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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嫡长孙》作者:闻檀 / 沉香灰烬(完结+全番外) ...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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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4-5 21:27 编辑


第55章


    高镇等人将朱明炽扶上了马车,由众护卫簇拥着离开。

    周承礼正等着赵长宁,与她一起上了回去的马车。

    这一路上七叔不太高兴,赵长宁也知道。

    等回了赵家,进了他的书房之后,赵长宁就道:“七叔,是二殿下救了我,所以我不好留他在那里……”

    “闭嘴!”周承礼睁开了眼睛,低声道,“朱明炽岂是简单的角色,你不过一个初入官场的小官,参合这些事做什么!给太子写奏折都罢了,再跟朱明炽牵扯,你是想做出什么事来?”

    赵长宁从没见七叔这么生气过,她一时愣住。方才低声说:“七叔,我绝无参合之意,我人微言轻,对于太子、二殿下来说也不过是个随手能拧死的角色。只是我身为太子的人,恐怕不参合也没用,我得按照殿下的吩咐做事。至于二殿下……我却也有自己的想法。”

    周承礼的目光冰冷,片刻后他走到赵长宁面前道:“你有什么想法,你能做什么?”

    “七叔,我如今是大理寺寺正。”赵长宁淡淡地道,“我有自己的官职,自己的做法。也不能凡事只听七叔的了。”

    周承礼目光稍微一变:“赵长宁,你还真是长大了!”他轻轻地道一声,“跪下。”

    他是长辈,还是师长,不能不跪他。

    赵长宁一撩衣袍跪下了,然后她说:“若七叔是担心我会背叛太子,我绝无这个想法。若七叔是想让我不去做这些事,我本来就是太子的人,颇受太子喜爱,他让侄儿做的事我不能拒绝。若七叔是说二殿下,却也不是侄儿能控制的。”

    她微低着头,烛光照得她的脖颈白腻一片。

    周承礼半晌后缓缓地低下身,叹道:“罢!告诉你,今天不仅是朱明炽遇刺,太子殿下也遇刺了,若不是身边的侍卫反应及时,差点伤及了性命!皇上当即就沉着脸发令,要所有守卫打棍五十,领卫降职三等!本来当即就要让朱明炽出来领罚的,但没有找到他,所以才作罢了。但你却跟朱明炽一起被找到,对你不利,难免被太子的人诟病!”

    原来是太子殿下遇刺了!

    赵长宁看向周承礼想说什么,却被周承礼按住:“但是这些事,你不准插手——否则我告诉你,我也不会顾及你的身份,你别想再当这个官了。明不明白?”

    赵长宁直直地看着他。

    慈师的面容,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人。

    “七叔……”她从没想到过,周承礼会用这个来威胁她,捏住她的脉门。

    周承礼却不再看她,漠然地道:“你喜欢科举、喜欢大理寺,都可以。但这件事,决不允许你参与。”

    赵长宁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问什么,那句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好久后,她行礼道:“七叔,那我先出去了。”

    等赵长宁走了出去,有个人站在周承礼身边问道:“七爷究竟是什么打算?属下却搞不明白了。”

    “不必明白。”周承礼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等以后她就知道了……十四岁那年的事,她已经浑然忘了。”

    赵长宁一个人走在院子里,陈蛮静静地跟在她身后。赵长宁平静而木然地走着,步履从容。她知道是因为她不够强大的缘故,只要她够强大,何以怕这些。

    不远处,赵长淮看到了缓步走过来的赵长宁。

    兄长背着手,面容冷凝。肩膀还是这么纤弱。

    赵长淮站定,淡笑道:“哥哥这是怎么了,才从七叔那里出来?”

    赵长宁看着肩宽腿长,比自己还高的弟弟,突然有种嫉妒的感觉,嫉妒什么?他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官场而她不行么?

    而赵长淮觉得哥哥看自己的表情有点奇怪。说冷吧算不上,说热吧也言过其实,要仔细看赵长宁的目光的话,会发现她大概算得上是关注他的……身体?

    赵长淮嘴角一扯:“哥哥瞧着我做什么?”

    作为一个男人,赵长宁显得很弱不胜衣,赵长淮不知道那些喜欢赵长宁的**们在想什么。

    难道他那张脸能当饭吃吗?

    当然,那张脸的确是如诗如画的美。

    “你长高了许多,我记得十岁的时候,你还比我矮半个头的。”赵长宁道。

    赵长淮怎么记得自己是一直比他高的。

    赵长宁说完就径直向前走去了,赵长淮下意识地看向周承礼所在的东院。他跟周承礼的关系一般,若是论起来,阖府只有赵长宁和周承礼的关系最好。只是他总觉得这份好里,真的有点古怪。

    赵长宁本来想去看看太子殿下伤得如何的,但东宫现在禁止出入。三日后太子殿下好了些,才准去探视。

    赵长宁进东宫的时候,就往乾清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听说朱明炽因看守猎场不力,被皇上罚了跪。就跪在乾清宫外面的砖石上,皇上没让起,也没有人敢去扶。

    那可不是她随便能进的地方。

    而乾清宫外正是骄阳当头,晚春的日头已经有了热度。汉白玉台阶两侧,肃穆地站立着跨刀的金吾卫。

    朱明炽穿袍服,戴麝皮护腕。跪得如雕塑一般,因为跪得太久,伤口有点崩出血了。每一寸的筋骨都是凝重和沉稳。

    乾清宫里什么东西都听不到,只看得到日头逐渐高升,越来越热了。

    有个穿着正三品虎纹补子的武官走过来,面色难看,不是高镇还是谁。

    他毫不犹豫地跟着跪下来,说道:“殿下,这简直欺人太甚!您与太子一同遇刺,也同样是皇子,凭什么他就在东宫里好好休养,您却要在这里跪着晒太阳。就因为您没有保护好太子?您是在边关打仗的大将,拼死拼活为他保江山,不是给他看守猎场的护卫!”

    朱明炽淡淡地道:“何必说这些,皇上罚我,自然要跪了。”

    高镇却看到他藏蓝色的袍子,被渗出来的血迹染成了暗紫色。他突然想起以前,守居庸关的时候,那一仗打得异常艰难,最后大将军还是带领他们取得了胜利。等回到营地才发现大将军已经受了重伤,血把黑袍都染湿了,但他却一声不吭,怕动摇了他们的军心。

    高镇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平日虎狮一样的男儿,想起那种战事就眼眶通红。拳头握得吱吱地响。他一向是很听朱明炽的话的,但此刻他半点也不想听!

    他继续道:“不止我看不下去,咱们兄弟都看不下去。大家一起出生入死的,当年要不是您,谁也活不下来。就凭您一句话……”他的声音更低,“我们就敢只认人不认虎符。您这样屈从,又是为了什么!”

    朱明炽纹丝不动,语气一沉:“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高镇看到殿下仍然发黄的脸色,想起东宫里养尊处优的太子爷,什么要不要命他都不管了。

    “若拥护那废物一样的太子,我等情愿拥护殿下!同是皇家血脉,殿下比他强百八十倍!”高镇的声音非常的低,他也不再说了,站了起来,“微臣定会帮助殿下。至于这条命,不要也罢!”

    这是高镇第一次在他面前称微臣,而且固执地劝也劝不动。

    等人走后,朱明炽才放松了紧绷的拳头。

    他母亲是嫔位出的,他又不是由皇帝亲自养大,帝王对他的情分本来就浅。

    以前皇帝关押太子,不过是觉得太子这两年爪牙渐渐多了想打压他一番,其实宗人府一切不敢亏待太子。皇帝毕竟舐犊情深,看不得那孩子受真正的苦。

    一旦伤着了太子,就连最近受宠的他,也得带着伤给他跪!

    多亏了今天这番跪,让他终于彻底想明白了。别说高镇了,连他都是满腔的怒火,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但皇帝比他想的还要无情。高镇这样的性格都愤怒成这样,那些随他出生入死的战士听到了他们爱戴的将军,被人如此的磋磨和轻视,还不知道会有多愤怒。

    嘴巴里有些血味儿,他舔了舔,又闭上了眼。

    他有多少实力只有他才明白,这些年的苦也不是白吃的。

    *

    内侍通传之后,赵长宁挑开帘子进门。屏风打开着,朱明熙脸色微白地靠着罗汉床看书,有个宫女捧着新出的樱桃给他吃。可能是因为修养好了,看不出什么病态,反而让她坐下,笑道:“正想着你什么时候来看看我。”指了指樱桃,“你尝尝看,最早的一茬。”

    还亲手给他挑了一颗,红透的樱桃皮薄饱满。长宁吃了,不过什么味儿都没有品出来。

    赵长宁道:“殿下,微臣此番前来,也还受了沈大人嘱托,询问您遇刺一事。”

    朱明熙让宫人退下,再让赵长宁坐在他床边来。

    “如今天下太平,没有乱党。我遇刺也不过是因为夺嫡而已。”朱明熙淡淡地道,“当时那箭对准我的心口,是没想留活路的。不过我打小起,父皇就让我随身携带护心镜,因此并没有伤及性命。听说二哥也受伤了?”

    “二殿下的伤也不危及性命。不过他奉命看守猎场,现在您出事了,他还跪在乾清宫前面。”赵长宁一边记太子殿下所说的,一边回道。

    朱明熙片刻没有说话。

    赵长宁抬头看,却正好跟朱明熙的目光看在一起。

    朱明熙看着他问:“我听认说,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二人搂抱在一起?你们二人……”

    赵长宁嘴角微抽,谣言止于智者啊殿下。

    “当时二殿下失血过多,又下着大雨……”赵长宁轻描淡写道,“微臣是怕伤及二殿下的身体,才抱着他的。”

    朱明熙轻轻地嗯了一声。“你这般的人,就算喜欢男子,又何必喜欢他那样的……”

    “太子殿下,微臣当真跟二殿下没有什么!”赵长宁苦笑,“微臣也绝不是那等断袖分桃之辈,我在山东老家是有亲事的,只等对方及笄再娶过门罢了。”

    她心想只怕此刻太子殿下脑海里是一出大戏啊。

    这次遇刺之事,两位皇子都受了伤,至于究竟是谁做的却是扑朔迷离。其实赵长宁大概有个想法,当她知道朱明炽的暗卫在附近的时候,她就觉得朱明炽有问题了。但是以朱明炽的个性,要杀太子殿下肯定一招致死,但太子殿下活得好好的。所以赵长宁也不明白了,朱明炽难道在谋划别的事?

    “不说这个了。”朱明熙听了语气却淡了两分。转而继续道,“上次你让我们注意的漕运一事,我们已经有了下文。杜大人循着牵连漕运的官员往下问,倒是问出了朱明炽好大一桩不得了的事。”

    赵长宁心里一跳,难道他们已经查到朱明炽私卖盐引一事了?

    “我听说大理寺丞许志要致仕了。”朱明熙看向她,“你可有当大理寺丞的打算?这桩事由你去查,我保你半年后就可任大理寺丞。”

    赵长宁立刻就跪倒了地上。“殿下,此事微臣不敢!”如果由她直谏朱明炽,他必然以为是她告发的,肯定不会放过她!

    朱明熙笑了:“你倒也不是胆小之人,怎么这事就不敢了?”

    赵长宁无法直接说理由,一时半会儿,却想不出个合适的理由出来。太子是想让她升官,所以才把这件事交给她办。她的手紧紧掐着手心,伏跪在朱明熙面前,分明地能感觉到,殿内的空气一点点地凝固了起来。

    朱明熙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静静地立在她面前问:“有何不敢?”

    朱明熙这段时间一直在查内奸,岂不是要对她起疑了!

    赵长宁咬了咬牙说:“昨日,微臣的马差点把我甩下马背。二殿下曾救微臣一次,微臣不想被人当做忘恩负义之辈……”

    “原是这样。”朱明熙点头。

    赵长宁不知道他有没有信,朱明熙一直站在她身前没有动。她半跪在地上,没有抬头看。

    看来经历两次变故,太子殿下已经变了。

    至少,他不再全然是那个温柔的太子殿下了。

    长宁道:“殿下莫不是疑心我?——微臣若有二心,又怎么会告诉殿下漕运被二殿下掌控一事。”

    朱明熙叹了口气,伸手来扶他起来:“长宁,你我二人已经深交,我如何会怀疑你!只是我不解你为何拒绝这件事,这分明就是让你升官的好事。你若有什么不好说出来的话,大可告诉我。”

    这件事怎么能告诉太子殿下。

    赵长宁摇头道:“别的什么也没有,殿下知道微臣没有二心就可。”

    “我自然不会难为你的。”朱明熙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侧脸轻轻地说,“既然如此,此事我就交给别人去办吧。你快起来,莫跪着了。”说罢伸手一拉他,赵长宁站起来的时候却撞到了他身上,朱明熙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

    赵长宁看着他俊秀的脸,深而清澈的眼睛,瞬间反应过来后退。

    朱明熙放开了她:“行了,你退下吧。”

    赵长宁从太子宫中出来,正好遇到了皇后娘娘前来东宫的銮驾,她跪在路边,直到皇后娘娘的銮驾浩浩荡荡过去了,才站起身往直道走去。

    直道的尽头,她看到有个人在慢慢走。

    比常人高大的背影,挺得笔直,只是脚步有些蹒跚,两侧的侍卫等他走过来的时候,都恭敬地对他下跪。

    赵长宁听到其中有个人说:“殿下,属下原来在您手下的虎贲营任职,后才选入金吾卫。”

    那个人看着他的目光流露出敬仰,“属下一直敬佩殿下的勇毅!”

    “知道了。”朱明炽点头说。

    赵长宁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跟着走出直道。直到过了午门,朱明炽的侍卫都迎了上来给他批披风,前面的朱明炽才站定了。他淡淡地道:“赵长宁,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赵长宁想说自己无意跟着他,但朱明炽已经转身,定定地看着她了。

    她只能走上去说:“下官并未跟着殿下,不过是刚从东宫出来,才碰巧遇到殿下了。上次一事还要多谢殿下救我了,不知道殿下身体可否好些了?”

    朱明炽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你觉得呢?”

    才被皇上罚跪,又如何能好?赵长宁觉得此话问得不太好,笑了笑:“下官愿殿下身体康健而已。”

    赵长宁不知道说什么,直身就告退想离开,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却一把被抓住,他道:“跟我走一趟。”

    他要带她去哪儿?

    赵长宁推说自己还有事,但朱明炽如何理会听她的,一贯发号施令的人,带着她上了自己的马车。

    酒楼上,赵长宁看到他的侍卫一坛坛地搬酒上来,额头微微抽动:“殿下,我不善饮酒,您要是想找人陪您喝酒的话……最好是换一个人。”

    朱明炽单手拍开了酒坛上的泥封,这酒应该是刚从地窖里起起来的,闻起来有股清冽甘甜的香味。

    “拿酒器来。”朱明炽说。

    于是赵长宁只能找了找,在他面前放了个硕大酒碗,然后在自己面前放了个核桃大小的小酒杯。

    朱明炽看着她不说话。

    赵长宁一脸不知所以然的表情问他:“怎么了殿下?”不这样喝,她怎么顶得住朱明炽。

    朱明炽嘴角一勾,也没有说什么,抬手叫旁边的人:“倒酒吧。”反正他的酒量好。

    殿下竟然还有抓人喝酒的习惯。赵长宁摇摇头,他难道不知道,现在京城里都开始传他因为好男色,所以至今没有正妃吗。还不跟她保持距离,是想以后娶不到正妃吗?

    他一碗碗地接着喝,赵长宁就喝了两三杯。朱明炽是越喝酒越清醒,赵长宁却越喝越不清楚。

    看到赵长宁有点微醉了,朱明炽说:“赵长宁,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你可知道?”

    赵长宁虽然喝大了,但并不影响她脑子转的速度,只是不能再控制自己是那个冷漠疏淡的赵长宁了。她头微微地一歪看着朱明炽,然后一点:“殿下,我知道,我是探花郎出身。”

    朱明炽嘴角又一勾,赵长宁有的时候真的挺好玩的。他伸手,放在赵长宁的手臂上:“我不想被别人掌控生死,我只想掌控别人的生死——赵长宁,我也可以让你当纯臣。只要你未曾害过我,我倒不介意你是太子的人。”

    赵长宁眼睛微张,她总觉得朱明炽的话有点不寻常。

    “殿下,我……”她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靠在了桌上,撑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赵长宁虽然酒量不大,但是酒品不错。喝醉了只是会昏睡而已。她睡前还在想着,二殿下……恐怕绝不是别人说的草包。

    只是她似乎感觉到了一只手,轻轻地摩挲过她的脸。

    指腹粗糙,但是动作倒是挺温柔的。

    那手指往下游移,停留在了她紧密的衣襟上,然后停顿住了。




点评

转身_刹那  二皇子要雄起了  发表于 2017-8-29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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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4-5 21:30 编辑

第56章


    赵长宁睁开了眼。

    他脸色淡漠地在喝酒,望着打开的窗扇。

    窗扇外是河运,璀璨的火光映着湖面的波光粼粼,甚至有船桨洑水的声音,秦淮唱腔和交谈喝酒的声音传来。热闹而繁荣。

    赵长宁完全镇定了,眼睛如水洗过一样清明。

    朱明炽听到动静,也没有回头:“醒了?”

    “殿下,天色已晚,我怕是要先回去了。”赵长宁站起来拱手道。

    朱明炽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与平日相比,目光算得上是温和:“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赵长宁道:“多谢殿下,下官自己回去即可。”

    朱明炽淡淡地看着她:“赵长宁,我叫人送你。”

    赵长宁静默,朱明炽就站了起来,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了她面前。他比她高了太多,居高临下,语气冷淡了一些:“你怕什么?”

    赵长宁的手紧紧地握着。

    朱明炽看到她怕,嘴角微微一扯:“还是你要我亲自送你?倒不是我不愿意,我是怕你跟你家人说不清。”

    “多谢殿下,谁送我回去?”能屈能伸,赵长宁抬头一笑。

    朱明炽招手叫人进来,是个穿着程子衣的跨刀侍卫,长了一张方阔的脸,在朱明炽面前恭敬地跪下:“殿下。”

    “送赵大人回去。”

    那人应喏,站起来在前面引路:“赵大人跟我来吧。”

    赵长宁跟着他走出了房间,一路下了楼梯,走过重重守卫的侍卫,似乎才意识到这个人是个皇子。

    方才的感觉,一幕幕地在心里上演。越发的冷,越发的坚定。

    她仍然能感觉到放在她背后淡淡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就没有什么含义,却让她的双膝发软,背心出汗。

    回到赵家之后,长宁躺在床上,顾嬷嬷给她按摩着双膝,久久的未能入睡。

    朱明炽有一点没有说错,赵长宁的确怕他。

    其实朱明炽是让她隐隐恐惧的。大概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对她突然爆发的印象一直残留在她的记忆里,或者是那个梦的影响。当她发现那种感觉跟梦吏越来越靠近的时候,她就更怕了。

    她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好怕的,那种被控制于一个人的气场之下,手指战栗的感觉,那种可能会被摧毁的感觉。

    只是自己忍不住而已。

    **

    太子遇刺一事,大理寺、刑部还是查不出个所以然。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查不出来,总要拿个说法出来。

    两边的大佬为此觉都睡不安稳,把猎场翻了个底朝天。大理寺、刑部高手尽出,沈练甚至亲自审讯禁卫军,搞得非常紧张。

    清冷的深夜里,锦衣卫指挥使将一份文书送入了御书房。

    皇帝仔细地看了,面无表情地问:“此事当真?”

