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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重生之温婉宜人》 作者:七和香 (完结+番外) ...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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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VIP2018-09-07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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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她被逼为皇子侍妾,倾城祸国,素手掀起无数波澜,最终倾覆了这郡王府。
重来一世,方婉决定要做一个温婉宜人的女子,大部分时候,她还是挺成功的!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宅斗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柔 ┃ 配角:很多 ┃ 其它:

【vip强推奖章】【作品简评】
上一世方婉被逼为皇子侍妾,她忍辱负重,用了十几年时间,为自己一家报了仇,重来一世,她努力想要避开前世的人和事,力求安静温婉,却碰到景王萧重,再次卷入京城的波诡云谲,重新站上人生巅峰。
本文文笔清新,人物刻画生动鲜明,情节流畅紧凑,跌宕起伏,描绘出了步步为营,权谋暗影的宫廷斗争,和一个聪慧坚强的女性再一次的成长,收获甜蜜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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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6-2 17:10 编辑

楔子
  
  永定六年秋,朝廷诏谕,三皇子温郡王薨逝,因多行悖德事,命夺郡王爵,国除。
  
  这是帝宫封宫三日后,从凌云殿发出来的第一道诏旨,自是朝野震动,同时又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温郡王是宠妃蒋贵妃所出,自小得圣上钟爱,原是储位最炙手可热的皇子之一,此诏谕之后,又有旨意不断从内阁发出来,涉及一个个大小官员。
  
  作为事件的中心,此时的温郡王府已经被兵士围的水泄不通,后宅哭声震天,女眷们自是惊慌失措,温郡王妃脸色虽苍白,行动间还算如常,她也是京城贵女,长公主府出身,大难临头,倒只有她稍微掌得住一点。
  
  “郡王妃,有旨意,有旨意来了!”温郡王妃身边的大丫头此时守在王妃身边,只有小丫头惊慌失措的跑进来:“还有、还有白绫!”
  
  旁边的几个大丫鬟都是失声惊呼,都看向温郡王妃,眼中全是惊惶,温郡王妃也是脸色惨白,在这种时候,任何一道旨意可能都是灭顶之灾。
  
  旨意很简单,只是赐白绫给温郡王侧妃方氏,连理由都没有一个。
  
  温郡王妃谢恩领旨,额头碰在冰凉的青石地上,心中默默的念着:圣明烛照,果真是圣明烛照。
  
  方氏这狐狸精,后宅荣宠十数年不衰,就是她荧惑郡王,觊觎储位,终致郡王爷惹下这滔天大祸,闹出这震动朝野的谋逆之案。
  
  她正该为郡王爷,为这郡王府殉了才是。
  
  白绫送进方侧妃所住丰兰苑的时候,温郡王妃看见了着一身红衣的方侧妃,二十九岁的年龄正是美丽盛放到极致的时候,方婉肤如凝脂,光润莹洁,她的眉眼极致娇媚,嘴角却微微上挑,天生便带着一点天真稚气的笑,越发衬出那眉眼间的娇媚动人。
  
  当年还没有封王的三皇子在外办差的时候,无意中偶遇了方婉,惊艳之下,便用尽手段,甚至以她家人为胁,将她纳入府中为侍妾。三皇子封郡王后又封方婉为侧妃,十四年荣宠不衰,在王府后宅掀起无数波澜,进而插手朝政,她终于也有了今日!此时便是在这家破人亡之际,温郡王妃也不由的觉得快意。
  
  唯一让她不够快意的是,死到临头的方婉竟然一点儿也不惊慌失措,甚至连脸色都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带着那一点笑意,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一刻。




第一章
  
  夜色浓重,小丫头提着灯笼,引着管事妈妈急匆匆的去方府别院的主屋。
  
  方婉自己也是半夜就起身了,任谁在半夜惊醒,发现自己在二十九岁的时候死了,又回到了十五岁,大概都是再睡不着的。 
  
  虽然还在难以置信,此时又是半夜,可方婉醒过来后只坐了一刻钟,就毫不犹豫的叫过自己带来别院的丫鬟请了管事的妈妈来吩咐。
  
  管事的许妈妈睡眼惺忪,汗巾子也是匆匆系上的,真不明白这位小主子是在闹哪一出,在家里的时候非要出来别院住两个月,如今这才来三日,大半夜的又要闹着回城里去。
  
  “四姑娘怎么这个时候就起身了?”许妈妈见方婉穿的整整齐齐,头发也挽了起来,立刻说起方婉身边两个大丫鬟:“这才什么时辰,你们怎么就伺候姑娘起身了?合该劝着些。”
  
  她是管事妈妈,也就负着几分提调规矩的责任,虽然不好明着教导主子,但教训丫鬟是名正言顺的,方婉心中明白,却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她的话:“也不是天天如此,偶然一次罢了。只是惦着要回去,辛苦妈妈这就去打发人收拾东西罢。”
  
  方婉的话斩钉截铁的叫许妈妈愣了下,这位四姑娘虽说是主子,但到底是姑娘家,说话总还是温软柔和的,竟似从来没有露出来过这样子。
  
  似乎突然之间有了一个奇怪的变化似的。
  
  不过这许妈妈一时间也想不了太多,只隐约觉得有点奇怪,怔愣之后嘴里还是劝道:“好容易老太太答应姑娘出来些时日,这才三日,怎么就急着回去?只怕老太太问。”
  
  “我自会与老太太说。”方婉毫不动摇的说:“我们辰时就走。”
  
  谁也不知道方婉对这个时刻有多么的刻骨铭心,上一世就是在这别院里,她偶然被出京办差事的三皇子见到,开启了她的祸端,方家的祸端,在那之后的十四年时光里,她无数次的后悔那一年的别院之行,无数次的假设着如果没有到这里来,她的一生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这样刻骨铭心之事,如今她有了可以重新来过的机会,她当然要第一时间离开这里,虽然她也记得被三皇子看见的日子不是今日,可对她来说,这地方已经算是梦魇,她一刻钟也不愿意在这里多留。
  
  那是真正的梦魇,地方上的普通世家,靠着先祖的余荫过日子,早已远离了权势,平日里过的还算花团锦簇,可在三皇子这样的天潢贵胄,金枝玉叶的手里,根本连挣扎之力都没有,在那样的权势之下,完全没有道理可讲,一触即溃。
  
  她其实恨不得这半夜的就叫人套了车回家去,谁还在乎什么行李!
  
  方婉看着丫鬟们走马灯似的穿梭忙碌起来,后头厢房,耳房灯也都亮了起来,院子里也有人走动,有人在轻声说话,偶尔有片言只语落在她的耳中,似乎在问哪一件衣服,或是哪一个香袋。远一点的地方也似乎有人在喊着什么。
  
  还有春风吹动着树叶的声音,蜡烛燃烧时偶尔噼啪一声。
  
  这一切鲜活而生动,让她觉得她是真的回来了,而不是她的梦。
  
  这不再是她无数次的做过的那种梦了。
  
  在那样的梦里,她虽然回到了家里,可是方家破败,她见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是灰白色,眼中无神,嘴开开合合,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而现在不是了。
  
  半夜红烛高烧,铜镜中印出方婉十五岁的容颜,雪白晶莹的肌肤,水盈盈的桃花眼,嫣红的樱唇,如同一朵待放的娇兰,便是在这略有一分模糊的铜镜里,也看得到日后的倾城风情。
  
  她的手抚在鬓角下,这里在二十岁的时候会添一条痕迹,是她摔倒流产的时候在石头上磕的,如今这里如其他肌肤一样光洁,这是十五岁的方婉,是被三皇子看见之前的方婉。
  
  从别院回城的路不是官道,有些偏僻,马车走的虽慢也很有点颠簸,要走三个多时辰,近晌午的时候,路边看到一座茶寮,一行人三辆车停下来打尖用饭。
  
  这样偏僻的路边茶寮自是简陋,丫鬟们也做不了什么饭菜可用,只能吃食盒,可方婉不在乎,她的精神特别好,这大半夜没睡一点儿也没妨碍,甚至带着几分亢奋的思忖着,这一趟回到家里了,说什么也不出门了,那一回,三皇子在锦城呆了十七天,四月初二回的京城,她当然不敢卡着日子来,只管叫人打听着三皇子走了,再过十天,确信他走的远了,她就可以出门了!
  
  再然后……然后再说吧,不管怎么样,总该比上一世强!
  
  想到今后,再也不是上一世那样的人生,方婉便止不住笑,她觉得自己能回到这个时候,大概是老天爷对她的补偿吧?
  
  她跟前的丫鬟们都是在她屋里伺候了好几年的,此时便觉得自己家姑娘笑的有些古怪,姑娘平日里多么矜持淡然的模样儿,可此时也没什么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就眉开眼笑的,笑的眼睛弯弯,嘴角也笑出一个娇媚的弧度,丫鬟们虽是不懂,也不由的觉得自家姑娘那眼角眉梢与往日里不同,笑的格外好看。
  
  便是她们早见惯了姑娘的美貌,也不由的有点看呆住了。
  
  这是十几年光阴打造出来的光华,是在温郡王府无坚不摧的利器,是覆灭了温郡王府的倾国倾城的笑颜。这是上一世留下的痕迹,便是重来一世也不会磨灭的。
  
  方婉自己倒是没觉得,她沉浸在获得老天爷补偿的喜悦中,更沉浸在今后充满希望的日子里,这一世,她就不进京城了,再也不跟上一世的那些人有牵扯,皇位、夺嫡、阴谋再也跟她无关了,她要好好的活着,孝敬父亲,嫁一个良人,生一堆孩子!
  
  起码五个!方婉想,上一世她没有孩子,她也不想要,但这一次不同,她盼望着能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暖乎乎的团子扑在她身上叫娘。
  
  活过一世的人,总是更想得到自己没有的东西,而对于方婉来说,她曾经得到的太少,想要的就更多了。
  
  她差不多快要想到自己五十岁时候的样子,孙子都是可爱的小团子了,丫鬟来请她上车,打起了车帘子,她刚踏上车辕,还在幻想的美好的一切就消失无踪了,方婉的身形凝了一凝,突然吩咐道:“春兰,你去后面那车上坐。”
  
  没有任何理由,春兰摸不着头脑,当然她也看不见被方婉的身体挡着的那把匕首,只是这是主子的吩咐,她只得应了一声:“那姑娘坐好,小心些。”
  
  就放下了帘子。
  
  方婉的脸上还是镇定的,经历过以前那些事,已经很少有事能叫她动容了,此时虽然她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可还是一脸镇定。
  
  这人身有血迹,看起来颇为狼狈,可方婉还是认出来了,这是景王爷。身为先帝幼子,今上爱弟,幼时即获封了郡王爵,今上登基后又加封亲王衔,也曾大权在握,以皇弟身份巡查各省,很办了几件大事。只是在这一瞬间,方婉想到的却是,他不是十年前已经死了吗,难道他也重生了?
  
