莫说夫人看着难受,就是他看着也于心不忍。

     “不仅如此,”林大娘依言,捏起点心吃了一口,跟林守义又说:“又三年了,今年要进京上贡了。”

     “是啊。”林守义也叹了口气,林府今年的压力太大了。

     年景不好,苦。

     “这最北方跟最南边都打着仗,朝廷是缺粮的,这粮也不能少于了往年。”林大娘又道。

     林府一直靠着京里圣上给的底气在怅州挺着江南第一善的牌子,这牌子是用粮买来的,人家撑的腰没少,粮却少了,那一位心里会有想法的。

     “也许,皇上会体恤……”林守义的话,在大娘子带笑的眼睛里止了。

     林大娘摇摇头,“不能少。”

     哪有上位者体恤下位者的。

     上位者就一个,下位者那么多,要是都体恤,哪体恤得过来。

     她胖爹活着时就跟她说过,他说闺女啊,世道残酷,人更残忍,能活下来的都是老天爷经过个个挑选的。人上人,更如此,他们的心比铜墙铁劈还坚韧,手比最快的刀子还要狠,你要看,你要是硬不过人家,狠不过人家,那你就得赶紧低头,把头低得低低的,那才是你活下来的办法。

     换林大娘这个穿越者的话来说,那就是没本事,那就要夹着尾巴做人,别老想着把所有便宜都占了。

     “那……”林守义咬了咬牙,“只能调用暗仓里存的那些了。”

     林大娘半晌没说话。

     胖爹刚走,才走多久啊,林家在她手里才多久啊,她就要想着动暗仓里的粮了。

     往年在她爹手里,不管年景如何,暗仓里的粮是只多不少的。

     “娘子?”

     林大娘自嘲一笑,也是,她才活多久啊,胖爹活了多久啊,她要是在这个世道活了十三年就有了她胖爹活了六十年的那一身本事,她都可以上天了。

     不能急,也不能慌。

     “调吧,”林大娘开了口,“把今年的新粮的八成用上,再调用三四年间的陈粮,跟皇上说,今年年景不好,只能拿往年存的那些陈粮都拿来补上。”

     “是。”林守义一听,精神一振。

     现在皇宫里也应该收到了江南今年粮产会大减的消息了,他们林家到时把贡粮如数献上,皇宫那想来也知道他们林家是尽力了。

     大管家神情一松,林大娘却忍不往苦笑了起来,“今年一场,里里外外,贡粮加上救济粮,我们实打实算,得少半成存粮。”

     而于外面,他们林家是少了七八成的,到时候明年的江南七富当中,可能就没有他们林家的位置了。

     名头虽是虚的,但父亲走了,这一年就要在她手里丢了这名头,林大娘想来还是心如刀割。

     “娘子……”这一个月的操劳,也是把头发都忙白了的林守义也是黯然,不禁低下了头,觉得愧对老爷。

     “不过也好,”老管家一愧疚低头,林大娘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这时候,她是家中的主心骨,她要是颓了,一家人得跟着倒,随即她就浅浅一笑,道:“府里没那么有了,叔父叔婶们的失心疯也就能好点。”

     她那两个叔父也是太狡猾了,他们本已找人,打算在庆和四年春,她胖爹头次倒下的那年把她胖爹杀了,但哪料他们不知从哪知道消息,知道找的人不可靠,就又收了手,潜伏到了至今,一等到她胖爹走了,就跟他们姐弟两人扛上了。

     现下正在和族老一起商量养他们姐弟俩,入主林府的事呢。

     一听林家的那两个堂老爷,林守义的眉头深锁了起来,“他们闹着要推新的族长,林家那几个族老也快被他们走动松了,听说他们跟族老许的就是我们林府的家财。娘子,这事不能姑息,老爷之前的意思也是这个意思,只要他们一有异动,我们即可……”

     林守义做了一个“斩”的手势,意喻赶尽杀绝。

     林宝善是江南第一善的家主,但这第一善,是他用贡粮跟皇上保的,可并不是真的是个善人。

     他要是个善人,他也活不到六十岁余才死。

     他之前没动林宝络林宝贤这两个弟弟,也不过是这两个人突然谨慎了起来,天天缩在家中,连吃饭都要验三道,像是知道他要动他们,他一时之间也没找到妥善的办法替儿女铲除这两个隐忧,只能交待属下,日后见机行事。

     “先别急,我再看看。”林大娘知道她胖爹给他们姐弟俩留了不下后手,但她也知道胖爹心里另外的几分意思。

     林家子孙不旺,能少杀一个就少杀一个。就是不为胖爹,也为当年为保胖爹,为胖爹费尽心思,哪怕说胖爹无后也让胖爹承了家的祖父。

     “是,听您的。”家主让他在其死后,但凡任何事都先听娘子的,以娘子为主,家主对他有知遇提拔之恩,又有其顾善子孙之后福,林守义与上一任的林府大管家一样,是终其死都要死在林府之内,为其尽忠到最后一刻的。

     见大管家的之前还对她像对小辈似的,现在都用尊称了,林大娘也是无奈,笑眼看着大管家,“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们就跟以前一样吧。”

     她顿了顿,又道:“胖爹没了,我就少了一个最最疼爱我的人了……”

     她抬起带着泪花的眼,笑看着大管家,“你就别跟我疏远了,少一分亲近,怀玉就要少一分长辈对我的疼爱了。”

     林守义闻言动容不已,老泪差点滚下来。

     那厢,远在壬朝最北的刀家军小军长刀藏锋收到了一封信。

     只是这信,不是他久盼已久的那封。

     他期待的那封小娘子会写予他的信没来,这封是京中家中祖父给他写的家信。

     信中写道,江南怅州林府的林老爷,他未婚小娘子的父亲已于三月十七仙逝。

     他的手头另一边,二月送达他手中的那封江南怅州小娘子所写之信还躺在那里,信上第一句写道:多谢小郎君所赠之雪,此雪予我重于千金之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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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转身_刹那  就等看她姐弟俩如何发威了  发表于 2017-8-25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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