    自古皇帝就是最信任锦衣卫的,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多半是世袭,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陈昭祖辈就是锦衣卫出身,曾给先皇挡过箭挨过刀,因此世代受皇帝重用。陈昭刚满二十五岁就当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算是皇上对他的器重。

    陈昭道:“微臣尽忠于陛下。没有确定的东西,也不敢拿到陛下面前来说。”

    皇帝面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怕是自朕罚了他一次之后,他就内心不安了吧,觉得这个太子的位置他坐得不稳!好计谋!老二若是死了,自然除去一个心腹大患。老二若是没死,守卫猎场失礼,也能让朕厌恶他一层……”

    陈昭又怎么敢接皇帝的话。

    还是皇上有些疲惫地说:“罢了,传令下去,这件事不要再查了。”那份文书让他点了蜡烛烧了,扔进旁边的洗笔缸里。

    “朕倒是愧对了明炽,本来就因此受伤,朕还要罚跪他。”皇上出神地想了会儿,传旨:“叫李一全进来。”

    司礼监秉笔太监李一全进来后,皇帝就对他道:“朕记得当年西北边境瓦刺作乱,二皇子虽然清剿了大部分,却还有些在流窜。传朕旨意,加封朱明炽为陕西总兵,镇北大将军,赐食邑三千户,亲卫两千人。即月起往西北镇疆,清剿流寇。”皇帝说完,李一全立刻拿了笔代写了口谕,准备叫太监出去传旨。

    旁边所立的陈昭眉毛微动。

    朱明炽要去西北的消息传遍朝野。

    长宁听到后沉思许久。

    皇帝这招恐怕是一箭双雕之策。一则也觉得在遇-刺一事中愧对朱明炽,干脆还给了他兵权,给了他实权。二则朱明炽远离京城,自然京城会和平很多。

    赵长宁突然反应过来,皇上恐怕是认为,猎场的事是太子安排的!所以才下令不准再查,而且还安抚了朱明炽。

    但是给了朱明炽实权之后,他在朝廷的地位却水涨船高,要是哪天从西北归来,绝对是太-子党的心腹大患!

    实在是圣心难测。

    长宁放下了笔。窦氏指挥着婆子给她换屋子里的棉褥、帘子。将她书房盖了一冬天的竹帘也拉起来。整个屋子里都是暖和的阳光。

    窦氏瞧她的官服下摆破了个口子,立刻叫婆子拿了针线来,要亲自给她补。

    长宁道:“娘,不必了,叫香榧她们补就行了。”

    “你自小到大穿的衣裳,都是娘来补的。”窦氏拉着儿子坐在身边,温暖的阳光照着两人身上,“这有什么的。”

    赵长宁凝视着窦氏给她补衣裳,窦氏的鬓发中已经有丝丝白发了。

    她低头静静地读书,院子里玉婵在和茜姐儿玩,茜姐儿也长大不少。玉婵对这个庶出的妹妹总是颐气指使的,不过别房的**若是欺负茜姐儿,她也会护着些。所以茜姐儿也愿意跟玉婵玩。

    “她嫁去宋家后,就不会有这么快活了。”赵长宁看着玉婵,叹道,“今年五月二十七的婚期?”

    “是啊,一转眼你都做官了,你妹妹也要出嫁了。”窦氏满目微笑,看着儿子的背景,她的内心就充满了平和、柔静。

    她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就是把赵长宁当男孩养大。她这辈子做过最妙的事,也是把赵长宁当男孩养大。

    赵长宁护了她们一辈子。

    赵长宁静静地握了握母亲的手,低头看着母亲的针线。

    *

    三月二十八的朝会是大朝会,所有正六品以上的京官都要参加。不过是正四品的官才能立在金銮殿内,五品以下都排在御道外广场两侧,跪着听旨。

    赵长宁的官服窦氏刚刚缝过,洗晒过,一股阳光蓬松的味道。

    晨曦的光洒在广场上,赵长宁身边两个大理寺的官员本来还在低声说话,说大理寺丞许大人致仕一事,还在讨论下任大理寺丞的人选究竟是谁。

    司礼监本来是监督他们的,立在不远处。但只要说的不是太大声,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赵长宁规整了一下朝服下摆,心道这跪着上朝的习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跪在里头的还好,他们这样跪在砖地上的,半个时辰下来就膝盖疼。因此人人都在官服裤子里缝护膝,她缝得比别人还厚些。

    五六品的小官各自交流,赵长宁是其中的异数,她一般都是闭眼不语,看似沉思,实则是在瞌睡。

    突然,殿内传来了一声重物“砰”地一声响,打破了枯燥的朝会。

    顿时广场上就鸦雀无声了,赵长宁也立刻睁开了眼睛。

    没有人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但久久没有下文,一股不祥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广场,竟没有人敢再动弹。

    直到隐隐的怒声传来:“……竟然有这等忤逆之举!把他给我带下去,褫夺封号,监-禁大理寺!”

    赵长宁顿时抬起头。出事的是……哪位皇子?

    她抬起头,因为跪得太远,只看到两个长相魁梧,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压着人出来。其实也不算是压,那个人只是走在前面,步履平缓,跟赵长宁昨天看到他的时候没有两样,竟然是朱明炽!

    一夜之间,朱明炽从刚获封山西总兵、镇北大将军的皇子,突然变成了□□大理寺的阶下囚!

    而赵长宁似乎感觉到——他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赵长宁立刻低下头,心猛地一跳。

    能够让皇上发这么大的脾气,甚至说出关押大理寺的话,应该是朱明炽贩卖盐引一事终于暴露了。监-禁大理寺,跟监-禁宗人府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监-禁宗人府,皇帝对自己的孩子尚有余情,不过是以示惩戒,只是领家法而已。但是大理寺就不一样了,那是要以罪论处的。

    朝会很快就散了,下朝之后全场嗡地响起了议论的声音。赵长宁则立在门口,焦躁不安地踱着步子守着,很快就等到了同样从朝会上下来的七叔。

    周承礼看了她一眼:“怎么下朝了还不回去?”

    赵长宁低声问:“七叔,二殿下可是因为盐引一事被收押的?”

    周承礼告诉她:“不错。杜成当堂参朱明炽勾结两淮官员,在边疆以军屯为名私卖盐引,通过漕运来控制盐脉。皇上极为愤怒,斥责他言行有失,狼子野心,所以关押大理寺。”

    赵长宁默默点头,虽然这事不是她直接告诉太子的,但却是她之前点明了线索。

    周承礼道:“我有事要去做,你先回去吧。”顿了顿,“这次二皇子被罚,皇上大概是一时气话,你在大理寺,一定要警醒些。”随后先一步上了马车。

    赵长宁在原地顿住,不一会儿后,太子等人也从后面走了上来。他走到赵长宁身侧,微微一笑:“长宁,怎的停在这里?”

    “殿下。”赵长宁给他请安。心想应该是因为皇上重新给朱明炽兵权一事,刺激了太子-党。朱明熙是因为怕朱明炽再获兵-权,所以痛下狠手。否则太子一党怎么会如此急躁,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留。

    “今天要多谢你了。”朱明熙的声音倒是柔和,“二哥气数已尽,咱们倒不必太防备了。”

    赵长宁微微一顿,她想说朱明炽在边关多年,既然能掌控盐运,恐怕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非常复杂。还要更警醒才是,否则要当心朱明炽反扑了。想了想太子应当明白,她就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

    从她周围走过的人,都在议论此番二殿下造劫难一事。太子殿下离开后,赵长宁才慢慢地开始走,如果这次朱明炽被定罪,那他绝无可能再继承皇位。

    难道还是她的梦出错了?毕竟朱明谦却是梦到了太子殿下登基的。

    **

    孝懿陈皇后坐在罗汉床上,宫女拿了把玉柄儿销金扇给陈皇后扇凉风,被熏香熏过的扇面,一扇起来屋内就是一股淡淡的香味。

    有宫女跪在外头道:“娘娘,庄嫔娘娘求见您。”

    陈皇后睁开了眼睛,语气带着三分的慵懒:“来就来了,让进来就是了。”

    珊瑚珠帘被挑开,一个梳着弯月髻,戴赤金嵌绿松石莲头簪子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抬起头。模样不过三十出头,长了一双温润的眼睛,此刻哭得异常红肿。在皇后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娘娘,您可要救炽儿啊!”

    说着眼泪都在掉。

    陈皇后从上往下看着庄嫔,复又靠了回去,没有说话。

    这宫里她最不喜欢的是李贵妃,行事出格却极为受宠,但她是皇后,要有容人之量,不可能跟一个贵妃计较。至于庄嫔,陈皇后竟然还是喜欢的,因为她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女人,竟然成功地养大了一个皇子,而且这个皇子如今实力不凡,成为了人人敬仰的大将军。

    “快扶庄嫔起来。”陈皇后道,“有什么事莫急,一句句地说。”

    庄嫔被扶起来,坐在圆凳上拿手帕擦眼泪。

    知道朱明炽被关押大理寺,她又没有别的路子,急得在宫里打转。

    儿子这么多年在做什么,她可是一点都不清楚的啊!只知道多亏了儿子,这些年她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儿子在外面干大事,她与有荣焉。但是儿子出了事,她就像是无头苍蝇,失了主心骨,究竟该怎么办半点主意也没有。

    这孩子是银钱不够使吗?为什么要去卖盐引?若没有银子,从她这里拿不就是了。

    搞这些幺蛾子的做什么,莫不成是惦记着那把皇位?那皇位可是太子殿下的啊,他就是想了也没有用!他能当皇帝吗。

    “从小我就教导炽儿,为人要紧的是朴实,不想得这事究竟是不是他做的,还是别人栽赃陷害到了他的头上……”庄嫔边流泪边说,“只是再怎么着,也不能罚这孩子去大理寺啊!娘娘,求您垂怜,炽儿打小也是敬重您的,叫您一声母后,求您救救他,向皇上求情……”

    陈皇后对朱明炽其实有点同情,特别是看到庄嫔的时候。

    朱明炽的确不容小觑,可他这个亲娘……当真就是个累赘!这么多年半点长进也没有。

    陈皇后指头一拢,开始打太极了:“皇上正在气头上,谁劝也没有用,那些大臣不是都上了好些折子了吗。本宫再去求情,也是自讨没趣。再者陛下最近龙体欠安,连我等都不能侍疾,如何能跟他求情呢。至于贩卖盐引一事是不是二殿下做的,自有三司审查,本宫是有心无力的。”

    庄嫔一愣,嘴唇微张:“可是……娘娘,臣妾就炽儿这么一个孩子……臣妾不能不管他啊!”

    陈皇后叹气:“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庄嫔也该知道这个道理。等结果出来便什么都知道了。”说完之后招手叫宫女,“本宫乏了,送庄嫔娘娘出去吧。”

    庄嫔带着两个宫女,被关在了坤宁宫外。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但人总是要想办法的!

    庄嫔不知道怎么七拐八拐的打听到了,主审案子的虽然是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但负责提审的却是大理寺正赵大人,于是托了好几转的关系,把一叠银piao和一封信送到了赵长宁手上,托她送给朱明炽。

    当赵长宁拿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内心非常惊讶。这位庄嫔娘娘她从未见过,只是这行事作风怎么……这么危险?打听到了是她负责提审,难道就不能拐个弯多打听一下,为什么是她负责提审吗?因为她是太子殿下的人啊!

    竟然敢把信送到对手手上。

    赵长宁有些想笑,朱明炽精明异常,对人性的观察洞若观火,却有个这样的娘。

    她把信拆开了看。无非是说自己在宫里很担心他,让他别慌,她会求皇后娘娘去给皇上说话的,总能把他放出来的。还说皇上越发的病重,时常起不来床,大概因此才没来得及把他移出大理寺。

    可怜庄氏一片慈母之心了。

    其实这次眼看二皇子是真的出事了,朝中浮起来不少二皇子的势力,纷纷上书给二皇子求情。只是控制盐运一事,终究是刺激到了皇上的神经,轻易不肯放过,到现在都没有移出大理寺。

    赵长宁去了一趟大理寺。

    有人提着灯在前面引路。牢门外也是重兵把守,排场不小。赵长宁出示了大理寺的腰牌道:“受沈大人所托,来询问二殿下的。”领卫才给她开了门。

    “赵大人,您尽管问,仔细快些,小的在外面给您守着。”知道这位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领卫倒是毕恭毕敬的,把门合拢了。

    赵长宁把灯接过来,放在桌上。

    朱明炽靠在床上,虽身陷囹圄,但皇子的待遇还是有的。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赵长宁。

    其实他非常的镇定。一开始历经三司会审的时候就很镇定。

    朱明炽因为旧伤未愈,脸色有些苍白。却仍然俊逸不凡,衣襟微开,可见得结实的胸膛。

    “二殿下,我为庄嫔娘娘捎两句话进来。”赵长宁道,“她让您不要担心,她会去求皇后娘娘的帮助。”

    这话也没什么要紧,她递了就递了。

    古怪的是,朱明炽从未向她追究漕运盐引一事是否是她透露的,好像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一样,闭口不提。以至于赵长宁根本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有什么打算。

    朱明炽听了,脸色有些复杂。“她去求皇后了?”

    “这个下官不知。”

    对于母妃那个出点事就天塌下来了的样子,朱明炽清楚得很。庄嫔能把他平安养大,不得不说……简直是运气。他笑了一声:“……幸好是递到了你手里。”没递到庄肃、沈练之流手里。

    赵长宁看到他盘腿坐着,手指轻轻地敲着炕床沿,烛火落在着他的侧脸,肩上,平静得很。长宁心里倒是可惜,若不是因朱明炽是太子殿下的对手,若不是最终因为牵涉到盐引中失去了圣心……这个人必然是值得敬佩的。

    恐怕现在,他能继承皇位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其实情况已经很坏了。七叔告诉过她,皇上不过是在气头上,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气早就该消了。但是皇上却没有提出放朱明炽出去,对于那些给朱明炽求情的人,也一概不见。

    “这算什么。”朱明炽似乎感觉到了她所想,淡淡地道,“在十八岁前,我在宫里就是这么活的。皇后娘娘明哲保身,除了朱明熙的事谁也不管。李贵妃对别的皇子都不好,我跟我娘相依为命,受了不少刁难。后来我从边疆回来,才镇住了场。”

    她知道。

    朱明炽是前年回来的,在此之前,边关捷报频频传回来,后来皇上召他回来。百姓们知道是那位皇子大将军,都非常的狂热,自发地去城门口迎接。那时候她还在书院读书准备考举人,跟朱明旭他们一起去看。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但是看到恢弘的军队,呈亮而沉重的战甲,整齐划一的步伐,的确能感受到那种无敌的气势恢宏。

    那时候的朱明炽,坐在马上战-甲加身,英武不凡,万人敬仰。

    想必是这个人,一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了。

    赵长宁从袖中拿出一瓶疮药,放在桌上。“殿下腿伤未愈,此药每日一敷就是。”

    放下药她就准备离开了,朱明炽却抓住了她的手。

    赵长宁回头看他,他又不说话。于是赵长宁轻轻地拧动手腕,但他的手劲怎么是赵长宁能比的,根本纹丝未动!赵长宁叹道。“殿下此举何意?”

    “我只是不懂,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朱明炽说。

    赵长宁几步走到了朱明炽面前:“我虽不是纯良之辈,却也绝不心狠手辣……殿下这伤因为我,那自然得给殿下治好为止。”

    朱明炽握着她的手,沉默。“若我能出去……长宁,你想要什么?”

    “殿下此言太过了,我不过是略尽绵力而已。”

    朱明炽摩挲着手里的青瓷小瓶,似乎还带着她身体的温度,一如那晚她抱着他。

    若能出去,他会报答她的。

    她若是想成为纯臣的话,他就让她做纯臣。她若是想做权臣,他也能让她做权臣。

    当然,他内心深处,还藏着那些,被赵长宁勾得不能坐怀不乱的部分。不过这个念头还只是邪念,但却越来越浓了。以至于上次,他未能压制得住。

    朱明炽轻轻地握紧,放进了袖中,也放开了她的手。

    赵长宁走出大理寺之后,疲倦地靠在马车上,马车摇摇晃晃的,她也累极了,进入了睡梦之中。

    梦里竟然是赵家,四处一片荒败,半个人影都见不到。她慢慢地在赵家走着
,旧日的竹山居,母亲给她做的针线。为什么会一个人也没有?赵长宁四下看去心里疑惑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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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4-5 21:30 编辑


    这时候突然有个人从背后抱住她,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按入了怀中。腰间挂的金丝琉璃玉佩,抵在两个人之间。

    “你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吗……”这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她们是被那个人杀了的啊,男为流放女的没入贱籍,谁受得了这份屈辱,所以投缳自尽了。你没有出嫁的妹妹,你已经生了白发的母亲,都死了……你都忘了吗?”

    赵长宁似乎想起了什么,哭闹的妹妹,目光悲凉的母亲。她嘴唇抖动,声音冰冷:“是他……是他杀的!”她想回头,想用仇恨的目光杀了他,“……你杀的,朱明炽!”

    这个人沙哑地笑了,狠狠地咬在她的脖颈间,分不清究竟是不是吻。

    赵长宁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背心已经出了细汗。

    她有些累地闭上了眼睛,真的不想梦到这些东西,实在是让人身心俱疲。

    长宁本来还游离在梦境中,揉了揉眉心,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东西。不对……

    皇帝的做法不对。

    他一直把朱明炽关押在大理寺没放出来,而他最近病重,太子殿下日夜在乾清宫侍疾……这里面有问题!

    长宁意识到不对之后,立刻就启程去了东宫。

    朱明熙刚从乾清宫回来,刚休息片刻,就听到前来的赵长宁告诉他:“——殿下,恐怕这几日会有大变,您不宜离开乾清宫。”

    朱明熙有些疑惑:“长宁,你说这些是何用意?”

    赵长宁语气有些严肃:“陛下一开始想把朱明炽远调西北,或者是现在一直扣押着朱明炽不放,都是因为皇上料到了自己的情况不好,想给您铺好路。您应该在乾清宫,不要回来,避免节外生枝。”

    赵长宁说完不久,宫人又通传,说杜大人和周大人一同前来,恐怕也是察觉到了不对,过来告诉朱明炽此事的。

    朱明熙却没先说想见,而是想了像,沉思了一会儿对赵长宁说:“长宁,我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做。”

    赵长宁道:“殿下但说无妨。”

    朱明熙将他侧揽过来,压低了声音:“你进大理寺畅通无阻,我要你带几个人进去……杀了二哥!”最后几个字声音冰冷。

    这话如果是从三皇子口中说出,赵长宁也不会惊讶。但她却没想到是朱明熙说的!她一时没有回过神,惊讶地看着他。

    “虽然此刻他已不足为惧,但还是除了比较好。”朱明熙苦笑道,“那些为他上书的折子,他在军中的威望,你也看到了。我要你……为我做这件事。”

    朱明熙一叹:“我虽不愿意让你牵扯其中,但这样的事,我只信得过你。”

    赵长宁心里很复杂,一方面,她现在对朱明炽有种莫名的同情感。但另一方面,她知道这是太子殿下对她最深的考验,弑兄这样的事,恐怕是朱明熙最不为外人道的秘密了。假如现在她拒绝了,赵长宁很怀疑,她是否也能成功地见到明天的太阳。

    “殿下此话怎讲,我如今的一切都是殿下所给,为殿下做事有何难。”赵长宁语气平静,“只是不知道殿下打算如何除去?”