  不过念头只在一瞬间,方婉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是自己把时间提前了,这个时候,他本来就还活着呢。她刚刚重生,旧事还宛如在昨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想到这位景王萧重还有四年就要死了,方婉面对他手里的匕首好像就不那么害怕了,而且方婉虽然以前只见过这位景王爷一次,却也听说过他曾领过的几桩差使,便是在他去世好几年后,余波依然能影响朝局,这样的人显然不是个蠢货,他现在都这样狼狈了,自然不会下手杀一个对他毫无威胁的小姑娘,让自己的处境更艰难。
  
  方婉知道,自己所能做的就是让他感觉自己毫无威胁,甚至还可能帮他。
  
  车夫已经扬鞭驱马了,车里的萧重没有说话,只是有点诧异的看着正襟危坐的方婉。
  
  他在躲进来之前已经看清楚了这行人的构成,知道是某家大户小姐出行,他躲进来风险很小,只需要捂了女眷的嘴,不让她尖叫就足够了。
  
  可是没想到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不仅不尖叫,还能那么镇定的支开丫鬟。
  
  他自然不会想到,这位大小姐才刚被白绫绞死过,跟一般的大小姐不同。
  
  萧重想了一想,收起了手里的匕首,方婉这才松弛了一点,前后左右的看了看,对萧重道:“左手边底下有个小药箱,你看看有没有金疮药。”
  
  萧重又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方婉误会了:“我不会包扎,你自己随便抹抹吧。”
  
  方婉觉得自己应该尽量对他好点,温柔一点,便不说他身份尊贵,本就招惹不起,只要想到他比自己死的还早,似乎便就有了点儿同病相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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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6-2 17:10 编辑


第二章
  
  萧重果然从马车的座位底下的柜子里找到了药箱子,这不是寻常马车的配置,这是方家专用来出远门的马车,方婉眼看着萧重打开箱子,找了找,找到一只标注了金疮药三个字儿的青绿瓷瓶,打开来往自己身上的几处伤口上涂。
  
  这药还不错,火辣辣的疼痛一碰上药就变的清凉起来。
  
  方婉在一边看着,心里在思忖着这位景王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朝堂皇家历来深不可测,方婉是很清楚的,在她上一世的后来的岁月里,她也曾身处其中,如今回想起来,这位爷多半是办的差使触及了极大的利益,才让有些人连皇弟都敢悍然下手,敢这样动手的,可不是一般势力。
  
  当然,景王爷也不是一般人,所以才逃的过,虽然狼狈了一点。
  
  景王爷死的虽早,可早期办下的几件大案却很有名,方婉正回想着,萧重却觉得眼前逐渐模糊,脑中昏眩,知道不好。可此时已经是手脚发软,难以动弹。面对这样一个才十几岁的娇滴滴的小姑娘,又是他观察之后认为是碰巧遇见的,毫无威胁,确实没有格外提防,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阴沟里翻船!   
  
  这个小姑娘还一根手指也没动!萧重在失去意识之前看了方婉一眼,就是着了道儿,他还是觉得眼前这小姑娘不像那样的人才。
  
  长的太美太出众了,实在不像,只除了她未免太过镇定。
  
  其实方婉也挺愕然的,她正想着和这位景王爷搭搭话呢,也留个好印象。却眼见得萧重一句话都没说,就一头栽倒昏迷了过去,她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萧重昏过去之前看她的那一眼,叫她寒毛都竖起来了。
  
  可别把她也当成那些人了,自己绝对没有想要弄死他的意思,他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
  
  方婉想了一想,捡起滚落在地上的瓷瓶,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禁哭笑不得,她原本是想对萧重好一点的。
  
  可那瓷瓶底部有几个小字,绿衣散。就是一种**,兼有麻药的效用。
  
  方婉看到这几个字,略一想就明白了,方家是地方上的世家,除了百年前有祖先做过官儿,挣下了一份儿家产,后头这百年,却是一个做官的也没有,只托赖着祖宗余荫家底,倒是买卖做的不小,因家族中也有进学秀才举人的,又有本家连宗和姻亲同气连枝,在各处都有照应,在锦城这地界也算是数得上的人家了。因家中常有人外出,路上难免有些不太平,马车里的药有意标错签子,算是一点儿小手段,真正的签子,其实是小字标在瓶底的。
  
  当然,为了尽量避免麻烦,□□应该是没有的。
  
  不知道上一世的萧重有没有吃过这样的暗亏,方婉抿嘴笑,既然不是□□,这事儿就算不得什么大事,方婉略一思忖,便吩咐马车进城之后暂时不要回府,先去自己母亲留下的在城根边的那套小宅子。
  
  或许是因为能够摆脱厄运重新开始了,方婉如今的心态是极其放松喜悦的,难免好奇心起,仔细的打量起了这位大名鼎鼎的皇弟,以前还真没机会这样打量他。
  
  虽然萧重这时候看起来颇为狼狈,可围观了之后,方婉觉得,这样一个人,这么早就死了,还真是挺可惜的,据说还没成亲呢。
  
  也不知道伤了多少姑娘的心,好像他迟迟没有成亲,就是因为太抢手,皇上和太后意见不一,才暂时搁下的,当然,这只是个八卦,后来七皇子年满二十的时候还没赐婚,不也这样传吗?但方婉知道,其实是因为七殿下有隐疾,没法成亲,正在治病呢!不过,七殿下长的也挺俊秀的,萧家人长的都不错。
  
  方婉乱七八糟的想着,她在京城多年,又是郡王府得宠的侧妃,着意打听之下,虽不敢说手眼通天,但京城的大小事儿差不多都能知道,不由的越想越远,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停在了一处胡同里。
  
  方婉的母亲潘氏早逝,自己的嫁妆都留给唯一的女儿,这宅子不大,只有六间房围着天井,平日里是春兰的爹娘两个人在这里看房子,他们一家子是方潘氏的陪房,这会儿见姑娘突然来了,忙赶着上来迎。
  
  跟车的车夫和小厮知道规矩,都留在了门房上了。
  
  许妈妈待车停了才发现原来不是回家,连忙道:“姑娘这是要做什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许妈妈虽然不是方潘氏的人,却也在方婉这房里做了好几年管事妈妈的,自也知道这位四姑娘平日里虽然刚强些,不怎么肯让人,但终究还是个小姑娘,也是规规矩矩的,没想到这突然间有了这许多古怪。
  
  方婉沉吟了一下:“我是有点儿事,妈妈就当不知道吧,进去喝一杯茶,等我这里完事儿了,咱们立刻就回家里去,不会太晚的。”
  
  许妈妈瞠目结舌,万没想到四姑娘说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话来。她要顺一下气才能说出话来:“姑娘这样怎么行,但凡有什么事,总得回了老太太,太太、三太太。或是吩咐我们,哪有姑娘要悄悄自己办什么事的?”
  
  方婉是方家三房长女,生母去世后两年,父亲又娶妻郑氏。方家老太太已经不管家务事了,方家由长房大太太主持中馈,是以许妈妈有这样一说。
  
  方婉笑道:“这事儿不好说的,我是为了妈妈好,才请妈妈当不知道,若是妈妈一定要知道,那就在这儿看着罢。陈叔,这事儿确实不太好叫外人知道,你去把长贵哥叫回来帮帮手。”
  
  “这,这怎么成?”许妈妈瞠目结舌,可在这个地方,她却拦不住听方婉的话的陈家人。
  
  老陈头闷头答应一声,果然就出去了。
  
  陈长贵是陈家长子,春兰的大哥,如今也在方潘氏留下的铺子里做伙计,十五岁的方婉或许只知道他们一家是母亲的陪房,可现在的方婉心中很清楚,这一家人是非常靠得住的。
  
  在以后的十四年里,他们一家为自己做了许多的事,忠心耿耿。方婉不太想回忆那些事了,她只是带着笑吩咐了一声,就开始跟陈二娘子拉家常:“二嫂子不要再去接洗衣服的活了,银钱也不多,要是得了风湿,这病可不轻,难治的很。如今春兰在我那里拿一等丫鬟的例钱,长贵哥在铺子里也有银钱拿,一家子的嚼用是尽有的。我知道你们想让长安读书,我回头跟大伯娘说一回,让长安进来陪着俊哥儿去读书,你们是我娘跟前的人,这点儿照应是该有的。”
  
  陈二娘子大喜,一家子为奴做仆,如今既然能吃饭穿衣了,当然指望着小儿子能读书挣前程,当即跪下来给方婉磕头:“姑娘这等体恤我们,咱们一家子自是该用心当差才是。”
  
  春兰也赶紧跟着跪下磕头。
  
  一会儿老陈头带着儿子陈长贵回来了,方婉这才吩咐他们从车上把萧重抬下来,许妈妈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四姑娘的车里抬出来一个大男人,那表情之精彩是不用说了,差点儿没晕过去。
  
  “姑、姑、姑娘,这是怎、怎么回事?”一向伶牙俐齿的许妈妈都结巴了。
  
  陈家人也都吓了一跳,只不过明显比许妈妈好一点。
  
  方婉道:“我说了妈妈不要知道才好,妈妈不依,这可如何是好?”
  
  她还很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嘴里说着如何是好,可看起来真没当多大的事,许妈妈还没结巴完:“这、这老太太、老太太知道了,可、可怎么得了?”
  
  “所以说不能回老太太呀。”方婉说,还转头吩咐:“我记得屋子有空的,抬到床上去。有铺盖吗?没有现买去,我这里有银子。”
  
  陈家大娘呆了一下,听方婉这样说,果真没有纠缠什么怎么得了,麻利的去打点去了。
  
  许妈妈脸色又青又白:“这人是谁?姑娘跟他……要是叫人知道了……姑娘的胆子也太大了……”
  
  “不会叫人知道的,我不说,他们不说,妈妈自然也不会说的,谁能知道呢?”方婉笑道:“妈妈说是不是。”
  
  方婉当然知道许妈妈心里想到了些什么,还笑着宽慰道:“妈妈别担心,我与这人没什么首尾,只是因着以前认得,顺手帮他一个忙罢了。”
  
  方婉这话说的云淡风轻,轻描淡写,许妈妈却淡定不了:“可老太太知道了……”
  
  方婉眼瞧着陈叔和陈长贵把萧重抬了进去,自己也跟了进去看,许妈妈也只得跟着进去,继续唠叨,方婉还是不疾不徐的样子,她已经很久没有急躁过了,她说:“是呀,若是老太太知道了,妈妈可怎么交代?这回去别院,老太太是把我们一概托给妈妈的。”
  
  许妈妈这才反应过来,不禁脸上更青白了几分,这事儿已经是这样的,若是报上去,四姑娘固然是不尊重,可她到底是主子娇客,无非被教训,罚禁足,教导规矩,还不能过于声张,而真正的板子就该打在自己这个管事的妈妈身上了!
  
  方婉见她终于是转过这弯儿来了,并不意外,几乎所有人差事出了纰漏,通常都是尽量遮掩,而不是老老实实的报上去,告诉主子自己的差事没办好,只有实在遮掩不住的,才不得不认账。
  
  她又笑道:“我先前不要叫妈妈知道,原是好意,妈妈还不依。您放心,这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犯不着当回事儿报给老太太,让老太太不喜欢。妈妈说是不是?我不过随手帮人一个忙,就是真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在这里借住两日罢了,又没住我房里。”
  
  “姑娘请慎言!”许妈妈又急了。
  
  方婉笑道:“嗯,我知道了,再不这样说了。”
  
  她也是顺了口,十五岁的方婉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这是历经世事的方婉才能说得出的话。
  
  方婉又□□兰和绿梅这两个大丫鬟:“请你们妈妈去那边屋里坐着喝杯茶去。妈妈这回出门辛苦了,绿梅你开了我的箱子,拿十两银子给妈妈,买点东西回家,叫街坊看着热闹,也是出门一趟。”
  
  那许妈妈从下车起就被方婉牵着鼻子走,不仅是说话,还有一个个指令的不容置疑,让许妈妈不知不觉的就被慑服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厉害关系也点明了,这会儿又给个甜枣儿,许妈妈脸上青白着犹豫了下,还是谢了赏去了一旁。
  
  方婉也不知道那药效用多久,见萧重还没醒,便对陈家吩咐道:“这个人脾气不大好,醒了之后你们别跟他多话,只管听他吩咐就是,若是他要走,随他去,若是他要留下来养伤,你们就伺候着,这里有二十两银子,他要什么东西,都只管买去,银钱不够了,去那边府里寻春兰就是。”
  
  陈家父子都是老实人,听了方婉的吩咐,也没多的话,只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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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方婉见一切停当了,便吩咐回家去,许妈妈跟了上来,还对方婉说:“姑娘这是好心帮人,这干系我便担下来了,绿梅我也嘱咐过了,她是姑娘跟前的人,自是懂事的。只姑娘今后再不能这么着了,真要漏出去一句半句的,咱们底下人怎么着是小事,姑娘的名声要紧。”
  
  方婉一笑,点头答应,许妈妈心中忧虑,总觉得凭今日里这位姑娘的举动,真要再有什么事,她要做什么真不是自己拦得住的,不过转念一想,只要回了府里,上头有太太、老太太,应该不会太离了格。
  
  方府在锦城南边的一条热闹大街的后头,占了有半条街的地盘,旁边挨着另外一家锦城世家赵家,四姑娘的马车从角门子进去,方婉先就去见老太太,叫许妈妈带着丫鬟们先回房里去归置东西。
  
  这会儿还不太晚,照着方家的规矩,老太太屋里还没摆晚饭,方婉进了门儿,眼见得祖母方老太太坐在上头跟几个儿媳妇,孙媳妇抹着叶子牌,老太太生的富态,一头银发,精神也好,一脸的笑容,相隔十四年,方婉乍然又见祖母,眼圈不由的就红了。
  
  方老太太原本还笑盈盈的,赢了钱嘛,又有晚辈们说笑捧场,心情挺好,却见孙女刚出门就回来了,还红了眼眶,就丢下了手里的牌问道:“四丫头怎么就回来了?受了什么委屈不成?”
  
