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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锦绣良婚》作者:六月雪(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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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二见结婚!

苦逼插画师将自己的一生交给了一个陌生人,新婚、蜜月、同居,一切都出奇顺利。

她以为这一生就能幸福到老,却在身怀六甲之时,突然发现他还藏着一个十年没有公开的秘密……

文章角色

乔浅初:插画师,研究生专业是平面设计,擅长大提琴。性格温婉,自尊心强,且骨子里倔强,不服输。

穆南烟:斯坦福大学法学博士,律师(律所boss),皇朝集团的股东。性格腹黑闷骚,优雅,毒舌,有强迫症和轻微洁癖。

傅白:天才钢琴家,乔浅初前男友。轻微自闭,和乔浅初在一起之后渐渐改掉独处的毛病,安静,不愿与外人接触,有空间有闭恐惧症。

柏蕊:知名律师,穆南烟前女友。性格自私,强势,倔强,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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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文章进度:每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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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儿妈妈2003 + 200 看书的辛苦更可想搬文的辛苦,谢谢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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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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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别开生面的相亲

  杏林大道上,一辆的士疯了一般往前赶。道旁的两行树迅速后退,副驾驶座上的人不停地看表催促。
  “快一点快一点!左!超车!”
  乔浅初默不作声地看着前座不断出声的女子以及满头大汗的司机,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傅,安全第一。”
  唐一心转过头白了她一眼,“我们必须要赶在他下班之前见到他,这机会太难得了,好不容易碰上个条件这么好的……”
  乔浅初转头看向窗外,心想这一块的绿化倒是做得不错,空气比市区的清新好闻。
  “乔浅初!你听没听我说话?你待会好好表现啊……”唐一心伸手越过车座,在乔浅初的手臂上摇晃着。
  “我知道了。”她应付。
  如果她没记错,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相亲了吧,乔浅初突然有些烦躁地挪了挪身子。
  司机口音浓重地叫着:“小姑娘急着去法院,出什么事了?”
  当地的司机都非常友好,打卡的零头总是减到整数,偶尔在车上还能聊上几句,话题都离不开家庭和工作。
  唐一心呵呵笑了两句道:“我们去见一个朋友,是律师。”
  “见朋友?”司机惊讶地咕哝了两句:“见朋友这么紧赶慢赶的……”
  “前面路口拐弯就是了!”唐一心突然指着车前方,打断了司机继续下去的势头。
  车子一拐,在一座整体呈长方形的建筑物前面停了下来。
  “37.5,收35。”司机看了眼打卡机。
  乔浅初将钱递了过去,下车道谢。唐一心也边拉着她的手臂边朝司机挥了挥手,转身朝法院小跑了两步。
  “你怎么比我还着急?”乔浅初问道。
  “人家的时间比黄金都贵!你以为人家和你一样,拿着画稿窝在沙发里做点女红就过完一天了?”
  唐一心的那根舌头,淬满了毒汁。这一点是整个小区里上到大妈大爷下到六岁孩童都领教过的。
  “在那边!”唐一心叫道,指着前方。
  乔浅初抬头,往那栋庄严肃穆的建筑物里看去,一个颀长的身影在正门前站定,保持着一个低头看表的姿势。
  法院在她眼里一直是伸张公平与正义的地方,神圣不可侵犯,而律师则是相对而言比较难以接触的那类人,他们清醒冷静、舌灿莲花、擅于制造各种言语陷阱,在乔浅初看来是令人心生畏惧的存在。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弯着腰笑容满面的中年男子,不断地点着头道:“这次真的要谢谢穆律师,果然名不虚传啊……”
  男人微笑着回应了几句,转身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乔浅初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年龄在二十五六,普通的黑色西装和领带,内搭的衬衫领子边沿绣了三条短短的横线,看起来精致而别致。五官无可挑剔,一米八三的个头因为清瘦而更加显得高挑冷峻。
  “喂……”唐一心推了她一把,推醒了正在打量对方的乔浅初。
  她因惯性往前一迈,立刻撑起了笑容,伸出一只手道:“你好,乔浅初。”
  “穆南烟。”穆南烟低头,看着那双素白的左手,也伸出自己的左手轻轻一握。
  这就算正式介绍完了。
  唐一心冲他们眨了眨眼睛,一拍脑袋大声道:“南烟,你等等是不是要去办什么事儿啊?”
  南烟?乔浅初回头,看了唐一心一眼。据唐一心所说,这位穆律师是她兄弟的朋友,各方面条件都无可挑剔,唐一心和他也是第一次见面,叫得这么亲热真的没问题?
  “是的,”好听的男声缓缓响了起来,语速偏慢,“刚处理完离婚案件,现在得陪当事人去一趟民政局。不介意的话……一起?”穆南烟看向乔浅初。
  乔浅初一愣。
  还真是别开生面的相亲……
  “好啊好啊,她有时间!”唐一心亲昵地揽上了乔浅初的手,用眼神警告她闭嘴。
  穆南烟了然一笑,目光竟带了些许戏谑,“我去开车。”


§§§第2章 我算是合适的人吗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乔浅初不等穆南烟来拉开车门,便伸手去够后车座的门把,被唐一心一把拍开。
  “坐前面!”唐一心小声道。
  乔浅初几不可见地将眉头一皱,穆南烟已经走了过来,为他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唐一心递了一个“有戏”的眼神过来,随即一脸抱歉地开口:“不好意思啊,我还得陪我妈去做一下胃镜,老人家肠胃不好,又爱吃点零嘴……”
  乔浅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知道她要来这套。
  送走唐一心,两人在车内坐好,气氛凝滞。
  乔浅初微微侧身将拉手旁的抽纸盒子往后移了点,避免穆南烟移动拉手时碰到纸盒。
  穆南烟的目光一闪,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一时无话。
  穆南烟开车极为稳当,车技也不错,在车流里穿插而过,看似缓慢实则已经越过好多辆行驶快速的车。
  她低头捏着自己的裙摆,不知道说些什么。确实如同唐一心所说,对方条件好到无可挑剔,甚至算得上本市的风云人物,去年那件公司合并案也是他出手翻盘。正因为如此,她才有些尴尬和局促。
  “乔**在哪里就职?”穆南烟打着方向盘,似是不经意般问了一句。
  乔浅初偏头看了他一眼,开口:“我是插画师,现在在读研究生,专业是平面设计。”
  “插画师?”穆南烟手中的动作一顿,眼神往她的左手上轻轻一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左撇子?”
  “嗯?”她顺着对方的眼光看见自己的左手,点头,“是……左撇子。”他怎么知道?刚才似乎没有需要用左手做什么……
  “握手。”穆南烟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提示了一句。
  乔浅初恍然大悟。
  “其实也不算是插画师,我有空也会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乔浅初开始放松了下来。
  撇开相亲不说,穆南烟是一个很适合聊天的对象。虽然隐隐可以感受到他的性格并不像表面那么温和平静,但是这种有棱有角但有控制的男人才更让人欣赏。
  “比如?”
  “比如……泡茶,看书,插花,教小朋友画画之类的,”她一顿,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穆南烟,讪笑道:“你一定觉得很无趣。”
  穆南烟但笑不语,态度不明。
  “乔**今年多大了?”
  乔浅初已经做好应对他所有问话的准备了,答道:“二十五。穆先生的年龄应该差不多?”
  “三十。”
  三十?她掩下惊诧。
  看着不像。气质倒是接近了,但是这张脸硬生生倒退了几年。
  这个年龄适合结婚,也确实是她想要的。阅历比她丰富,性格比她成熟,沟通起来不费力气。但同时有让人比较头疼的一点是,对于这样优秀的男人来说,在这个年纪的感情经历也不会平淡……
  她摇了摇头,甩开那些无谓的想法。
  “以乔**的条件,追求者应该不少,为什么需要相亲?”穆南烟再一次开口。
  女子不烫不染的长发及至腰间,一边别在耳后,杏眼微波,五官娴静姣好,不算特别出挑但也不至于埋没在人**当中,落落大方地坐着,并没有因为和陌生男人相处而显得十分拘泥。
  长相好,性格好,工作不错……这样的女人已经少有,怎么可能需要相亲?
  乔浅初轻轻震了一下,没人看得见她埋在裙摆下的指尖淡淡泛白,因为用力过度而将裙摆拧出了褶皱。
  就算是相亲,也没有人会直接将那两个字说出口吧?果然律师的思维就是特别些吗。而她现在被问到这个问题,还是不能避免自己身体最本能的反应……过去永远横亘在未来。
  乔浅初不着痕迹地调整呼吸,在心里斟酌词句,缓缓开口:“没有合适的。”
  “怎么说?”穆南烟放慢了车速,回头。
  两人对视。
  她有一瞬间的晃神,不知道做何回应。
  “……恋爱可以自由,相守一生就需要认真考虑。太好的配不上,太差的怕让妈妈失望,双方各取所需,父母开心安乐,不是很好吗?穆先生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她突然想快点结束这种对话。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穆南烟的目光,她就觉得自己的所有都暴露在那样的眼神下。
  “还有一个问题。”他方向盘一转,车子停在了路边。
  乔浅初的身子微微前倾,“嗯。”
  “你觉得,我算是合适的人吗?”