    “你引他出来,我的人再动手……”朱明熙道,“制造他逃走的假象,这样就算过了今日,那也是无可追究的。”

    “殿下圣明,微臣已经有打算了。”赵长宁长叹一口气拱手道。

    朱明熙从腰间解下一块腰牌给了她,叮嘱:“如今午门不好出入,用此腰牌便可自由出入了。那几个人在外头等你。”

    说完之后周承礼等人已经走了进来。既然有这几个主心骨在,这里就没有赵长宁的事了。

    她后退了半步。

    宫里传来消息,皇上急招朱明熙入宫,不过一刻钟,又召了内阁首辅章大人。

    三皇子的外家李家也察觉到了不对,派人进宫查探消息。但是乾清宫已经开始戒严了,除了皇上的口令之外,任何人都不准出入。

    宫内的情况一时变得十分混乱,恐怕都料到,皇帝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长宁将腰牌握在手里,告退出了东宫。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在朝着紫禁城来,赵长宁偏偏是往外走,领着朱明熙给她的那几个人,一路到了大理寺□□的牢房。

    由于是深夜,大理寺监牢里人不多。宫内需要守备,这里守卫的兵力又减少了许多,大家都无心守着个废皇子。

    赵长宁这次来,是想要一劳永逸,永绝后患的。

    她进了屋子,果然看到朱明炽还盘坐在床上。他的脸色仍然苍白,看到赵长宁,眼神微微地一闪。

    长宁在他面前半跪下来,其实她是迟疑了片刻的,但之后她仍然缓缓道:“殿下,现在局势已变,恐怕是半月内就要新皇登基,只要新皇一登基,您少不了要被判个流放,甚至可能会丢掉性命。时间紧迫,下官救您出去,您离开京城,日后不再踏足此地。您觉得如何?”

    “皇上病重,要传位了?”朱明炽静默很久,问了她一句。

    长宁叹道:“殿下您猜得到,下官就不多说了。您快起来换件衣裳吧。”

    朱明炽如鹰般犀利的目光看着她,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让我逃出去,你日后被追究起来怎么办?”

    “这大理寺我畅行无阻,带您逃出去,也自有办法销毁证据。”赵长宁轻声道,“我对殿下的情谊,只望殿下记得就是了。殿下多次救我,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殿下遇害。”

    “你……”朱明炽将她握得极紧,这一刻他凝视着赵长宁,嘴唇一动,“好,赵长宁,这些话我记住了,你也得记住!”

    赵长宁不动声色地皱眉,觉得朱明炽抓得太用力了。

    似乎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抑制不住了一般。

    的确是压不住了,那种想占有、拥有她的念头。

    他放开了赵长宁的手,开始换外衣。

    赵长宁这时候才松了口气,幸好此时由于皇宫那边的混乱,大理寺这边注意的人并不多。

    朱明炽,别怪她了,成王败寇,她这时候若是不帮朱明熙,知道了他的这个秘密却拒绝,恐怕也活不到明天。还有刚才那个梦境,浑身是血的母亲,颓败的家族。若能趁机出去朱明炽,倒也不用担心梦里的事会发生了。

    还有最后的一点,这样一来,她的秘密也永远不会说话了。

    她必须要心狠,忍得住那点同情。否则无法保全家族,保全自身。甚至是在官场立足。

    赵长宁不能在大理寺停留太久,亲眼看着太子殿下的人绕过守卫,将朱明炽护送出去后,她再度返回东宫之后,天却已经微微亮了,鸡已鸣叫过,只是黑夜仍然笼罩着。

    朱明熙这个时候竟然有点紧张,的确父皇病危了。这个消息此前一直没有人知道,方才父皇正在叮嘱他,一口气没有提上来,朱明熙就立刻传了太医进来。皇上自己不想要太医,但是朱明熙坚持。

    他跪在父皇的面前,柔声劝他:“父皇,您别担心,您不会有事的。”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有种他不懂的浓重悲伤,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朱明熙退了出来,他看着黑夜里起伏的宫殿峦影,看着渐渐发亮的破晓的天空。他吐了口气,又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已经吩咐了锦衣卫、金吾卫、羽林军、禁卫军严密把守皇宫,此刻是给有心人可乘之机最佳时期。三皇子可还蠢蠢欲动,万一这时候节外生枝就不好了。

    在下这些指令的时候,他又一种强烈的,自己真的要成为皇帝的感觉。

    这一切都交给了他来定夺。

    这种心情是忐忑,凝重,但非常的熟练,好像早已经在心里排演过了无数遍一样。

    他看到黑雾里有两个人越走越近,前面的是周承礼,跟在他身后的是赵长宁。他对赵长宁点头一笑。发现长宁这时候的表情很奇怪,和平日一样淡然,但是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冰冷。给他请安之后,就拱手站在他旁边不说话了。

    赵长宁看着灯火通明的乾清宫,想到外面的重重禁卫军。大概就这么定了吧,今夜过后,太子殿下可能就要成为新皇了,她方才看到太医们匆匆赶来,恐怕是皇帝快要不行了。

    旁边朱明熙在和周承礼低声交谈,这个夜晚压得静谧而低沉。

    这时候,有个穿了飞鱼服的指挥使沿着台阶走上前,打断了朱明熙说话,对朱明熙一抱拳,低声道:“殿下,似乎情况不妙……”

    “怎么了?”朱明熙问道。

    这位指挥使的目光非常的慌乱,脸上带汗,他吞了吞吐沫,道:“外面……外面似乎有大批军-队逼近!内阁几位大人已经立刻通知了兵部,问怎么会突然有大军调动,但兵部那边并没有接到指令。”

    朱明熙闻言也立刻皱眉:“什么大军,从哪个方向来的?”他顿了顿,“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节骨眼上,京卫都集中在紫禁城里,这些士兵必然不是京卫,那么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三哥动了手脚?他舅舅毕竟是山西总兵。

    朱明熙心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

    赵长宁眉心重重一跳,她想上前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周承礼按住肩膀,轻轻地道:“长宁,别动,也别说话。”

    杜大人、章大人、兵部尚书等人却围了上去说话,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赵长宁看七叔,发现他的表情其实非常的平静。

    黑夜渐渐地淡薄,破晓的红云已经染透了天边的层云。有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四弟,不必了。”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背着手一步步地走上了台阶,声音缓慢而凉薄。他两侧是重甲、长缨枪簇拥着。身材比旁人高大,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嘴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那个人,也朝赵长宁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很难说清楚究竟是什么深意。

    当赵长宁看到这张带着刀疤的英俊面容时,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朱明炽……他竟然活着!他此刻不是应该被朱明熙的人除去了吗,这些大军……难道是他带来的?

    他是不是早有防备和谋划了。太子殿下给的那些人根本无济于事,他杀了那几个人,知道自己想害他的事了。

    别说赵长宁了,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起来。特别是在朱明炽微一抬手,他身后的大军就如潮水般涌出,将整个乾清宫包围之后。他背后全是黑森森的军-队,此时十二道宫门已开,大军倾泻而入。如那道天边金光,终于是破开了层层的阴云。

    这紫禁城终究是变天了。






第57章


    破晓的金光倾斜而下,遍地耀眼。风吹得朱明炽身上黑色的长袍猎猎飞舞,他整个人站得宛如一尊雕塑,是从天而至的战神,无比的威严。

    朱明熙秀气的脸镀了一层金光,黑眸幽深,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是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二哥这时候不应该关押在大理寺么?这时候出来,又没有通行令,岂不是要学乱臣贼子了——作反了?”

    朱明炽一笑:“四弟是看我还活着,所以惊讶了?”

    朱明熙顿时脸色沉下来。而朱明炽并不再说话,径直往乾清宫里走去。

    乾清宫周围的侍卫立刻涌上来想要拦他,但朱明炽一步步逆着金光朝里面走去,反倒是侍卫步步后退。

    “给我拿下他!”朱明熙厉声命令道,立刻有着甲胄的禁卫军涌上来,长-枪直指朱明炽。

    瞬间一声破空,禁卫军指挥使张大了眼睛,他后退两步倒在地上,众人才看清是一支箭破了他的喉咙!

    没人看到箭从哪里来,但所有人不敢再轻举妄动。近卫肯定有朱明炽的人!此刻正埋伏在暗处,对准了他们。

    没有人敢再拦朱明炽,任由他一步步走入了乾清宫之中。而他背后的军-队自西北而来,早在京中蛰伏,盔甲上带着冰冷的寒光。这十万大军是什么时候进入了北直隶,又是怎么进入了皇宫,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拥护着他们的将军,一步步走向高位。

    朱明炽慢慢走到了皇帝的龙榻面前,凝视了父皇的病容一眼,再一撩衣袍,单膝跪下。

    皇帝脸色蜡黄,听到动静后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朱明炽之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你……你……怎么……”

    朱明炽道:“听闻父皇龙体欠安,儿臣是特地从大理寺出来,探望父皇。”

    旁边的太医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伏地不敢说话。

    皇帝嘶哑地道:“你这逆子……违抗圣令,擅闯乾清宫!……”接着又半天说不出话来。

    “父皇想说什么,儿臣静听。”朱明炽淡淡地说,“父皇莫急就是。”

    皇帝像是明白了什么,干燥苍白的嘴唇微动:“是陈昭……和你……”

    知道朱明熙稚嫩,恐怕不敌朱明炽。皇帝早就安排了锦衣卫暗中严密看守大理寺,料想就算是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但现在朱明炽却出了大理寺,站在他面前,那只能说明陈昭就是他的人!否则这皇宫重重禁卫,如果没有里应外合,他朱明炽就是带着十万大军也休想轻易进来!

    朱明炽倒是低沉地笑了一声:“陈昭一向与儿臣交好,父皇可是想跟他说话。他现在就在外面替儿臣守着,父皇可要让他进来?”

    皇帝喘不过气来,呼吸里都是重重的嗬声。“……太子……叫太子进来!”

    乾清宫的宫门,在朱明炽背后缓缓地合起来,朱明炽居高临下看着皇帝,漠然地道:“父皇见谅,今天恐怕只有儿臣一人了。”

    他站起来,看到面前摊开的诏书。

    果然,帝王将他囚禁大理寺,又禁严乾清宫,是想下诏书了。

    可惜他早有谋划。

    西北天高皇帝远,众人只识朱明炽,不识皇上。朱明炽以盐运养军,在西北拥护众多,且这么多年来他精心经营,暗中结交了不少势力。锦衣卫指挥使陈昭更是他多年的好友。本来自淮扬一事出后,朱明炽就不打算再掩藏了,所以才与陈昭一起,设计了一出太子欲刺杀他的戏码,料想皇帝会因此把兵权还他,到时候他从西北带兵回来,自然水到渠成。

    打破朱明炽计划的是淮扬一事的爆发,他被监-禁大理寺。只能高镇等人在外面谋划,暗中从西北引兵入境,有陈昭等人协助掩藏,从未惊动了旁人。

    唯一让他意外的,大概是赵长宁。

    朱明炽是真心的,以为她是来救他出去的,对之的喜爱与欲求同等增长。心里想的是待他登基,必将好生对待她。

    原来是想把他送进鬼门关里啊。

    这件事就微妙了。

    他亲自伸手拿笔,蘸了朱墨,轻轻地搁在皇帝面前:“不过儿臣倒还有一事想请父皇做。这乱臣贼子的名声,其实安在儿臣身上,儿臣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乱臣贼子做事没有分寸,恐怕只有弑父弑弟才能担得上这等名声了……只有名正言顺了,才能免去这些事端,父皇可要好生考虑。”

    笔落案台,轻轻一声,势如千钧!

    门外的禁卫军早就被朱明炽的军-队扣押住了,身着甲胄的高镇将羽林军、金吾卫擒拿手下,把太-子党官员尽数控制。

    朱明熙的身影单薄,冷风吹起他的袍带。他看着禁闭的宫门,看着重重的大军。这才是西北大将的威严。

    没有哪一刻,他如此深刻地体会到。

    仿佛苍漠的风,一刀刀刮下他层层的血肉,如此凌厉!

    这一切朱明炽早有算计,什么大理寺监-禁,什么惩罚,都不过是个笑话。朱明炽恐怕早就有遁天入地之能,他不出大理寺,不过是没有到那个时机而已,他就是等着这一刻而已。

    只是,朱明熙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朱明炽能算计得如此精准,究竟有什么地方出错了。何至于守卫紫禁城的京卫一溃千里,何至于在那一刻开始之前,他都没有丝毫察觉。

    赵长宁同其余太-子党官员被控制起来,立在台阶下,她也在想这个问题。她愿意做这件事,引朱明炽出来杀了他,是因为对朱明熙有充足的信心。这位太子殿下虽然人尚且稚嫩,但心计是不弱的。既然能说到杀了朱明炽,那应该是有充足的把握。

    为什么会失败?

    赵长宁的目光紧紧地看着紧闭的宫门。

    直到宫门终于打开了,朱明炽从宫门里走出来,他轻微地松动着手腕,凝望了一圈周围的人。

    这时候周承礼上前一步,在朱明炽面前单膝跪下:“殿下。”

    赵长宁轻轻地后退了一步,她下意识地看向太子,甚至是章大人、杜成。朱明熙的目光是非常惊诧的,但那瞬间更多的是茫然和不可置信。周承礼——竟然是周承礼!

    他们所做的每一步、每一个计谋,她也许没有参与其中,但绝对少不了周承礼的参与。一桩桩,一件件。

    反水的竟然是他!

    朱明炽只是低声吩咐周承礼几句话,很快又进了宫门内。

    周承礼站起来之后,吩咐旁边的侍卫:“皇上口令,将太子殿下带往冬暖阁看守。不得诏不能放出。”

    “你与朱明炽沆瀣一气,谋逆造反,假传圣旨!”朱明熙的声音冰凉,“这不过他朱明炽口述,谁能证明!”

    周承礼却不欲多说,将所有的在场的太-子党一一点过,语气冷淡道:“都带下去,分开看管。”

    这时候已经没有所谓的皇权了,军-权至上。在所有最混乱的时候,拥有决定性话语权的人永远都是拥有军-权的人。很快朱明熙、杜成等人就被押了下去。唯独赵长宁,她还站着台阶之下。

    周承礼低低地道:“长宁,你先回去。”

    赵长宁问道:“七叔……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让人送你回去吧。”周承礼招手,叫旁边一直静默立着的,穿青衣长袍的人过来,“送大少爷回府,没有我的话不准他出来。”

    赵长宁被带上了出宫的马车,路过直道的时候,她看到很多衣服上绣金色鱼鳞纹的锦衣卫。此时天已经亮了,晨曦的光芒洒在这座古老的宫殿里,军-队交替,那些被杀的人,尸体就堆在过道上。带她出来的人只需出示一道腰牌,便能在皇宫里畅通无阻。盘查的人竟也不为难他们。

    曾经庇护皇家的羽林军,金吾卫,这些直接听令于太子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怎么忘了,朱明炽才是那个最铁血、冷酷的人。

    就算有偶尔的温柔,但他仍然是从战场上历经百战才能活下来的铁血大将军。

    她闭上眼,可能是刚才站在乾清宫外吹多了冷风,此刻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但思绪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七叔其实是朱明炽的人,那么这一切就很清晰了,所有太子殿下做过的事,其实朱明炽都知道。而朱明炽的事,周承礼却在隐瞒太子,难怪朱明炽尽占先机。

    唯有一件事是例外的,那就是朱明熙让她杀了朱明炽。这件事朱明熙只吩咐了赵长宁,只让她去做。

    也许那时候,朱明炽对她的感激是真的,只是在一刻钟之后,这种感激就被摧毁殆尽了。他会怎么想呢?

    其实周承礼不是最厉害的,七叔是心学传人,一向不受教条束缚。赵长宁最多只好奇于,七叔是怎么投靠了朱明炽的,毕竟两人没有丝毫的交集。她觉得最厉害的,是朱明炽竟然能与锦衣卫勾结。

    锦衣卫指挥使世代只效忠于皇帝,势力极大。指挥使的投靠,一定程度上是对局势起关键作用的扭转。锦衣卫指挥使陈昭又只得皇上提拔,竟然会投靠朱明炽,才是这场战局的关键。

    无论如何,太子已经输了。即便他心计再深,恐怕也是回天乏术了。那么投靠了太子的她,自然也输了。

    不是他们不够谨慎,而是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周承礼竟然是朱明炽的心腹。

    赵长宁闭上眼,想起那些纷乱的梦境,颓败的赵家,惨死的母亲和妹妹们。

    她的心里还存留着隐隐的期待,也许……也许朱明炽会失败呢。分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朱明炽一刻没有登上皇位,那么这件事就一天没有定数!

    赵家的女眷们却什么都不知道,只隐隐晓得宫里有大事发生,但她们的日子还是过她们的。窦氏见赵长宁脸色不好看,似乎有些强颜欢笑,叫他坐到自己身边来,给长宁看赵玉婵出嫁时要用的嫁妆花样。

    春深的阳光暖融融的,赵玉婵穿了件茜红色撒樱的褙子,衬得脸颊微红:“我不要婴戏莲纹的……”

    宋嬷嬷在旁笑道:“**不知道,婴戏莲纹的最好,还有五子登科也是好的。”

    玉婵纠结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拿来问赵长宁:“哥哥,你看哪个好?”

    赵长宁指了指她手上的喜结连理。

    几个姨娘也捧着绣品让玉婵挑选,她是嫡出的,姨娘们都宠着她。玉婵选了会儿,最后还是拿了长宁刚才指的那个。

    一直到傍晚,赵长宁才等到了从宫里回来的周承礼。

    她去周承礼的东院见他,周承礼忙了一天一夜没合眼,累得灌了口浓茶,一会儿还要进宫。看到赵长宁进来,他放下了茶杯。

    “七叔,”赵长宁问,“最后……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周承礼说:“辰时三刻皇上驾崩,讣告还没来得及张贴出去。不过遗诏已经由内阁次辅拿到手上了,因太子德行有失,不孝不悌,废除太子身份,立二殿下为储君。眼下二殿下在宫里操持皇上驾崩的事宜,内阁、礼部正与他商议出殡、继位的事宜。其余太-子党羽,都被监-禁在皇宫……以后恐怕是……家族倾颓,难逃一死!”

    赵长宁听到这里,竟是双膝发软,不知怎么的就站不稳,差点跪到了地上。

    废太子、继位、监-禁!

    周承礼将她半抱起来,柔声安慰她:“长宁别怕……我是二殿下的人,你二叔也是,咱们赵家不会有事的……就算你曾经为太子做过事情,你也不过只是个小人物,那些也都过去了。我早就向二殿下求情过了,他也谅解,不会为难你的。”

    原来二叔也是朱明炽的人,也是,周承礼既然反水了,怎么可能不带着二叔呢。

    所以这才是为什么周承礼反对她插手的原因,家族上的人早就已经弃暗投明,赵长宁牵涉过深,却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很容易做错事!这才是她的家族,这才是真正的政治。她还太年轻了,怎么跟这些人比!

    “为什么?”赵长宁低声说,“七叔,我想不明白。”周承礼从来都是太子的心腹,又有心学的身份在,地位超然,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

    “朱明炽的事……当年我被贬黜,下江南教书,他曾多次去白鹿洞书院拜访我,”周承礼倒是解释得很平静,“后来我官复原职,就与他暗中往来。发现西北早已是他朱明炽的天下后,我就知道早晚会有今天。”

    “既然如此,您为何一直不告诉我?”赵长宁继续问。

    周承礼叹气:“一则是太子殿下看重你,我们只能随机应变。二则我也是怕你太年轻,走漏风声。三则,七叔私心希望,你永远别参与这些事,一切有七叔在,你只需好好做你的官就是了……”

    又道:“其实我提醒过你一次,当年你追查顾家灭门案的时候,我告诉了你线索,让你不要再追查下去了。”

    原来那个人就是七叔,果然,顾家灭门案,就是朱明炽一党为灭口所为。

    赵长宁点了点头,恢复镇定站稳了。“七叔见笑了,长宁已经明白,既然七叔还要去宫里,那我不打扰了。”

    周承礼觉得长宁的脸色仍然不好看,就叹道:“你若还是担心,我就再为说几句话,求他见你一面。等先帝出殡之后,你再去向他请安谢罪,如何?”