  方婉摇摇头,规规矩矩的请安行了礼,就过去搂住祖母的胳膊:“没有,只是想家了,就回来了。”
  
  “真没有?那你闹着要出门,这才几天就回来,真是不嫌折腾。”方老太太有点不大高兴了。
  
  方婉没说话,不辩解,可就是搂着祖母的胳膊不放,还把脸埋在老太太柔软的蜀绸缎子衣服上。
  
  这样一个举动,方老太太心里头不由的就软了几分,虽觉得这个孙女儿举动太任性,纵容不得,可又想到这个孙女儿自幼没了生母,又没有亲兄弟,脾气自来刚硬,似乎从小儿就少有这样撒娇的样儿,这想必就是知道自己任性,不好意思的缘故了。
  
  姑娘家是娇客,脸皮又薄,总要多几分体面,这会儿当着她的伯娘婶娘嫂子们,方老太太也不好下她的脸面,便笑着道:“今后瞧我还许不许你出去了!好了,还等着我出牌呢,别耽误我赢钱。”
  
  方婉终于才肯放开手了,跟其他人见礼,二伯娘唐氏关心的道:“四姑娘这才回来,一路自是乏了,回去洗个脸歇歇,晚饭拣清淡的用用,若是懒怠动的,叫人送屋里去也使得。”
  
  在方家,唐氏向来是最会说话的,也最好掐尖要强,又有个养的同样掐尖要强,却没学会她说话的方莹,是以方婉以前跟二房不太相与的来,只是这会儿对方婉来说,这点儿小恩怨实在算不得什么,她就笑应了一声,没有多的话,倒是转过去看大房的二嫂子梁氏的牌,指点道:“出五条。”
  
  “干嘛。”梁氏笑吟吟的转头看她一眼。
  
  “听我的。”方婉笑道:“我刚看了老太太手里的牌,你这张出去,刚好能顶下你要的牌来。”
  
  “你还挺精通的!”梁氏果然随手就把五条打了出去。
  
  老太太乐了:“我胡了!你还信这丫头的呢!”
  
  “还有这样哄我的呢?”梁氏顿时叫起来,叫方婉赔钱:“好歹一人一半吧!”
  
  两人一唱一和,把老太太逗的乐不可支。
  
  方婉只管笑,眼眉弯弯,她的家,可还是好好的呢。
  
  二太太唐氏手里洗着牌,笑着附和着老太太喜欢,眼角却净挂住方婉,总是觉得这位四姑娘有点儿地方不对,平日里她可不会这样讨老太太喜欢,还有,她这会儿也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言语和举动,却叫人忍不住看向她。
  
  仿佛她的身上格外有一层光彩一般。
  
  二太太自然不会知道这是十几年岁月的造就,或者是在温郡王府后宅无数美女争宠中打造出来的光彩,如今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身上,确实显得格外夺目。
  
  便是连唐氏这样要强的人都不由的觉得,方婉实在是要比自己的女儿方莹长的更好些,说起来,方家几个姑娘都长的不错,可这位四姑娘更是把方家的灵气都聚到她的身上去了,若不是方家家世还够不上选秀,不然方家只怕也要出贵人了。
  
  方婉在这里说笑了一阵,才回自己房里换衣服梳妆,三房太太郑氏自是早听到消息了的,此时也就扶着丫鬟的手,挺着大肚子过来看四姑娘,方婉从窗子里头看见了,连忙迎了出来,亲自去扶她:“太太身子不便,只管歇着才是,我原说换了衣服就过来的。”
  
  方婉是在五岁上头没了生母的,七岁的时候,继母郑氏进门儿,她正是个半大孩子,倒懂不懂的,对于这个占据了自己母亲位置的女子自然没什么好感,而这郑氏进门的时候也不过才十八岁,也是从小儿丫鬟奶娘捧着长大的,并没有多少世故。前头的姑娘不肯亲近自己,她也没格外笼络,但也不苛待着,不过是照着例,该有的东西给了,该有的人也有了,平日里见面说几句话,问一问好歹,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请上好的大夫,用上好的药,八年的时间就这样平平淡淡,不冷不热的过去。
  
  继母与嫡长女,大概这样也是常态了,如果没有变故,到了年龄再给她选家门当户对的人家,也就是这样了。可对于如今的方婉来说,她在窗子里看到继母大腹便便的让丫鬟扶着来看刚回家的四姑娘,她却是眼中酸涩,心中酸楚,对于她来,这不只是恍如隔世,而是真的隔世了。
  
  当年三皇子看上了方婉,要把她纳进府里,父亲向来自诩书香门第,不愿女儿为妾,哪怕是皇子的侍妾,那也不愿高攀,便回说方婉已经许了人家,婉言拒绝。可方家却没想到三皇子之势大,哪里把方家这样的人家放在眼里,听说方家如此不识抬举,三皇子只是冷笑一声,连多的话一句也没有,甚至中人也没有再次上门来劝说。三皇子手底下有的是人,很快就有官府编织了个罪名,将方婉的父亲方三老爷方书余和在家的二伯父方书文关进了大牢。
  
  在三皇子的权势之下,方家毫无挣扎之力,早已远离权势数十年的方家人这才清楚的明白自家与皇家的云泥之别,差别之大,宛如蝼蚁。方家人立刻把方婉送到三皇子之处请罪,还搭上了不少银子,那时候的屈辱痛苦就不必说了,而方书余在监牢里本就受了罪,出来之后知道女儿已经被送走,又急又痛,他原本是一辈子养尊处优的人,当即便病倒了,缠绵病榻两个月,撒手人寰。
  
  而郑氏本来月份也就大了,经历了这样的变故,自是急痛攻心,便动了胎气,难产而亡,肚子里的儿子也没保住,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惨剧。
  
  方婉是这样进的三皇子府,很受了一段时间的冷遇,这些还是方婉被带到京城,自己在三皇子府站稳了脚跟,能得到外头的消息后才知道的,自上一世别院之行后,她竟就再也没见到自己的家人了。
  
  不过这个时候,郑氏倒是有点诧异方婉这样的举动,她也不由的如同方老太太一样问道:“姑娘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是那头住着不好?若是有谁让姑娘委屈了,姑娘只管与我说。”
  
  方婉轻轻一笑,扶着郑氏往屋里去,笑道:“并没有什么委屈的地方,就是出去了才知道还是家里好,就想回来了。”
  
  说着叫丫鬟倒茶来,亲自拿了大靠垫来给郑氏垫着腰,又叫人把炕桌上的新换的栀子花端外头墙边几上去:“太香了,只怕太太不惯。”
  
  她刚才一眼早看见郑氏和跟前的丫鬟身上都没有佩香袋儿,是以差不多是不假思索的就叫人把花端开了,这对于温郡王府的方侧妃来说,迅速的观察出一个人的喜恶,投其所好叫她觉得舒服熨烫,这样的小节实在是再自然不过,几乎融入了本能中的一件事了,可对于方家的四姑娘来说,这样的殷勤,还真是叫郑氏有点受宠若惊。
  
  郑氏很自然的就如同方老太太那般,觉得这是方婉自己知道自己任性,不好意思的缘故,她自然就比方老太太更含蓄些,笑道:“这是自然,外头哪有自己家里好。你爹爹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昨儿就说要去红杏楼喝酒,只怕回来也晚了,我晚间再与他说。”
  
  方婉一听就明白郑氏的意思是先与父亲解释自己突然回来的缘故,便笑一笑,接受了这个好意:“太太费心了。”
  
  郑氏也笑,觉得今日的四姑娘格外的叫人舒服。接了茶,便与方婉说起家常来了,因没看见自己的亲妹妹,郑氏所出的三房次女方媛,方婉便问道:“媛媛呢?”
  
  郑氏笑道:“去你外祖家了,你表哥这个月成亲,她非要去看新娘子。”
  
  方婉知道郑氏说的虽是‘你’,但指的是郑家,话虽这样说,可方婉心中只一想就明白,郑氏是因为自己快要临盆了,担心照应不过来,才把女儿送去外家照看的,可见对这一胎的重视,毕竟郑氏嫁进来八年,只养了一个女儿,而方家三老爷今年三十五了,还没有儿子呢!
  
  这一次的是个儿子呢,方婉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欢喜。上一世的变故,这个弟弟没有活下来,方媛也留在了外祖家直到出嫁,而且方媛似乎也怨恨她,她出嫁的时候,方婉悄悄打发人去锦城给方媛送了一万两银子和一套头面首饰,方媛只留下了首饰,却把银子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原来她刚去别院,郑氏就送走了方媛。
  
  方婉差不多是迫不及待的询问着亲人的近况,对她来说,一入王府深如海,她已经十多年没见过他们了,更何况,从那个时候起,她一直就有意的疏远着她的亲眷们,少通音讯,更别说给他们在王府和朝廷安排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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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6-2 17:11 编辑

 第四章
  
  郑氏跟方婉说些家常:“昨日王家下了帖子请赏芍药花,因没想到姑娘会回来,老太太吩咐你二伯娘带你三姐姐、五妹妹去,如今姑娘既回来了,若是也想逛逛去,我回头就与老太太说。”
  
  “我不去了。”方婉笑道:“什么没见过的花呢,咱们家东边园子里不也有一片儿?我自己家里逛逛得了。”
  
  方婉早打定主意,是哪里也不肯去的,郑氏也不勉强,只是点点头说:“随姑娘喜欢罢。”
  
  她们俩平日里也没有多的话,不过是因着姑娘远路回来,郑氏不能不闻不问,是以才过来走的这一趟,看望过了,郑氏便就起身:“姑娘想是乏了,早些歇着才好,晚饭我已经吩咐单送过来,姑娘就不必上去了。”
  
  方婉笑应了,亲自扶着郑氏送到了院子门口。
  
  扶着郑氏的大丫鬟榛儿一直走到了看不见院子门口的地方才道:“四姑娘今日真客气。”
  
  说今日真客气,那就是以前不那么客气,郑氏没有多说,只是道:“若是四姑娘要什么,你们都先答应着。”
  
  方婉当然也注意到了自己态度上的差异,不过她并不放在心上,十几年的光阴总会留下烙印,何况还有上一世的遗憾,她对自己的亲人好一点,本来就是应该的。
  
  这又不是什么错。
  
  虽是半夜就起来了,方婉这会儿依然没觉得什么倦意,嘴角微翘,竟显得依然容光焕发,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显出了几分活泼,一时厨房送了几个大食盒进来,显然是为方婉单送的晚饭。
  
  绿梅没在屋里头,只有春兰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过来伺候了,打开盒子,只是些普通家常,里头一盅冬瓜银鱼汤,周围攒着四碟小菜,并一大碗栗子桂圆粥和一大碗粳米饭,另有两碟点心,方婉一看就笑道:“这么清淡。”
  
  方家向来以清淡饮食养生,她又是这样远道回来,厨房里送东西自然又更清淡两分,四碟小菜里头只有一味八宝豆腐有带点荤腥。
  
  这与温郡王府的精致奢靡简直是两码事,可方婉眉开眼笑,只觉得亲切,她先舀一碗汤喝,看到那点心,又□□兰:“把这碗粥装盒子里,还有这红枣糕,你给红袖胡同送过去,看看那位爷还在没在。别太刻意,显得催着人家走似的。”
  