§§§第3章 民政局
  车子停在民政局的门口,乔浅初余惊未了,反复思考穆南烟那句话的含义。
  “被吓到了?”穆南烟解下安全带,“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考虑?她看了穆南烟一眼,始终没有作声。
  这也算是怯场吧,唐一心知道了一定会把她的头发都扯下来。
  “你有时间吗?”穆南烟问。
  “有。”她确实很闲。
  “那等我半个小时,”他打开车门,回望,“我进去办完了事,一起吃饭吧。”
  乔浅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待在车内就好。
  穆南烟转身走进了民政局,身形修长有力。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有一瞬间的恍然。记忆中也有这样修长的背影存在过,同样是触手不可及的男人,完美到和周围格格不入。
  她晃了晃头,试图甩开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伸手点开了车内的歌,一首熟悉的大提琴协奏曲缓缓流动起来,音色忧伤而沉稳。
  “大提琴……”她眉头一皱,立刻关了音乐,开窗透气。
  右手的指尖的茧不经意地磨着手心,她都快忘了那些努力练琴的日子,但总有东西在提醒她想起。
  很快,穆南烟便从民政局里踏了出来,进了车。
  “这么快?”她惊讶。
  “还有一些后续的东西,我让我的朋友去处理,”穆南烟把车门一关,“吃拉面,怎么样?”
  “好。”
  乔浅初以为他会带自己去什么高档餐厅吃一顿形式上的午餐,没想到那家拉面馆在一个很偏僻的小巷子里,招牌还是木质的,随意摆放在门口,上面写着一个笔意潇洒的“面”字。
  看样子是老字号。
  店里的空位只有几个,几乎满座,闲聊和玩笑声不时从里面传出来。
  穆南烟在靠近门边的一张小桌子旁站住,“这是我常坐的位子,这家面馆从我出生开始就在了……简陋了点,但味道不差,你不介意吧?”
  “我喜欢吃拉面。”乔浅初笑了,感到一阵轻松。
  她庆幸穆南烟没有带她去那些掺着音乐和红酒的高档餐厅,那必然又是一场严阵以待正襟危坐的相亲。
  一个老婆婆从店里走了出来,看见穆南烟后立刻笑了起来。
  “来啦?”婆婆走了过来。
  “嗯。两碗拉面。”穆南烟坐了下来,乔浅初跟着落座。
  她注意到穆南烟在坐下之前用纸巾擦了凳子,并且选用的是一次性筷子而不是插在竹罐里的竹筷。
  他应该有轻微洁癖。
  面上来了,冒着热腾腾的气,浮在汤上的小葱和配料卖相极好,面入口爽滑,拉得极细,是难得的手工拉面。
  “好吃。”乔浅初开口赞道,不由得再看了一眼招牌。
  穆南烟将碗上的肉一一排开,随口道:“以前更好吃,自从婆婆的丈夫去世之后,面的味道总是差那么一点。”他抬头,看了看认真聆听的乔浅初,突然笑了,“婆婆擀面,公公拉面,偶尔会换过来。”
  夫妻二人默契配合的场面瞬间出现在乔浅初的脑海里,她低头看了看面,不知道接什么好。
  “差了什么?”她问,筷子在汤里拨弄着。
  肉、葱、小菜,一样不差。
  “不知道,”他转头看了看那个潮得生出青苔的窗口,“如果你十年如一日地吃一家面馆做的面,那么做面人的心情就很容易在面里被发现。比如有一天我突然在面里吃到了一撮没有融化的盐,接着就听见婆婆丈夫去世的消息。”
  乔浅初低头看着还在冒热气的面,心底的哪一块被轻轻触了一下,有些感动。
  这是她最让她感到舒服的一次相亲,闲适到她几乎忘了自己是在和一个陌生男人进行以结婚为前提的谈话,而是在面馆,和自己的另一半闲聊着,面前放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拉面,耳边听着别人的爱情故事,心里满满都是感动。
  “我们家附近也有一家扁食店,”乔浅初鬼使神差地开口:“两夫妻开的,妻子是残疾人,坐在轮椅上。我上高中的时候经常抄近路走那条小道,每天都能看见丈夫在给妻子递东西。有时候是剪刀,有时候是杯子,还有一些小物件。但是每一次,丈夫递东西的时候都会把尖锐的地方朝着自己,比如剪刀的尖端、水果刀的刀面,递杯子的时候也一定是把手向着妻子。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乔浅初突然顿口。
  穆南烟注视着她被拉面碗的雾气遮住的眼睛,没有作声。
  她耸了耸肩,继续道:“可能,这就是我向往的爱情。”
  在相亲的时候提到爱情这个词,她一定是疯了,乔浅初想。但是不知道怎么了,平时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对着穆南烟就有倾诉的欲望。
  “爱情……”穆南烟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再次看了乔浅初一眼,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吃面。
  乔浅初也低下了头。这次的相亲大概又泡汤了。一想到接下来又得应付下一个陌生男人,乔浅初的脑袋就一阵发紧。
  吃到一半时,穆南烟连续接了三个电话,都是工作方面的,他一一婉拒。
  “乔**和妈妈一起住?”穆南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
  “嗯,我是单亲,爸爸是个警察,很早就因为出警意外死亡。”她道,放下了筷子。
  “抱歉。”穆南烟点了点头。
  “穆先生没有和家人住一起吗?”她随口接话。
  “没有,我在外面住公寓。”
  穆南烟吃完,将筷子整齐地摆在碗上,方向和勺子一致。乔浅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手里的动作,随即掩下自己的目光。
  这个男人不仅有轻微洁癖,似乎还有一点强迫症?
  这些举动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显得有些多余,但是他那么正经地摆弄筷子倒少了点难以接近的感觉,反而有些……可爱。
  乔浅初弯唇一笑。
  “吃完了?”穆南烟问道。
  “嗯。”
  “那我送你回去吧?”
  “好。”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假意推辞。因为在乔浅初看来,这应该是穆南烟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对方有名声,有让人艳羡的工作和较高的收入,没有理由看得上她。重点是这个地段有些偏僻,没走上个半个小时估计打不到车,既然如此就无所谓矜持。
  她主动坐上了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后呵了呵手。
  穆南烟余光瞥到她的动作,将暖气打开,开车朝她所指的方向驶去。
  “乔**喜欢看书吗?”
  “比起书,我更喜欢漫画。”她坦诚。
  “听歌吗?”穆南烟问道。
  乔浅初的身子微微一僵,想到了在民政局门口放出的那首大提琴协奏曲,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不……有什么曲子?除了大提琴。”她话到嘴边就咽下了。
  “看来你已经听过了,”穆南烟笑了起来,语带戏谑。
  乔浅初看着红灯变为绿灯,街景也变得越来越熟悉,指着前方开口:“前面那个路口就到了。”她伸手解开安全带。
  穆南烟突然开口:“是那家店吗?”
  乔浅初一头雾水地转头看着他,顺着穆南烟的眼神找到了车外的一家小店,招牌上的“扁食”隐隐可见。她一惊……原来刚才她说的话,穆南烟都有认真地听。
  “……是。”
  穆南烟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开车,车子拐了一个路口,到达她所住小区的大门外。
  “我自己进去就好,”她下了车,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冲穆南烟挥了挥手:“谢谢你穆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那么不打算为你的高兴买单吗?”低沉好听的嗓音。穆南烟掏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乔浅初一愣,停留在一个挥手的动作上,没明白他的意思。
  身后有车在按着喇叭,保安在冲着她嚷嚷,她看着穆南烟。
  穆南烟笑了起来,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留个电话。”
  她诧异地看着他留电话?穆先生,客套一下,不用做得这么齐全的。


§§§第4章 我的大提琴
  他已经将手机递了过来,她低头在屏幕里输入了一串数字,他按下了通话键。随即听见她包里的铃声响了起来。
  “那么……晚安。”她退后一步。
  “晚安。”穆南烟转过头。
  车子开走。
  乔浅初松了口气,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一串数字,犹豫着将穆南烟的名字输了进去,随即熄了屏幕,转身回家。
  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风吹着树和绿化带簌簌作响,沙堆里的儿童滑滑梯上坐着一些孩子,正在尖叫着互相游戏。
  她走过一条条岔口,进了自己的那栋楼,往楼上走去,身旁还走着一个抱着孩子的阿姨。小区刚重建不久,搬进来的大多都是上班族,因为地方偏僻房价便宜才买在这里,而带孩子的大多都是老人。
  乔浅初继续上楼,没一会就到了。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妈,我回来了。”乔浅初一边脱鞋一边叫道。
  “吃过了没?”乔美琳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吃了。”她光着脚走到茶几旁边倒了杯水。刚才和穆南烟说了那么久的话,有些渴了。
  乔美琳走了出来,一看见她的脚便皱眉道:“天转冷了,还是次次都光着脚进来!快去穿鞋穿鞋!”
  “知道了,看你急的,说不是亲妈都没人信。”乔浅初笑道,放下了水杯。
  乔美琳作势要打她,嘴里接着话道:“乱说什么呢!我不是你亲妈谁是啊?”
  乔浅初笑出了声,到门边穿上了棉拖,边道:“是,是,你是我最亲的妈……”她突然顿住了,目光在冰箱旁边的那个角落里定住,笑容渐渐消失,眼神有些慌乱。
  “怎么了?”乔美琳探头,恍然大悟道:“哦,放在那里的那把大提琴啊……我今天在做饭的时候,老李来借走了,上次他老婆来我们这里玩,看见琴闲置着,她儿子刚好要学,琴还没有运过来,就先向我们借去用一下。我想着你也有一年没碰了,就先借给人家急用……”
  她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无心听乔美琳在说什么,半晌,嗓子有些干涩地开口:“老李是谁?他们家……在哪?”
  “啊?”
  “为什么把我的东西借给别人?”乔浅初突然提高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那把琴我有用,不能借,他们家在哪?我去拿回来。”
  “都借给别人了,怎么好意思拿回来?你先去你们学校找同学借一把,怎么会这么巧就有用……”
  “不行,这一把不行,”她摇头,打开门换上了鞋子,依稀能听见脑子里的轰鸣,“妈你快说地址,快点!”
  乔美琳被乔浅初的反应吓了一跳,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她不希望女儿被那把琴那个人困一辈子啊,可是看乔浅初涨得微红的脸和苍白的嘴唇,又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转过身用手抹了抹眼角,说出了地址。
  乔浅初没有注意到乔美琳的反应,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大晚上的注意安全啊……”乔美琳站在后面喊道。
  回应她的只有楼道里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外面的风渐渐起了,乔浅初没有带外套,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但是她丝毫感觉不到冷意,边拦出租车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唐一心的电话。
  电话一通,唐一心的声音传来出来。
  “喂喂,怎么样?进展如何?留电话了吗?约下一次了没?你别说人家没看上你啊!”
  “我的大提琴被借走了。”乔浅初脑子里只有那把琴,反复强调这一句。
  “你的什么?”唐一心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果她没记错,距离乔浅初上一次说出那三个字,已经一年了。
  “大提琴,我的大提琴。”
  “你脑子没坏吧?借走了就借走了,不就是把破琴吗?怎么都一年了臭毛病还不改!没了傅白你就不要生活了是吧?”唐一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地跺着脚。
  乔浅初在听见那两个字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愣了许久,才道:“和他没关系,我找不到路了,你来陪我找琴。”
  “……算了败给你了,你在哪里?”
  乔浅初迅速说了一个地址,挂了电话,拦下的士往目的地驶去。
  脑子里终于不再是空白,零碎的记忆一起涌了出来,很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但是那种钝刀子割肉般难言的疼痛,已经彻底植入了她的每一个呼吸里。
  她以为她已经忘记。或者,她希望她已经忘记。
  那把琴陪伴她度过了六个年头,即使不再需要了,也不允许别人碰。
  十几分钟的车程,对于她来说就是一场漫长的煎熬。她焦虑地坐着,将裙摆拧成了一个个褶皱之后,到达了一条三岔路口。
  “那边就是天鹅湾了。”司机指了指前方的一个小区。
  乔浅初付了钱下车。
  一辆黑色小车在后面停了下来,乔浅初对此没有研究,也不知道是什么车。但随即她看见刚分别不久的穆南烟从车里迈了出来。



§§§第5章 不醉不归
  乔浅初一愣,便料想到是唐一心将人叫过来的。果不其然,穆南烟边锁车边解释道:“唐一心临时有事,打电话让我来陪你找个东西。你丢了什么?”
  面对穆南烟温和的脸,乔浅初沉默了一瞬,觉得唐一心实在是办了件不靠谱的事。有心想让穆南烟回去,又觉得太过矫情,转身一边走一边开口:“没什么,一件旧物罢了。没有丢,只是被妈妈借人了。”
  “很重要的东西?”穆南烟走在她身侧,声音醇厚,莫名让乔浅初焦躁的心情安静了不少。她顿了顿,微微低着头:“也不是多重要,一把放了很久的大提琴罢了。”
  “既然放了很久,也不是很重要,又为什么这么着急的去要回来?”穆南烟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安定人心的气息。
  乔浅初微微一愣,渐渐放慢了脚步,直到停住。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穆南烟察觉乔浅初的手在轻微抖动,抬头看着她,顺势停在原地,口气淡然道:“有什么放不下的回忆,让你把它囚禁在过去?乐器也是有灵之物,与其让它放着落满灰尘,倒不如让它在别人手里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乔浅初看了穆南烟一眼,迅速沉默了下来。
  乔浅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屏幕,按下接听,“妈。”
  乔美琳在电话那头歉疚地开口:“阿初对不起啊,妈妈不知道琴不能借,刚才已经打电话给老李了,他们还没打开,你快去拿回来吧……”
  乔浅初沉默了。
  穆南烟安静的站在一边等待着。
  她突然抬头,看着面前“10#”的字样。只要走进去,把琴拿回来就好。但是……她知道穆南烟说的不仅是琴,还有自己。如果过不去这道坎,她就只能死在过去。
  穆南烟观察着乔浅初的表情,良久,听见她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拿了。送给他们。”
  “什么?送给他们?那你刚才紧赶慢赶地去做什么?”乔美琳惊讶地问。
  “送给他们。”乔浅初重复了一遍,挂了电话,对穆南烟歉意道:“抱歉,麻烦你了。”
  “那你打算怎么回报我?”穆南烟有很少的沉默,再响起的声音带着几丝笑意。
  乔浅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穆南烟会顺杆上爬。随即也笑了笑,道:“穆律师想要什么回报?”
  “陪我去喝点酒吧。”穆南烟笑了笑,看着佯装平静的乔浅初,率先往外走去。
  乔浅初呆了一下,立刻跟了上去。不得不说,她现在确实不需要清醒。自制和强装的平静,让她活的太辛苦。
  “没问题啊!不醉不归!”
  两人往小摊上一坐,点了几个小菜和一打啤酒。
  穆南烟笑着开了啤酒,将酒放在乔浅初面前。似乎是明白乔浅初的想法,他给自己也开了一瓶,轻轻的跟乔浅初的酒碰了一下,看着乔浅初沉默的灌醉自己。
  不到半个小时,酒意就上来了。
  乔浅初看着一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穆南烟,有些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陪着自己。甩甩头,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呢呢喃喃的说了些什么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穆南烟偶尔会跟她碰个杯。
  她的眼睛微红,有些头晕,不一会儿就摇晃着趴在桌上。
  穆南烟在一边看着,随即动作流畅的脱下外套披到了乔浅初身上。他第一次听张子善提起乔浅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有一回看书的时候,张子善在旁边嚷嚷着插画作者是唐一心的朋友,他才有了一见的心思。
  人如其画。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乔浅初微皱的眉心,眉宇间多了分自己都不知道的怜惜。
  乔浅初睡了一会儿,梦到了千奇百怪的东西。傅白的手指在钢琴上激越地跳动,就在学校的琴房里,他手把手地教她认谱和拉弦,结果她一抬头,傅白的脸就变成了穆南烟的,眉头轻拧,眼神清澈,嘴唇微微张开说了一句什么。
  “傅白,我第二乐章怎么也拉不好,你教不教?”乔浅初眯着眼睛道。
  男人一愣,脸上隐约可见的一丝焦急很快归于平淡,随即道:“哪首的第二乐章?”
  好听的嗓音,混着闹市小摊杂乱的背景,显得格格不入。
  这回乔浅初是真的醒了。梦和酒都醒了。
  不,不是梦。她抬头看着高出她一个头的男人,愣愣地没有接话。
  距离不到一米,超过暧昧的边沿,却又达不到亲昵的界限。