    “多谢七叔。”赵长宁说,随后退出了东院。

    *

    皇上的病是沉疴未愈,越发严重。本来就是要绝于人世了,朱明炽是守着他断气的。

    皇帝断气的时候,床前只有朱明炽一人。

    朱明炽在他的床前跪了很久,开口说道:“父皇,自小到大——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谋逆这件事。我甚至不得不掩没自己,这才能让四弟显得更加出众。恐怕到了今天,您也不知道其实我能过目不忘,书看一遍就记得住。是不是挺可惜的?直到现在我也说不全四书。只有这样,别人才信我当真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

    “实际上帝王之术,权衡之术,如何用人用权,四弟如何能比我更懂呢。”朱明炽笑了,“西北兵力虽不归我手,其实人心早尽收买。您大概也不知道,他们只认人,不认符。”

    “多亏您的罚跪和监-禁,突然让我意识到。您的确对我苛刻严厉,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变的,我受再多的侮辱,对您来说也连眼皮都不会动一下。于是我是逼不得己,才痛下狠手。”朱明炽整理好了衣摆,正视前方,缓缓地道,“今日,只有儿子一人,给您送终了。”

    说罢,对着父皇的遗体磕了几个头,才让人进来收殓。

    至此,他终于到了这个位置。以前压抑自己想要的、想做的,便也不用顾及了。至于谎言和欺骗,他有的是办法和花招,让她深刻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朱明炽手持着来路不明的诏书到了内阁。一开始自然有人反对,直到朱明炽当场就杀了两个人,终于没有人敢再说半句废话了。

    大诏天下,服丧半月,送先帝出葬于明陵。

    三日后,举行“金凤颁诏”登基大典。

    就算知道正统太子被废得十分古怪,原本不受皇上喜欢的二皇子异军突起得太快,但随着接连上谏的人被新皇斥责,扔进水牢里反省,终于没有人敢再说话。

    新帝对先皇的丧事非常的看重,先皇的陵墓也是加了一倍修,陪葬比前制都厚重得多。朱明熙被监-禁后一直未放出来,其生母陈皇后,却在新皇登基那日自缢而死,追封了太后。朱明炽的生母庄嫔封为太后,又封了追随他的文武官员。

    三皇子一族回天乏术,虽然不满,但连太子一党都被新帝切瓜砍菜一样搞定了,他们还能怎么办?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对新帝奉承至极。

    朝中倒台一时大多数为太-子党,掀得是腥风血雨,毕竟不服气的人太多。

    朱明炽登基的时候,赵长宁也着朝服参加,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太-子党羽稀疏无几,也再不见太子殿下的身影了。

    颁诏仪式开始,内阁学士穿朝服捧着诏书,安放于太和殿东侧的黄案上。新帝盖上御玺后,由礼部尚书在太和殿用云盘承接诏书。文武百官则按官阶高低在外金水桥排队肃立。

    礼部尚书奉诏后。在鼓乐、仪仗的护送下,出太和门、午门、端门,前往□□城楼。奉诏官行一跪三叩礼,将诏书捧到宣诏台黄案上。宣诏官宣读诏书。这时,在□□下金水桥南,文武百官按官位序列依次列队面北而跪,行三跪九叩大礼。

    诏书还要一级一级的传下去,传遍天下,称为九重诏。

    赵长宁只看到了那道比常人高大威严的身影,着一身帝王的衮冕服,坐在皇极殿玉台之上。

    离她很远,所有人都臣服于他。

    她从皇宫回来,人**三三两两的经过她,都在低声说新皇登基一事。

    她默然地一步步地朝前走去。阳光洒在御道上,心绪难测。

    这天晚上,赵家的气氛也非常的诡异。

    赵老太爷做了一辈子的言官,清廉正直,对于二儿子和周承礼的叛变,非常不能接受。若不是他早已致仕,恐怕也是被新皇扔进水牢里的那些言官。

    老爷子非常倔强,也拒绝喝赵承廉奉上的茶。

    赵承廉放下茶杯,长叹了口气:“父亲,您倔强归倔强,若不是我们,赵家如何能保得住?您要坚持己见,我们也没话说,但您要是因此责怪我与七弟,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说罢就重重地把茶搁在了桌上。

    赵老太爷默默地不再说话,却也没有喝茶。老爷子的倔强不是谁都能改的。

    大家闹得不欢而散。

    周承礼也有些无奈,赵老太爷的反应他早就预料到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倒是看到赵长宁一直不语,皱了皱眉。

    他同赵长宁一起去了东院,给她上了热茶。问道:“你究竟有什么事?”

    赵长宁把着茶杯,摇头道:“无事。”

    周承礼看了她一会儿,告诉她:“陛下口谕,传你入宫进见。”

    赵长宁心里一紧。

    果然还是来了。

    朱明炽将朝中反他的人杀的杀,逮捕的逮捕,如今清理得差不多干净了,就要回来清理她了。

    周承礼安慰她:“倒也不必怕,你原来虽然也是太-子党,却没做过什么太过的事,只要表示了效忠之心,陛下不会太为难你的。”周承礼自然没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所以放心地让赵长宁去。

    赵长宁点头,什么话也不再说。此事是她所为,也该她来承担。她不想把七叔、把赵家牵涉进去。

    但是朱明炽会怎么对她?毕竟是她让朱明炽误以为是救他,给了他希望,却打的主意是杀了他。

    朱明炽登基后,就是杀了她都不过分。

    她深吸口气,换了一身官袍,乘着马车从偏门入了紫禁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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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_刹那  要怎么对付她了呢?二皇子肯定伤脑筋了  发表于 2017-8-29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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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乾清宫内东暖阁,朱明炽在会见内阁官员。掌灯的太监给殿内新添了烛火,轻手轻脚,生怕蜡烛的火影子晃得厉害,吵着了新皇。

    新皇的脾性,这些人还没有摸得太清楚,一切只敢谨小慎微。

    头先伺候先帝的那些宫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新的这一批,是内务总管刘胡从各宫选出来拔尖的聪明,一切先摸索着来。

    刘胡原来是伺候太妃娘娘的太监,后来太妃娘娘去了,他就一直在司礼监任闲职,这大半辈子做事都四平八稳,想不明白皇上怎么瞧中了他,提升了内务总管。

    不过刘胡入宫多年,唯有一件事是最明白的,那就是不该管的事绝对不要瞎管。那双眼睛,也算是见证了三朝皇帝的浮沉,见证了这宫里的腌臜和隐秘,面上是一派的和气。

    如今宫里仅有新帝一人,刘胡自然全身心的去伺候新皇。

    但凡新皇登基,总是很勤奋的,尤其是正处于新旧交替,前头还有先帝病重时留下来的一大堆烂摊子。朱明炽都在一一过问。刘胡怕打扰了新帝,一概吩咐要轻言细语,不该说的、不该看的,都要记清楚。

    所以当皇上所宣之人,大理寺正赵大人到了宫外后,刘胡就先走近了两步,道:“大人稍侯,陛下正在会见内阁官员。”

    赵长宁点头,她站在庑廊下,看着冬暖阁内的烛火,尚能听到里面低声的议事声。

    初夏的夜晚还带着一丝丝的凉意,不一会儿,几位内阁大臣就从屋内出来了,看到个穿青色官袍的少年站在外面,还略微疑惑了一下。再看此人面熟,一辩认竟然是太子殿下所宠信的那位大理寺正,顿时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谁都知道,这位是太子殿下的亲信。如今是二皇子做了这个帝王,他会这么对这些支持太子殿下的人呢?

    杜成削去官职收监,工部左侍郎降职江都县令,还有些更惨烈百倍的,血肉模糊的下场。

    端看这位少年大臣的颜色,当真是好看。精致秀雅的脸在烛火下,宛如蒙着一层玉质的暖光,清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袍,身量细长。

    这样的姣好少年,这样的深夜,帝王亲自单独召见。

    实在是不得不让人生出一丝暧昧的遐想。不然为何其他人都除去的差不多了,唯留下这个探花郎呢。

    几位大臣走了,赵长宁则进入了东暖阁之中。撩衣袍跪下,也没看清楚那人是什么模样,伏首道:“微臣大理寺正赵长宁,跪见皇上。”

    请安之后,却许久没有听到声音。

    似乎有朱笔划过纸页的声音,或者还有衣袖拂过书案的声音。满室的烛光与清冷,赵长宁只能低头看着光滑可鉴的黑漆地板,倒映出她一道模糊的影子。越这般的不说话,就越让人的神经紧绷。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他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要杀要剐,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

    越这么想,那人反而没有半点动静。

    反而让人无边的揣测中,越来越生出恐惧和紧张。在所有的恐惧中,未知才是最恐怖的,因为你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突然轻咳一声,就让人浑身一紧。但接下来他又没有动作,只是把奏折翻过一页。

    这是另一种刑法,赵长宁突然想到。让她在跪着的时候,好生地猜猜自己该承受什么,该接受什么样的处罚。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是真的。只要朱明炽一时被惹怒,赵长宁随时有可能承受千刀万剐之刑。

    帝王是这世间最阴晴不定的人。

    终于,赵长宁听到他放下笔的声音。衣料垂落,那个人缓缓地走到了她面前。黑色的皂靴,帝王的衮冕服,上绣日月星辰十二纹,代表他如今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主宰。

    “你不敢看朕吗?”他的声音响起,冷淡而低沉。

    赵长宁有片刻的停顿:“陛下威仪万千……微臣不敢直视圣容。”

    他似乎没什么反应,仅仅是淡漠地道:“抬头。”

    赵长宁缓缓地抬起头。终于才看到了他的脸,浓密的长眉,高挺的鼻梁。可能是因为身着衮冕服,有种龙章凤姿一般的英俊。果然是真龙天子了。他漠然地盯着她问:“怕么?”

    怕什么?怕死吗。

    倒是比她想的要平静了许多,赵长宁闭上眼道:“没有什么怕不怕的。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也不过是一条命而已。”

    朱明炽嘴角一勾,后退两步走向了内室,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襟一边淡淡地说:“过来服侍我更衣。”

    赵长宁缓缓地站起来,走到了朱明炽身边。

    而宫外伺候的人,分明就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这时宫里只有刚才进去的那位少年大人和陛下,尖叫的只能是那位大人……想到那位大人俊雅秀致的脸,紧闭的宫门,突然的尖叫,里面发生了什么简直想都不敢想。

    守在门口的两个内侍,不由得额头冒出了细汗。害怕,怕死。

    ……那位就算是太子宠臣,但也是正六品的朝廷命官啊!

    听到这样的宫闱秘事,能不怕死吗。

    大总管刘胡不在身边,两个人心里苦不堪言,又不敢挪动地方。清冷的初夏夜里不算热,竟然活生生地一冷一热,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当他说出伺候他更衣的时候,赵长宁自然是不想去做的。

    不过伺候的宫女没有守在里面,内室空无一人,想来这是他想出的另外一种屈辱的法子。赵长宁只得半跪下来,伸手为帝王解开革带。越靠近他,赵长宁就有种浑身冷汗津津的感觉,她知道朱明炽在看着她,想起以前无数次跟这个人接触时的亲密。便越来越觉得手下的革带似乎在打结,冰冷的玉质镶嵌在腰带上,怎么都解不开。

    他想做什么?杀她,监-禁她?或者还有别的折腾的手法,反正他现在是皇帝了,不急。

    “陛下……”赵长宁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且她发现当她开口之后,朱明炽就盯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她继续道,“您的玉革带难解,不如叫个宫人进来。微臣着实没有……”她想就此站起身让开,但突然帝王就伸手握住她的腰,反身就朝龙榻上压去!赵长宁啊了一声,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压在了一具强健的身体下面。

    方才久久没有解开的玉革带终于散开,精致刺绣的龙袍随之散开。而男人单手掐着她的下巴,低下头来吻她,唇齿之间都是另一个人陌生炽热的侵略感,他的气息,她的挣扎,反手被按下去的手腕,混乱而狼狈。

    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被一个男人压制是什么感觉,根本就无法抵抗。完全就是一种压制和掠夺,特别这个男人还曾是大将,下巴摩挲着她的脖颈。“不……不要,放开我!”她感觉自己无力地陷入一堆绫罗枕头里,浑身使不上力。长宁不知道自己挣扎的姿态是如此的动人,束发散了,因为疼痛而眉毛蹙起,乌墨一样的眼睛渗出湿漉漉的水,那下巴、嘴唇、脖颈,无一不是最精致的。

    她朝服的腰带也松散了,宽大的朝服下。莹润,雪白的肌肤从领口看得几分,微有些弧度,却遮挡在束带下看不分明。

    她控制不住地发抖,尤其是在她的朝服也松散之后,露出了原本的身躯。好像是一层保护被剥离了。

    “你现在怕了?”朱明炽单手掐着她的腰把她压在龙床上,低低地问道,“当初引诱朕出去想杀朕、告发朕的时候,不是什么都不怕吗?”他的声音粗哑,炽热的气息扑在耳际。

    痒,酥麻而无力。

    赵长宁想要挣扎,但是朱明炽的力量岂是她可以敌得过的。扣得动弹不得,伸手想抓什么,却被他按住手腕。

    朱明炽把她按在身下,冷冰冰地在她的耳侧说:“还想杀我吗?”

    他捏着她腰际的手越收越紧。

    “说话!”他声音一厉。

    赵长宁被逼着说:“不……不杀!”

    赵长宁所畏惧之事变成了现实,朱明炽到现在也没有放开她,强健的身躯一直压在她身上。他就没有自己的妃子吗?为什么非要这么对她!她是臣子,不是他的妃子。

    但如今他是帝王,想要什么没有!

    “陛下这般……可是想秽乱朝廷……”赵长宁一字一顿地说,“先皇尸骨未寒,陛下此举……怎为良君所为!”

    “在此之前,我的确是想让你做我的臣子的。”朱明炽的嘴唇沿着她的脖颈,慢慢往下到了锁骨。虽然他一直都无法克制地被赵长宁吸引,甚至偶尔还在午夜梦到过她。但朱明炽并没有想过侵占她,直到她真的惹怒了他。

    赵长宁这样的性格,就是需要别人对她的压制,掌控。否则绝对不会老实的,随时会起来反咬你一口。

    他现在是帝王,要什么是他说了算。

    从背脊蹿起来一股陌生的麻痒,赵长宁恨自己的身躯,明明就是狭弄,但她的身体却本能地在对强者臣服。

    “不过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赵大人聪慧,懂怎么伺候君主。那你懂怎么伺候男人吗?”朱明炽低声问,“特别是身为你君主的男人。”

    “以后,你的男人也只有这一个了,知道吗?”

    当那些人被他的人抓住,吐出真言之后,朱明炽一开始是生气,甚至觉得好笑。想杀他?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他这么纵容着她,三番五次的救她,最后真正的信任她。她却想杀他?好吧,那便别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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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_刹那  赵大人自己找罪受了  发表于 2017-8-29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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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外面冷风不止,户部侍郎已经带着宋楚等了很久了。

    皇上宣他这个时候觐见,但里面怎么许久都没有动静。侍郎又不敢催促,只能站在风口苦等。

    刚从太后娘娘宫里过来的刘胡看到侍郎大人还在等,里面久久没有动静。就瞥了门口站的两个太监一眼,那两个小太监皆噤若寒蝉,对刘胡摇了摇头。

    刘胡一甩拂尘,这帮小崽子,竟然让侍郎大人站了这么久,也不说招呼着点!

    他两三步上前,正准备让侍郎大人去偏殿歇息,谁知道里面就传出了朱明炽的声音:“让李大人进来吧。”

    而内室里,他放开了赵长宁。

    她浓密的睫毛上含着泪,玉一般的脸色,咬着嘴唇不能哭,却是被他吓得不轻。

    朱明炽虽然恼怒她,但吓到这里她都怕成这样了,自然也就停下了手。本来就还有要事要处理,登基得仓促,许多事情都还没有步入正轨。若这个意志力都没有,他也不能坐在龙椅上了。

    朱明炽看了她许久,低声道:“……就怕成这样了?”

    虽然是当男儿养大的,却还是能哭的。

    他突然放开她,噩梦就这么远离了,赵长宁也是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龙榻上起来,合上了衣襟。仔细看还是看得到她的手在发抖,恐惧已经种下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除的。朱明炽的话她也听到了,他这是要……放她一马吗?

    “跪下。”朱明炽淡淡地道。

    赵长宁不知道他还要做什么,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来。声音略有些沙哑:“……陛下还有吩咐?”

    朱明炽看着她道:“给你段时间适应,日后朕不希望你有抵抗之意。朕不杀你,不强迫你,你可明白?”

    赵长宁没有说话。

    朱明炽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地道:“我是疯了才不杀你。所以你听话些,可知道?”

    赵长宁终于还是应了喏。她不想死,更不想牵连家族,朱明炽放任她回去就是不打算追究,已经是她逃过一劫了。就算……其实是用屈辱换来的。

    她站起来告退出了东暖阁,正好看到户部侍郎带着宋楚候在外面。宋楚跟赵长淮一样,已经进入户部观政了。

    赵长宁拱手给侍郎大人行礼,宋楚也看到他,却很是高兴:“陛下竟单独召见你?你混得不错啊!”

    赵长宁笑了笑,混得不错?他要是看到刚才屋内的景象,恐怕就会吓得说不出这句话了。

    “宋兄过奖。”赵长宁道,“我怕得有事先走一步了。”

    宋楚点头,看到他走下了汉白玉台阶,脚步有些蹒跚,好像是受了点伤的样子。他也觉得奇怪,按理赵长宁是太子殿下的人,新皇应该极为厌恶才对啊,竟然还单独召见……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李大人已经走在了前面,回头看他:“发什么呆,随我进来。”

    宋楚便跟着李大人进了御书房,给朱明炽请安。以前朱明炽未登基的时候,宋楚见到过他一面,那时候朱明炽的气质还非常内敛,他虽然年轻,着衮冕服却压得住这份气势,可担得上年轻威猛而英俊了。

    比之太子的尊贵疏离,他身上更多一份说不出的威压,其实朱明炽的表情一直都是很淡然的。威压大概是他高大的身材给别人的感觉。

    李大人与他跪着回话,在旁边听了一段之后。宋楚才发现新帝虽然半路出家,但是思维言语极为清晰,往往切中要害,而且记忆力惊人,几次逼得李大人都答不上来,李大人就紧张了几分。

    朱明炽喝了口茶道:“李大人大可不必紧张。”茶杯放在桌上,茶盖一合。“先皇在的时候,一般的税收分了土地税,户税,丁税,重重苛税,灾荒年间饿死的人不计其数。先皇在位时就想改此策,如今朕登基,遵先帝遗愿,想改其中户税一条。你们下去商议个办法出来,递折子与内阁。”

    李大人想了想说:“陛下爱国为民,实乃我朝之兴。只是这赋税实乃一牵之以动全身,是国本之基础……”

    他心里知道新帝想的是什么,这皇位来的……不算是名正言顺,其中的苟且他们这些当官的心里门儿清。陛下不过是想在民间得些声望,几百年之后史书提起来,也不是全是骂声。否则这样的铁血手腕,难免有骂名了。

    朱明炽沉吟一想,就道:“户部司庾主事赵长淮,原来上过一道折子说赋税改革的事。倒是颇有些精妙,你让他再给朕写个折子,好生把其中的法子说清楚。”

    李大人就应喏,心道皇帝似乎要重用赵家了,赵家赵承廉升任了詹事府詹事,周承礼虽然没有升迁,但现在直接对皇帝负责,权势极重。就连赵家这个赵长淮,也要提拔一番了,果然是富贵险中求,赵家说不定要因此飞黄腾达了。不过刚才那个赵大人……却是唯一一个真正的太子心腹。方才看走出去的那个脸色,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李大人带着宋楚退下了,于是殿内仅余朱明炽一人。

    他过了很久之后放下笔,刘胡带着个小太监进来,躬身问他:“陛下可要传膳了?”