  景王爷偏好甜食,方婉是知道的,在温郡王府里,方侧妃有自己的小厨房,里头除了一位御膳房出来的厨子,还有一个江南送来的点心师傅,各式点心做的出神入化,景王爷曾有几次驾临温郡王府,便是方侧妃的小厨房送茶送点心,伺候饮食,方侧妃亲自带着人送进去伺候,那个时候的景王爷,可不像这会儿狼狈。
  
  春兰一向话不多,便答应着送东西去了,因离的不太远,也不过两刻钟功夫,春兰就回来了,对方婉道:“我过去的时候,那位公子已经醒了,刚好我哥去请的胡郎中正给那位公子包扎呢,那位公子看了我送来的东西,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问我话,只走出去门外头转了两圈,看了一回,就又回来歇着了。”
  
  这位爷没走,方婉当然不敢撵他走,也犯不着,她便吩咐春兰:“你明日再往红袖胡同走走去,叫你娘往成衣铺子买些衣服给那位爷洗换,对外头就说是我舅舅家的远房表哥,过来咱们这边做买卖,暂时住在那里的。”
  
  绿梅刚好进来,她向来伶俐,瞧见春兰面前的空食盒,不问都知道春兰这是做什么去,她就道:“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这样着紧,在那边放下银子买就是了,这会儿还巴巴儿的从家里送东西去,倒也不怕叫人知道。”
  
  方婉莞尔,绿梅后来嫁了郡王府的大管事的儿子,做了管事娘子,不仅是方婉在郡王府的臂膊,更是陪她到了最后的人,绿梅向来要强,事事总要争个输赢,就是在方婉跟前,也敢这样说话。
  
  可对于此时的方婉来说,几乎等于一日之间就眼看她小了十几岁,模样儿更加娇俏,口角依然伶俐,竟让方婉觉得有种可爱的感觉。
  
  方婉又吃了一片香菇,便丢下筷子笑道:“谁能知道?你们又不会往外说。”
  
  绿梅撇撇嘴,见方婉不吃了,就捧着茶盅子来伺候她漱口,方婉接过来:“还多呢,你们也吃吧。你们吃过了再交回去。”
  
  绿梅也不再纠缠那路边偶遇的人,只转头来道:“明儿那芍药宴,姑娘真不去?我瞧着,明日只怕热闹的很,说不准有贵人呢。”
  
  方婉笑,绿梅还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回来才吃一顿饭的功夫,错眼不见的,她就又什么都知道了。
  
  “贵人也没什么好看的。”方婉说:“谁没见过似的。”
  
  绿梅下意识的转头打量一下方婉,她是方婉跟前贴身伺候的丫鬟,多少感觉得出来自家姑娘今日的言语举动都有些不一样,只是又说不出到底有什么不同,而且还觉得姑娘眼睛晶亮,笑容不断,很透出一种极为欢喜的样子来。
  
  可是没什么喜事啊,绿梅难得的有点懵,觉得简直像是话本子上说的遇到了狐狸精似的。
  
  还有,姑娘这是什么话,绿梅忙道:“我先前往五姑娘那边院里递东西,正碰见二夫人也在那屋里,正替五姑娘挑衣服预备明日穿呢,堆了有半炕。我在院子门口跟二太太院子里的小环说了会儿话,听说二太太嫌前儿公中给姑娘们打的首饰不够好,昨儿特特的去天宝坊挑首饰,快晚饭了才回来呢。”
  
  方婉嗯了一声,坐到炕上去,少女的身体让她觉得格外轻盈舒服,更觉得回来真是全是好处,一点儿坏处都没有。
  
  绿梅见自家姑娘心不在焉的,真真有点着急,都是大姑娘了,还不知道出去交际应酬,多见人,尤其是贵人有多要紧吗?绿梅真情实感的替自家姑娘操心着,又说:“我后来进去送了东西,原也是存心打听打听,二太太见我进去了,衣服也不找了,我只问了一句明儿的事,就赶紧遮掩着,我瞧着,就是怕咱们知道了。”
  
  “嗯。”方婉还是那么一声,绿梅就急了:“难道咱们太太就不知道?姑娘也不问问。”
  
  绿梅当然着急,谁不知道二太太最精明,这样郑重其事的,那芍药宴定然是有要紧人物的,自家姑娘明明就比五姑娘方莹模样好,秀外慧中,锦心绣口,二太太这样遮遮掩掩的,自然是怕自家姑娘也去了,在贵人跟前就把五姑娘给比下去了,偏自家姑娘还没事人一般,自己说了半日,她也无动于衷,说不去就不去。
  
  绿梅这样想着,还悄悄的把三太太郑氏给埋怨上了,果然不是亲娘,便是不亏待姑娘,那也不会真心替姑娘着想。
  
  方婉道:“有什么好问的,我最近懒得出门,你别扯着我出去,你要想去,我跟二伯娘说一声,明天你跟着逛逛去。”
  
  是我想去吗?绿梅被气的不善,方婉哈哈一笑,此时夕阳西斜,照在院子里盛开的花丛上,方婉看了两眼,施施然起身出去,摘了几朵含苞欲放的含笑,拿盘子盛了,吩咐院子里跑腿递东西的小丫头:“你把这个给五姑娘送去,五姑娘花容月貌,用那些金子银子的俗气,显不出来,不如用这样新鲜花儿才好使呢。”
  
  那小丫头接了东西,自就答应着去了,方婉在院子里站着,眼望暮色四合,这里是她的小小的院子,收拾的花团锦簇,四季花开,不再是郡王府华美精致的丰兰苑了。
  
  送东西的小丫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荫之间,好一会儿,方婉才自失的笑了笑,她这样出手撩拨方莹,自然就是做给二太太看的,这样肯出手,可不是方家四姑娘的脾气,这其实是温郡王府方侧妃做出来的事。
  
  方婉年少时经历了那样的变故,而接下来的十多年来,方侧妃又在温郡王府后宅经历了无数的事端与算计,时时防备,步步惊心,当然素手也掀起过无数波澜,十多年荣宠不衰,可不单是容貌倾国倾城而已。
  
  她已经与十五岁时完全不同了,如今她突然间回到这个时候,有些东西却是回不来了的。
  
  不过还好,自己这一下挺温柔的!这也就是在自己家才能这样轻轻放过。放在以前,别看这只是一点儿小事,可你一回不计较,两回不计较,人家不说你省事,反觉得你怕事好欺负,当然就想要骑到你的脖子上。
  
  你退一尺,人家就能进一丈,迟早逼你到墙角,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方婉是早经历早见识过的。
  
  如今在自己家里,不必草木皆兵,便是有人有些算计,那也只是小节,应该无伤大雅。
  
  方婉虽觉得自己怪温柔的,二太太唐氏却不觉得,方婉送花儿说的话,很快就一字不漏的传进了唐氏的耳朵里,立时就皱起了眉:“怪道她刚出门儿就急脚忙慌的回来,原来是听到了风声。”
  
  来传话的是方莹跟前的大丫鬟琉璃,唐氏给自己女儿挑的跟前使的人,自然都是伶俐懂眼色知进退的,且都是靠得住的自己的人,自然也不怕说话,此时听了唐氏的话,琉璃便道:“莫非,明日的事,四姑娘知道了?这倒也奇了,连咱们也是昨日舅太太来说才知道的,昨日四姑娘已经在那边院子了,上哪里知道的呢?”
  
  唐氏也琢磨不透,京城里来了贵人的事,连她也是因着自己娘家嫂子听说了才来说与她的,方家阖家都不知道的事儿,方婉这是怎么知道的?
  
  可是方婉回来的时候这样蹊跷,原说是要在别院住两三个月,待夏天了才回来的,这刚出去三日就急着回来,也不由的她不猜想。
  
  “知道了又怎么?”唐氏琢磨了半日没有头绪,便道:“老太太屋里摆过了晚饭了罢?我这就去老太太跟前说话去。”
  
  唐氏心里清楚,方婉不仅模样儿比方莹强,就是见人说话也是难得的,尤其是……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今日方婉回来时候行动说话的样子,那样的盛华,有她在,便是自己是方莹的亲娘,也觉得方莹会被比下去。
  
  可是她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来不让方婉去,偏实在不愿意方婉也去,京城里来的贵人,还不知道是什么贵人,只知道身份十分尊贵,别说她,就是她娘家嫂子,因着娘家有姑奶奶嫁在京城里哪家伯爷府,一向眼高于顶,自诩比她们都强的,可昨儿说起来,也眼里放光,怎么不叫唐氏十分心动呢。
  
  唐氏虽是向来掐尖要强,却没什么好手段本事,此时满心里不想要方婉去那边,只没什么好法子,只得巴巴儿的去老太太屋里坐着,只等着方婉来说,好见机行事的拦下来。
  
  可唐氏没想到自己没话找话的在老太太屋里坐了那么半日,也没见三房有动静,到的伺候老太太睡了,她长出一口气,走回自己屋里,叫人一打听,才知道四姑娘早就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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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6-2 17:12 编辑

第五章
  
  唐氏那颗心刚刚落下去,第二日在老太太跟前说了会儿话,便带着两个姑娘在二门上坐车出门,却见方婉也领着个丫头,施施然的从三房那头走了过来,衣服首饰都是仔细搭配过的,顿时一颗心又提了起来,难道方婉在这里等着她呢?
  
  还是因为郑氏也劝她去?
  
  要怎么说才好呢?唐氏眼见得方婉穿一身粉色暗纹刻丝梅花竹叶立领上衣,藕荷色暗花宝瓶纹样百水裙,乌鸦鸦的头发挽了个垂云髻,只用了一支百合花金钏儿,倒是还真簪了一朵新开的水灵灵的含笑,越显得容光照人。心里就更不情愿了。
  
  方婉早看见唐氏一见到她,表情就有点不大自然了,她故意笑着走上前去:“二伯娘这是要去赏芍药呢?姐妹们也都去吗?”
  
  方家三姑娘方澄和五姑娘方莹都站在一边,方莹明显是盛装打扮,果真容色过人,本来就是鲜花一般的年龄,一身茜色衣裙更添了几分娇艳。不过方莹身材随了二太太唐氏,个子不高,略微丰盈,腰身有点粗,不似方家其他女儿娉婷。
  
  而方澄是长房庶女,论起衣着首饰来,自然比不过方莹,就是模样儿也都略逊一分,唐氏不怕带她一起,反而更衬托得出方莹来,却是不愿意带上方婉的。
  
  偏此时方澄听了这话,便笑道:“王家的芍药花是咱们锦城头一份,听说今年还养出了几盆珍品,四妹妹也要一起去逛逛么?”
  
  连方婉一时间都没明白方澄这是真大方,还是因为知道自己是去衬托方莹的,是以特意拉她一起去。不过这不妨碍她微微一笑,好像有点心动的道:“新养的么?什么名儿?他们家养花的那嫂子果真能干的很,旧年里我看那腊梅就觉得比咱们家的花儿养的好。”
  
  唐氏越急了,忙在一边说:“也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花,其实与旧年里也差不多儿,四姑娘要看花儿,倒犯不着今日去,今日人多,哪里能得空看什么花呢?”
  
  方婉嘻嘻一笑:“可不,今日谁是去看什么花的呢,二伯娘说是不是?”
  