§§§第6章 我没醉
  “哪一首的第二乐章?”穆南烟又往前进了一步,轻轻嗅着她身上的酒气,眉头舒展开来,语声难得温和。
  乔浅初定在原地,无法挪动脚步,被迫又将头扬起了一点,感受到身上披着的外套,不禁脸有点微红。
  “没……谢谢你。”她笑着,醉意微醺的样子,但脑子已经苏醒,仰着脑袋定定的将穆南烟望着,准备取下外套还给他。
  “我丢了一单生意,”穆南烟很认真地说,将准备取下外套的乔浅初的手按出,看进乔浅初的眼睛:“因为接到唐一心的电话,匆忙赶过来开导一个人,所以丢了一单生意。”
  乔浅初微微张着嘴,表达自己的惊讶,有些不知所措地道:“那……那怎么办?”
  穆南烟一笑,抽出摆放在桌上的纸巾,捏起她的手,在她的手侧认真仔细的轻轻擦拭。乔浅初低眼看着,看见了刚才趴在桌上时沾上的酒渍。
  “补偿。”
  “又要补偿?”她有点晕。
  他不紧不慢地道:“我问你的问题,考虑好了吗?
  “什么问题?”
  他不语,只是突然抬头看着她。
  乔浅初脑子里突然浮出了一句话,你觉得,我算是合适的人吗?
  她愣愣地看着穆南烟,知道他刚才关于生意的是玩笑话,但怎么也笑不出来了,更不知道怎么回答。脑子里乱哄哄的,醉意和困意一起袭来,她缩回了手。
  “不知道。”她迷茫地摇了摇头,有点疲惫地半闭着眼。
  “那就再问你一个问题,只问一次,并且必须现在回答。”穆南烟看着她想睡不敢睡的样子,笑了起来。
  乔浅初眯着眼点头。
  “愿意和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吗?”
  像是打在了她的耳膜上,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她从没想过穆南烟会说出这种话,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过未来会有面前这个男人的参与。相亲不过是形式上的,应付妈妈和唐一心,也顺带应付一下自己的感情。
  穆南烟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看上她呢?她一直没有抱希望。但是当这样无可挑剔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说出以结婚为前提的话时,她居然还可以冷静地思考这些问题。
  “以结婚为前提?”乔浅初半醉半醒,惺忪地抬眼,“那还不如就跳过那个过程,直接结婚,省了多少事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穆南烟问。
  “我知道。”乔浅初肯定地点头。
  要么一步到位,彻底断了她的念想,要么不要牵扯……她承认有私心,傅白已经订婚,那她为什么不可以?
  “你确定明天酒醒之后,还记得今天说的话吗?”穆南烟微微低头,锐利的眼神直接通过她的眼睛,刺进她的心里。
  又是那种感觉……一切都被看穿的感觉。
  “我没醉。”她答。
  两人对视了五秒,仅仅五秒,穆南烟收回了眼神,随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般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我们结婚吧,明天就可以去登记。”
  乔浅初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或许是酒精作用,鼻子尖端竟然有点微酸。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像一个梦境。
  “我送你回去。”穆南烟不给乔浅初再开口的机会,转身去开车。
  她看着自己肩头的西装外套,有些反应不及,如果没记错,这个男人是有洁癖的……就这么给她,真的没障碍吗?
  他一离开,她才发现刚才他一直在自己的面前,是因为正对着她的风口正在呼呼地刮着风……如果嫁给穆南烟,确实算是绝好的归宿了。
  她拉了拉肩上的衣服,冷意清晰地灌到了她的衣领和身上所有可以侵入的地方,脑子瞬间清醒了。
  刚才是……被求婚了?也许不算求婚,仔细想来……是她先求的?
  乔浅初捂着脸,揉了揉太阳穴。
  穆南烟的车开了过来。
  “好冷啊……”她呵着手缩上了副驾驶座道:“酒都被冷风吹醒了。”
  “不要试图用喝醉了来躲过刚才答应我的事情。”穆南烟的眼神里隐隐有笑意,瞬间将乔浅初的企图看穿。
  乔浅初一愣,尴尬地笑了笑。果然还是道行太浅了,斗不过穆南烟……不过他是认真的吗?哪有人这么随随便便就决定结婚的。


§§§第7章 户口本
  这个小区离她家不远,开慢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而这十几分钟里,乔浅初都在思考穆南烟的每一句话,反复推敲他话里的可信度。
  直到车子开进了她家的小区大门,她才反应过来。
  “到了。”乔浅初将衣服折好,还给了穆南烟,推车下来。
  转头一看,穆南烟也跟着下了车。
  “进去吧,小心路。”穆南烟道。
  乔浅初点了点头,拖着步子朝家里走去。
  “等等,”穆南烟在身后出声:“橄榄去核,食肉,可以解酒。”
  她点点头。大概走了十几步之后,又犹豫着停了下来,回头一看,穆南烟还靠在车上,等着她进去。
  见她回头,穆南烟晃了晃手机,随即乔浅初的手机里就进了一条短信。
  “明天早晨来接你,带上户口本。”
  乔浅初心想完了,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着,打了字又一个个删除,最终发送了出去:好。
  终究是龟性,借着酒劲说自己想说的话,酒醒了之后便想极力推脱。
  穆南烟没有再回,她愣了许久,转头一看,车子已经不见了。
  她点开唐一心的联系人号码,犹豫了一下,又关了。
  当天晚上乔浅初居然没有做梦,睡得十分香甜。直到日上三竿,才在透过窗帘的阳光中醒来。
  她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放电影一般将昨天晚上的场景都过了一遍,眉头轻皱了起来。
  乔美琳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越来越近,随即敲门的声音和门口的喧闹一起涌进她的耳朵。
  “已经九点半了,你昨天说你的画稿要交给编辑不是吗?”乔美琳敲着门。
  画稿……乔浅初有点不确定昨天的事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宿醉让她的头隐隐作痛,但是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听到了吗?起来没?”乔美琳又叫道。
  “嗯,起来了。”乔浅初答,从床边摸出了手机,才发现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昨晚回来时困意浓浓,沾床就睡了。
  她连上充电器,一开机,立刻跳出了八个未接电话,吓了一跳。
  一心、一心、一心……穆南烟。
  最后一通电话是穆南烟打来的,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前。
  她眼皮一跳,想起了什么,立刻点开短信,穆南烟昨晚的短信跳了出来。“明天早晨来接你。”
  “好。”
  是真的……
  乔浅初从床上爬了起来,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好久,愣是没敢将电话打出去。
  手机一震,穆南烟的名字由一串电话变成了闪烁的大字,她一惊,下意识按了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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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乔浅初钻进了被窝,压低声音。
  说实话,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和乔美琳解释这件事情,本能地害怕被乔美琳问起。
  穆南烟似乎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接了起来,微微一顿道:“刚醒?”
  “嗯……”她鼻音浓重,清了清嗓子。
  “我在楼下,你准备好了就下来。”穆南烟道,话里的笑意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
  乔浅初不止一次地怀疑穆南烟是故意逗她的,每次都能说出让她惊讶诧异的话,每次干的事也都是……让她应对不及。她起身,一把拉开床帘和窗户,探身往下看去。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家楼下的那棵老槐树旁,看见穆南烟的身影,大概是在车里。
  “我马上下来!”
  乔浅初挂了电话,随便翻找出一件她不常穿的衣服,边穿裤子边想。穆南烟是怎么知道她住在哪里的?她昨天有说吗?
  摇了摇头,她走出了房间。
  “起来啦?现在出去吗?”乔美琳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刚好一起走,我也要去买菜了。”
  乔浅初一惊,立刻道:“妈,等等。”
  现在出去,一定会当面碰上穆南烟……一碰上要怎么解释?不行,不能让他们撞上。
  “怎么了?”乔美琳停下脚步。
  “你帮我拿一下户口本,”乔浅初抓了抓头发,“我今天要用。”
  乔美琳走了回来,在壁橱里四处翻找,有些警惕地看了乔浅初一眼,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问道:“你拿户口本做什么?”
  “签约,需要户主的复印件。”她随口胡诌。
  乔美琳这才放松下来,将户口本递给了她。
  她转身就跑,边跑边道:“我来不及了,先走。”说完便迅速跑下楼梯,往穆南烟的车里奔去。
  这辆车就是昨天晚上看见的那辆,天色暗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在阳光下就显得有些扎眼。太显眼了……她想到穆南烟将车子停在这里半个小时,就有些头疼。
  穆南烟坐在车里,看着有些微喘的女子奔了过来,急匆匆地坐进车里,朝他扯出初见时那种勉强的微笑。
  “怎么喘成这样?”穆南烟好看的眉头一拧。
  乔浅初摆摆手,余光瞟着楼梯口,生怕乔美琳出现在那里,“没事,我们走吧?”
  穆南烟眼神在她的手上转了一圈,看见了户口本,随后默然,发动了车子。
  “抱歉,昨天喝多了,没听见手机振动。”乔浅初见车子驶出了小区,这才松了口气,放下了遮挡住脸部的手拿包。
  这个小区里随处都是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邻居,被看见了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没关系,”穆南烟答,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突然似笑非笑道:“我这么见不得人?”
  乔浅初再次愣住。


§§§第8章 两只交缠的手
  她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拿包,想起刚才防贼似的看见脸熟的人路过便挡脸,确实有些……
  “不是……”她开口,不知道怎么解释,突然想起有一次傅白送她回来,第二天就成了全小区的热门话题,弄得她见人就躲,被唐一心嘲笑了整整一个星期。
  “别怕,总要见的,”穆南烟似是随意地道:“我今天在等你的时候看见一个练太极的爷爷,和他聊了会。”
  “都……聊了些什么。”乔浅初有些艰难地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
  打太极的爷爷……不会是住在三楼的那个许大爷吧?那可是名嘴,小区里一半的八卦都是靠他带动发展……唐一心从不老老实实地和他打招呼,并且送了许大爷一个遭到他强烈反对的外号。舌尖上的中国。
  穆南烟眼里带笑,嘴上随意道:“没聊什么,就是家长里短,顺便问了他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我们到了。”
  乔浅初咬牙。她算看出来了,穆南烟就是故意的,吊着胃口又不给肉。
  抬头一看,民政局的牌子就在前方不远处。乔浅初有些晃神,随即捏着户口本,下了车。
  “我们是新婚夫妻,”穆南烟缓缓走了过来,看着乔浅初的表情,笑道:“你做出这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工作人员可能会怀疑我拐卖少女。”
  “我……有点怯场。”她仰头看着穆南烟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些勇气。
  穆南烟往前踏了一步,靠近她的身边,将臂弯展开,示意她搭上来。
  乔浅初犹豫了两秒,看着男子干净修长的手以及令人安定的笑容,将手缓缓放进了他手臂与身体之间的间隙,随即手背一热,被穆南烟包裹了起来。
  她一惊,低头看着两只交缠的手。
  确实是包裹着……不是牵。他的手掌很大,掌心皮肤却十分细腻温暖,随意一抓就能将她的手蜷起来放进自己的掌心里。
  乔浅初生平第一次,因为和男子接触红了脸。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旖旎……但确实令她抛掉了顾虑。
  “走吧。”他淡淡道,似乎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乔浅初跟上她的步子,看得出穆南烟因为她而刻意放缓了步伐,而手背上的温度已经成为了她注意力的集中点,一直到拍完了照片,穆南烟松开了手,她才慢慢找回自己放空的思想。
  两张《结婚登记申明书》摆在了他们面前,乔浅初看着上面的字,将信息填了上去。填到对方信息那一栏时,她有些愣了,探头看穆南烟的信息。
  职业:律师。文化程度:博士研究生。地址……
  她照着这些信息一一挪到了自己的表格上,填地址的时候突然愣住了,“你户口本上的地址和这个不一样啊。”
  “我没和我爸妈住一起。”穆南烟继续填着表格。
  乔浅初更加惊讶了,穆南烟在填写她的信息时居然也非常流畅地写着,字体刚劲有力,根本不需要问她,或看她的信息。
  “恭喜两位,”**的阿姨笑呵呵的,将本子递给了他们,又道:“小两口儿挺甜蜜啊,我**办了这么久,倒还没见过连拍照都牵着手的……”
  乔浅初有些赧然,低头看着那本红色的证件。
  这就结婚了?她将两人的合照看了又看。
  即使他们牵着手拍照,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还是隔着,略显生疏。也许是心理作用,她一时还没有习惯。
  穆南烟则只是瞄了一眼就将证件收了起来,和开始一样牵着她离开。
  “你等等还有事吗?”穆南烟问道。
  乔浅初想了想,“我要回学校一趟。”
  “那我送你。”他道。
  乔浅初点了点头,上了车。
  穆南烟开车,不等她指路便往左边拐去。她惊讶地一瞥,难道穆南烟连她在哪里读研都知道了?这回不用想也知道是唐一心那个吃里扒外的好闺密干的,以唐一心的性格,大概会把她的所有资料都整理成一个文档再发到所有候选相亲人的邮箱。
  穆南烟突然道:“我和我爸最近因为一点小事有点矛盾,先拜访你妈吧,你定个时间,我去挑礼物。”
  乔浅初完全忘了这码事。
  “这个……下个星期吧,我还没有告诉她。”她连唐一心都还没来得及说,也还没做好说的准备。
  穆南烟沉吟一会,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搬到你的公寓吗?”她转头问道,目光带着惊疑。
  穆南烟忍不住笑了起来,将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转头道:“结婚了当然得住一起,住我的公寓,你可以先去看看,不喜欢的话再另外考虑。”
  乔浅初终于正视了她一时冲动之下结婚了的事实。什么都没准备好,什么都没考虑到……现在这个烂摊子留着不知道怎么收拾。
  她深呼了一口气。
  “给我……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然后搬到你的公寓,可以吗?”她直视穆南烟的眼神。
  穆南烟回望她,弯了弯唇角,“你在担心什么?”