    朱明炽揉了揉眉心,他已经接连好几个时辰看折子了,饿倒是没有感觉了。过了会儿道:“摆驾去永寿宫。”许久没去看过母亲了,倒不知道她现在适应得如何。

    太监给他披了披风,前面有人提*联珠琉璃羊角宫灯,簇拥他出了乾清宫。朱明炽站在乾清宫的玉台上,看着逶迤而下的莲花灯座,如莲海一般点缀在黑夜中。以前他一直想得到,刚登基的时候,也曾有过一种意气风发之感。现在终于到了他的手上,他成为了这个站在高处的人,周围守着的都是**没根的太监,却有种孤家寡人的感觉了。

    每个人都有可能怀着异样的心思,在算计,在谋划。毕竟能跟他打上交道的,都是这个帝国最顶尖聪明、最腹黑的一**人。

    他看了看那个方向,然后一步步走下了石台。

    刘胡也跟着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宗人府,囚禁着废太子……先帝停灵的时候,废太子哭喊着要出来祭拜先帝,但是皇上未准许。废太子自此后就不再提出任何请求了。前段时间,有人提议封藩,将废太子与原三皇子分封出去,朱明炽扔在了一旁不予理会。

    他自边疆摸爬滚打出来的,如何会不明白藩王的厉害,特别还是朱明熙,他决不会放虎归山的。

    **

    赵长宁自回家后就病了一场,发了高烧。

    窦氏因为儿子还是有心结,熬了汤药亲手喂她喝。赵长宁病好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吏部传来皇上口谕,调令赵长淮任户部郎中,主管税务。又升赵长宁为右寺大理寺丞,协管京城刑狱。

    一家四人在朝为官,其中两人都官过正四品,其实应该有一人避闲外调,不过皇上没提,此事就作罢。不过赵家现在在京城地位超然是真,与赵家结交的世家明显多了很多。

    赵长宁得到升任令的时候,指尖翻着文书思索,赵长淮会被重用她不奇怪,以二叔、七叔的官职,想往上升其实是很难的,从佥都御史到都御史,熬一二十年都有可能。朱明炽要感激二人的功劳——毕竟能成功夺位两人也功不可没,除了赏赐田产金银之外,还得有点实质的东西,例如任用赵长淮。更何况赵长淮的确很有才华。

    原来就是她在锋芒毕露,现在应该是赵长淮出来了。

    只是朱明炽升任她为大理寺丞,这个就奇怪了。她以为朱明炽很恨她,没将她贬官赐死就不错了!竟然还升官……赵长宁转念一想,才想起大理寺丞每次朝会是必须去的,还得进宫向皇帝汇报案件……她似乎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手指捏得公文极紧,指尖都泛着白。

    这大概是活着的代价吧!

    公文放在一边不予理会。长宁正铺纸练字,挥毫洒墨,潇洒凌厉。

    她这手字是越写越好了。

    写好后赵长宁叫四安进来,送去裱好挂她书房里。这世上的事该过得过,就算日后有什么事她也要淡然处之,人总不能先自己把自己吓死。既然朱明炽没有想杀她,那她就能好好活着,不管是怎么样活着。她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并不想死,也并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

    赵长宁徐徐地吐了口气。外面海棠开得正好。一丝丝的暖阳透过窗棂格花,透着甜甜的香气。抬头看,是两个小的庶妹在扑蝶。

    次日赵长宁就回了大理寺。她这官职虽然是升了,办公的地方还是原来做寺正时候的号房。连个升职酒都没有,同僚也没送礼,升得跟没升差不多,最大的却别大概是直接听命于沈练,不用受许大人的管制了。她原来是太子殿下的人,太子殿下就差没弄得众所周知了,如今太子殿下没有登基,大家对她的态度就比较微妙了。

    也不知道新帝是不是想表示自己不计前嫌升任赵长宁,还是别的什么。不过看赵大人的脸色,又有传言说他曾帮助太子殿下害如今的新帝,众人也不敢跟信任大理寺丞太亲近,生怕赵长宁这是要明褒实贬了。不过沈练庄肃对她照旧那样。沈练把一摞摞案卷扔她处理,听着他一如往常地冷酷批评,赵长宁竟然觉得有些怀念。

    沈练犀利地批评了赵长宁半天,说了会儿见赵长宁在出神,就皱眉:“走什么神呢?”

    赵长宁道:“没事大人,我就是好久没听了,有点想念而已。”

    沈练嘴角微动,差点忘了自己在批评他什么了。过了片刻想起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季大人年老致仕,新任大理寺卿是原河北按察使董大人,这两日就要上任了,你记得警醒着点。”

    季大人虽然不是任何党派,早年却是教导过朱明熙的。上书给朱明熙求过情,朱明炽虽没有指责,但也没有理会。自那之后,季大人就有了淡出官场的意图。这个赵长宁是知道的。继任的按察使也是正三品大员,不过从地方调到京城,而且还主管大理寺,这是绝对高升的。

    赵长宁拱手表示知道了,回去给几个寺副、评事也开了小会,吩咐了他们事情。

    季大人虽然要致仕了,不过他的的成就早已超过一般的大理寺卿。他告退的那天,大家本来还想去送他的,可是季大人不让,只让大家拜一拜皋陶像,就权当作是送过他了。

    吉祥物临走前,叫人把自己的藏书都搬过来,都送给了赵长宁,还给她留了句话:“老师来不及教你什么,书都在这儿,记得自己好生学,为国为民。”

    赵长宁看着那一堆的书,说不出是不是有点难过。这么好的老师,一天都没有教过她,竟然就要致仕了。

    季大人致仕的第二天,新人大理寺卿董耘上任,是个身量很高,面色红润,长了一张端正严肃脸庞的中年男子。董大人一来就开始整顿大理寺,凡事皆要由他过目才能定夺。倒是比季大人还勤奋得多,每日都呆在大理寺,勤勤恳恳,每个人都要过问到才行。

    这也能够理解,他这是受了皇上的提拔,初掌管大理寺,自然是想好好做了。否则要是被调回去了,白奋斗了这么多年。

    不过赵长宁奇怪的是,这位董大人似乎有点针对她。沈练那都不算是针对,他不过是把一个她当成三个她在使唤,董大人却对她有些淡漠,但凡是她的案子就不怎么过问,或者时常把她的案子交给别人做。别人若求见他,自然很快能见到。赵长宁有事要询问他的意见,却半天都求见不到,让她在外面吹冷风。

    赵长宁想着既然他对自己不满,那便再努力些。不过一次次递上去的案卷,原封不动地还回来,着实让她无可奈何。

    后来她才听说了,董耘听说她原来是朱明熙的人,似乎还被新帝磋磨过。便不想理会她,甚至处处针对。为的也不过是讨好新皇而已。他从地方调任上来,想干出一些业绩留下来,讨好朱明炽是必须的。

    她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针对,倒离董大人远些,免得越发惹他不喜。

    董大人却未因此放过她,这日就叫她过去,淡淡地道:“有个案子我派你去提审,李氏伙同奸夫杀夫一案,明日把证词送过来。”

    这李氏杀父一案,前几天就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赵长宁是知道的。只是这李氏关在水牢里,那水牢一般官员都不想踏足,更何况她现在是大理寺丞,根本不必做这种事。

    “怎么,赵大人这是不愿意?”董大人笑了一声道,“我早闻赵大人断过神案,料想手段没有问题。是觉得水牢太腌臜了吧?”

    赵长宁沉默片刻应了,顶头的上司刁难你,还不得忍了:“下官知道了。”

    “那就好,此案给你半月审讯。不能破案,拿你是问。”董大人接着说。

    赵长宁应喏告退,走到门口,隐约听到董大人说:“叫他在我手下做事,必得收拾个服帖出来……瞧那样子,倒像是不服气一般!”

    赵长宁脚步微顿,低头继续走。

    徐恭也听说了赵长宁被大理寺卿针对的这件事。他次日就悄悄出了大理寺,从偏门进了宫,太监一路领着他往里走。

    徐恭恭恭敬敬地给那人行礼,禀报道:“……原封不动地退回案卷就罢了,董大人昨天还让赵大人去水牢里提审犯人。那水牢是咱们司务都不愿意去的,赵大人提审了犯人回来,就被咬得满身的红点。”水牢里的蚊子比较多,尤其是夏天,点柚子皮驱蚊都不管用。

    现在天气一日日地热了,朱明炽是怕热不怕冷的体质,在皇宫庑廊的阴影下,正在同内务总管说要修葺先代陵墓的事,这是每位皇上上任都要做的。他喝了口凉茶,闻言出了神,却只是淡淡地嗯了声。

    徐恭疑惑了。

    陛下在想什么他不清楚,陛下让自己汇报赵大人在大理寺的一举一动,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徐恭本以为陛下是想监视赵大人,觉得他可能要跟乱党谋逆什么的,他还有点纠结犹豫,这样算是背叛大人吧?后来发现陛下不关心赵大人审理了什么案子,似乎在他说赵长宁日常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的时候,反而听得更仔细些。

    ……那这就很奇怪了啊,监视自己的臣子,人家也没有想谋逆,他一个帝王,怎么会想听一个臣子的午饭吃了什么。不过徐恭是个聪明人,调整思路变换打法,监视方向从谋逆往八卦转,具体到赵大人今天提的食蓝上编了几朵菊黄色小花花,或者下衙门遇到狗绕道,吃的包子皮太厚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他也不知道帝王究竟有没有在听,他一边写字,自己一边说,想到什么说什么。帝王不叫停他就不敢停,帝王若是垂笔,他还得冷汗津津地想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说过头了。

    徐恭甚至都在心里想,陛下跟赵大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此奇怪。这次赵大人才回来上任几天,就被新任大理寺卿给明显区别对待,甚至是苛待刁难。他便有意说给陛下听,瞧瞧陛下是什么反应。

    但其实朱明炽什么都没说,听了后如往常一样让他退下了。

    徐恭无比失望地告退离开。

    第二天赵长宁再去大理寺,沈练叫她过去,依旧给她一摞卷宗:“这是近月来全国各行省发生的大案要案,你看一遍,记清楚了,一会儿进宫去拜见皇上,跟他汇报。”

    好吧,做的还是老本行。只不过如今朱明炽是皇帝了而已。

    赵长宁昨天在水牢提审犯人,那水牢里全是蚊子,她又是那种蚊子很爱的体质,咬得脖子上、手臂上许多小红点,鼻尖上还有一个点。擦了薄荷膏也不管用,一边听沈练说话一边都在挠手。听到要进宫拜见皇上,才稍微停了一下。

    自那日之后,她还没有进过宫。

    下午赵长宁就换了官袍,携着案卷进宫去汇报了。

    她路上遇到了七叔,周承礼刚回都察院不久,现在新皇登基,朝堂动荡,新旧交替,他忙得不可开交,看到赵长宁之后叫住她问:“怎么,陛下召见你?”

    赵长宁道:“不过是汇报案情罢了。”

    周承礼就温言道:“陛下问你问题就好生回答,莫要在记挂朱明熙了,你可记得?……陛下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你尽管忠诚于他,他绝不会为难你的。”

    赵长宁只能道:“七叔指点的是。”其余的事,她也没办法多说了。

    周承礼还有事要去做,就对长宁说:“进去吧,莫在这儿晒着太阳。”

    赵长宁微微叹气,她知道七叔是好心。他只是不知道里面的端倪……不知道她有多想不来。

    她提步往乾清宫去了。

    周承礼看着她的背影眼睛一眯,总觉得长宁的情绪有些奇怪,倒不知她跟朱明炽究竟怎么了。如今他有事忙,暂不能跟她好好说话,等有空,还有要紧事跟她说。

    赵长宁觉得今天似乎比昨天还热些,夏天可能真的要来了。

    乾清宫外花坛里种得那几株桂花树,蝉声都比以前聒噪了。她今天又只在官袍里穿了件软罗纱衣,裹住身体,就这样也还挺热的,不过却裹得她纤长的身子更加漂亮,腰细得好像能一把握住,官服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领子,将所有的肌肤都挡完了,半天都看不到端倪。

    她进去下跪请安:“微臣大理寺丞赵长宁,叩见皇上。”却半天没听到他让起来,她就不由得心里一跳。

    朱明炽倒没有接见大臣,而是在批阅奏折。总领太监刘胡在旁边给他换纸,听到他才说了一句:“起来吧。”

    待她站起来的时候,朱明炽才抬起眼皮,却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身段,那把细腰。

    夏季真的开始了,他觉得一团乱火突然从小腹烧起来,顿让人有些坐不住。

    他抬起茶杯,一口就把凉透的茶给闷了。本来是因为忙,还看她怕极了,所以才让她适应的。夏季无端地动了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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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赵长宁向朱明炽汇报京城的案件。她一一道来,不用参看卷宗,条理清晰。

    朱明炽靠在龙椅上,有意刁难一下她,淡淡道:“最近原詹事府詹事顾严因贪墨下狱,其党羽甚多,朕想深挖下去。此事交由赵大人负责,赵大人以为如何?”

    朱明炽想让她查太-子党!

    当初拥护太子的人不少,朱明炽无意一一追查。只是一些太-子党心腹,朱明炽是不会放过的。

    詹事府詹事、礼部侍郎杜成皆已下狱。剩下的都是昔日与赵长宁交好的一**人,有时候在东宫看到,还要寒暄几句,对她甚是友好。至于詹事府詹事顾严所谓的贪墨之罪,不过是别人见风使舵,有意嫁祸而已。朱明炽却仿佛不知道,顺水推舟将其关入了刑部大牢。

    赵长宁就道:“微臣以为陛下有仁君之德,尧舜禹之风。对于贤臣忠臣绝不会因私人恩怨而定罪。”她的语气可以算得上是和缓了,“顾大人贪墨一事,虽犯了罪,却罪不至死。更何况顾大人年事颇高,从不与下属结交。党羽之说定是有小人无中生有,污了陛下圣耳。”

    赵长宁先一顶高帽扣到朱明炽头上,让他下不来。再一口咬定党羽之说是小人所言,如果朱明炽说他信了,那不成了听信谗言的昏君了。

    果然是一张好厉的嘴。

    朱明炽眼睛一眯,嘴角撩出一丝笑容。

    朱明炽的声音不疾不徐:“赵大人一口咬定是小人所言,可知给朕进言的是谁?”

    “是都察院佥都御史周承礼。”

    赵长宁听到这里嘴唇微抿。那些人本就无辜,朱明炽不过是铲除异己罢了。当年这些人可是趁机削他军权,侮辱于他。当时的朱明炽沉默隐忍,如今大权在握,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了。

    既然是七叔说的,赵长宁也不能拆七叔的台,否则岂不是说七叔是小人之辈了。

    赵长宁心里一叹,她若能想办法会尽量想,但是她现在位置不正,不敢跟朱明炽真正的玩儿心眼……也只有微拢袖子,低声道:“既是周大人所言,微臣恐怕为了避嫌,就不能亲自审理此案了。往陛下另托旁人审理。”

    朱明炽喝茶不语,殿间只余茶杯轻磕,他坐在殿上,坐姿很随意,倒是英武不凡,龙章凤姿,毕竟也是身负正宗的皇室血统。随后他一笑:“朕自然信得过赵大人,顾严一案就交给你审理了。赵大人再推拒,那便是抗旨不尊了。”朱明炽直接下了命令,不容赵长宁再拒绝。

    赵长宁牙关一咬,半晌没有说话。朱明炽就是有意刁难她,才把这件事给她去处理,让她看着太-子党一个个丧于她手。既然他让自己查,那边查吧!说不定从她这里经手这些人还少受些苦,不过是得顶着些忘恩负义的骂名而已,名声又有什么要紧的。

    “既为陛下的旨意,那微臣接旨。”

    朱明炽抬头一看。却看到她的鼻尖上有一个红点,白玉一样的肤色,故越发显得红点醒目。

    还真的是被水牢里的蚊子咬了。不知道她出门之前有没有瞧过镜子。

    看着颇有些好笑,又觉得好玩,方才腹间那点热就散去了。

    他又继续批折子,但是没让她退下去,赵长宁就站在殿内,盯着日光渐渐地被拉长,变斜,将窗棂的雕花的样子,清晰地投在地板上。她想起了被关在宗人府的朱明熙,朱明炽不许任何人去探视,也没有封藩。上次见他还是登基大典的时候,他被准许从宗人府出来观礼,只见是瘦了很多,但仍然温和地微笑,似乎这一切都如常。

    身边最信任的人反水,他一定很痛苦。长宁想起他温和地跟她说‘知己来日方长’的样子。

    朱明熙从她身侧经过的时候,一句话没跟她说。赵长宁也什么都没说,站得笔直由他走过去了。但一切没有说出来的大家都明白。

    赵长宁又看向朱明炽,看到朱明熙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是如常的,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弟弟,迟迟拖着不分藩的人不是他。斩杀不听话大臣的不是他。此事夕阳的金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凌厉的刀疤,英俊的侧脸,却因为衮冕龙袍而显得尊贵。

    谁也没料到朱明炽也是会治国的,阴谋诡计也是一把好手。把行军的风格带到行政里来,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眼看着日头落到了屋脊上,天色近晚。朱明炽放下了笔,揉了揉腕,他接连看一下午了。

    赵长宁就道:“陛下若无别的事,微臣便告退了。”

    朱明炽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有事。”赵长宁不语,朱明炽叫了刘胡吩咐。“传膳吧。”

    乾清宫西暖阁,布置金丝楠卷叶纹嵌白玉方桌,嵌珐琅的绣墩,鎏金烛台。八扇的双面百鸟朝凤绣屏风将内室隔开,十分的奢华。

    太监们轻手轻脚的上菜,传菜递三遍,揭开银盏,或是香气四溢的烧鹅肉,糟鹅掌,烩驴肉,香烤羊肉,主食是一盏红豆饭,甜点又是宫里有名的佛菠萝蜜、云子麻叶,红豆蜜酪小块,洒了糖霜,用戗金盒装着,精致异常。

    朱明炽吃饭是一句话不说,内侍们就更不敢说话了,东暖阁里一片安静。

    赵长宁站在旁边伺候他吃饭,朱明炽要求的,给他布菜。既然是君主的要求,赵长宁也只能照做。

    西暖阁很冷清,虽然是满桌子的菜肴,但未必就有胃口。

    赵长宁布菜,便给他夹的是素。杏仁豆腐,金针拌王瓜,炝豆芽雪菜,她不知道布菜的规矩,垒得跟小山一样高。赵长宁觉得朱明炽长得这么高大,必定也很能吃,而不夹肉菜纯粹是因为肉菜放得远,她伸筷子不方便。

    旁边伺候的太监看到垒成小山的菜,额头冒冷汗,但又不敢开口说话。没见皇上也一言不发地吃着么,皇上都没说什么,他们能怎么说。

    终于有道芸豆炖鸽蛋火腿离得近些,赵长宁换了勺,为帝王盛了只鸽蛋,堆在了碗的尖尖上,说道:“……陛下多吃些,可要再添碗饭?”