  说着她还随手在方莹的脸上捏了一把:“五妹妹今日真好看,只怕连京城里也没有几个姑娘比得上的。”
  
  方莹这样的小姑娘,立时就红了脸,心中还有点儿得意。
  
  方婉说的其实也是真话,她在京城的十几年里也见过无数贵女,若论颜色,多半都比不过方莹,而且此时的方莹虽然略微有点微胖,可胖的浑圆,更又多一分少女的鲜妍明媚,只她这样只随口一说,却恰说中了唐氏心中的秘密,唐氏不由自主的就显出了几分不自在来。
  
  方婉察言观色何等精通,早看在了眼里,心里就有了点分数,看来这贵人是京城的,她倒也没当回事,别说这会儿三皇子大约还没到锦城,就是真的已经到了,王家那样的人家也请不动这样的天潢贵胄的,这想必是京城里什么世家豪门有人驾临锦城了。
  
  京官到了地方,见官大三级,京城里的世家豪门也是一样,到底是天子脚下,常见贵人的,地方上的人可不得捧着么?若是能嫁到京城去,那自然也是荣耀了,方婉心中极快的转了些念头,也不再跟她们逗闷子了,便笑道:“二伯娘还不上车去?别耽误了时辰,到的迟了,叫人说咱们家拿大。”
  
  唐氏脸上虽还带着笑,心里头早咬了几回牙了,这还真是左右都是她的理了,明明是她自己过来说话的,可偏唐氏心中有鬼,见了方婉一早竟然走到二门上来,如临大敌,还真不敢掉头就走。
  
  连绿梅这样一心为主的丫鬟,都觉得自家姑娘这是故意的,回自己院子的路那么多,姑娘非要特意弯过来在二门上走一圈,便劝道:“姑娘才出去两三日又赶着回来,老爷自然也是要说两句的。”
  
  方婉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绿梅还以为是自己是被爹爹教训了,过来出气的。
  
  “我又没干什么。”方婉无辜的说。她一点儿也没生气,怎么说得上出气呢?
  
  真的,父亲的教训,方婉哪里放在心上,隔了十多年,见父亲还是好好的,能板着脸训人,已经足够欢喜了,而且到底是女孩儿,方书余不过就教训几句,又不好动手,加上郑氏在一边劝着,方书余最后不过就说:“她这样任性,都是你惯出来的。”
  
  其实单听这句话,父亲希望妻女好好相处的心思还是很容易发觉了,方婉想,以前自己确实太任性了。
  
  方婉回自己屋里,春兰交上银子:“姑娘这个月的月钱,太太打发人送来的。”
  
  二十两银子的月钱,方婉接过来掂了掂,又递给春兰:“去西街上德善居买几包糖,把这银子放里头,一总儿给那位公子送去。”
  
  方婉觉得这是自己细心,总不好叫人家连点散碎银子都没得使,万一还没联系上下属,堂堂景王殿下,难道买点儿零食都要找陈二嫂要银子不成?偏她又觉得不好直接给景王殿下银子,好像发月钱似的,不得不买几包糖配着。
  
  可是连春兰这么老实的丫头脸色也不免有点古怪,姑娘这也太周到了吧,要说那位公子,好像是挺俊秀的……
  
  方婉当然不知道自家这丫头心中的嘀咕,如今这位爷不提走,方婉也不敢叫人赶他走,救都救了,何必还得罪他,只是如今方婉不愿与上一世那些人牵扯,她便不出面,打发春兰跑跑路,不至于怠慢了他,只要伺候着这位爷自己走了,那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只是方婉不打算出面,那位爷却要请她见面,萧重的面前放着印着德善居字号的油纸包,这虽是市井大众吃食,但用惯了王府精致点心的景王殿下吃起来却也算是别有风味,而且几个油纸包里除了糖果,还有一小包银子。
  
  萧重百万银子的身家,但这十两银子大约是他得过的最古怪的银子了,他的眼睛看着银子,听着跟前站着的一个人回话,“三殿下……”
  
  萧重重复了一句。
  
  方婉才过了两日安生日子,照例往红袖胡同跑的春兰带了口信回来,说是那位公子请姑娘去一回,还把方婉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这位爷是打的什么算盘呢?
  
  思前想后,方婉还是决定冒险去一趟,她早就学会了识时务,就算这位爷四年后就要死了,可现在还是得罪不起的。
  
  这些年来,方家没有官身,家里规矩慢慢的松泛下来了,出门也没什么大碍,方婉走到二门上,还碰到大太太跟前的管事娘子在二门上分派送来的东西,见方婉走过来连忙上前请安,方婉笑问道:“什么要紧东西,要林大娘亲自在这里瞧着。”
  
  这位四姑娘平日里向来不很理会人的,今日怎么这样和气?林大娘心里还略微想了一想,一边笑着略躬身回道:“原是前儿太太们商议的,各家这些日子都在请客喝酒,咱们家去了好几家,也得回请一回,才是道理,正好咱们家那片牡丹好,二老爷又买了几本名种,便给各家下了帖子,初七日请赏牡丹呢。这会儿采买了东西,哪些要送厨房,哪些要送后头园子里的,我这里正分派着。”
  
  作为姑娘,这种事当然不会跟她商议,大约要明日才跟她说一声,预备衣服首饰。方婉听了就点点头,很大方的说:“我出去买些绣线,外头买进来的总是不好使。”
  
  林大娘当然犯不着拦她,忙笑道:“那可不,外头那些采买的,哪里知道姑娘惯使什么样的呢。”
  
  方婉一笑便上车走了,到了红袖胡同,进门儿一看,萧重看起来精神很好,才不过几日功夫,就丝毫看不出曾受伤的迹象了,悠闲的坐在院子里的那颗香椿树下喝茶,见到方婉进院子,还微微一笑,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果真是温润如玉。
  
  “我去买点儿绣线,恰从这里过,进来看看。”方婉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看起来您也大好了,实在是好事,您只管且安心养着,缺什么与他们说就是。”
  
  您?萧重听的很清楚,连他这样的人也实在很难明白这个小姑娘怎么这样捉摸不透,跟一般的小姑娘实在太不一样,那一日惊鸿一瞥已经觉得她行事不寻常了,这会儿进来才说一句话,更叫人刮目相看。
  
  单就这样温婉又无邪的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就不是一般小姑娘能做的这样自然的。
  
  而且这话虽然只是寒暄的口气,偏却很有意思,一头说他看起来好了,一头却又叫他安心养着,萧重心中就明白了,这是人家愿意借地方给他住的意思。
  
  偏说的这样不动声色,言语这般客气,半点儿不带施恩的,倒更叫人要承她的情了。
  
  陈二嫂子赶着搬了椅子来请她坐下,萧重亲手倒了一杯茶给她,方婉看了他执壶的手,又忍不住看他的脸,很快垂下了目光。
  
  萧重眼中似有熠熠星光,自也注意到了方婉这样的好奇,打从车里看见自己,这个小姑娘就似乎总有一种掩饰着的好奇,有时候她似乎是实在忍不住,便迅速的一眼瞥过来,然后立刻就移开目光。
  
  萧重待她喝了一口茶,张口就道:“温郡王殿下……”
  
  方婉不妨突然听到这三个字,她心中重重一跳,仿遭重击,竟跳的她整个胸腔都剧痛起来,她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位曾经无所不能的景王爷,难道竟然看破了她的前世今生?
  
  她本来垂着目光,萧重没有察觉她的骤然间的失常,继续道:“已经到了锦城,听说前日见到了令妹。”
  
  方婉耳畔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萧重在说什么,恐惧深重,让她几乎失了常态,不过她终究是方婉,是在那样的境况之下都挣扎着活下来,最终倾覆了皇子府的人,便是一时之间猝不及防,她也很快镇定了下来,深深的吸一口气,说:“舍妹?”
  
  片刻之间,方婉的声音神态都已经毫无破绽,便是萧重目光如炬,也似乎没有发现方婉在方才重新经历了一次地狱。
  
  “方五姑娘。”萧重说。
  
  方婉点点头,萧重真觉得这小姑娘镇定功夫好,三皇子这样的金枝玉叶,与这样地方上的世家差别岂止云泥,听说了这样的事,不管是惊喜还是惊奇,至少是好奇,总该有一点吧?可偏这位方四姑娘,只轻描淡写的点点头。
  
  那件事这还叫他不好说的,想了一想,萧重又换了个方向说:“三皇子殿下出京办差,经云城地界时,当地望族送上了几位姑娘伺候三皇子,三皇子笑纳了其中一位李氏。”
  
  方婉又点点头,她还记得李莲儿甜美的小圆脸,嘴角一边一个深深的小酒窝,好像盛了蜜一般,声音也特别甜美,有一阵子颇得三皇子的意,走起路来扬尘带风,连带着李氏族人鸡犬升天,在外头行走都把自己当了三皇子的小舅子。不过两年后就死于难产,无声无息的消失于皇子府。
  
  萧重又给方婉倒了一杯茶,方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还是太紧张太恐惧了,脸上虽然看不出来,终究在这里还是露了出来。
  
  萧重眼中含笑,不知为何,难免有一种赢了一局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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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得意轻微的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可是眼中含的笑却还是让方婉看见了,不知为何,她也跟着笑了一笑。
  
  这一点得意让方婉知道,这位景王爷很有洞察力,怪不得能做下那么多大事。
  
  方婉想着轻声道:“原来是这样。可是……”
  
  她猛然间凝住了,原想说方家不会送女儿为妾,可方莹并不是自己的亲妹妹,而前日二伯娘的种种动作浮现眼前。
  
  二伯家看来是情愿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二伯家情愿,倒是不会闹出上一世的惨剧来,而且依着方家的身份,姑娘做皇子的侍妾,其实也算不得丢脸,多少差不多儿的人家还巴不得把女儿送进皇子府呢。
  
  可是这就与上一世完全不相同了啊,方婉疑惑起来,按照上一世的时间来看,自己这个时候正在别院里住着,还要过几日,三皇子才会见到自己,引出之后的祸事来,可如今,他已经见到了方莹?
  
  方婉没有说话,眼中疑问却已经活灵活现,都说有些人眼睛能说话,方婉便是其中翘楚,十多年里早已炉火纯青,眼波一转,已是万语千言,欲说还休。
  
  此时便是无意,那也是不知不觉递到了萧重跟前,他似乎也立刻就看明白了,便说:“三殿下是金枝玉叶,眼界颇高。”
  
  方婉轻轻闭了闭眼,方莹显然没有入三皇子的眼,三皇子喜好腰细如柳,要袅娜娉婷,方婉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她开始明白萧重约她见面的意思了。
  
  果然萧重接着说:“当日其实还有一位赵姑娘,容貌出众,三殿下原本觉得不错,不过贵府二太太不大服气,说只是因着四姑娘没去罢了,没想到这话传到了三殿下耳朵里,倒是真的就先把赵姑娘搁在一边了。”
  
  什么没想到,那就是故意想叫三皇子知道的。
  
  方婉才听了一半,不由的就拿素手捂着脸,一副要把头都埋进桌子底下的样子,几乎要□□起来,先前那点儿清丽温婉的模样荡然无存,萧重都觉得好笑起来。
  
  这小姑娘面目也太多了,一时一个样,实在太生动鲜活。
  
  “我不知道姑娘是怎么想的。”萧重解释说:“所以听到这个消息,既然与姑娘有关,还是想着让姑娘知道。”
  
  就这样简单的一个消息,联系上一世,方婉几乎是立刻就想通了,本来以为是天灾,没想到竟然是人祸,上一世她在别院,不知缘故,只以为三皇子是无意中到别院歇脚的,如今她才知道,既然她不在别院了,三皇子就会在初七日的牡丹宴上看到她。
  
  她是被二房双手送到三皇子跟前的。
  
  他们想要晋身之阶,想要攀上皇子府,先献上女儿,女儿不成,就推出侄女,还真觉得这是荣耀之事,那日二太太还生怕她去那边比下了方莹,方婉如今越想越觉得可笑。
  
  也幸好二太太有这样的心,不然就又一次措手不及了。
  
  二房是没想到父亲会拒绝,到底这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好事,自然以为别人也是如此。怪不得上一世不仅父亲被送进了监牢,二伯父也被送了进去,一家子还以为是因为姓方这无妄之灾,是三房连累了他,谁也没想到是他们自己招来的祸事!
  
  把三皇子溜着玩,真是好大的胆子!以三皇子那性子,肯定要迁怒他们的!
  