§§§第9章 我和你说件事
  乔浅初看着他弧度美好的眼形,开口道:“很多事情。比如不知道妈妈的反应,不知道唐一心反应……”
  她不由自主地讲出自己本不想说出口的话,很多时候穆南烟就是有一种神奇之处,只要他看着你,你就会觉得这个人值得托付。
  “明白了,”他伸手将她的头发一揉,收了回去,“你不需要担心其他的东西,只需要和你妈说明,剩下的我来处理。唐一心那边……我想她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乔浅初坐直了身体。
  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唐一心。
  “我刚才拍完照接了一个电话,是我一个律师朋友,他和唐一心好像关系不错。”穆南烟的笑意又缓缓在眼睛里升起。
  乔浅初突然想了起来。当初相亲的时候,唐一心对于穆南烟的介绍确实是“朋友的朋友”……她看着穆南烟眼里的笑意,闭了闭眼,耳边又想起穆南烟低沉磁性的声音。
  “他问我在哪,我说民政局,”他顿了顿,“但是我觉得第一次来民政局不是为了办理别人的家事,有必要炫耀一下,是吧?”
  乔浅初咬牙,无力道:“开车吧,送我回家……”
  优雅清冷高贵什么的都是假象,这位的段数处于她必须仰望的高度,腹黑指数已经到达了顶峰。她预感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平平淡淡。
  “不去学校了?”穆南烟问道。
  “嗯。”唐一心的电话已经响了三次,如果她继续保持不接的状态,那这个电话就会响上十三次、二十三次……电话里说不清楚,她得回去找唐一心。
  穆南烟将车子驶进了小区的大门,这回乔浅初没有开口阻拦,保安也不多问,一副了然的神情,直接将他们放了进去。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唐一心找不到她,那就一定会在她家楼下守着。果然,乔浅初在远处便发现了唐一心咬牙切齿到处蹦哒的身影。
  “就到这里,”乔浅初道:“你先回去吧。”
  “嗯,电话联系。”穆南烟笑着,帮她解了安全带。
  乔浅初走下车,往唐一心的方向迈去。
  “你还知道回来啊?”唐一心眼尖地发现了乔浅初,大声呼喊着扑了过来:“这种事情也不要告诉我!居然让我从别人的口里知道,你丫个呸!”
  “息怒,我可以解释。”乔浅初抬手,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我看你能解释出什么花来!”唐一心插着手,冷哼了一声。
  “事发突然,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真的。”乔浅初走近了一点,表情尽量诚恳。
  她昨天有想过给唐一心打电话的,但是她决定的事情不论怎样都会做到底,她怕唐一心会影响她的决定,所以干脆不给自己留后路。
  唐一心的表情有点松动,“你那脑子能想到什么?等等!”她突然止住,接着怀疑地看着乔浅初,“你不会是因为想忘记傅白,就和穆南烟结婚吧?”
  “不是。”乔浅初脱口而出,自己也愣住了。
  为什么不是?她也不知道,但是第一感觉就是这样。傅白是存在她生命里的毒瘤,拔不掉也愈合不了,一开始的相亲确确实实是因为想彻底把这颗毒瘤清理干净,但是……
  乔浅初转头,看了一眼仍旧停在拐角的车,驾驶座上的人搭着方向盘,眼神朝这边望着,大概是要等她安全回去了才会离开。
  “难道你真的想通了?我就说嘛!比傅白好的男人多得是,随便拉一个出来就能渡你脱离苦海!”
  乔浅初笑了笑,没有回答,被唐一心拉上楼,消失在楼道里。
  穆南烟的眼神落在乔浅初消失的地方,过了一会,发动了车子。
  房间内,光线明亮。
  “看什么呢?”唐一心挥了挥手。
  乔浅初收回往窗外望的目光,楼下的老槐树葱葱郁郁,树边只有在地上扑打着的落叶,穆南烟已经走了。
  “没什么,”她道:“穆南烟让我搬过去。”
  唐一心诧异道:“他家吗?我听张子善说,他是一个人住的……好像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和谐。张子善就是他朋友,一个律师事务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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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到他的公寓,”乔浅初皱了皱眉,“不是他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家长,我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那你怎么回答他?你都没和你妈说呢!怎么搬?”唐一心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居然还就这样领证了……”
  “我说一个星期以后搬……我妈那边,我打算今天晚上说。”
  “那傅白那边呢?”唐一心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乔浅初听见这个名字时本能地一愣,左手的拇指立刻抵上了中指指尖的老茧,干涩的触感立刻让她清醒了不少。
  “他订婚的消息也没有告诉我,我没必要自讨没趣。”乔浅初道,起身倒了一杯水,慢慢抿着喝。
  “你傻啊?”唐一心再次翻了一个白眼,“他告诉别人就等于告诉我,告诉我就等于告诉了你啊!都是一个圈子里玩的,当谁是瞎子看不见么?不过你这招真挺狠的,他那边拖了一年才犹犹豫豫地订了个婚,你直接领了证……不过这个穆南烟,不比傅白差,好像也是留美回来的,具体哪个学校不太清楚。”
  “我不是和谁置气,犯不着满世界宣扬,”乔浅初又喝了一口水,担忧地看着杯沿挂着的水珠道:“我关心的是晚上,怎么和我妈说。”
  “烂摊子你自己惹的,自己收拾!”唐一心冷哼了一声,还记着乔浅初领证不告诉她的仇,站起身来收拾包包。
  “要走了?”
  “对啊,对了,你学校的大提琴协会不是第三次发来邀请了吗?协会里一个学长知道我认识你,一直拜托我帮忙请你,你去吗?”唐一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仔细观察着乔浅初的表情。
  乔浅初倒是没有多意外和异样的情绪,只是始终一口一口地喝着水。没有合紧的窗户里透出了一丝亮光,风从缝隙里细碎地灌了进来,吹得她脖颈生疼。
  半晌,唐一心听见她说:“推了吧。”
  风吹开了窗户,在乔浅初的书本上肆虐着,画稿一页一页地翻动,一直被风吹到了最后一页,每一张稿纸的左下角都会有一个别致的图案,图案中间一笔一画地写着一个小小的“浅”字,十分精致。
  唐一心耸了耸肩,无奈地继续收拾东西的动作,拿包走人。走到房间门口,突然顿住脚步,回身道:“你是不是不准备再拉大提琴了?”
  “暂时不拉。”乔浅初答,放下水杯,跟着一起走出了房门。
  “不觉得浪费?我都好久没听了。”
  “浪费的事情太多了,如果都因为觉得可惜而强撑着,那才是不值。”她认真地道,随手撇了撇唐一心凌乱的刘海,帮她整理好衣服的连帽。
  唐一心叹了口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大哲学家,以后不劝你了……我走了啊—乔阿姨!我走了!”
  乔美琳从厨房走了出来,端着一盘菜色极好的可乐鸡翅道:“不在这里吃完饭再走啊?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
  “给我妈放音乐,她要做那个养生操!”唐一心恨恨地看着那盘可乐鸡翅,咬了咬牙道:“我的天,我们家什么时候能脱离清水煮白菜的日子啊……”
  乔浅初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唐一心的父亲是名中医,最注重养生,所以唐一心的童年里充斥着中药苦涩难闻的味道,而她也因为两家人极为熟络的关系,被灌进了不少黑乎乎的汤汁。唐一心的母亲则是偏爱健身操的素食主义者,她们家的菜色的确惨不忍睹,至少自己从小到大,在唐一心家里留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走了啊,拜拜!”唐一心挥着手,跳下了楼梯。
  乔美琳将剩下的几样小菜都端了出来摆放在桌上,乔浅初则顺手将碗筷拿了出来。
  “妈,我和你说件事。”她思考着怎么开口。


§§§第10章 男朋友
  “你先别说,我问你件事。”乔美琳的脸上难得出现严肃的表情,她一向都是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乔浅初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落座吃饭,边吃边用鼻音挤出一声:“嗯。”
  乔美琳也坐了下来,拿起饭碗,看似漫不经心地夹了一口菜道:“我听那个许大爷说,你今天上了一个男人的车?是朋友吗?都到楼下了怎么也不请上来坐坐,除了一心,还没见你带谁回来过呢。”
  “是……”乔浅初憋了半晌,“丈夫”两个字愣是憋不出口,“……男朋友。”
  乔美琳的筷子顿住了,放在了一盘绿油油莴笋上。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有告诉妈妈?”
  “已经有一两年了,是唐一心给介绍的,对我很好,而且”她斟酌好词句,尽量放缓了语调道:“我们准备这几天领证。”
  “什么?”乔美琳将碗筷一放,“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用通知我的?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双方父母都还没有见过面,你以为结婚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吗?”
  乔浅初沉默。
  “说话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乔美琳有些着急,站了起来。
  “明天就带他来见你。妈,你先别激动,我和你说实话吧,”乔浅初心一横,临时决定改变战术,“我们已经领证了。”
  与其让乔美琳觉得事情还有转寰的余地,不如直接坦诚,后续的事情还比较好商量。
  乔美琳像是被饭菜噎住了一般,事实上她的脸色也确实接近菜色。她捂着胸口坐了下来,愣了好久,才消化了刚才乔浅初张口说出的那短短几个字的意义。
  “……你决定的事情妈妈从来没办法改变,想结婚是好事,免得你成天想着那个什么钢琴家。”乔美琳缓缓地说道。
  乔浅初一惊,抬头。
  “你别以为妈妈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乔美琳道:“我是你妈啊。你想领证可以,不是不同意,但是双方父母先得见过,商量你们婚后的事情啊。”
  “妈,我没骗你,我真的领了,就今天。”乔浅初起身,走进房间里将结婚证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乔美琳一向清楚自己的女儿行动力惊人,但还没有受过这种刺激,一时间愣愣地看着那本红色的薄纸,良久才伸手去拿。
  照片上的男人五官略显锋利,眼神带着笑意,薄唇轻抿。旁边的女子则和平常没有两样,平静冷淡地面对镜头,只有唇角轻轻弯起,但笑意不达眼底。
  “告诉妈妈,你开心吗?”乔美琳合上结婚证,问道。
  乔浅初一颤,酸意立刻涌上了眼眶,转眼间结成一滴液体,在框内打转,被她倔强地忍着。
  她想过乔美琳的反应。可能是生气、暴怒、责备、无奈,也可能是惊讶、欣喜甚至悲喜交杂,独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过来。”乔美琳道,伸出双臂,和小时候拥抱她的姿势一样。
  乔浅初乖乖地走了过去,轻轻靠在了她的怀里,感受到背上有节奏地拍着。
  “说你什么好,”乔美琳叹道,语气里满溢着心疼,“不声不响地就去把症给领了,这性格还真像……”她一顿,继续说:“妈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这小子看起来不错,如果对你好的话,倒是不算差。他做什么的?”
  “律师。”乔浅初的声音闷闷的。
  “叫什么?”
  “穆南烟。三十岁,现在开了律师事务所。”乔浅初一口气说完。这也几乎是她知道的关于穆南烟的所有了。
  “穆南烟?”乔美琳眯着眼仔细想着,“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好像是有一年的省高考状元,电视还报道了,后来考上了什么国外大学。不会是那个穆南烟吧?”她惊疑地看着乔浅初。
  “应该……只是同名同姓。”乔浅初也是一惊,嘴上应着。
  乔美琳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那明天什么时候让妈妈见见他?”
  “我问问,他工作比较忙,一有时间就让他过来。”
  乔浅初掏出了手机,给穆南烟发了个短信:明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和我妈说了,她想见你。
  短信显示发送成功。
  不到两秒,屏幕就亮了起来,“穆南烟”三个大字闪烁在最上方,手机在有规律地震动着。
  乔浅初看了眼乔美琳,拿着手机走到一边,接了起来:“喂?”
  “喂。”低沉干净的男声从另一头传了出来,似乎带着点疲惫。
  “喂。”
  穆南烟突然咳了两句,再说话时声音就染上了些微沙哑,“让妈定时间就好,我的日程可以移动。”
  “你有时间再来吧,我妈都闲着。”乔浅初有些不习惯穆南烟的称呼。
  “那……”他稍稍停顿了两秒,道:“明天傍晚吧,我订好餐厅再来接你们过去。”
  乔浅初还没有回答,就见乔美琳在一旁用口型说道:“让他来家里,来家里。”
  她皱了皱眉,摇头。乔美琳见状,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乔浅初头疼地望着她有些凌乱的房间,地上还铺满了画稿,家里随处可见的铅笔和橡皮……她记得穆南烟有轻微洁癖,要在一天之内收拾好这些,工程量太大了。更何况她明天还得回一趟学校,导师布置的作业得交,还有一门公开课要上。
  “要不……你来家里吧?”乔浅初被乔美琳不断的耳语声弄得有些烦躁,试探性地问道。