    朱明炽嘴角微动,终于是忍不下去:“给朕坐下来。”

    “微臣不敢。”赵长宁道。

    朱明炽看她:“……抗旨不遵就敢了?”

    赵长宁还是坐了下来。

    旁边有宫人专门给皇上布菜,看到赵大人坐下来,掩饰不住的惊讶。在乾清宫近身伺候皇帝的内侍,足有四十多个。刘胡已经叫他们过去叮嘱过数次了,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去外面嚼舌头根子,不然被打死都是活该的!

    所以一个个的嘴巴紧闭,半个声都不愿意出,只当自己是个不会喘气儿的。

    一盏红豆饭在赵长宁面前揭开,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

    赵长宁是自小受食不言寝不语的教诲,吃饭是一个字都不多说的。不过一起吃饭的总是母亲窦氏,或者妹妹玉婵,两个人总是热闹地缠着她说话。要是跟赵老太爷一起吃饭,老爷子总是颇有兴趣地跟她讨论官场的事,总之绝不会冷场。家里虽然糟心事多,玉婵妹妹就是头一个糟心的,但却很热闹。宫里大概无论如何都不能比的。

    与朱明炽进膳,更是绝对的安静。首先赵长宁不会在朱明炽面前说什么,朱明炽又是锯嘴葫芦,更不说话了。不过两个人吃饭,总是比一个人香些。宫里的伙食味道的确不错,赵长宁本以为自己会难以下咽,竟然还是吃了小半盏红豆饭。

    而且面前的一道珍珠鱼肉汤圆鲜美可口,爽滑弹牙,她吃了好些。

    朱明炽抬头一看,微微抬手。不一会儿,另一盘鱼肉汤圆放在了赵长宁面前,还配了一碟牛肉豆酱。

    赵长宁看到汤圆端到面前,抬头一眼,朱明炽碗里的山已经见底了,他果然还是能吃的,不过没有声音罢了。

    这时候朱明炽突然开口道:“新任大理寺卿董耘如何?”

    问她的上司?赵长宁看了帝王一眼,他正在喝汤,面容平静看不出情绪。此人原来就心思难测,当了皇帝就越发的不显露了。她就模棱两可地说:“微臣不敢妄议。”

    大理寺卿是她的上司,皇帝则是顶头上司,跟顶头上司议论上司是绝对的大忌。

    朱明炽嘴角一扯:“不敢妄议?朕让你议呢?”

    “若要微臣说的话,寺卿大人颇为严谨认真,是微臣不及的。”赵长宁就淡淡地道,别的只字不提。

    朱明炽不知道想了什么,抬手招旁边的人:“……撤了吧。”

    他站起身往内走去。贴身的太监一愣,很快跟了上去。赵长宁以为自己就能退下了,但朱明炽毕竟没有发话,就不敢先走。她在西暖阁静坐了一会儿,想着朱明炽究竟是对谁不满,就针对性的审问,免得伤及无辜。

    不一会儿看到个穿长袍革带的太监出来,本以为是朱明炽终于发话,让她离开了,谁知道谁知道伺候的太监却行了礼道:“……赵大人,皇上宣您进去。”

    赵长宁的心便突然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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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红烛的火苗跳动着,烛光照着龙榻上铺的红绸绣九龙戏珠纹被面。赵长宁停在门口,朱明炽似乎在更衣,她就不想踏进去了。

    大太监要给朱明炽解开龙袍的时候,朱明炽道:“……不用了,退下。”

    大太监一句话不敢说,垂手退出去,合上了隔扇。

    朱明炽一步步地走到了她面前。然后停了下来,赵长宁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他道:“抬头。”

    赵长宁却没有动,盯着烛火的影子,方才的镇定没了踪影,手背微微发抖。如今他已经是九五至尊,想要的东西就要占到手上。坐怀不乱?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方才不是能说会道的,怎么现在哑巴了?”朱明炽伸手落在长宁的鼻尖上,“蚊子咬的?”

    随着他的手指渐渐往下,到了纱罗衣的边缘,纱罗衣阻挡了脖颈的肌肤,他粗糙的手指带着热度,烫得人发抖。赵长宁淡淡地道:“……牢狱里的蚊子多。”

    朱明炽嗯了一声,手仍旧往下滑去:“还有别的地方咬了吗?”

    手腕上、脖子上还有几个。但是赵长宁什么都没有说,她单膝跪得发麻,却动也没有动,身子绷得如弦一般。

    朱明炽静静地俯视着她。她这样就乖巧多了,清瘦的身子半跪在他面前。没有要杀他的事,就像那日雨夜里她将他抱在膝头。

    平生受尽了痛苦和漠视,但凡别人对他好些,他心里就记得。其实还以为她是真的喜欢他,他虽然是武将,却自幼洞察人心,熟通音律,其实是个生性敏感的人。那时候他机关算尽,料尽了一切的后果,却没有料到她这一遭。当他知道那几个人是来杀他的之后,他就送了那些人的命,心里的愤怒,就如一把软刀子□□心里,有股隐隐的疼痛感……

    朱明炽想让赵长宁也喜欢他。他如此的希望,希望得比赵长宁想的还要多很多,希望这个人乖顺的皈依于他。

    原来是从容的算计,但自从夺嫡之后,他心里一直有股暴戾感,想直接占有她。

    毕竟他已经是皇帝了,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

    但偏生朱明炽很明白,赵长宁这样的人,若是这样对她了,日后必难以再修复分毫。所以连官位也不曾夺去,反而升了她的官。可她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兴许是觉得自己要折磨她。若是真的要折磨她,他的方法是有千百种的,为何要选这种。

    朱明炽察觉到她的紧绷,收回了手淡淡地道:“……起来吧。”

    赵长宁从地上起来,后背已经出了冷汗。拱手道:“陛下若是无事,微臣先退下了。”朱明炽嗯了声,她慢慢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才松了口气。此地龙潭虎穴,是非之地。这次全身而退,但保不齐下次……

    这个人现在是天下至主,不过在跟她玩猫捉老鼠而已。长此以往,总有那么一天的……在此之前,她要想出个办法来,不管是什么办法。

    刚走出宫门,后面有人叫住她:“赵大人留步。”

    原来是伺候朱明炽的一个太监,他行了礼,递给长宁一个匣子:“皇上让奴婢找出来的,太仓进贡的薄荷膏。”

    是一个宝石蓝的景泰蓝烧瓷葫芦匣,掐丝是蕉叶纹,云纹铜扣扣着,异常的精致。

    赵长宁接过来,看了片刻后放进了衣袖中。

    夜幕低垂,赵长宁的马车走在路上,陈蛮在旁边轻声同她说话。长宁却有些疲惫,靠着车壁闭目休息。

    这时候,马车却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赵长宁睁开眼睛,只见车帘已经被撩了起来,陈蛮看着她道:“大人,外面有人要见您。”

    赵长宁抬首望去,只见夏夜冷风里,这人鬓如刀裁,俊朗的脸上嵌着一双桃花眼,神色却比原来清冷了不少。

    不是许久未见的杜少陵还是谁。

    自从他父亲入狱之后,杜家就散了。他现在在翰林院虽然没事,却也活得举步维艰。

    “赵长宁,可否借一步说话?”杜少陵的声音微带着些沙哑。

    长宁伸手示意停车,又对陈蛮轻声道:“找个僻静些的茶馆坐下。”

    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宵禁了,大半的茶馆都关门了。胡同里倒是有个茶楼还开着,也没什么客人。赵长宁压了一两银子,要了个雅间。

    雅间的隔扇打开,能够看到窗外已经沉下来的黑夜,鳞次栉比的屋顶,朦胧的灯笼光点缀在街道上,更远的地方是护城河。

    “算来与杜大人一年未见了,找我何事?”赵长宁给他倒了酒。

    杜少陵把玩着酒杯,笑了一声:“你我家同效忠于太子殿下,如今我家失势,你家却是飞黄腾达。我还在翰林院混资历,而你已经是身居正五品的大理寺丞。”

    “杜大人有话不妨直说。”赵长宁却道。

    杜少陵一叹:“却也不是嫉妒你,就是感叹风水轮流转而已。”他抬头看赵长宁,她的下巴上有一个小窝,显得嘴唇非常的精致,他的顿时语气有些迟疑,“你……这么晚从皇宫里出来,可是与皇上独处?怎么不好好爱惜自己,要是他知道了你的身份……”说着就忍不住握住了赵长宁的手,“他又是帝王,若是起了别的念头。你该怎么办?”

    赵长宁却淡淡一笑,收回了手:“杜大人不是来找我谈这个的吧?”

    杜少陵知道她不喜欢听这个,沉默了一下,还是说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如今天下既定,新皇的皇位坐得稳稳当当,只是原太子还在宗人府受苦。□□虽然已经荡然无存,但我父亲托人传话给我,说太子在宗人府生了大病,却连个瞧的太医都没有,高烧不退,务必要将太子殿下救出宗人府,他受不得这个苦。如今来看唯有封藩这一条路,只是皇上决计是不会同意的……”

    原来是为了朱明熙而来。杜大人原来做过朱明熙的老师,倒是真有几分情谊,竟然身陷囹圄还为他考虑。

    但是让皇帝封藩能有什么办法,几位大臣的提议他都打回了。朱明炽手头有军权,锦衣卫、京卫如今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虽然朝廷不稳,但是军权在手,别人能拿他怎么办。他这个人又并不好说话,别人不敢轻易忤逆他的意思。

    “杜大人来找我,是想让我想办法?”赵长宁抬头问。

    杜少陵嘴唇微动,苦笑道:“别人不知道你赵长宁的厉害,我可是清楚的。太子殿下将你放在大理寺,不能发挥你所长。若是在户部、刑部,恐怕赵大人的成就不止于此。”

    赵长宁一时沉默,靠着椅背。轻轻地道:“恐怕不是吧,杜大人可打的是我七叔的主意?”

    杜少陵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瞒不住你……父亲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想着当初太子待周承礼不薄,想请他眷念旧情。”

    七叔是不可能帮忙的,赵长宁很明白这点。他心智坚定,绝不会被什么旧情打动的,否则不会把顾严弄下狱了。

    若朱明熙能成为藩王,在自己的藩地修养生息,也不必在宗人府里受苦了,至少先把病给治了。未必他出来后就能做什么,但至少可以活得好一些。朱明熙虽未能帮她些什么,却是实在地真的信任她,把她当自己的亲信。自进宗人府之后,他就半点不与她联系,也是怕影响了她的仕途。

    但是如何才能让朱明炽封藩,倒真的是个问题。

    藩王也分为两类,北方防御体系的藩王拥有军队,而别的藩王只有防卫军。还是当年太-祖传下来的的规矩,想让宗族兄弟为他安定边疆。前者恐怕是绝无可能的,后者封藩其实也没什么,小藩王而已,领朝廷俸禄过日子罢了,只要方法对了,朱明炽也不会太反对。

    “我可以略帮些小忙。给你出个主意。”赵长宁缓缓说,“没人能提出封藩而不被皇上驳回,除了一个人,那就是皇上他自己。”

    杜少陵嘴唇一动,赵长宁说的是什么主意!

    “稍安勿躁。”赵长宁自然晓得他不知所以。喝了口酒,转着酒杯继续说,“皇上最怕的不过是别人说他皇位来的不正统,所以迟迟不放太子,分封了的藩王自然与皇位继承再无关联。等到几日后的大朝会,你请一位言官直谏皇上,说有人意欲谋反,另立他王。告的就是那些反对立藩王的大臣,阻止封藩,就是在给太子等人继承皇位的可能,自然就是意欲谋反了。而且有违太-祖遗训,还是对□□的大不敬……皇上骑虎难下,就是不分藩也要分,不过分封的封地应该不太好,只能将就了。还得记住一点,需得是大朝会,百官都在场。”

    赵长宁越说,杜少陵眸光越惊。低声道:“皇上恼羞成怒之下,岂不是会杀了此官!”

    赵长宁笑着摇头。他不懂朱明炽,朱明炽又不是昏君,昏君才会杀言官!

    更何况言官都不怕死,若你真的赐死他,他还会觉得很光荣,他是直谏被皇上杀死的,是请流派。搞不好他英勇赴死之后,同僚也会被他的精神感动,还会凑钱给他修个千古清流的牌坊。而杀了言官的皇帝也会留下骂名。

    所以言官巴不得你杀他,你杀了他,他就能在史书上留名了。

    朱明炽最近烦的就是这些言官,什么都敢说。所以他才没空来料理她。

    “你找言官应该不是问题,大半都愿意去告。”赵长宁说,“最好的是找现任礼部给事中,他原来就是推崇太子的。只是你若直接去见他,恐怕不好见……最好是去找个大儒的名帖,杜大人这应该找得到吧?”

    杜少陵点头,他家怎么说以前也是世家。

    赵长宁说完,就叫店主进来结账,余钱收进了钱囊中,要准备告辞了。

    杜少陵目光闪烁,叫住她:“长宁,若是此招不成的话……”

    “此招若不成,你再来找我就是了,只是……莫要让人发现了。”陈蛮给长宁披了披风,她回头淡淡地道,跨出了门槛。

    陈蛮扶他们家大人上了马车,总觉得自皇上继位后,大人为人有了点区别。如果非要说是什么区别……大概是更冷漠了,或者是心里想的事情更多了。

    长宁回赵家后,派人去东院问,说七叔现不在府里。想了会儿,赵长宁去了正房看祖父。

    祖父还气着七叔他们,不过他不气赵长宁。

    赵长宁陪老人家下了两盘棋,老人家自己下了会儿,突然道:“长宁,我这般气,你是不是觉得不应该?”

    赵长宁一笑:“只是怕您气坏了身子,这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

    赵老太爷轻轻一叹:“当年我刚被擢升为给事中的时候,上的第一道折子里,高祖皇帝的谥号写错了一个字。当时先皇召我过去,告诉我此事。我听了吓得伏跪在地,以为这顶乌纱帽就要丢了。先皇却只是把折子还给我,跟我说‘他幼时也常写错这个字,每次都被罚打手心’,半句没有指责我。后来我倍加效忠于先皇,在给事中这个位置上一直做到致仕。”

    “你七叔和二叔的做法,我当真理解,却总是忘不了先皇跟我说那句话的样子。”祖父微微一叹。“他们此事,可告诉了你?”

    七叔和二叔是二皇子党,他们一直没有告诉赵长宁。七叔跟她说过,怕她是年轻沉不住气,走漏了风声。而且他也绝对想不到,朱明熙会把弑兄这种事也交给她做,以至于朱明炽对她……

    赵长宁把一把棋子洒进棋盅里,说道:“祖父曾告诉我,不知道对错的时候,一切问心无愧就是。别的孙儿都没有办法,只求问心无愧了。”

    赵老太爷笑了笑:“明珠蒙尘也有重现光辉的一天,忍得就是了。”

    两祖孙正说着,赵长淮这时候也刚从户部衙门回来,给赵老太爷请安。他似乎更俊朗了,有赵承义年轻时候的风采,烛光落在他的鬓间。

    看到赵长宁,也叫了他一声哥哥。

    自他做官之后倒比原来成熟,把赵长宁当成哥哥对待了,只是日常交往不深罢了,赵长淮这个人淡淡的,时常说话嘴又毒,赵长宁跟他相聚不多。两人无论再怎么说也是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赵长宁见自己这弟弟,也觉得是比以前出息了的。

    赵老太爷让长淮也坐下来,问他在户部如何。

    赵长淮喝着茶说:“新税制定实在不容易,去年和前年都有旱灾,饥荒不少,朝廷税收本来就亏空。此时再减税并不是良机。但皇上提出的法子我不能反驳。所以就提了十年税收的法子,以十年为期慢慢减免税收,想来就两头都不耽搁,倒是被圣上夸赞了几句。”

    赵老太爷听了赞他此法精妙。

    这货的确很适合官场,擢升是迟早的事。

    赵长宁喝着茶,赵长淮看了一眼两人的棋局,长兄这边执黑子,被大片白子包着失了江山。就淡淡问道:“哥哥这盘棋输了?”

    赵老太爷笑就道:“你哥哥下棋不怎么样,总让我赢了他。我都跟他下得没什么趣了!”

    长宁被茶水呛得一咳,心道她实力超**,不过是让着老爷子罢了,他倒好,竟然还开始炫耀了。

    赵长淮看了长宁一眼,他双颊泛上一丝红,一向文雅的人有些狼狈。他道:“哥哥可要我帮你赢回来?”

    赵长宁没说话,赵老太爷就说:“正好,你与他一起下,来来来,把棋盘摆起来。”

    赵长淮就站到了赵长宁身后:“哥哥不介意吧。”

    “不介意,二弟请。”赵长宁恢复了淡定。看到他的手越过自己的肩头,然后从棋盅里捡起一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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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棋过几招后,赵长淮稳占上风。

    赵老太爷开始抓耳挠腮地想对策。终于下定了个棋后,赵长淮嘴角一扯道:“祖父确定下在这儿?”

    “不对不对,我再想想!”赵老太爷把棋子捡了回去,盯着棋盘苦思。

    赵长淮就转着棋子不说话,目光下落,竟看到长宁温润秀雅,精致无比。心里又不由想,他是当真是长得极好,可惜生成个男儿了,是个女子的话……恐怕应该会有很多人上门来求娶的。

    赵老太爷几次悔棋,赵长淮也看出了些端倪,回头望赵长宁。

    于是长宁伸出两根指头,轻轻地摆了摆。

    赵长淮顿时会意,原来是这样,他就说赵长宁好歹士林出身,棋艺是师从自张世德老先生,当年学棋的时候也是惊艳过老师的。怎么会连自家的老太爷都下不过。原是让着他玩的。

    懂了兄长之意,接下来赵长淮的棋就大失水准,让赵老太爷赢了去。兄弟二人配合默契,赵长宁也一句不提有什么不对的。

    赵老太爷赢得顺顺当当,心满意足,末了让人赏赐给他们一人一盒槽子糕。

    倒是非常的融洽。

    *

    次日在大理寺,长宁方将杀夫一案的案卷整理出来。

    案卷中写道,此妇人宋氏与亲夫成亲十三年,只育有一女。伙同奸夫杀害其亲夫,宋氏趁丈夫熟睡捂死了丈夫,奸夫再为其抛尸。这在男权社会是相当不能被容忍的重罪,两个人都可以判绞刑。喊冤的是此妇的姘头陈二,说从始至终是他看不下去而动手,不关妇人的事,二人也从没有实质性的□□。

    赵长宁传唤证人与案发者后得知,此妇的丈夫原是因她生不出儿子,对她家暴,稍有不顺就拳打脚踢。但是这时候打老婆的男人实在多见,娶了老婆就是自己的私有财产,别人只会感叹这个女人命不好,但帮忙是帮不了的,大家也习以为常。邻居陈二对女子心生恋慕,二人又眉来眼去许久,才为她痛下杀手,抛尸河中,尸首随河水飘到下游的村庄边,案件才因此暴露了。

    此案已经定过罪,定罪的是原真定知府,如今朝中通政使大人。也是不久前擢升的。

    赵长宁提审此案,却发现了此案的隐情,那妇人说案发时自己当时并不在场,可无人能证明。但长宁却觉得她所言非虚,案发时左领右舍说曾听他们家狗狂吠不止,倘若妇人真的在场,自家养的狗怎么会对她狂吠呢?可见杀夫的并不是她。也许真如陈二所说,是他一人所为。

    当她拿着案卷,去向董大人说此事的时候,董大人的反应却不太热衷。

    “定下这桩案子的郭大人,如今已经擢升了通政使。早年与我也有些交际,判错案的情况不大可能,你若有了确凿的人证物证再来说吧。”

    然后就叫长宁退下去。

    赵长宁却没有退下,而是继续说:“大人,便是没有确凿证据再向您申请让我来重审,若当真冤屈了宋氏,也别白送了她一条性命。若是郭大人的审判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下官也好查漏补缺才是。”

    董耘自然不耐烦了,他让赵长宁处理这桩案子,不过是想让他在水牢里吃些苦头,他倒好,弄出这么多麻烦事来!本来就已经确凿的案子,有什么好重审的!别的案子就算了,他想审就审吧,偏偏是这桩,要是得罪了通政使大人怎么办。

    “行了,重审绝无可能。你给我先下去。”董耘冷淡道。

    赵长宁却站着不动。

    上司的刁难,官场上的复杂,她都能忍。但她倒真的有个执着的地方,那就是从她手上过的案子不能有冤屈。那宋氏若真的有冤屈,被丈夫家暴已是不幸了,还要因此丧命,才当真是可怜的。

    赵长宁拱手道:“大人若不肯重审,我便只能去请审判司定夺了。”

    董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好,你若真想重审,那便去吧!但出了岔子,也别怪我不客气。”

    赵长宁就笑了一笑,她大风大浪都过来了,难不成还怕这个。大不了再将她打回大理寺正、寺副,这有什么。

    “下官多谢大人。”

    赵长宁得到了重审这桩案子的机会,不过董大人是更不喜欢她了。将最差、最刁难的案子都分给她,赵长宁倒是不在意,倒是又一次水牢审讯之后,被咬得满身红点的陈蛮也忍不住了:“……大人,董大人这是公报私仇!您何必忍,大可让言官参他一本。”

    长宁道:“他是皇上才提拔上来的,谁会平白无故为了我参他一本,且忍吧。”

    别的都还行,就是有些咬的地方被她抓烂了,留了疤。

    不过赵长宁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她终于发现了宋氏不在场的证据,邻村一位老大爷曾见她去西边的田里劳作,排除了宋氏作案的嫌疑,这个案子终于能打回去了。宋氏最多是被打十板,不会送命就是了。

    出大狱那天,宋氏挎着一碗茶叶蛋,领着个女娃在大理寺门口等她,给她磕了好长的头。

    长宁连忙下了马车,叫陈蛮扶她起来,道:“不必客气,实在是没什么好谢的,快带着孩子回乡下去吧!”