  方婉很快就想了个通透,眼见得祸事重回眼前,方婉反倒更镇定了下来,那一日在别院醒来重回到如今,她几乎可算是死里逃生。既然大难不死,她的第一念头就是远离曾经的祸事,这差不多算是本能了。可这会儿不同,这是逃不掉的。
  
  已经有人把三殿下引来了,不管三殿下是见到她,还是见不到她,都是方家的祸事,不再有区别。
  
  方婉终究不再是十几年前那个闺阁少女了,她知道,既然逃不掉了,那要么去解决,要么去死,惶惶不可终日是没有用的,她几乎是冷笑了一声,挺直了腰背。
  
  方侧妃重回人间。
  
  那一瞬间的容颜,让萧重有一种仿佛看到她真面目的错觉,少女先前那一点惶恐似乎并没有出现过,方婉精致的容颜含着笑,诚恳的说:“多谢公子相告,这真是一件要紧事。”
  
  方婉很相信做善事能有好报,她上一世年年冬天都施粥施药,公中做八套衣裙,她总是只要六套,另外两套作价抵了粗布衣服发出去,对外说起来都是为温郡王结善缘福报,当然温郡王妃从来不信,背地里不知道骂过她多少次,可又不得不跟着她学。
  
  这一次,也算是好心有好报了。
  
  萧重不用她说,也看得出来,这位方四姑娘不愿意,他也没打算出言相劝。
  
  方家的情形,萧重这两日已经很清楚了,书香世家,先祖最高官至礼部右侍郎,正三品高官,且做过一任恩科副主考,但子孙不肖,退居锦城已有近百年,因为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又有学生故旧并姻亲照拂,在锦城一地,也算是数得上号的人家了。
  
  当然,比起皇子来说,就差的太远了,方家想要攀上皇子,这不奇怪,如今虽为侍妾,可若是今后得了宠,或是养了皇孙,封个侧妃也是有可能的,那是能上玉碟的四品诰命,别说方家,就是更强些的人家,嫡女做皇子侧妃也算不上委屈。
  
  如今大殿下的侧妃颜氏,便是翰林颜琎的嫡次女。当然,这位颜侧妃是皇上赏的,体面又是不同,且此女生的风流袅娜,颇得大殿下青眼,便是大殿下正妃也要让她三分。
  
  方婉不愿意,萧重也不奇怪,且方四姑娘这事儿,并不是人家的父母作的主,作为消息的第一手来源,萧重清楚这是方家二房见自己女儿没选上,怕叫别人给抢了去,赶着推出自己的侄女儿的,当然,认真说起来,这位四姑娘也确实比那位五姑娘强的多了。
  
  萧重虽然在这闲着养伤,也是出去看了热闹的。
  
  萧重闲得无聊揣摩着少女心事,方婉却正在沉吟着想解决办法,知己知彼到了这个程度,对于方婉来说,解决牡丹宴已经不是件难事了,要紧的是给方家留下退步儿,才能从容,不能再次叫二房把整个方家拖进深渊里。
  
  这个时间段对她很不利,她是直接从别院被送到三皇子处的,因为家里得罪了三皇子的缘故,并不得宠,期间别说外头消息了,简直人都见不到几个,等她站稳脚跟,已经是进京快要一年之后的事了,这一年以来,各处发生了什么事,她几乎都不知道。
  
  但她了解三皇子这个人,非常了解。
  
  很快,方婉居然和萧重想到了同一个人,她抬头看了看萧重,斟酌着问:“齐郡王府的颜侧妃,有两三个月没出门儿了吧?”
  
  大殿下生母徐淑妃还在,按例,齐郡王妃是要常进宫请安的,而颜氏这样的侧妃,不同于寻常的妾,是正儿八经的朝廷旨意赐的,自然也要去请安,是以不可能两三个月不出门。
  
  可是,这位方四姑娘怎么知道?还有,她说这个干什么?
  
  方婉其实没见过颜侧妃,她只是听说过她,在听说的时候,颜侧妃已经去世了,颜侧妃有孕之后,胎位不正,曾数月卧床保胎,可惜生产之时还是难产而亡,齐郡王极为哀恸,后来还纳了颜侧妃的庶妹进府为妾,不久就封了侧妃。
  
  这件事,就是后面这位颜侧妃告诉她的。
  
  推算时间,颜侧妃卧床保胎就正是这个时候。
  
  方婉看出了萧重的疑问,她无意解释,也无从解释,只以轻描淡写的口气随口道:“我听说的。”
  
  萧重以为方婉只是不愿意再谈三皇子侍妾的事,才换个事情谈,而且这换的事情很奇怪,很突兀,好像她一时之间找不到别的话说似的。女孩子在这种事上害羞,那也是应该的,他既然通知到了,也就不再多谈,便道:“我也不清楚。”
  
  可没想到,方婉居然说:“我想为颜侧妃献一剂秘方,不知道公子能不能帮忙送上去。”
  
  保胎药,方家有几个偏方,也不知道是哪一代祖宗留下的。不过有没有用,对不对症,方婉就不清楚了,所以她要献上的是药方而不是成药,送到了齐郡王府,自有御医把关能不能用。
  
  而方婉要的,只是献药这个名头。
  
  这个时候,几位皇子都还没有子嗣,颜侧妃若是能生个皇孙,那就是头一个,大殿下也就算是拔了个头筹,多少眼睛瞧着,方婉记得这位颜侧妃难产没保住的,还确实是个儿子呢。
  
  萧重匪夷所思:“给颜侧妃送药方?她什么病?你知道?”
  
  她不就是说了颜侧妃两三个月没出门吗?推测她得了病,算是个靠谱的猜想,可直接跳到了献药这个事?这方四姑娘在想什么呢?
  
  可偏方四姑娘点了点头,还笑道:“我在京城也有些认得的人的。”
  
  她已经笑得出来了,萧重晃了晃脑袋,先前她脸色可不是太好看,这才短短几句话功夫,就已经笑得出来了,萧重道:“那怎么让我送?”
  
  方婉温柔的说:“我在京城里认得的人都是不成的。您坐在这里就能听到三殿下跟前有人说了些什么话,那送个药方到大殿下跟前,想必是不难的。”
  
  她继续温柔的劝说:“您看,我又不是要干坏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真能救到侧妃娘娘,都算成您的,可好不好?”
  
  萧重啼笑皆非。
  
  “那你想要什么?”萧重这样的人都觉得好奇。
  
  方婉笑:“我就想给侧妃娘娘送个药方。”
  
  方婉滴水不漏,可她的水灵灵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真诚,萧重点点头:“好,你交给我吧。”
  
  真正要解决,其实也不难,只是当年方家一则没有这样的消息来源,二则也没有这样的眼界,安逸了太久,骤然间权势压顶,便立刻溃不成军。
  
  方婉此时又柔和起来,又笑吟吟的过问了一回萧重的生活起居,态度温柔和婉,叫人如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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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6-7 20:55 编辑

第七章
  
  方府花团锦簇,明日牡丹宴,今日外头就送了几千盆各式牡丹进来,从门口一直摆到后园,园子里更有名品,绿梅照样跟在方婉身边,她的消息最灵通,回来没几日,俨然就什么消息都知道了:“咱们家原本这些花儿,算得了什么,哪里好请人来赏,无非就是二太太要这个名头,咱们家也没个景致,现花银子去买了花来摆,大太太就不情愿,不过老太太点了头,也只得操办起来,二太太可兴头呢。”
  
  方婉看了她一眼,绿梅就一脸鬼鬼祟祟的压低了声音说:“听说是为着二老爷的前程,好像是二太太娘家那边,走通了一个什么门路,明日就要请了贵客来,若是成了,就是现成的六品老爷,二太太在老太太跟前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呢。”
  
  绿梅真是哪里的消息都听得到。
  
  “无非就是请个客罢了,老太太又向来菩萨似的,自然是会应的。”方婉看了会儿花,就往自己屋子走,刚走到小桥边上,对面走过来一个姑娘,看见方婉便站住了,笑道:“四姐姐。”
  
  方婉也停住了:“六妹妹怎么出来了?你还没大好,这会儿天气虽暖了,只怕冒了风还是不好的。”
  
  方家六姑娘方柔笑道:“不妨事,我差不多好了,在屋里闷了这些日子,听说今日有好花,出来瞧一瞧,我还特意多穿了一件衣服呢。”
  
  她身上是一件半旧的杏色竹叶纹杭缎半袖,白挑线裙子,十分素净,脸色依然有一点苍白,显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方柔是二房庶女,只比方莹小三个月,前些日子感了时气病了,方婉与二房素来没太多来往,上一世她只是去看望了一回,送了一点儿东西,这一次她回来,倒是又去看了一次,陪着她说了半日话。
  
  方柔是姨娘养的,又有一个唐氏那样的嫡母,在方家一向是沉默寡言的,不怎么引人注目,只是方婉记得上一世方家祸事之后,方柔被嫁给了锦城三百里外的江城守备做续弦,那守备已经年过四十,有儿有女,不止家里正式封了姨娘的就有七八个,外头另还养着人。
  
  方婉想到这个,就觉得很对不起方柔,她虽然是庶女,但方家若是好好的,寻一家门当户对的年轻哥儿做个结发夫妻,虽说生活不会总是好事,至少也能好一点吧。
  
  方婉觉得方柔是被自己连累的,这个沉默秀丽的妹妹,后来她还生了儿子,方婉虽然知道,却没有派人大张旗鼓的送礼,她是迟早要死的人,方柔既然能挣扎着活下去,自己总不能再连累她一次。
  
  不过这一世,方婉就能光明正大的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了。
  
  方婉笑道:“那你别耽太久,还是要养着的好。瞧你这瘦的,你若是有什么想吃的,不好惊动人,你就叫人来跟我说,自家姐妹,不要紧的。”
  
  这一场病,方柔瘦了一圈,风吹都吹得倒一般,小脸巴掌大,倒显得眼睛又大又亮,方婉这话是看透了她的处境的真心话,方柔其实是有一点讶异的,这位四姐姐跟他们这一房向来不太相好的,这去了一回别院,对她明显就要关心一点。
  
  方柔这样的处境,真的是多一点点关心,她也能感觉得出来。
  
  她忙笑道:“多谢姐姐,我若是想到了,就来跟姐姐说。”
  
  “回头你好了,就来找我玩。”方婉摸摸她的肩,带着绿梅走了。
  
  走了几步,绿梅回头看一眼,见方柔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看着她们,就悄悄的跟方婉说:“我听说六姑娘这回得病,其实不是风寒,好像是因为二太太给她说了门亲事。”
  
  方婉心中一震,连忙道:“什么亲事?你哪里知道的?”
  
  绿梅没想到方婉对这个消息,比上一个二老爷要得官的消息还来得重视些,便说:“当然是那边儿,姑娘知道,我跟小环向来要好的,她虽然不在二太太屋里伺候,可她姐姐是三少爷屋里的人,今天早上我去厨房,正碰见她也过来打热水,这不就听说了吗。”
  
  她听说了那么多消息,且也惯性的没把方柔放在心上,也就看到方柔了,才当八卦似的跟自己姑娘说一说,姑娘什么时候跟六姑娘这样要好了?绿梅心里嘀咕了一下,说:“也不太清楚,只说不是咱们这边的,好像是江城那边儿,小环也知道的不清楚,只说给了庚帖,还没下定。”
  
  方婉还确实没想到,方柔若真是因为这件事病倒的,那说不定就是上辈子那桩亲事了,这会儿方家可还没倒呢,那就不是无奈之举,那是二房有意拿庶女结交江城守备大人了!
  