§§§第11章 见家长
  “再好不过,”穆南烟的笑意传来:“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就邀请我去你家,因为你大概有一大堆的东西要整理。”
  乔浅初将手机拿得离乔美琳远了一点,走到一边,大方承认:“猜对了,这个是最头疼的地方。”
  “没关系,就让我看看你房间原始的样子,机会难得。”他的笑声传来,“明天早晨我正好去你小区附近办点事,可能可以赶上送你一趟。你几点?”
  “七点半。”谁会那么早出来办事?乔浅初故意将时间往前推了两个小时。如果让穆南烟出现在那些八卦的女人面前,以后的日子说不上难过,但也绝对躲不过流言蜚语和无故诋毁。
  “刚好,到时候电话联系。晚安。”穆南烟又笑了起来。
  乔浅初瞬间捏紧了手机的边沿,咬牙。
  刚好?怎么可能……穆南烟一定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晚安。”
  洞察力强的人真是可怕,乔浅初再一次想。而洞察力强的同时带点腹黑的特质,就更加是非人类的技能了……在她长达二十五年的生命里,一直把唐一心的舌头当成世界上最该敬而远之的东西,现在一比,唐一心的道行还是浅了。
  “怎么说?”乔美琳凑了过来。
  “明天傍晚来,大概会留在这里吃晚饭。”
  “吃晚饭啊?”乔美琳立刻坐不住了,四处踱步,担忧道:“那可怎么办!明天一大早就得出门买菜了……你知道他最喜欢吃什么吗?”
  “……不知道。”
  “那有什么忌口的?”
  “……你就随便做几样拿手的,”乔浅初搪塞过去,“妈,你不用这么急,吃顿饭而已。”
  乔美琳嘟喃了几句,走进房间里写菜单。
  乔浅初松了一口气,回到了房间,掩上了房门。
  心念一动,她打开了电脑。
  回忆着刚才乔美琳的话,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省高考状元,穆南烟。
  出来的信息已经是七年前的报导了,资料寥寥无几,但在其中一条里有写到那个高考状元的出生年份。
  乔浅初翻出结婚证一核对,有些懵了一样的?还是巧合吗?
  她接着往下看,因为事情过去太久,那时候的网络估计没有这么发达,能够搜集的资料少得可怜,也没有照片和采访。
  拉到最后一栏的相关搜索,她点进了“律师,穆南烟”这一栏,居然出现了关于穆南烟的完整资料。
  “毕业于……”乔浅初的眼睛眯了眯,稍稍朝电脑的屏幕凑近了一点,小声念了出来:“美国斯坦福……大……学……”
  她静默半晌,像是画面定格一般。随后关掉了电脑,看着电脑屏幕渐渐暗了下来,屏幕上倒映出了她平静的脸,但仔细看还能发现眼神里的余惊未了,还残存着些许呆意。
  与此同时,临近市中心的一个公寓里,穆南烟正闭着眼坐在沙发上,用手揉着太阳穴。
  “张子善,明天十点之前的事情你帮我处理一下,我有点急事。”穆南烟道,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张A4纸。
  “不行!”张子善从沙发上直起了身子道:“你姐说如果我明天早晨替她买了城郊的一家小笼包,这个周六晚上的时间就空出来给我!求你了,光棍节快到了,我还想快点脱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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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已经为她单了那么多个光棍节,不缺这一个。”穆南烟头也不抬。
  “那你明天中午能赶得回来吗?”张子善皱了皱眉:“乞丐伤人的案件明天中午就开庭了,被告那边还是不肯私了,一口咬定是那个老人家伤了他们。”
  “我送乔浅初去一趟学校,十点左右就能赶回事务所,”穆南烟拿起桌上的蓝色文件夹继续翻阅,“被告证据不足,小案子,没关系。”
  “啧啧啧……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已经为她推了三次工作了,乔浅初够有魅力啊!来来,说一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听唐一心的描述,好像长得不错?”张子善眼睛发亮地靠近了穆南烟。
  穆南烟瞥了他一眼,对方立刻警惕了起来。
  “干嘛?我不就问问……”张子善嘟喃道:“你别又算计我。”每次一旦看到穆南烟的那种眼神,他脊背准发麻。
  穆南烟继续低头。
  “诶诶,”张子善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准备什么时候住一起啊?”
  “看她。”穆南烟拿起笔,在文件的右上角画了一个圈。
  “什么时候见家长?”
  “明天。”
  “她做什么的?好像是学画画的?你这家伙速度也太快了,直接就领了,该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穆南烟放下文件。
  “得了,不问就不问吧,你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张子善撇了撇嘴,重新靠上了沙发,“我还算半个媒人呢,忘恩负义……”
  “有时间在这里挖我的近况,还不如去记一记你当事人的名字。”穆南烟眼带笑意。
  张子善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上一次开庭时因为前一天晚上朋友聚会,被灌多了酒,第二天在庭上头昏脑胀的,一时没记起当事人的名字。结果一出庭就被一堆损友嘲笑个没完,穆南烟已经轻描淡写地连续一个星期提起了……
  “对了,”穆南烟道:“选婚戒的话,得去哪里?”
  张子善从牙缝里发出了“嘶嘶”声,“我怎么知道?我也没选过……大概商场里会有,市中心那里的商业街不是很多珠宝店吗,你去专柜看一看。”
  穆南烟重新低下头,在文件上做了一个记号。
  第二天早晨,乔浅初被闹钟吵醒,睡眼惺忪地换好衣服走了出去,拿了一包感冒冲剂出了门。
  走到半路,穆南烟的电话打了进来。


§§§第12章 我会给你所有我能给你的
  “准备出门了吗?”穆南烟问道。昨天的倦意已经消失,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她刚醒,还有些晕乎乎的。
  “已经出门了,我在小区外面等你吧。”乔浅初走下最后一级楼梯,拐了个弯,猛地停住,眼睛睁大。
  手上的手机还贴在耳边,男人的声音却从前方传来,与手机里的嗓音混成一道:“我到了。”
  穆南烟抬头,看见她的第一眼便笑了起来,无声地将唇角一弯,还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
  她看过他的资料,住的地方离这里至少四十分钟的车程,这么说他早晨六点就起来了?
  乔浅初有些愧意,昨晚听他的声音里带着疲倦,似乎还感冒了……如果不是她撒谎,他也不用一大早地开车过来。
  “感冒好了吗?”乔浅初边走边问。
  “差点,”穆南烟缓缓放下了电话,等着乔浅初走到身前。
  乔浅初缓缓伸出了手,摊开一直握在掌心里的感冒冲剂,是她刚才临时拿的。
  穆南烟有些惊讶,她又往前递了递,他才接了过去。
  “我十点钟要去一趟法院,你什么时候回家?”穆南烟问道。
  “下午。”
  “正好,我和你一起去挑礼物,你妈的喜好你比较清楚,顺便把婚戒买了。”
  乔浅初诧异地转头看着他,不办酒席也不通知亲戚,自然是不需要婚戒了。她还没想过买婚戒的事情。
  “怎么了?”穆南烟察觉到她的眼神,偏头看了她一眼,望见了她满脸的惊疑。
  “我以为……”
  穆南烟笑了出来,“是仓促了些,但是我会给你所有我能给你的。”
  乔浅初心里一动,收回了目光。
  “酒席就不办了吧?我们家没有多少亲戚,我也怕应付那些东西。”她开口。
  “好。”穆南烟点了点头。
  “我……”乔浅初想到昨天电脑显示屏上的那些字样,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事,我上完课了就给你打电话,我们再约时间。”
  车子拐弯,在大道上前进,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乔浅初让穆南烟在校门口的拐角处让她下车,“我……走啦。”她挥手。
  “好。”他笑着开走。
  “阿初!阿初!这边!”一道清亮的女音响了起来。
  乔浅初寻声回头,看见了校门旁正在朝她招手的女孩。
  “郑欢?”乔浅初小声疑惑道,走了过去,“你在这儿干嘛?”
  “等六月买早饭。今天好冷啊……”郑欢边说边跳着脚。
  六月的本名叫陆月,因为“陆”是“六”的大写,大家半开着玩笑也就这样叫了下来。
  乔浅初注意到郑欢的脚踝已经被风吹得通红,外套也是临时披的,这么冷的天脚上只踩了一双拖鞋。
  郑欢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周教授让你今天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消息我发给你了,你收到没?”
  “收到了,所以今天才会过来。”她道。
  “那你快去吧……六月来了!”郑欢指着前方道。
  乔浅初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穿戴整齐的女子正在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过来。不仅穿戴整齐,连妆都化了全套……
  “我先进去了。”乔浅初冲陆月点了点头,转头对郑欢说道。
  “不一起啊?”郑欢诧异。
  “大忙人怎么有时间和我们一起,”陆月的笑声轻灵动听,但总是透着点刺耳的内容,“周教授面前的红人,出头了别忘记我们啊。”
  听着像是玩笑,却总是带刺的。
  和陆月的过节要从研一刚进这个学校说起,同专业的人对画、色彩和其他的问题理解不同,是非常折磨人的。再碰上个性子烈点的,基本上免不了争吵。她和陆月的梁子,就是在开学初的合作参赛里结下的。
  “我走了。”乔浅初笑了笑,转身离开。
  她很快找到那栋最高的教学楼,走了进去。
  到了一扇挂牌为“周仓林工作室”的门前,抬手轻轻少了敲门。
  “请进。”浑厚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从里头传了出来。
  乔浅初走了进去,对着靠在躺椅上的中年男子微笑道:“够小资啊。”
  “哎!”周仓林见是乔浅初,立刻坐了起来,哈哈大笑:“你可是第一次提前到!”
  “我怕再不交作业,你就把我从学生名单里丢出去了。”乔浅初笑着把门掩上。
  周仓林接过她递过来的画稿,随意瞄了几眼就放下来了。
  “今天找你可不是为了交作业啊。”周仓林笑着,转身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请我吃饭?”乔浅初笑道。
  她大学四年、研究生两年,都是周导带的,周导的性格就是个老顽童,乔浅初和他待在一起时就会不由自主地开些玩笑。
  “应该是你要请吃饭了,你看。”周导在抽屉里抽出了一本文学作品。
  “《简悟》,”乔浅初看着这个熟悉的书名,翻了两页,在许多文字下方的小图画上定住了眼睛,“这是我去年画的插画?”
  “对,这是这个月畅销榜第一的书……你居然也不告诉我?要不是我认出了你的签名……”
  乔浅初皱了皱眉,画稿确实卖给了出版社,但已经是去年的事了,具体卖给了谁她也不清楚,只知道会出现在一些作家写的随笔里。
  她看了看作者名:江承北。
  名字倒是不错,有些意境。
  “我不知道我的画稿去哪儿了,当时只是想挣点小钱。”乔浅初放下书。
  周仓林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不记得了……这个作家今年还有一本书准备在明年初上市,但是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怎么找上了我。他们筛选了很多个插画师,那个作家都不满意,想要去年的那个插画师继续合作。你能画吗?”
  乔浅初看着书名,封面是一副广阔的天空。她记得这是她去年最后一次画插画,之后傅白去国外,她就再也没有心思弄这些别致的玩意儿。
  周导会有这么一问,想来也是听说了她的一些事情。
  “我能。”乔浅初平静道。
  周仓林眼睛一亮,“那上次欠我的两幅素描也一起交了吧!我今年的学生作品展还差几幅呢……”
  乔浅初无奈地道:“我交一幅吧。”
  周仓林不满地嘟喃着。
  “我还有事,先走了啊。”她站起身。
  “我把你的电话给那个出版社了,”周仓林也站起身,将她送到门口,又嘟喃道:“时间掐这么准,也不陪我喝两杯茶……”
  乔浅初微笑着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手机震动起来,唐一心的短信在屏幕上闪闪发光,她点开,下午大卖场打折!带上你的钱包!拎好你的勇气!两点半不见不散!
  她迅速回道:今天傍晚穆南烟来我们家吃饭。
  唐一心的短信进来:这么快?那和下午的活动也没什么关系啊!那些臭牌子一年打折一次,你居然还想着和男人约会?反正证都领了,跑不了啊!
  乔浅初回:下午要去挑礼物。
  唐一心回:把他带回家就是最大的礼物。
  乔浅初还在讶异唐一心说话的口气怎么变了,就见唐一心的短信又来了:“刚才是张子善!不是我!”
  乔浅初瞬间明白了,原来这两个活宝聚在一起呢。
  她回道:我说你怎么学会用句号了呢。
  唐一心:……
  乔浅初走进学校的门口的一家咖啡厅,拿出手机给穆南烟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了起来。