    往来大理寺的人越来越多,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宋氏却说:“实在是没什么谢大人的,家里还有只母鸡生蛋,便把蛋煮了给大人拿来。还有我这女娃……”宋氏把女娃儿往她面前推,女娃茫然不知所措,可能是因为平时吃得不饱,头发细黄黄的,很瘦,但长了一双大眼睛,竟是个小美人坯子。“让她跟着伺候大人吧!这孩子看着小,倒也已经虚岁十二了,大人若不嫌弃,留她做个使唤的,给她口饭吃就可以了。”

    “这如何使得!”赵长宁苦笑拒绝。陈蛮倒是罢了,这么一个半大不小,又是个美人坯子的女孩,宋氏送给她的意思简直昭然若揭。

    女孩自己估计也猜到了,紧紧抓着宋氏麻布的衣袖:“娘……”

    宋氏抓着女儿的肩,眼眶发红地说:“我一个人也养活不了她,跟着大人,她至少能有口饱饭吃。况大人的为人,必定不会让这孩子吃苦的……否则以后,也得嫁给别人做童养媳。”

    赵长宁不肯收这女孩做婢女,宋氏便给她跪了好久,长宁只得让陈蛮又拿了五两银子送了宋氏,好说好歹将她送出了时雍坊。

    这一幕被正要进刑部的纪贤看到了,蹲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摇头叹气:“简直是散财童子……”早知道赵长宁这么好说话,就该去借他的银子,几个月不还想必他就忘了吧。

    不过他倒也佩服赵长宁的为人。

    赵长宁救宋氏的事也在大理寺传开了,大理寺的人嘛,常年受季大人的熏陶,正义感还是很浓的。对赵长宁的态度不觉又好了许多,更何况现在赵长宁稳稳地坐在大理寺丞这个位置上,就知道他恐怕是真的升职,而不是明升暗降,更没有那些芥蒂了。

    听说他因为要平反这个案子,还得罪了董大人被他处处为难之后,竟然经常组团过来看他,给他带些点心薄荷膏之类的东西。

    像宋氏这样的事,在坊间却是传得最快的。几天之后各大说书坊就开始有赵长宁的事迹了,将他是如何破案讲得险象环生,怎么反抗新任大理寺卿董耘的命令,为无故的宋氏翻案,还送了五两银子给这对母女作为返乡的盘缠,将赵长宁描述成了一个不畏权势、刚正不阿,一身正气的青天大老爷。长宁有时候走在路上,还能接到卖油条的给她塞的油条,卖橘子的送她的橘子。青天大老爷的名号随处可听。

    而董大人在上大理寺的时候,轿子竟不知被哪里飞出来的臭鸡蛋给砸了。

    他阴着脸到了大理寺,路上指指点点都是说他在‘残害忠良’。大理寺的人畏惧他的权威不敢说什么,百姓那张嘴可是什么都不怕的。

    董耘坐在屋内,手里拿着一本戏文,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戏文里的他不仅跟通政使大人勾结,贪赃枉法,还虐打犯人,罚赵长宁的俸禄,派人暗杀他……这都是谁写的!这些事他哪里做过了!

    三人成虎,舆论的力量大于天,他也不得不屈服了。

    董耘叫了一声来人,立刻就有人跨进来,对他拱手:“董大人有何事吩咐?”

    董耘稍微平息了一下怒气,道:“传话赵长宁赵大人,水牢那边他不用再去了,恢复日常做事即可。”

    那人竟是一喜:“下官知道了,这就去告诉赵大人!”

    董耘见了更是气极。

    这件事朱明炽很快就知道了。

    不用徐恭来禀报,这件事半个京城都知道了,刘胡也听了遍评书,绘声绘色地讲给朱明炽听。

    朱明炽的嘴角浮出一抹笑容,靠着椅背,似乎看得到长宁那个淡漠的样子:“百姓都爱戴她?”

    “爱戴得很,还有姑娘给赵大人送手绢,想嫁给他呢!”刘胡笑着说。

    朱明炽一时神情难明。嫁给赵长宁?怎么嫁?

    “董耘今晚要过来请安吧。”朱明炽道,刘胡应喏。一会儿后见陛下又去批阅奏折了,不知道陛下心里究竟在打算什么。

    等到晚上董耘过来请安的时候,他跪了好久朱明炽也没叫他起来。

    夏天开始热起来了,外头的砖地被晒了一天,滚烫炽热。董耘被热风熏得满身冒汗,不时抬胳膊拭擦,倒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怒了帝王。竟跪了半天也没见他,随后是一身汗地回去了。第二天就中了暑气,接连几天都没有去大理寺。

    ***

    次日的大朝会,赵长宁一早就起来穿戴了,朝服繁复,穿戴麻烦。穿戴完毕后再同二叔、赵长淮一同入宫中。

    七叔被外遣处理荆州的事,应该没几天就会回来了。

    马车进入夹道的时候,长宁倒是看到一辆辆精致的马车从他们的车旁边滑过,挑帘看了看,不像是大人的车制,便问二叔:“……怎的有这么多车出入?”

    赵承廉道:“新皇后宫空虚,又因为朝务繁忙,一直不肯选秀,这次是太后娘娘开了懿旨要选秀的,否则新皇还不见动静。这些都是各地选出来的秀女吧,太后娘娘同几位太妃要亲自挑选。”

    二叔比较关注这些宫闱的事,因为他的身份还是东宫辅臣,脱离不了皇宫。

    原来是要选秀了……

    赵承廉继续跟她道:“秀女中倒有几人比较特殊,一个是原宋阁老的嫡女宋应莲,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她曾被指婚给皇上,现在又选入了秀女中。还有个周学士的女儿周雅玉,自幼通晓诗书,温顺雅致,在京城世家女子中极有才气。”

    赵长宁眸中微亮,却是想起了一人:“二叔可知道……有位章家的**,章若瑾是否入选了?”

    赵承廉听到这里,看了赵长宁一眼。“似乎没听到章家有人入选的消息。”

    长宁是梦到过章若瑾,所以对这个人有点好奇。怕与她有莫大的干系才会梦到,只是现在还猜不透而已。既然没有入选,可能是不会做妃子吧,既然如此,那个梦就无从谈起了。

    赵长宁无故提起一个女子,赵承廉却留了个心眼。

    极少听到他提起别的女子,难不成是有点什么意思?他得回去打探打探,如果他有意就娶回去,长宁也该成亲了。老家那门什么窦家的表妹,怎么配得起他们赵家嫡长孙的身份,更何况如今赵家崛起,长宁虽然曾支持过太子,但现在在大理寺做得极好,短短两年就升任了大理寺丞,而且为官清廉的作风,深得百姓爱戴,日后前途无量。需得正经的世家嫡女才配得上他吧。

    那门乡下的亲事,还是迟早退了的好。赵承廉已经在心里为侄儿做好了打算。

    等二人到皇极殿外的时候,队列已经差不多站好了。赵长宁归入五品官的队伍中,明显感觉到自己站定之后,前方有几道视线投到了她的身上,她抬头一看,竟是几位朝中大臣,不是别人,当年淮扬案中曾落在她手里的另一位户部侍郎,还有原来盐运司使,如今朱明炽得势后,他们这些人自然也跟着高升了。赵长宁这个曾折磨过他们的□□,自然是记得分明了。

    不过赵长宁有赵承廉、周承礼护着,还升了官职,甚至在民间还有了点名气。他们也懒得跟赵长宁计较。

    但是在朝中遇到了他,难免还是要甩几记冷刀子的。

    鸿胪寺官员唱礼,百官归位。

    自朱明炽继位之后,大朝会就搬到了外面的大广场上,朱明炽高坐于重重金龙雀替的庑廊之下,**臣跪于他之下。

    几位大臣禀了给先皇立谥号,还有湖广长江泛滥的问题。没有人再说话后,鸿胪寺官员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见没人出列,本就想宣退朝的,谁知道却又有一位官员起身出列道:“臣有本奏。”

    长宁原是低着头的,听到这里时缓缓地将头抬起了,眼里闪过一丝淡光。

    出列的正是礼部给事中,手持板芴,声音清晰:“臣奏有人意图不轨,妄想谋逆皇上!”

    声音清晰,内容震撼,顿时跪着打瞌睡的,走神的都纷纷回神,看着跪在地上不怕死的给事中,惊出了一身冷汗!

    谁不知道……新皇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起‘谋逆’二字,他要告谁谋逆?

    朱明炽原是撑着头看着这些大臣的,闻言坐直了身体,眼神冰冷了下来,嘴角一扯:“爱卿但说无妨,是谁——要谋反了?”

    站在他身边的锦衣卫指挥使陈昭,手甚至都放在了刀柄上,缓缓地握紧了。

    不过能当言官的人多半已经成精了,死都不怕,还怕帝王的威压吗?淡定地接着说下去:“臣控告礼部尚书、镇国公、工部侍郎、户部尚书等人,阻止皇上封藩,意图不轨!自皇上登基以来,已有多位大臣上谏求皇上封藩,但这些大臣却多加阻止,岂不是阻止皇上赐予先皇子们藩王的封号,便是还未尊从皇上的帝位,妄图另立皇子,是为谋逆大不敬!”

    朱明炽眼神不明,却露出了笑容:“哦?如此听来,爱卿的控告倒不无道理了?”

    给事中却再一拱手:“皇上明鉴,封藩是自古传下来的的规矩,败坏祖宗的规矩,也是这些人对太-祖皇帝的大不敬啊!”

    朱明炽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其实心里已经是怒火翻腾了。从头到尾不愿意封藩的人是他,此人说这些不过是指桑骂槐,句句都是冲着他来的。在骂他不肯封藩罢了。

    封藩算什么难事,如今天下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就算前脚封藩了,后脚在这些皇子去封地的时候杀了他们,别人又能如何!

    只是倒不知道这个高招是谁想出来的,若他打回去了,便成了自己谋逆自己,不尊祖宗法令的大不敬。若他不打回去,倒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这些人打的主意不过是救朱明熙出去,要说别的,怕是没有这个实力的。现几个太-子党首都在大狱,能出这般高招的人怕是也没几个了。

    想想朱明炽都知道是谁,仗着自己不杀她,反倒动起这些手脚来了!

    “爱卿此言不假。”朱明炽自登基后没遇到胆子这么大的,倒是被逼笑了,手摩挲着扳指道,“封藩一事的确要紧,朕近日尚在考虑,尚没有个定论。不过以此扣谋逆的帽子,却也是太小题大做了,爱卿言过其实。”

    “微臣是担忧陛下被小人之言污了圣耳。”给事中语气依旧平缓,“故才有些言过其实。只是这封藩一事却是越早越好,否则动摇国本,数典忘祖,还请皇上三思!”

    朱明炽语气淡淡地道:“那便先请礼部拟了封地递上来吧,待朕看了后再做决议。”

    礼部给事中拱手应喏,礼部尚书也站起来拱手应喏。

    鸿胪寺少卿才宣布了退朝。只是退朝之后是一片议论之声,都在猜测皇上是否会真的封藩。

    赵长宁缓缓从地上站起,只当这事与她无关,反正她出的主意只是把太子殿下自宗人府中衣橱来,至于移出来之后该怎么办,皇上会不会对付朱明熙。这不关她的事,对于太子殿下她已经尽力了。

    经此一言,皇上最后还是会封藩的,不过离开宗人府后朱明熙该如何自保,到时候就是他和陈家的事了。

    接下来朱明炽会怎么罚她,便随他的意吧。救出太子,罚不罚她的倒也无所谓了。

    长宁心里还是有这个觉悟的,回家后喝了两杯清酒,看了会儿子的书。

    此时已经入夜了,屋檐下的灯笼也点亮了。

    二叔来找她,说皇上急需一份公文,让赵长宁送入宫去。

    赵长宁朝服都未换,便直接入宫了。竟有一顶轿撵已经在偏门等她,带她进去。到了乾清宫门口,赵长宁下了轿,一抬头就瞧到朱明炽的贴身太监刘胡正等着她,这位领事太监身份不低,知道陛下对这位赵大人大抵有些不寻常,便低声道:“皇上已经察过了,知道了是赵大人您做过的事……赵大人恭顺着皇上一些,莫忤逆他,免得多吃苦头。”

    赵长宁颔首道:“多谢公公提点。”

    她的手心有些汗腻,神情却是淡定的,知道朱明炽大抵不会放过她。赵长宁随着太监引路跨入其中,才发现太监带她来的根本就不是书房,而是寝房。她进来之后,门也很快就被合上关拢了。

    长宁四下没看到人,却看到了提花罗绣祥云纹的层层帷帐低垂着,脚下垫的是五蝠献寿的绒毯,屋内的家俱都是紫檀木的,蒙着一层柔和的光辉。那榻上是铺的大红绒被,烛火跳动,那样的颜色看着就叫人心生暧昧。

    赵长宁似乎听到了背后有脚步声响起。当她正要回头看的时候,突然就被人拦腰抱起抛到床上,她啊地一声,陷入了一堆被褥之中。随后一阵风吹灭了烛火,屋内一片黑暗,唯余月光透过隔扇,照出个模糊大概。

    黑暗中她正想爬起来,一具沉重而滚烫的强健身躯却压了下来,有些湿漉的水气,可能是刚沐浴了出来。顿时将她压得动弹不得。

    长宁心中狂跳,想别过头去。他却捏住了赵长宁的下巴,在透进来的月光中逼她转过来,低声说道:“倒还敢来了。”他的声音沙哑,“既然来了,就该知道是什么事!躲什么?”


点评

转身_刹那  要受惩罚了,唉  发表于 2017-8-29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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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她该知道是什么事……什么事?

    赵长宁的手被他压在迎枕上, 她自然是明白的, 浑身僵硬,试图坐起来:“皇上,微臣还有公文……”

    朱明炽稍一用力就把她按了回去, 俯身粗哑道:“别动。”其实是赵长宁连挪动分毫都不能, 她想避开扑在她面上炽热的呼吸, 但只能被困在他坚实的胸膛和龙榻之间,方寸间全是他的气息, 无处遁逃。

    他的头发微湿, 穿了一件细棉中衣, 可见胸膛壁垒分明,几道浅色的刀疤交错着,野性的俊美。

    赵长宁见他只着单衣, 碰到他的肌肤也是滚烫逼人的,心中狂跳:“陛下此举可是想秽-乱朝廷……难道就不怕以后朝廷怎么议论, 史书会……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朱明炽突然低头吻住她,剩下的话都被他堵住。

    赵长宁要躲, 却被男人掐着下巴被迫迎合。粗-烫的唇舌立刻撬开了贝齿入侵。拒绝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将他的舌推出去,他人长得比常人高大,舌头也是好大的一团,占满了她的口,以至于她甚至无法吞咽自己的津液,全部被他掠夺了去,被迫与他纠缠。

    趁着间隙,他才沙哑地说:“赵长宁,朕连篡位都敢,怎么会怕**臣史书?”男人的大手下滑到她的腰间,解开了长宁朝服的腰带,长宁的文官朝服顿时松开,顿时露出了莹白的肌肤和裹胸,肌肤如丝绸滑腻,偏生裹胸下什么都看不到。

    长宁分明地听到朱明炽气息渐粗,更不顾及她的反抗了。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压住,然后去解裹胸,解不开便不耐烦了,干脆直接一把撕开!对于破坏和征服,人天生的就有种渴望。

    赵长宁被迫完全赤-裸于他面前,散乱的衣物叠在身下,从未被别人看到过的这具雪白,细瘦的身体,就这样完全呈现在男人面前。在男人撕开裹胸的时候,长宁终于忍不住有些崩溃,好像是保护层终于没有了。

    她想挡住自己,朱明炽望着她胸口的目光越来越深沉,她知道他动了**之心。而且越看就越动,发烫的巨-物只隔着层薄薄的棉布顶着她,非常具有威胁力。“皇上,不要……真的不要!我再也不会了!”

    现在才求,早就晚了。

    这屋内的布置,大红蜡烛,大红绸缎被褥,一看就是他事先准备的,如洞房一般暧昧的气氛。

    “朕以前一再的放过你,今日不会放了。”帝王在她耳边粗哑地道,“你帮朱明熙的时候,心里就该知道有这个后果了。朕以前宽恕于你,一再如此,你今天只能给朕好生伺候着!”

    寂静的黑夜,宫灯静静燃烧着。

    守在外面的内侍,听到里面传来轻细的呻-吟声,夹杂着低泣声。

    其实听不太清楚。只是在清凉的夏夜里隐隐约约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一惊。

    君王的门仍然紧闭着,赵大人还是没有出来。刘胡只能垂手闭目,当这些宫闱乱事都不存在,新帝不去嫔妃处,却留少年臣子在深宫里,深更半夜的,做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刘胡将旁边两个小太监打发走,自己站着门口守着。

    内室里,她被君王弄来盘于他健壮的腰身,抵在床头作弄,夏夜本来就热,这一方帷帐之中更热。细汗从长宁的雪白的脸颊流下来,男人抓着她的腰抵着自己,低头一舔,就把这滴水吮走了,在她脖颈处的小红点上吮吸。

    趁她热得迷茫,方才勉强进去的巨-物又动了起来。长宁被撑得又疼又酸又麻,那处连连地缩紧,反而是使帝王闷哼一声,抓着她的腰顶了好几下,赵长宁疼得哭了出来,朱明炽在她耳边说:“记不记得你写的那道奏折?”