  她素来知道唐氏为人刻薄,可没想到竟然刻薄成这样。想来她既然会送侄女儿得好处,且连亲生女儿都能送出去攀高枝,送一个庶女就不奇怪了。
  
  方婉心里不大舒服,沉默着回自己屋里,掀开帘子,一股子花香扑出来,她屋里摆了两盆牡丹,花朵都有碗口大,十分娇艳,春兰迎上来笑道:“这是新进来的花,二太太每个姑娘处都送了两盆。”
  
  方婉看着花,微微一笑:“先前在老太太屋里,老太太说明儿牡丹宴,叫咱们预备衣服首饰,你去把旧年里做的那件豆绿裙子拿出来,还有过年那阵子打的那对海棠花簪子,绞金丝蓝宝石的鬓花,都拿盒子装了,送到二太太那里过目,就说这是我明日牡丹宴预备用的,请二太太瞧瞧,别重了姐妹们才好。”
  
  春兰和绿梅齐齐一怔,绿梅便道:“就这几样?虽说姑娘平日里也爱素净,到底明日是咱们家请客,外头几家姑娘都要来,也别叫人瞧着很离了格吧?不如用新做的银红的裙子,年节里舅太太给姑娘那套头面正好配得过。”
  
  方婉笑道:“不用那些,你们只管按我说的找出来就是了,别的不用管。”
  
  春兰要老实一点,看绿梅劝不动姑娘,便果然去找那些东西了,裙子是旧年春天做的,样子花色早都不时新了,平日里家常穿穿也还行,明日那样的场合就有点不像样了,首饰也太少太小,说什么也要用金凤才好啊。
  
  东西送过去不过片刻,二太太唐氏就亲自来了,方婉眼见她面色泛红,隐带亢奋之色,又是微微一笑,二太太心急火燎,还没等丫鬟奉茶,就对方婉道:“姑娘打发人拿过来的衣服首饰,可使不得。”
  
  “怎么就使不得了?”方婉笑问。
  
  “姑娘是听到老太太说的。”二太太眼见得方婉这会儿家常穿的衣服,带的首饰,还比先前送来的强,连忙道:“明日里可是要紧事,各家的姑娘们都要来的,姑娘用那样的衣服首饰,只怕叫人笑话,就是老太太瞧着,那也不像。”
  
  “我没别的了。”方婉还是气定神闲的笑道:“二伯娘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儿不像样,那我明日去舅舅家玩去,不在家里丢人现眼了。”
  
  “这怎么成!”二太太脱口而出,又连忙掩饰道:“姑娘不是在老太太跟前已经答应了吗?再说了,今年春天每个姑娘都新做了两套衣服,都是今年新料子新颜色的,这会儿拿出来穿岂不是刚刚好?且老太太年年都赏首饰,旧年收了一盒红宝石,不是还给每个姑娘都打了只回鸾钗吗?姑娘明日正好用,正配姑娘呢。”
  
  “我当了。”方婉漫不经心的说,三个字说的二太太一震,旁边的绿梅春兰对视一眼,又低下了头,她们其实最清楚,只要揭开桌子上的妆奁,就能看见那只赤金红宝石回鸾钗。
  
  方婉见二太太好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继续笑道:“说起来真是丢人,我明日还是出去吧,回头我就跟老太太说。”
  
  老太太向来菩萨,又一向很给姑娘们体面,二太太急了,连忙道:“姑娘到底什么事要花那么多银子,竟要当首饰?”
  
  “这就不与伯娘相干了。”方婉温柔和气的笑道:“横竖我也不找伯娘借。”
  
  若是放在往日,这样不客气的话,已经足够二太太教导她了,可放在这会儿,二太太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她心里的那件大事,还指望着方婉呢,尤其是见到赵家姑娘,虽然也算貌美,可确实比不过方婉,那位殿下连赵家姑娘都意动,那见到方婉,岂不是十拿九稳了?
  
  眼见得方婉就要飞上枝头了,二太太心里又嫉又恨,可偏还要指望着她,这个时候哪里还敢得罪她?
  
  想到那事儿,二太太不得不压了火儿,反是不知不觉间带出一点儿赔笑的模样来:“姑娘要用银子,难道伯娘还不管?早该来跟伯娘说的,何必当东西。要是叫人知道了,岂不是叫人笑话?就是老太太跟前,也不好说的。姑娘不如把当票子给我,我打发人去赎了,悄悄儿的给姑娘送回来,又便宜又不叫人知道,岂不是好?”
  
  看起来不舍出点儿银子是不成了,没想到事儿还没成,只怕要先出去一二百银子,二太太有点儿心疼,可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别说这四姑娘真觉得没得好穿戴明日躲出去,就是来了,那样儿一身打扮,叫三殿下瞧着,成什么样?
  
  方婉又温柔的笑着:“怎么好劳动伯娘替我费心呢,我可担不起,只是伯娘一片心疼我,我也不好不懂事不领情不是?伯娘给我一千两银子,我自己去赎罢。”
  
  二太太惊呆了,春兰绿梅也都呆住了,不由的又对望一眼,还是又低下头去了。只有方婉依然一脸温婉宜人的微笑,看着就像一个淑女。
  
  这位四姑娘当了什么当了一千两?是要做什么?二太太只当她一个姑娘家,弄个一二百两银子顶天了,虽是心疼,也还罢了,如今方婉张口就是一千两,这就有点割肉似的疼了,这都够在城墙那边买个小铺子了。
  
  说出这个数目,方婉是琢磨过的,唐氏拿得出来,虽然会很心疼,但不会伤筋动骨,而且事情到了现在这个份上,方婉笃定她会拿出来的。
  
  “姑娘这……这是要做什么啊。”二太太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又问了一回。
  
  方婉当然还是不会答,她只是和气的说:“伯娘若是没有,那就罢了,我自己想法子就是,不要紧的,我也不急着用那些东西。我今日就去舅舅家,伯娘只管放心。”
  
  “你妹妹新打了几件首饰……”二太太还没说完,方婉就嗤的一声笑:“我哪里好用妹妹的东西,不过一回两回请客罢了,去不去都没什么大不了,哪里犯得着呢,伯娘不用想着我。”
  
  方婉一脸的漫不经心,二太太心里却是割肉滴血似的心疼,知道不出这银子,是稳不住方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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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方二太太唐氏回了屋就心急火燎的打发了心腹婆子拿了自己的两个金项圈和两件冬天的大毛衣服:“先拿去当三百两银子。”
  
  瑞珠在一边端着小茶盘伺候着,见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先出去这么多银子,真情实感得颇有几分肉疼,便道:“何必太太给四姑娘银子,太太就把这事儿回了老太太,这样的好事,老太太焉有不喜欢的?老太太吩咐了,自然就是公中出银子了,再说了,这事儿本来就是一家子的事儿,今后四姑娘有了造化,谁不沾光呢?太太饶在外头托了人使了力,回来还自己拿银子给四姑娘使,哪有这样吃亏的呢!”
  
  唐氏虽然也心疼,想的却是不同:“这个你可不知道,往日里我跟他们屋里说起这样的事情,我听老三家的口气,老三是一心要给四姑娘聘个正头夫妻,做当家奶奶的。这四姑娘是前头留下的,老三家的又一心要做贤惠人,万事不敢做她的主,生怕落了埋怨,叫人说亏待了没娘的孩子。这会儿八字没有一撇,我要是说出来,不过是空口白说,他们若是不情愿,这事儿不就落空了?没得还得罪人。只有明日里见了人,三殿下喜欢了,派人上门来提亲,亲眼见到三殿下的气派,天大一个富贵送到跟前来,那还能有不应的?”
  
  “就是真不应,那还有老太太呢?老太太能舍得一家子的前程?且还有大房那边,他们难道就不情愿?”唐氏有一点自我安慰的说。
  
  她其实并没有真的那么有把握,无非就是知道,若是说出来,明日的事多半就要彻底落空了。
  
  那瑞珠到底是丫鬟,终究是心疼那么大一笔银子,唐氏一边是说给她听,一边安慰自己:“要是她没那造化,我难道就不能去要银子了?她一个姑娘家,悄悄的当自己的首饰衣服,要是说出去,那是个什么名声?还能跟我犟不成!”
  
  唐氏觉得找到了退路,拿了送回来的三百银子,又从自己的嫁妆铺子里拿了两百两,连同家里的,凑足了一千两银子给方婉送了去,方婉接过那小小的螺钿盒子,脸上却一点儿笑容也没有了。
  
  果然是真的,果然是二房干的好事!这个螺钿盒子让她确定了,虽然觉得萧重说的应该是真的,他没有理由哄她,但方婉还是谨慎的确认了一下。
  
  这大概也是本能了吧,若是她什么话都信,也活不了那么久了。
  
  这下子,方婉生气的很,却没有多说话,只是吩咐绿梅:“你亲自往外头当铺跑一趟,做的像一点。”
  
  像什么,她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但绿梅满腹疑虑,姑娘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古怪过呀。
  
  真是一出又一出的花样,哄人张嘴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偏就这样,看起来好像还心情不大好呢,实在太古怪了。
  
  方婉空手套了一笔银子,还气的坐不住,满院子溜达,嘴里念念有词,但就是绿梅这样机灵,也听不明白自家姑娘念的这是什么。
  
  不过很快,红袖胡同那边有了好信儿,萧重叫陈长贵到方府来,给方婉带了个口信,方家献给齐郡王府的药方,已经送往京城了,这位景王爷原来这样细致,方婉立时又笑逐颜开起来。
  
  方婉确实不是焦虑型的人,她总是容易想的开,放得下,不然大约早就郁郁而终,等不到温郡王府覆灭的那一天了,如今虽然明日就要重回上一世的轨道,她得了萧重的消息,还是笑吟吟的吩咐叫厨房现做了两碗桂花酒酿丸子,自己吃一碗,叫陈长贵就便儿给萧重带一碗回去。
  
  萧重打开食盒盖子,看到一碗已经不太热的桂花酒酿丸子,虽然不太热了,桂花的甜香依然还是扑面而来,小丸子也还是白胖胖的。
  
  萧重舀了一勺,露出了他那被称为温润如玉的笑容来,但他身边的人知道,这个时候的笑容比温润如玉要笑的更深一点,说明这不是故意要笑的。
  
  这样简单的汤羹,居然也能讨王爷的欢心了?
  
  这个时候,萧重的身边已经多了两个人,在他把消息透露给了方婉后,方婉丝毫没有对他的身份好奇,当晚红袖胡同的这个小院子,就多住进了两个人,连陈家人也没露出过什么异样的表情。
  
  方婉让他们听这位爷的吩咐,果然就听了吩咐。
  
  方婉丝毫没有表露出对萧重身份的好奇,那一日突然的胁迫,贵人前的消息,在这位方四姑娘的这个小院里,似乎都顺理成章的自然起来。如今突然住进来两个人,好像也同样挺自然的。
  
  陈家人的反应只是又去买了两床铺盖,做饭的时候,多做了两个菜,多打了些米。
  
  而且他们一家人基本不凑上来说话,老实沉默,连才三四岁的陈家小妹妹也只是偶尔好奇的看看他们,然后就扭头玩去了,这一点很叫人满意。
  
  萧重吃了半碗桂花酒酿丸子,对他身边侍立的侍卫说:“这里不错,不用搬了。”
  
  停了一下萧重又说:“明日我们也去方家看看。”
  
  初七日方府牡丹宴,天刚亮,大太太杜氏就带着人去了小花厅,回事领东西的人开始进进出出,二太太唐氏也早早的梳妆了,穿了衣服看着人摆桌子,一头还不忘吩咐自己跟前的大丫鬟瑞珠:“去四姑娘屋里瞧瞧,看四姑娘穿的什么戴的什么。”
  
  瑞珠在唐氏跟前向来得用,差不多儿的事都门儿清,便心领神会,从柜子里拿了一小瓶子玫瑰露,笑吟吟的就去了方婉的屋子,春兰在门口瞧见她,连忙打起帘子,客气的道:“瑞珠姐姐来了。”
  
  方婉正在窗前梳妆,瑞珠上前笑道:“前儿外头送进来几瓶玫瑰露,各位姑娘处都送了一瓶,只四姑娘没在家,我们太太就先收着了,偏这两日事多,竟浑忘了,刚才我开柜子才看见,趁着这会儿闲着,就给姑娘送来。”
  
  一头说着,一头只管看方婉,已经进了四月,天气渐热,方婉穿了今年时新做的银红金线绣百花不落地衫儿,浅红石榴裙,头发刚刚梳起来,露出一段白腻的脖颈,听她说话,微一侧头,似笑非笑的看过来,瑞珠的笑容都似尴尬了一点。
  
  方婉偏好似并无所觉,她笑道:“多谢瑞珠姐姐想着,正好问你一声儿,我今日用这只金凤,不会重了你们姑娘吧?”
  