§§§第13章 婚戒
  “你上完课了?”穆南烟开口。
  乔浅初发现自己不管听了几遍他的声音,还是觉得有些挠人。就像拿着一根毛茸茸的笔,轻轻刷着你的耳朵。
  “上完了,你忙完了吗?”
  “快了,我大概一个小时之后过来。”
  乔浅初挂了电话,点了杯咖啡,拿着一本书看了起来。本想着消磨时间,渐渐也看入了神,直到再次被穆南烟的电话打断。
  “你在哪儿?”电话里的车鸣声刚好响在她的耳边。
  乔浅初抬起头来四处寻找着,在咖啡厅的门口看见那辆黑色轿车,驾驶座上的男人右手拿着电话,靠在椅背上,眼神朝她的学校门口望去,侧脸精致而刚毅。
  “店里。”她站起了身,准备走出去。
  穆南烟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朝她的方向准确地扫过来……不可避免地对视,她眼里的诧异来不及收起。
  她没说是什么店,甚至连那个回答也是随口一说……然而他就是一眼找到了。
  穆南烟收起了手机,看着她走了过来。
  乔浅初开了车门,上了车。
  穆南烟偏头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注意到乔浅初的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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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色毛衣,没有任何图案,但在袖口有个很别致的收紧设计,衣服上也没有牌子的标记,但设计感和质感都无可挑剔。下身则是贴合腿型的黑色牛仔裤,包裹着她线条笔直的腿,脚上一双普通的雪地靴,同样没有任何装饰,但是一眼望去就是让人舒服不少。
  “你怕冷吗?”穆南烟问道。这种天气还不用穿到靴子,难怪那天见她站在风口时,嘴唇都冻得发白……
  “身上还好,脚比较怕冷。”乔浅初道。
  穆南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路无话,车子平稳地开进了离她家最近的一个大型购物广场,但是她从来没有踏进过这里,因为这里的东西通常贵得令人瞠目。
  两人下了车,坐了电梯到了二楼。
  “买什么?”乔浅初问道。
  “先买婚戒。”穆南烟道。
  他四处环顾了一圈,看见了一排奢侈品店旁的一个店面不大的珠宝店,走了进去,乔浅初随后跟上。
  “两位好,想买些什么呢?”店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妆化得十分得体,一开口字正腔圆,让人好感倍增。
  “婚戒。”穆南烟道。
  “可以让女士过来这边挑。”店员不由得多看了穆南烟两眼,转头对着乔浅初微笑道。
  店里的墙上嵌着一面全身镜,乔浅初路过时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
  “这是我们今年的新款,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本店也支持订制,如果两位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定制一款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
  “这个。”乔浅初指了指放在一堆婚戒最尾端的一个不起眼的戒指。
  反正都是要选,拒绝显得太矫情,不如挑一个最便宜的,反正戒指对于她而言,意义不大,也不能常戴。
  店员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拿出了她指的戒指。
  穆南烟从后头走了上来,看了一眼道:“太小了。”
  “这个尺寸刚好。”乔浅初道。
  “我是说钻。”穆南烟凑近了那排新款钻戒,低头仔细看着。
  “不用太大,也不能一直戴着,这个够了……”
  “这个,这个和这个,麻烦你拿出来,”穆南烟对着店员道,接着转头,认真地看着她,“钻大显得手细。”
  是在嫌她的手粗吗?表情居然还这么认真。
  “我的手本来就细。”乔浅初忍不住顶了一句。
  穆南烟看了看她的手,但笑不语,指了指店员刚拿出的几款戒指,示意她在里面挑一款。
  乔浅初被他笑得有些憋气,低头看了看,余光瞥到价格,直起了身。
  “穆南烟,你当律师收了多少红包?”
  穆南烟抬手,极其自然地帮她耳边凌乱的碎发别到了耳后,“很多,够你买戒指了。”
  乔浅初抬头,他指尖的温度还留在耳边。
  被穆南烟的指尖拂过的皮肤红了一片,乔浅初愣是没有躲开,只是站在那里抬着头看他。
  “嗯……”她低头,掩饰自己已经由耳根蔓延到脸颊的热度。
  “这款不错,你觉得呢?”穆南烟指着中间的一款戒指。


§§§第14章 过夜
  指环呈波浪形,成色极好,女戒的中央竖起形状类似火光的细条,包裹着中间的钻。钻的大小刚好,不太夸张,也不显得小气。男戒则是同样的波浪形指环,少了钻。
  “可以。”乔浅初只是粗粗看了一眼便点了头,无心顾及其他,只觉得地方狭小闷热,想快点走出去透透气。
  穆南烟满意地笑了起来,刷了卡,接着将还停留在余惊里的她往外带。
  “我觉得,”好听干净的男声从乔浅初的头顶传来,“我们应该换个称呼。”
  “什么称呼?”乔浅初抬起头,眼神正对着穆南烟光洁的下巴,不由得收回了目光。
  “比如你叫我南烟,”穆南烟看似随意道:“连名带姓地叫,总感觉生疏。”
  我们本来就生疏……乔浅初忍了忍,没有说出口。
  “那你呢?你叫我什么。”乔浅初道。
  “叫法很多,让我想想……”穆南烟手臂的力道很大,乔浅初觉得自己一直在往他的怀里靠,有些不自在。
  “浅浅,怎么样?”
  乔浅初后背一麻,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简直太肉麻了,她妈都只喊她阿初呢……
  “不行,换一个,”乔浅初认真建议道:“你可以叫我阿初,我妈也这么叫我。”
  “不够特别。”穆南烟道,眼神四处晃着,寻找可以买礼物的店。
  乔浅初觉得两个成年人在这种地方讨论昵称的叫法,确实是幼稚了点,于是闭了口,不再接话。
  穆南烟低头看她,眼里满是笑意,嘴上道:“买点补品带给你妈,怎么样?”
  “你决定。”
  穆南烟笑笑,轻车熟路地带着她去买了补品,乘坐电梯下了楼,开车往她家驶去。
  车子开进了小区,这回乔浅初没有再费力去挡脸,被三楼的许大爷知道的事情,就等于被全小区都知道了,而且通常在许大爷的嘴里,事情会比事实精彩许多。
  “走吧,”穆南烟关了车门,在她身后道:“你带路。”
  乔浅初走在前方。楼道里狭小,不停地感受到两人交杂在空气中的轻微呼吸。她有些不自在地加快了脚步。
  “到了,”乔浅初掏出钥匙,转身道:“我妈可能会比较热情,你准备好了?”
  “嗯。”他唇角一弯。
  门开了,里面的家具整整齐齐,她随处可以找到的铅笔、画稿也不见了,甚至连地面都光洁得可以照出她的影子。
  她妈平常可没有勤快成这样。
  “进来吧。”乔浅初道,拿了一双拖鞋,鞋架上连男士的家居棉拖都准备好了,还是全新的。
  “妈,我回来了。”乔浅初叫了一声。
  房间里传来应答:“来了来了!”随即乔美琳走了出来。
  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
  乔浅初不知道怎么开口介绍,乔美琳看见穆南烟的个子和长相之后便愣住了,穆南烟则是有意无意地沉默几秒。
  “妈。”他打破沉默,开口便叫,毫无违和感,随即感受到站在前方的乔浅初微微一颤。
  “诶……诶!”乔美琳迅速恢复了笑容,招呼道:“来来,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小穆是吧?过来坐过来坐。”
  乔浅初也换上了拖鞋,跟着走了进去。
  桌子是圆形的,穆南烟在落座时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乔浅初的左手边,正对着乔美琳。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菜,不要嫌弃妈的手艺啊。”乔美琳自称妈时也丝毫没有障碍。
  乔浅初突然觉得自己才是客人,这两个根本一唱一和极为和睦,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
  “小穆开事务所吗?”乔美琳问道。
  “是,和几个朋友合开,小打小闹。”穆南烟答。
  “吃吃吃,这是阿初最爱的可乐鸡翅!”乔美琳笑道。
  穆南烟偏头看了一眼安静吃饭的乔浅初,乔浅初则一直低头吃饭,没有回应。
  乔美琳在桌底轻轻推了乔浅初一下,她才醒悟过来。
  “哦,这个……很好吃,你尝尝。”乔浅初道。
  “傻孩子,夹给人家啊,哪有光说的……”乔美琳笑道。
  乔浅初抬头看了看乔美琳,又看了看完全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表情的穆南烟,硬着头皮去夹那盘可乐鸡翅。
  居然连客套拒绝一下都不,这个男人完全不给她任何趁机应和的机会啊。
  鸡翅夹到了穆南烟的汤匙里,乔浅初之前注意到穆南烟吃面的样子,把汤、面和肉分开吃,应该是不喜欢参杂在一起的味道。所以她将菜放进了他的汤匙,避免弄脏了他的饭。
  穆南烟盯着她的动作,眼神一闪。
  “小穆准备什么时候安排我们两家的家长见个面啊?”乔美琳突然问道。
  乔浅初正在挥动筷子的左手顿住了,看了穆南烟一眼。
  他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和家人的关系不好,或许根本就没有想过安排见面的事情?
  “先让浅浅见一下他们,很快就会安排你们见面,但是酒店得提前一个月预订,”穆南烟答道:“所以可能要一个月之后。”
  乔浅初听见那个称呼时咬了咬牙,低头吃饭。
  “那婚礼呢?”乔美琳继续问道。
  “浅浅”这个称呼乔美琳也听到了,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更盛,对穆南烟这个女婿越看越满意。
  “没有婚礼,”乔浅初抬头放下了筷子,抽出抽纸擦了擦嘴,接话道:“不需要办婚礼,结个婚而已,我们两家人小聚一下就可以了。”
  乔美琳看了看乔浅初,沉默了一下,道:“行,你们孩子之间的事情自己也应该有个决定,有想法是好事,现在什么旅游结婚不是也挺流行的嘛。”
  穆南烟倒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了乔美琳这一关,低头吃起了饭。
  饭后,乔浅初起身帮忙乔美琳整理餐桌,穆南烟也挽着袖子走了过来。
  “诶诶诶!你们俩都别动,我自己来!”乔美琳挥着手将他们赶出了厨房,继续对着穆南烟道:“小穆今晚就留在这里睡吧?我怕阿初房间里的被子不够暖和,换成了厚的棉被,床也铺好了!”
  乔浅初和穆南烟对视一眼。
  拒绝啊,拒绝啊……乔浅初满眼都是这几个字,紧张地看着穆南烟。
  穆南烟唇角轻轻翘起了一个弧度,随即对着厨房道:“好啊。”
  好啊……
  乔浅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手指瞬间收紧,抓住了衣服的边沿。
  乔美琳愉悦的笑声从厨房里传出来,接着看见她的头一探,对着穆南烟眨了眨眼睛:“听阿初说你很忙,如果需要工作的话也可以先去房间,电脑什么的都有!”
  乔浅初咬唇,沉默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还有没有消化穆南烟今晚要在这里过夜的事实。