    什么奏折?

    长宁并不记得,男人却沉沉一笑:“二皇子朱明炽,结交党羽,以权谋私,控制淮运……!”

    赵长宁想起他说的是什么了,那道朱明熙让她写的,参朱明炽的奏折。他竟然知道是她写的,还能背得出来。

    当然能背下来了,朱明炽有过目不忘之能。

    “写了多少句,就给我承受多少下!”朱明炽缓缓作弄,每说一句便重重一顶,长宁话都说不出来,终于开始求饶:“不……不要了,皇上,不要了!我再也不会写了!”

    但后来他的动作却越来越快,就根本顾不得念了,只顾着弄她。

    龙床的帷幕低垂,穹顶上也镂雕着纯金的九龙戏珠,嵌了九颗夜明珠,光泽如月辉皎洁。擅上龙榻是死罪,但是现在似乎根本不重要了。

    她两世都不曾有过人事,此时双腿已经酸软,浑身都没有力气。一开始倒还好,后帝王就失去了控制,她的腿被掰到极限承受着。说了什么她自己都不记得,只记得到了最后承受不住了,彻底崩溃求饶,一点平日里赵大人的威严都没有了。

    她觉得自己真的应付不了朱明炽,就算她不通人事,也知道普通男子大概是一刻钟,朱明炽刚才折腾她这么久都未结束。他体格健壮高大,更加的难以承受。原听说朱明炽是在军营里禁欲的,她才知道他不禁欲的时候这么可怕。

    赵长宁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迎合。

    一次结束后长宁瘫软,帝王却意犹未尽,见她浑身都是自己留下的红痕,竟是腹下又一热,不过最后还是退了出来,其实他还未能满足。但赵长宁还是第一次,是真的承受不住欲-望的。

    赵长宁闭着眼睛,只隐约听到他说话:“……传令,留宿赵长宁议政。”

    有人领命下去了。

    赵长宁就在模糊之中渐渐入睡了。

    朱明炽静静地看着赵长宁,她这样睡着会乖巧许多,清瘦的身子蜷在他的身侧。没有要杀他的事,更没有那些抵制和防备,也没有算计他。就像那日雨夜里她将他抱在膝头。要是一直这么乖巧,他也就待她好了。

    这样一想心情就平和了许多,朱明炽靠在床头,看着那一对红烛。

    鬼使神差的,他叫人准备了红烛。龙凤红烛分明就是成亲之日才用的,他知道赵长宁不会在乎这个,但还是准备下来了。

    他自幼就待人冷漠,除了母亲之外,别人未曾触动过他。这人的一曲凤求凰触动了他,后来对他是若即若离,无意撩拨他。说是要救他,但却想杀他。朱明炽恨她恨得牙痒痒,但又不忍心让她受委屈。只是此人若不收拾收拾,她便一直露着爪牙准备伤人,今儿先收拾她一回再说。

    “皇上,首辅章大人前来拜见。”刘胡隔着隔扇通传。

    朱明炽嗯了一声,他让内阁首辅过来有要事相商,不能不去,于是他披衣起身,道:“让他先等片刻。”

    他走之后,长宁就睁开了眼睛。

    她浑身都疼,尤其是一双腿,已然都不像是自己的了。知道帝王是有意要折腾她,未必就只带着情-欲的打算。所以她提前求饶,帝王自然就不会太计较了。长宁看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

    龙榻,宽阔的内室,地上散落的正五品官制朝服,寂静无声息。只燃着一炉安神的百合香。

    浑身如被车碾压过。终究还是走到了这步。想到那样被他逼着承受欲-望,她闭上了眼睛。

    *

    永寿宫中,几位先帝的太妃在门口下了轿,缓缓往宫中走去。

    这几位太妃都未曾生育。如今为了能在宫里好生活着,都来巴结着庄太后。

    原先帝的淑妃,如今的淑太妃扶着宫女的手,跟身边的端太妃低声道:“今日听说陛下又忙于朝政,未曾临幸过哪位妃嫔。这般下去哪里来的皇嗣。”

    端太妃就道:“我瞧是他清心寡欲了。虽没有选秀,但太后明着暗着,给新帝那里塞了多少美人了。只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打小就是美人堆里长大的。几个美人有什么稀奇的,新帝看都没看一眼。”

    淑太妃扑哧一声笑了:“陛下正当盛年,龙精虎壮,必然厉害得紧。我看是没瞧着他喜欢的,若是真的喜欢,作弄人家都来不及。”

    两人跨入了门内,庄太后正在看秀女的小像,屋内的蜡烛点得明晃晃的。

    两位太妃给她请了安,便叫一起坐下来选。庄太后是看得头疼,觉得都差不多。自从当了太后之后就闲得无聊,人生的追求就是盼望抱孙子了,为了这个目标她一直努力给儿子塞美女,日常就是‘今天我又给儿子找了个美人’。可惜儿子并不领情,没有他喜欢的,愁啊!不论如何当娘的还得继续努力。

    两位太妃帮着一起看。

    庄太后问身边伺候的大宫女:“皇上今日又整晚看折子了?可曾召见过谁?”

    大宫女回答道:“奴婢去看过了,今日皇上接见大理寺丞赵大人,没召幸嫔妃。”

    庄太后有点失望,又咦了声:“大理寺丞赵大人,我怎么听着耳熟呢。”

    大宫女就道:“太后,您能不耳熟吗?当年便是他帮您递的信呢。”

    庄太后才露出了微笑,她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这样一想对赵大人不由得好感顿生:“原是这位赵大人,一会儿你去取些糕点,给这位赵大人送过去吧。”说罢继续看美人。

    大宫女应喏去了。

    朱明炽跟章大人商议好内阁的事,就得了母亲的选秀的口信。对于嫔妃什么的他的确不关心,母亲日常往他这里塞人,都习惯了。他略扫了眼名单,嘴角就是一抽,母亲这是什么眼光。宋家、周家家世太好,若掌控得不好就变成了外戚专权。幸好他是没打算宠幸的,但总得给母亲找点事做。

    朱明炽边写圣旨边道:“按太后的旨意去做吧,只是这些人进宫后,身边必定得安插人监视着,不可让她们轻举妄动。以后太后那边的懿旨,都得给朕过目后才准传下去。”

    “奴婢知道了……太后还给了这盒点心,说是给赵大人的。”太监放下一个食盒。

    朱明炽打开一看,都是些精致的甜糕。他淡淡道:“放那儿吧。”

    想到长宁还睡在内室,朱明炽写好圣旨放了笔,便往内室走去。

    内室门口的侍卫见到他便行礼。

    朱明炽看到她还好生睡着,微松了口气,脱了外衣上床。

    长宁睡得浅,一点声音便能惊醒过来。很快就感觉到健壮的手臂自身后搂住她的腰身,她整个人陷入了朱明炽的怀抱中。整个人都僵硬了,才发现他不再做什么,将她抱入怀中后,便阖上眼再没有动静了。

    可赵长宁怎么还睡得着,先别说被朱明炽抱着有多僵硬了。光他身上如火炉一般的体温,就烫得她难受。

    方才与他那般都没有这种感觉,但是被他抱在怀里睡,却觉得两人太亲密,因为明明本来还是陌生的。

    朱明炽却觉得赵长宁凉凉的,抱着挺好睡的。发现她并没有睡着,而且在出汗,他才睁开眼睛。

    朱明炽是即耐寒又耐热的体质,天是冷是热倒都不要紧。赵长宁偏生怕热,明明皮肤冰凉,却还是出汗。

    朱明炽一会儿就便起身了,出去吩咐什么。一会儿后就有太监抬了装满冰块的景泰蓝缸进来,屋内才不这么热了,他自后面再搂住她,低声道:“怎么如此娇气。”

    赵长宁被他一噎,娇气?若不是朱明炽像个火炉烤着她,她自然能睡得很好。宫里这么多殿宇,何故让她留在这里睡。

    “娇气便罢了,有了冰块就快睡吧。”朱明炽又道。“朕明日还要早起。”

    “陛下,免得微臣扰了您休息,我可以睡偏殿……”赵长宁低声道。“我一个臣子,也不能睡在这儿。”

    朱明炽就缓缓睁开了眼。他将长宁的头别了过来,烛火下,他淡淡地道:“朕一直没说,是因为知道你这个性子,若直接说了你反倒是不舒服,说不定还会加以利用,但今日朕倒是想问问你了。”

    赵长宁大概知道朱明炽要说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这对红烛这是何意?”朱明炽逼近她问道。

    赵长宁避开了他的目光。其实她也是个敏感的人,她知道朱明炽对她的特殊。朱明炽不杀她,反而给她升官,没有为难过她。还为了她惩罚自己提拔上来重用的臣子,大理寺卿董耘。只是她不信罢了,或者不想去信。

    “你想杀朕朕都没有杀你,你还帮着朱明熙。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朱明炽声音更低沉。

    “你若再不乖巧,朕倒是不介意真的将你关起来。”朱明炽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的,手指在她的脸上滑动着,“只是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放任你在朝为官罢了……你莫让我抓到你这样的机会!否则我是定会把你关起来的。好生乖巧着,朕自然会待你好的,普天之下除了朕以外,你也休想属于别人了。”

    赵长宁手指微微地发抖起来,被帝王这样的爱,真的不知道是福是祸。她一贯清冷的人,若是换做别人,早就远远地躲开了。只不过这个人是帝王,怎么也躲不开而已。

    “这对红烛烧得可好?”朱明炽低头,在她脸颊边轻轻一吻。“夫妻成婚,红烛烧到天明。朕倒是不介意真的三礼六聘的娶你。”

    “红烛挺好的。”赵长宁突然说,她甚至还勉强笑了一笑,“陛下,您明日还要早起……不如先睡吧。”

    朱明炽才嘴角一勾:“那便睡了吧。”又俯在她的耳侧说,“方才求饶,你觉得今日可怕吗?朕已经很克制了。不过朕得告诉你几句,如今你已是朕的人了,日后你也只有朕这一个男人,若再想去救别的男人……就绝不会像今日这般放过你了!”

    最后几个字声音一低,赵长宁的手也随之紧握。



点评

转身_刹那  皇上霸气啊  发表于 2017-8-29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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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4-12 19:37 编辑

第64章


    这夜长宁睡得并不好,醒来后再难入睡。看外面天应该还没亮,她很想起身,但是一只健壮的胳膊揽在她的腰间,根本就起不来。她回头看朱明炽。他的五官英俊而深刻,左额有一道寸长的疤,反倒是一种凌厉的英俊。天下至主,执掌生杀大权,就是这个人了。

    竟然睡得这么熟,就不怕她行刺吗?

    赵长宁静静地想着。依着朱明炽昨天说的那些话……恐怕今日之事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多。不管她是想做权臣、佞臣、忠臣,她始终是被压在帝王榻上的臣子。

    若是被别人知道了这样的事,当真是……当真是……君王乱政,媚乱朝纲!人人口诛笔伐,但是谁又能忤逆帝王之意。

    赵长宁看到那对已经燃烧殆尽的红烛,突然有股浓重的酸意袭上来。

    “这么早就醒了,恐怕还不到卯时,你再睡会儿。”背后的人淡淡的嗓音突然响起,然后单手一拉,让她再度靠了回去。

    赵长宁贴在他的胸膛上,仰头就看到这个人的下巴,他的下颌上微有淡青胡渣,但的确年轻而英俊。他眼睛闭着,就连睫毛似乎都比别人的要硬一些。

    朱明炽才睁开眼,正对着她的眼睛,他又复闭上眼:“想什么呢?”

    赵长宁不好说在看他的样子,只道:“微臣要起来穿衣,大理寺还有事。”可能是昨晚哭得太厉害,她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既然被逼得不能逃避,那她只能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间房发生的事封存在这里,以后尽量不要惹他了。

    朱明炽再度睁开眼看着她:“你还起得来么?”

    赵长宁沉默,她只是想立刻离开而已。

    朱明炽轻声地道:“朕放开你,你若起得来,朕就允你今日去大理寺。但你若说谎,朕便把你扣在宫里三天三夜不放你,信不信?”

    赵长宁手微微一蜷,简直无处不感觉到君王的霸道,她轻轻地道:“……陛下为何这般逼我,不怕我再对您起杀心吗。”

    朱明炽半点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挺愉快的。他低沉地一笑,翻身把赵长宁扣在身下,轻轻地啄她的嘴角:“杀我——你杀得了吗?”然后接着道,“不过这话也不准再说了,朕当你这是情-趣,别人听了当你是乱臣贼子。”

    他分明就是为了她好,她身子没好,去什么大理寺!

    赵长宁方才算是试探,得到了答案之后她闭上眼睛,朱明炽现在果然心情不错。

    他的嘴唇与她微叠,长宁昨夜被弄得太狠,吮得有些破皮的唇瓣,因为这样的刺激发疼。赵长宁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也察觉到男人的呼吸渐沉,这个吻已经变了味。听说男人在早晨是最容易想要……

    赵长宁想躲开,朱明炽按住她:“继续睡,不会做什么。”他又加了一句,“君无戏言。”

    体谅着她昨晚还是个生嫩处子就被折腾得崩溃,朱明炽真的没有继续做什么。

    凌晨这段时间又是最凉爽的,赵长宁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又睡着了。天亮的时候迷蒙地半醒,听到朱明炽说:“……把人好好看着。”有人应喏。

    龙榻的帷幕被放下来,阻隔了日光。外面传来穿衣、洗漱的动静。有人问:“陛下,这个玉佩可好?”还有的说:“陛下,方大人在外面等着您。”

    等赵长宁再睁开眼时朱明炽不见踪影。

    她撑着龙床坐起来。一会儿朱明炽就会在乾清宫会见大臣,再被人撞到产生什么暧昧的遐想,还是别了。

    赵长宁休息了会儿,将衣架上的官袍拾起穿在身上。等跨出去之后,又恢复了一副少年大臣的模样,宫人看到他有些惊讶,行礼道:“赵大人稍候片刻,陛下上朝去了。”

    “不必,我有事先走。”赵长宁听到那两个字就想起昨晚的情景,低沉的喘-息,逼到极致的哭和求饶。

    “陛下说了,一定要留您到他回来。”宫人有些为难,“若回来见您不见了,定会责罚奴婢的——赵大人可莫要为难奴婢。”

    赵长宁知道朱明炽这时候不会拿她怎么样,她还有案子要审理,更何况要避嫌,就算不舒服也得回去。就缓和了些道:“……你说是我大理寺有事,执意要走。你拦也拦不住,他还要会见大臣,不会责怪于你的。”

    赵长宁执意要走,宫人如何拦得住。

    这位赵大人以前分明就是太子的人,但是帝王没有杀他,反而升了他的官,还半夜三更的留宿在殿内。伺候的太监自然也不敢怠慢了他,行了个礼,“那大人稍等,有个东西给大人。”

    说罢叫人拎了个四层的黄花梨食盒来给她。

    赵长宁没想透其中关节,这是什么……打包带走早饭吗?

    她拎着个食盒出了乾清宫,沿着御道往前走。

    昨日她是坐着马车过来的,不过马车已经回去了。热烘烘的阳光洒在肩上,出了午门,处于一片黄琉璃朱墙的千步廊之中,脚步虚浮,慢慢地往前走。

    前头几辆马车行驶过来了,仆妇簇拥着,排场还不小。赵长宁因身上的疼,低着头便没太注意到。

    赶路的见前头有人挡了路,高声道:“前头那个是谁?还不快让开!冲撞了顺妃娘娘,你几条命够死的!”

    顺妃娘娘?赵长宁抬起头。

    马车里倒是传来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过去便是了,还是进宫拜见太后、皇上要紧。何必同个小官在这儿计较。”

    大理寺丞正五品,自然不是小官了,想必是女子的家世太好,平时见惯了大官的缘故。

    赵长宁自然没有冲撞的意思,拱手退到一旁,这几辆马车就先过去了。

    应该是新选入宫的嫔妃吧。嫔妃跟她没什么关系,赵长宁是巴不得朱明炽身边越多女人越好,个个都是他喜欢的,便没精力来折腾自己了。他后宫不是听说美人也不少吗,难不成就没有他中意的?却来折腾她。

    赵长宁提着自己的食盒继续往前走。

    赵长宁想去大理寺处理公务的计划还是泡汤了,因为她回去之后就越来越不舒服了,头晕脑胀的,这样去大理寺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看到她脸色不好看,倒是把顾嬷嬷吓了一跳,扶她坐下来后,摸到她背心出汗,立刻叫了丫头准备沐浴。

    顾嬷嬷要为她脱衣裳沐浴,赵长宁本来是想阻止的,但犹豫了片刻却没有阻止。顾嬷嬷为她脱了衣裳之后看到了什么,手一顿,张大了眼睛……长宁的脖颈、肩上竟满是红痕指痕。她一看就知道是经历了什么事!但是怎么会呢。

    顾嬷嬷抓住赵长宁的手低声问:“少爷,您昨晚不是被留宿议政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何故会……”想到这里顾嬷嬷觉得浑身出汗,脑袋嗡嗡地响,几乎说不出话来,“难不成是皇上——”

    赵长宁的声音倒是很平淡:“嬷嬷既然猜到了,便就是那么回事。”

    她系上系带,只是手仍然发抖。

    顾嬷嬷原是大风大浪什么没经历过的,此刻脑中也一片混乱。但这么多年她都是把赵长宁当成男孩来看的。大少爷金榜题名,入大理寺为官,为夫人**撑起长房的一片天。

    难怪……难怪少爷分明是拥护太子的,新皇却没责难她,反而升了她的官,让她留宿议政!

    顾嬷嬷眼眶很快就红了:“但您是他的臣子啊……皇上怎么能毫不顾忌强迫于您……”

    赵长宁反握住了嬷嬷的手说:“嬷嬷莫要难过。”是她把朱明炽惹生气了,他才这般对她……其实也并没有真的伤害她。只是朱明炽说的那些话让赵长宁非常的惧怕,所以这件事一定要说清楚。

    “嬷嬷你听我说。”长宁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下去,“……您给我准备好一碗汤药,您明白是什么汤药——不能有后顾之忧,您知道吗?”

    “那汤药终究是伤身的,岂是好吃的。”顾嬷嬷很快就明白了赵长宁的意思,手脚发软,“眼见着您的身体调养好了些……”

    “但也决不能有孩子。”赵长宁的语气更是坚决。若真的发生了。那时候她的仕途该怎么办,被困于方寸之间禁锢住自由吗?由她支应的长房又该怎么办,谁来保护这一家老小。“您听我说,这是决计要的。”

    顾嬷嬷试图劝她:“您体虚,未必就能……”她又喃喃着道,“皇上既然这么对您,没赐下汤药,可就是有意想让您……”

    “不能冒风险。”长宁轻声说,“嬷嬷,您说我走到今天用了多少年,受了多少苦。不过是一碗汤药而已,我还不怕这个。”

    顾嬷嬷好一会儿才应是,擦了擦脸向外走去。

    长宁轻轻地吐了口气,她是没有办法的,必须要这么做。

    沐浴出来后,长宁就侧靠在罗汉榻上看书。夏日的凉风轻拂着,倒是吹得舒坦了一些,她派人去大理寺告了假。

    不久后,香榧将一碗褐色的汤药放在她的手边,柔声道:“少爷病了,这药嬷嬷亲手煎的,您喝了好得快。”

    长宁还是抬起头,看了那碗褐色的汤药一眼。

    浓浓的汤汁,微微地晃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香榧的声音依旧轻柔:“少爷如何不喝呢?药凉了仔细更苦。”

    长宁不再看了,伸手端了药碗一饮而尽,放回了托盘上:“拿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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