  瑞珠大着胆子往那妆奁里瞧,一匣子宝光灿然,有只巴掌大的赤金南洋珠凤钗,一溜十二颗珠子,最小的都有黄豆大小,她连忙笑道:“昨日我听五姑娘说今日用那支海棠花簪子呢。”
  
  瑞珠又帮着绿梅春兰服侍了一回,眼见得方婉梳妆停当了,才出去,方婉便笑道:“还真是仔细。”
  
  连着昨日今日,绿梅总算是看出了点味道来,轻声道:“二太太这是请了个什么要紧客呢?”
  
  “自然是京城里来的贵人。”方婉轻描淡写的道。
  
  绿梅一脸惊讶的样子,方婉道:“咱们去花园子里逛逛,露个脸,回头人多了,就悄悄从角门子出去。”
  
  “出去?”绿梅又觉得古怪了。
  
  “是呀。”方婉慢慢的说:“不出去,难道真的等贵人来?”
  
  她是为方家谋划了退步,但也不能就这样让二房如上一世那样摘出去啊,方婉心里气特别不顺。
  
  绿梅觉得自己家姑娘这两日实在有点匪夷所思,忍不住又问道:“这会儿出门,要是老太太问起……”
  
  她都没说二太太了,本来就只是隔房的伯娘,姑娘本来也不由她教导,可到底上头还有老太太。
  
  方婉当先往花园里去露脸,带着温婉笑容,说的却是:“也不要紧,老太太会明白的。”
  
  可是没想到的是,她到了角门子,竟然出不去。
  
  方家规矩向来不严,比不得官家,女眷不轻易出门,要东西都是常来往的商家送上门来选,极为循规蹈矩,而方家各房都有各自的产业,常要出门打理,便是姑娘们,出门上街买东西,那也是常事。
  
  今日要不是偷溜,方婉还不打算走角门子呢。
  
  可没想到,今日因来的人多,方家底下伺候的人手有些不够,要伺候茶水吃食,又要各处通报,来往跑腿送东西,竟连角门子上平日里只管看门的邓婆子都被不知道谁叫走了,一把大锁明晃晃的锁着门,叫方婉啼笑皆非。
  
  这还真是百密一疏啊,方婉揉揉额头,这个时候正门口人多,大概又有伯父伯娘在门口迎接各路人马,可这邓婆子偏哪里去了都不知道,找都无从找起。
  
  方婉还很少觉得这样一筹莫展,忍不住叹气。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个人问:“你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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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6-7 21:10 编辑



第九章
  
  “对。”方婉转身,诧异的问。“您怎么在这里?”
  
  萧重是有意做了一点掩饰的,便问说:“你认出我来了?”
  
  “不是很难认。”方婉笑:“我也会一点儿。”
  
  看在方婉的眼中,萧重的样子略微修饰过,但算不得大动静,她还是认得出来的,只是显得年龄大了些。
  
  萧重回头示意了一下,跟在萧重身后的精壮男子默默的上前来,掏出工具开锁。
  
  方婉乖乖的站开了一点。
  
  “你就这样出门?”萧重问。
  
  方婉误会了他的意思,低头看一看自己身上精致华美的衫裙,笑道:“我穿这样,连皇上都见得,出门应该也不要紧。”
  
  他哪里是管她的衣服了!
  
  可是方婉这样一说,萧重也顺着看了过去,方婉生的肌肤雪白,银红衣衫衬出一片艳光,桃花眼波光潋滟,嘴角天生微翘,又天真又娇媚。
  
  萧重突然觉得,那一日,这位方姑娘听到三皇子之事就一脸笃定三皇子会看中她,好像还是很有道理和底气的。
  
  连那个开锁的侍卫也忍不住的转头看了一下,然后嗒的一声,已经把锁拨开了。
  
  方婉欢喜的笑了起来。
  
  她倒也不急着走,站在那里问:“您这是来喝酒的?”
  
  “不是。”萧重说,他往外走,方婉连忙跟上,萧重才又问:“三殿下都要来了,你还这样出门?”
  
  听到三殿下三个字,方婉心跳还是加快了一拍,面上却是若无其事:“谁管他。”
  
  萧重觉得这三个字听起来有点异样,似乎有点古怪的随意感,好像她和三皇子也很熟似的。
  
  他又看一眼方婉,觉得确实有点古怪。
  
  “今儿又多亏了您帮忙。”方婉说,这件事上,萧重帮了她三次了。
  
  像这样位高权重的金枝玉叶,连同宗室贵胄,公侯子弟,方婉见的不少,大多是目无下尘的,这一位她原本印象淡薄的王孙公子,待人实在不错。
  
  只可惜活不长。
  
  方婉有些惋惜的想,就是他的容貌略微修饰了,站在那里还是很玉树临风的,真可惜。
  
  萧重看到了方婉这样偷溜出门的举动,已经明白了方婉向齐郡王府献药方的缘故了,这是方婉打定了主意,方家只怕要得罪三皇子了,还真是如临大敌。
  
  当今即位的时候他虽然还没满周岁,可生于皇室,夺嫡的含义当然是明白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方婉献的药有没有用无关紧要,要紧的是献药的这个含义,她要的不是齐郡王府的恩典,她是要齐郡王府做她的挡箭牌。
  
  甚至还不用齐郡王府表态,只要让人看到,方家前脚给齐郡王府献了药方,后脚就被三皇子罗织了罪名,这不就是杀鸡给猴看,警告其他人,不许向齐郡王府表忠心吗?这样一来,那三皇子不想要大殿下有子嗣的心态也就昭然若揭了,而正因为三皇子本身确实有这样的心态,他就不敢叫人知道,所以,就是恨的牙痒了,他也不方便动方家。
  
  一旦动了,那就授人以柄了。储位谁都想要,可谁都不敢表示自己想要。
  
  一想通了这一点,便是萧重这样的人都觉得方婉这一招实在太妙了,直如天外飞仙,连千里之外的齐郡王府都能被她用来牵制齐郡王,而三殿下,若是放在往日,要收拾方家,实在是易如反掌。
  
  萧重这样一想,就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才客气的说:“举手之劳罢了。”
  
  方婉笑道:“您还要进去吗?”
  
  她指一指角门子:“今天还是很热闹的。”
  
  方婉的这种若无其事实在叫人佩服:“咱们家很花了些银子,买了不少好花呢,姚黄魏紫,绿兰墨菊都有,我也去看过了,都是很不错的,您不看看去吗?听说今日待客的酒还是那边儿雪山脚下送来的,您去喝一杯也不错。”
  
  她这样的态度,就好像只是出门喝一杯茶,出门前,还有闲情去看一看花儿,萧重说:“不去了,我还有别的事。”
  
  有事还出现在方家?方婉都有点迷惑起来,他总不会是特意去方家给她开锁的吧?
  
  可萧重还真不是客气,他果然就走了,刚才给她开锁的那位却站在原地没动。
  
  ???
  
  方婉一脸问号,眼睛里也是明晃晃的疑问,可那一位明显是大内风格的侍卫,眼睛再清明,主子没问话,也能一言不发。
  
  方婉其实也不陌生,三皇子府侍卫也是一样的风格,所以她就问了:“你不跟着他走?”
  
  “公子命属下今日听姑娘吩咐。”侍卫有问必答。
  
  “公子真是周到。”想必是看自己偷溜出来,只带两个丫鬟,怕在外头不方便吧,这位景王殿下真仔细,方婉问:“你叫什么?”
  
  “属下是韩九。”
  
  “对了,你们公子名讳是什么?”方婉好像现在才想起来的样子。
  
  韩九:“……”
  
  连名字都没问过就这样熟了?王爷还住人家的房子。
  
  “原来你也不知道。”方婉笑道:“不要紧,你家公子到锦城做什么来的?”
  
  韩九:“……”
  
  这个他觉得更不好答了。
  
  其实方婉只是随意聊聊天,大家大眼瞪小眼未免有点尴尬,她也不指望韩九这样的侍卫跟她透露个什么内幕,她便又笑笑:“劳烦韩爷替我雇一辆车,我们去小方寺,那里泉水最好,正好清清静静喝杯茶。原本还想请你们公子也喝一杯的,可惜他走了。”
  
  韩九只当没听到后头半句,客气的说:“姑娘叫我韩九就是。”
  
  果然去雇了一辆样子普通,遮的严严实实的车来。
  
  看起来,景王殿下跟前的人,显然都是极有眼色,会办事的人,经验颇为老到,他这样还不到二十的年龄,班底显然不是自己培养的,可见皇上给他的班底是真不错,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陛下爱弟,方婉在心中有了结论。
  
  锦城香火最旺的是玉佛寺,小方寺只是一处小寺庙,向来清净,方婉去佛前上了香,又捐了些香火钱,便要了一间禅院,坐下来喝茶。悠闲的很,自也不管方家这会儿洪水滔天。
  
  方二太太唐氏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四姑娘什么时候出的门?竟没人知道?”
  
  二房的丫鬟婆子都一顿乱找,满府里翻了一遍,也不见方婉的踪迹,叫人去三太太郑氏那里问,也说不知道,且四姑娘并没有说要出门。
  
  唐氏急的什么似的,若是别的人,只说一句四姑娘病了,不好出来,也就是了,可面对那一位,她却有点不敢说,到底是大人物,若是恼了,哪里还能有下一次的机会呢。
  
  为了这个机会,唐氏不仅央着自家嫂子帮忙,也花了不少银子,嫂子那里就送了五百两去打点,方婉那里又送了一千两去,把她嫁妆铺子里的银子都花的河干海落的,这会儿还不知道当的东西拿哪一项赎呢。
  
  想到这里,唐氏又有点咬牙切齿的了,方婉收了她的银子,居然还是不见了,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姑娘!这也太没良心了。
  
  唐氏催着人又找了一圈,自然还是找不到,知府张夫人催了两回,白不见唐氏带着她们家四姑娘来,亲自走了过来:“怎么回事?还不过去,怎么敢叫三爷等着?”
  
  唐氏脸色发白,期期艾艾的道:“四姑娘……四姑娘不知怎么的,自己出去了,这会儿找不到人。”
  
  张夫人也跟着脸色发白了起来:“你……你这是!怎么搞成这样!”
  
  唐氏接触不到那个层次的人,不知道究里,可张夫人是知道的,知府张云明调任锦城之前,在京城里做了十来年京官,多少知道三皇子的心胸,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这会儿虽说他暂时闲着,愿意各家走走,收两个姑娘房里伺候,可这样不给面子,难保这位郡王爷会不会立刻恼起来。
  
  三皇子恼起来,谁吃得消呢。
  
  唐氏只得道:“可这会儿找不到人,也是无法,求张姐姐替我们说一声,回头我们再备了礼去给郡王爷赔罪。”
  
  张夫人差点儿给她气笑了,便道:“你说的轻易!那可是三皇子,和平常人是一样的吗?你们只怕还没见识过,三皇子说一声恼,谁担待得起?”
  
  “可是,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方二太太唐氏的着急不是假的,声音都变的有点尖利了:“我打发了人在二门上守着,只要四姑娘一回来,立刻请过来,张姐姐再给一点儿时间缓缓?”
  
  “你这说的什么昏话!四姑娘架子大,我倒是能等。”张夫人颇有点恼怒的说:“三爷是什么身份,谁能叫他等?”
  
  张夫人没有想到方家人并不太懂金枝玉叶的威势,虽然知道是贵人,其实没什么概念,她自己反而更着急,方家得罪三皇子,她这个中人能有什么好处,若是三皇子迁怒起来,对自己家老爷的前程也是妨碍,自己这样卖力的伺候三皇子,还不是为着自家老爷的前程吗?
  
  只是方婉既然不在,张夫人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又不敢贸然去回三殿下,正在此时,屋子门帘挑开,走进来一个娉婷袅娜的美貌少女,轻声道:“我替四姐姐去,可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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