§§§第15章 等你过来
  如果过夜的话……应该是他睡房间,她睡乔美琳那里吧?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嗯,浅浅陪我去就好。”穆南烟道,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是故意的。想了解乔浅初,进入她的生活,多接触她的家人。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碰到她,他心里生出了许久未曾有过的亲近女人的念头。
  乔浅初和他对视两秒,立刻觉得脸上的热度渐渐出来了,转身走在了前面,“跟我来。”
  她走了几步之后打开了房门,眼睛四处一瞟,乔美琳将她的房间也整理了一番,但仍然称不上井然有序,因为她的画稿和画笔实在太多了,书柜的各类漫画书排列着,每一本都是不同的鲜艳的颜色。地上的画稿全都被整理到了画板和画夹里,房间一角的画架上铺着一张未完成的画稿,但已经标注了她的印记和日期。
  “房间有点乱,别介意。”乔浅初道,随即让开了一点,足够让穆南烟走进去。
  穆南烟四处环视了一圈,视线定格在那副未完成的作品上,看了许久。
  “大剧院?”他若有所思道,缓缓走了过去。
  乔浅初有些紧张,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
  “怎么看出来的?”她问道。
  明明画稿只完成了一个构架,而且很多细节都没有添上去。
  穆南烟的手指轻轻在画稿上划了一下,“大剧院的顶端有些微微倾斜,两边比一般建筑物圆润,并且你已经画出了门口的台阶,我记得右侧的台阶被做成了滑坡,一共有四十八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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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浅初惊讶于他的观察力,有些佩服。
  穆南烟低头静静地看了许久,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不画完?”
  她抬头一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哦……不想画了。”
  在一年前,她每天都要去那里。因为傅白的演出是不定时的,偶尔接到了演出的邀请便会赶过去。而他任性得像一个小孩,每次都要求她陪同。她干脆找了打扫剧院的兼职,这样就可以免费看傅白的演出。
  “剧院的演出我倒是不常看,”穆南烟笑了起来:“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陪你去。”
  乔浅初笑了笑,摇头:“没关系,我已经不看了。”
  穆南烟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转头看见了画稿上的日期,已经是一年前。无数的细节在告诉他,乔浅初或许有一个刻骨铭心的过去,包括那个她在醉意微醺时喊出的名字……她说她是个插画师,可是她显然会一门乐器,拒绝听他车内的大提琴曲。一房间都是与她的性格格格不入的漫画,向往平静的爱情却又有些一个不安分的灵魂……他突然有点想了解这个女人的所有。
  穆南烟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屏幕,余光往乔浅初的方向一瞟,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她无法捕捉,但穆南烟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她却是看得见的。
  “不是,你想多了。”穆南烟的声音十分平静,隐隐带着点怒意,“最迟下周,我就会把她带回来给你们看看,”他一顿,又道:“但是你要是存了为难的心思,那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乔浅初有些讶异,隐约猜到了穆南烟通话的对象。
  穆南烟继续道:“中药我已经让谢西恬带给你了,一天煎一包,喝三次。我还有点事就先挂了,你注意身体。”
  他将电话挂了。
  乔浅初道:“要工作的话,可以用电脑。”穆南烟笑了起来:“怎么不问我是谁?刚才是我爸。”
  “嗯。”乔浅初往床上一坐。
  穆南烟继续道:“下周你有时间吗?我带你去见见我的家人。”
  “有,”乔浅初想了想,斟酌词句道:“你和你的家人,关系不好?”
  “准确来说,是和我爸关系不好。他的性格比较强硬,对我的要求比较严格,但我通常不能满足他无理的要求。”他笑了。
  乔浅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穆南烟给人的感觉确实是清冷优雅的,和他的职业搭得上边。但接触之后……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我妈已经去世,”他接着道:“病逝,在我六岁的时候。现在的继母性格很好,你不用担心……另外还有一个姐姐,工作比较忙,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介绍。朋友的话,张子善算是从小到大的兄弟,其他的等你去我的事务所了再介绍。”
  乔浅初感到一阵压力。她正在慢慢渗透进穆南烟的生活,和他生活的圈子融合,和他的朋友成为朋友、把他的家人称为家人。
  “你姐姐的名字是谢西恬吗?”她刚才听见他话里出现了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是。”
  乔浅初想了想,掩下疑惑。
  门突然响了两下,乔美琳的声音传来。
  “小穆啊,我已经给你准备了新的牙刷和毛巾,家里没有男士的睡衣,我刚才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一套,不知道合不合身,放在沙发上了,自己试一下,我回房了啊……”
  睡衣?乔浅初突然一惊,转眼看了看穆南烟,眼神朝自己枕边的一套卡通图案的衣服看去,那就是乔美琳选购的,她极力反对之后无效。以乔美琳的眼光……不知道会给穆南烟买什么睡衣。
  “谢谢妈。”穆南烟站起了身。
  她能听见空气中两人的呼吸,甚至连穆南烟轻笑时的频率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我去洗漱。”他道。
  “嗯。”乔浅初点了点头,在穆南烟转身的那一刹那松了一口气,转身拿了自己的睡衣,也走了出去。
  都怪她当初把话说得太满,说什么与穆南烟已经交往一两年,真多亏她想得出来。在乔美琳看来水到渠成的事情,总不能半途拆自己的台惹来她胡乱的猜疑吧。
  虽然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但如果是和穆南烟的话,不至于不能接受。
  穆南烟已经换好了睡衣站在洗手间里,浴霸的灯光有些刺眼,打在他身上暖意十足。
  乔浅初抱着睡衣站在门口,气息有些不稳了,忍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没憋住笑了出来……
  洗手间里的男人颀长挺拔,拿着牙刷面对着镜子,身上穿着的睡衣……是和她差不多的款式,图案则是蓝色的叮当猫,看着和印象里的形象差距太大了。她就知道让乔美琳选购睡衣绝对是一种错误。
  穆南烟却突然走过来:“你在笑什么?”离得太近,气息扑面而来,还带着熟悉的薄荷味,是她的牙膏。
  “我没……”她否认,退后了两步,但仍旧退不出暧昧的距离。
  “我先进去了,”穆南烟擦了擦手,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意有所指地笑道:“等你过来。”
  乔浅初愣了愣,一时语塞。


§§§第16章 一起睡
  等到穆南烟再次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时,嘴角一弯。
  脚步声在门边停了,大概五秒钟后,门把响了一下,没开。乔浅初的手搭在门把上犹豫着,不知道用什么话作为开场白。
  难道今晚真的就那样了?她思考着。
  “咔。”她的手在门把上一垂,乔浅初一惊,她没有动这个门把,只是松松地搭着,那么……
  一抬头,果然,门缝里露出了穆南烟的笑脸,笑意比任何时候都浓,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加戏谑。
  他的五官仍是精致,只是柔和的灯光包裹着,那层清冷和严肃也消失了,再加上他身上违和感十足的卡通睡衣,看起来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高中生。
  “你还没睡呢。”乔浅初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无奈地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他。
  穆南烟抬手,在她的额间轻轻动了一下,理了理她的碎发,笑道:“我等你一起睡。”
  他让开她能通过的缝隙,低头看着她。
  乔浅初的眼睛突然被灯光一刺,本能地眯了眯眼。她低头走了进去。
  床上已经有凌乱的痕迹,看来穆南烟习惯睡在左边。床头摆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反着放在枕头上。
  “你睡哪边?”穆南烟关了门,走了过来。
  “右边。”她答。
  平时确实是睡在右侧的,更加有安全感些。
  “我拿了你书架上的漫画,还挺有趣的。”穆南烟建议道。
  他以为会在书架上看见什么人生哲学、名人传记以及文艺范十足的小说,没想到居然是一些具有幽默感并且画风奇特的小人漫画,和乔浅初的外表差距太大。
  乔浅初笑了笑,没有搭话。
  穆南烟揉了揉太阳穴,将书本放到一边道:“关灯吧。”
  她的心微微一紧。
  台灯的开关安在右边的墙壁上,也是配合了她睡觉的习惯。
  她探身,关掉了灯,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
  穆南烟盖上了被子,躺了下来,面向她这一边,“睡吧,今晚不会发生什么。”
  乔浅初默了默,心里却突然漾起了感动。之前的徘徊和犹豫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举动,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并且给她的局促和紧张找了一个台阶。
  “你姓乔,你妈也姓乔,为什么没有和爸爸姓?”穆南烟突然开口,说话时的气息几乎都能探到她的脸上。
  那你姓穆,你姐姓谢,又是为什么?她想。
  她快被那种若有似无的清香逼到窒息,不着痕迹地调整呼吸道:“不知道。懂事开始就是这个名字,爸爸是在我出生前去世的。”
  “你是不是感冒了?”穆南烟掺杂了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乔浅初怒意升起,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喘息,声音有点类似感冒时吸鼻子。穆南烟一定是故意的,逗她就这么开心吗?
  “对啊,刚才在外面冷到了。”她也不反驳,顺水推舟,缩了起来。
  穆南烟一顿,突然坐了起来,接着乔浅初便感到脚上一重,穆南烟又躺了下来。
  “给你加了件衣服,”穆南烟道:“你说过你的脚怕冷。”
  乔浅初缩了缩脚,心里一暖。
  随即两人沉默,没有话题扫清尴尬和暧昧。
  穆南烟突然道:“明天搬过来吧。”
  “……啊?”她一愣,“我还没有和我妈……”
  “我来说。”他笑着。
  “嗯……”乔浅初应道。
  “睡吧。”他伸手过来,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前额。
  见乔浅初没反应,穆南烟的声音里染上了深意,凑近了些,薄荷味袭来,“怎么?不想睡?”
  “想,非常想。”乔浅初立刻道。
  他笑出了声,“晚安。”


§§§第17章 温润炽烈的唇
  乔浅初被窗外漏进来的阳光叫醒了。
  她睁开眼,床的另一头整齐地铺着被子,像是没有被人动过一般。
  这么早,穆南烟去哪儿了?
  “起来啦?”乔美琳拿着铲子将脑袋一探。
  乔浅初点了点头,走进了洗手间。
  “吃完早饭就收拾收拾,搬过去吧。”乔美琳边说边笑着,表情似乎很满意。
  她一惊,回头看了看乔美琳的笑容。
  穆南烟到底对她妈说了什么,这么乐吱吱地让她搬?
  “他在哪?”
  “说是去小区里逛逛。”
  乔浅初失笑,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很快洗漱完毕,换上了外出的衣服,开始整理房间。
  半个小时之后,门铃响了起来。
  乔美琳打开了门,穆南烟从外面走了进来。
  “整理好了吗?”他走近乔浅初,细心地发现她满脸都是小汗珠,拿了抽纸递给她。
  乔浅初接过,点了点头道:“可以搬了。”
  两人走进房间,开始将码好装箱的书和杂物往楼下搬,没过多久便搬完了,和乔美琳道别之后,乔浅初转头一看。
  穆南烟已经坐在驾驶座上。
  阳光正好,天空是难得的浅蓝。
  “你选了一个好日子,今天宜出行宜搬家。”穆南烟煞有介事道。
  “活体黄历穆先生。”乔浅初心情愉悦地打趣了一句。
  穆南烟唇角带笑,发动了车子朝市中心开去。
  乔浅初的家与穆南烟住的地方隔了非常远,从市郊到城中心,算上红绿灯约莫五十分钟左右。好在他的车开得很稳,也没有超车的习惯,一路上两人不时开口说话也不至冷场,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对于穆南烟的家,乔浅初仅有的信息就是结婚登记上的那行地址。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有些高攀他,但眼下看来似乎没错。这是市区有名的楼盘,地段上佳,房价也不会低到哪儿去。
  房子是个三居室,装修得简约大气。主黑灰白三种色调,客厅墙壁上挂着一台液晶电视,正前方摆放着几张黑色懒人沙发,中间是一张四方形的玻璃茶几。
  它们有个唯一的共同特点,一尘不染。
  将行李先放在一边,穆南烟领着乔浅初走遍每一个房间,“这里是书房,书架上都是我平时看的一些法律书籍和英文原装书,你可以在旁边的这个书架放满你的漫画书和素描本……这里是厨房,我们早晚下班回来可以一起做做饭……这里是卧室……”
  乔浅初走走停停,跟在穆南烟的身后,听他话语里平静而美好的生活,渐渐勾勒出一个未来。不知怎的,她竟然觉得这一切与几年之前的幻想一一重合。
  乔浅初走到窗台边,有些惊讶地望向外面。
  窗外一片郁郁葱葱的树和花,将整栋楼房包围。她能想象出春天暖和些的时候,在落地窗前往下望时有多美。
  “真是会享受……”乔浅初小声咕哝了两句,刚转身,却突然撞进穆南烟的怀中。
  “你在嘀咕什么?”穆南烟顺势将她圈在怀里,似是感到到怀中人身体的僵硬,他弯唇一笑:“你要知道我们已经领证了,以后你要习惯我的存在。”
  乔浅初默然,点了点头。
  “明天请唐一心和张子善吃个饭吧?我们的事也要谢谢他们。”穆南烟道。
  乔浅初除了点头,没有其他话可以答,他什么都考虑到了,堪称完美,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但既来之则安之,乔浅初转身走进卧室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将穆南烟的衣柜、床头柜、抽屉里渐渐填上她的东西。
  收拾好后,两人就近选择了一家超市去采购物品。
  两人从家居用品逛到食品区,穆南烟推着堆得满满的购物车,与乔浅初并肩而行。
  与傅白还在一起的时候,乔浅初就幻想过与他结婚之后的生活,其中自然包括基本的超市购物。两人笑笑闹闹,一同讨论着晚上该吃什么菜,看电视时最想吃的零嘴。
  穆南烟与傅白不同,虽然都是吸引人们目光的人,但穆南烟性格冷静自持,傅白就……
  乔浅初摇摇头,不明白为何自己突然就想到那个人。
  “今晚吃什么菜?”穆南烟拿起一盒精装番茄,征求乔浅初的意见,“你的厨艺怎么样?番茄炒蛋能驾驭吧?”
  乔浅初勾唇,随手将他手里的番茄接过放进推车,说道:“比我妈做的菜味道差点,仅仅能吃的地步。就做个番茄炒蛋吧,番茄有了,等等再去禽蛋区买几个鸡蛋。”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其他蔬菜和肉才回去。
  事实证明,乔浅初自称的“能吃的地步”完全是自谦的说法。穆南烟一直都在为她打下手,摘菜洗菜,期间光是看她熟练的刀工,他就知道味道不会差。
  简单的三菜一汤。饭菜上桌的时候,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
  穆南烟夹了一筷子的鱼香茄子,试吃后点头称赞:“看来我真不应该低估你而虐待我自己,以为你厨艺不精,选了三个最简单的菜。”
  乔浅初知道穆南烟嘴挑,能够让他满意她心里其实也很高兴。顺手帮他盛了一碗热汤放在他右手边,才微笑道:“小时候读书那会儿,我妈要出去上班没时间照顾我,就让我自己学着做饭。如果现在做的菜都还没法入口,那就只能归于没有天赋了。”
  穆南烟发现乔浅初不止一次提到她是单亲家庭出生,这说明她并不为此而感到自卑。这个女人,活得很坦然。
  吃完饭后,穆南烟主动帮着收拾了碗筷。之所以不经常在家做饭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的轻微洁癖,他不喜欢将厨房弄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然而看到被乔浅初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厨房时,穆南烟心里也没多诧异,因为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令别人感到舒服,却又不显得突兀。
  忙乱了一天下来,时针已经指向晚上九点。
  乔浅初犹豫地看了看卧室,又看了看穆南烟,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跟他说那件事……
  “你先去洗澡吧,”穆南烟将新买的浴巾拿出来递给乔浅初,声音很轻道:“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想了想,他又加了两个字,“很快。”
  清香靠近又消失。乔浅初点点头,四肢这才恢复了灵活。
  开着浴霸,她速度地冲了一个热水澡。当后背的肌肉放松下来的时候,她这才发现刚才紧张得浑身酸痛。
  换好卫生棉,乔浅初用帕子擦拭着湿发,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身上穿着厚厚的两件套睡衣,是下午刚和穆南烟去超市时买的。走到主卧隔壁的书房,她先敲了三下门,才迈腿进去。
  穆南烟不知道在看什么文件,也许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长眉微微拧着,神色认真。
  乔浅初轻咳一声:“我已经洗好了,你去洗吧。”
  穆南烟“恩”了一声,微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抬头看向她,她的头发护养得很好,黑而直,看着就像一匹黑绸。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边,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透亮。
  抽回思绪,他起身,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说道:“毛巾是擦不干头发的。你等等,我给你拿吹风。”说完将她带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好。”
  乔浅初本以为他是帮他拿过来她自己吹干头发,可是当身旁的沙发凹陷下一小块时,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她的头发摊在他的手掌间,动作很轻柔,甚至都感觉不到发丝的扯动,舒服得想要立刻睡着。
  半梦半醒间,只听见他迷迷糊糊说了一句,“好了。”
  “恩?”乔浅初打了个哈切,迷瞪地转头看着他,甚至连他的脸都还没看清,就被他的身体压在了沙发上,接着,温润炽烈的唇落了下来。


§§§第18章我也没打算今天吃你
  这是他们除了额头轻吻之后的第二次亲密接触。
  乔浅初还和傅白在一起的时候,彼此都还年少,再怎么也是如羽毛般轻轻拂过,不像同穆南烟这样唇舌纠缠。
  一吻毕,乔浅初面色酡红地拿手抵着穆南烟的胸膛,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我来月经了。”
  见穆南烟没有开口说话,她还以为他不信,所以再点头说了遍,以增加话语的可信度,“真的,昨天就来了。”
  穆南烟默了两秒,坐起身,半响凤眼一弯,眉梢眼角尽是笑意,“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也没打算今天吃你。”
  今天不吃不代表以后不吃。
  乔浅初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虽然还是避免不了一丝丝的紧张,但是从他们接触到现在,她知道她并不排斥他的碰触。
  “那快去洗澡睡觉吧,”压迫感虽然散去,但乔浅初脸上的温度还是没有降下来,她迎着穆南烟的目光,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催他,“磨磨蹭蹭这么一下都十点半了,穆律师以前应该不会这么晚睡吧,”她起身踩着棉拖往卧室走去,“我先去床上等你,但我不保证你洗澡完我还没睡着。”
  躺在穆南烟的床上,乔浅初的鼻腔充满了他的味道,淡淡的,却异常舒心。
  本来还以为会酝酿一番才能睡着,但乔浅初太低估自己了,闭上眼还没等穆南烟进房间前,她就已经进入熟睡状态。
  穆南烟洗完澡推开卧室门,一眼就看到乔浅初恬静的睡容,整个人平躺着,呼吸均匀,睡觉的姿势很规矩。
  果然如她所说……还没等他过来就睡着了。
  摇头笑了笑,穆南烟走到床的左边,乔浅初细心为他留下的位置,上床熄灯。
  一夜无梦。
  “叮。”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乔浅初摸到枕边的冰凉物体,习惯性地滑动,接了起来。
  “喂。”她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看着天花板上设计别致的吊灯,环视一圈,突然醒悟自己已经在穆南烟的公寓了。
  “什么时候过来呀?”唐一心激动地在电话里道:“我和张子善已经到了!你不会还没睡醒吧?”
  “到了?”她愣愣地转头,冷不丁地撞见一双笑意盈然的眼睛里。
  穆南烟缓缓爬了起来,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看着乔浅初道:“和她说,我们半个小时之后到,可以先吃些点心。”
  乔浅初复述了她的话,得到了唐一心满意的哼哼声,随即电话被挂断。
  “几点了?”她问,眼神望着窗帘缝隙中漏出来的阳光。
  “十一点了。”他慵懒地揉了揉太阳穴,笑了起来。
  她失笑。也许是昨天搬家太累了,再加上姨妈造访,竟然是有史以来睡得最晚的一次。她也就算了,穆南烟是什么情况?
  乔浅初刚将疑问的眼神投向穆南烟,就收到了对方的耸肩。
  “起来吧,估计唐一心她们等急了,早晨看你睡得沉,没忍心叫你。”穆南烟站起了身,走出了房间。
  早晨看她睡得沉?也就是说……穆南烟早就醒了,一直在看着她……乔浅初看了看穆南烟的床头,眯着眼睛观察……
  没有书,没有手机,没有其他物件。所以从他醒来到现在,真的一直在看着她……
  乔浅初咬了咬唇,起了床。
  两人迅速地洗漱完毕,穆南烟换了衣服走了过来。
  “差不多了,”他满意地看着两个人的东西掺杂在一个卧室里的样子,“我们走吧。”
  “在哪?”乔浅初拿起围巾跟了上去,边走边问道。
  “四方阁。”
  她听见这个回答后一顿,将围巾打了个结。一定是唐一心那个祖宗选的地儿,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居然选了一个她半个月画稿才能勉强吃饱的地方……
  穆南烟开车很稳,速度也不慢,很快便到了四方阁,服务员将他们领进了包间。
  唐一心正偏头和张子善聊着,一见她便跳了起来:“还真是半个小时!时间掐这么准!”
  “昨天搬家比较累,睡过了。”乔浅初放下包。
  唐一心听见那句“睡过了”,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隐晦而暧昧起来,冲她使劲眨着眼,碍于其他两人在,不好开口八卦。
  乔浅初白了她一眼。
  “你好,我是张子善。”张子善适时上前,伸出了手。
  她从入门开始就一直在用余光在关注这个男人。银灰色的西装,五官清秀,身高和穆南烟差不多,桃花眼眼角上扬,眸光奕奕。
  “乔浅初。”乔浅初伸出了手,在张子善的手上握了一下。
  等他们介绍完毕,唐一心这才和穆南烟打了招呼,将菜单递给了他。
  穆南烟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推了回去,“今天是我和浅浅答谢你们,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大家尽兴就好。”
  这话说得唐一心心里舒坦,立刻不客气地点了起来。
  “这个、这个……嗯……再来一份龙井虾仁,ok!”'啪'的一声合上菜单,唐一心随手递给了旁边的服务员,转头对他们可怜兮兮道:“你们都不知道我最近有多惨,吃素食吃了一个礼拜,再不见到肉我就真的圆寂了!”
  乔浅初笑着接嘴:“得了,刚才见你点的全是荤菜,命里缺肉也该补齐了。”
  “天地良心,”唐一心举起三根指头:“我从来都是饿一个星期再让别人请客的,我可是把你当亲姐妹,中午还吃了饭呢……”
  “那是我误会你了,”乔浅初点点头,“看你刚才点菜的架势,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继续这场友谊了。”
  “去你的!”唐一心笑了出来,憋不住伸手推了她一下。
  穆南烟看着乔浅初脸上的笑容,若有所思。看来乔浅初和唐一心的关系真的很好。
  几人谈笑着,菜陆陆续续地上齐了。
  唐一心趁着穆南烟和张子善说话的空档,探身过来,推了推正在夹菜的乔浅初。
  “喂喂,过来……”唐一心拉了拉她。
  乔浅初无奈地将身子移动些许。她已经做好了被唐一心盘问的准备。
  “你们昨天晚上……你懂的,快回答!”唐一心笑得见牙不见眼,挑了挑眉。
  “什么也没发生。”乔浅初不忘将筷子里的菜放进嘴里。
  “骗鬼呢?都搬他家去了还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乔浅初看了看对面,咳了一声:“月经。”
  唐一心瞬间懂了,一副惋惜的表情。
  “那他家怎么样?在哪?”
  乔浅初说了地址,“挺好的,就是色调冷清了点。”
  “行了行了大画家,你这算不算职业病啊?还色调……”唐一心挥了挥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乔浅初也坐正了身子,眼神一抬,碰巧看见对面的穆南烟也在看着她,顿时有些被抓了现行的窘迫感……
  好在穆南烟很快移开了目光,但是唇角的戏谑和笑意却还挂着。
  四人越聊越欢。
  乔浅初席间很少说话。她发现穆南烟很健谈,懂的东西也很多,无论其他人说到什么话题,他都能接上几句。
  “最近娱乐公司的风向好像要变了,就拿我们公司来说,这几天公司名下的明星们爆出的丑闻真是够多的……“唐一心一向不介意将暗里的事情摆在明面上说,也没有把公司这些事当做封口话题。
  “很棘手吗?”乔浅初关心地接嘴。
  唐一心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朝穆南烟叹了口气:“穆大律师,说不定到时候还要指望你呢。”
  穆南烟也拿纸巾擦了擦嘴才道,“你是浅浅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能帮上的忙一定帮。”
  乔浅初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就被唐一心一把搂住了肩膀,哈哈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老公,人品值爆表啊!”
  张子善在一旁假装捂住耳朵,“你们有完没完,吹来捧去的还吃不吃了?”
  一来二去,几人之间的气氛更加熟络起来。
  叩叩叩……
  在一片热闹声中,一阵有序的敲门声插了进来。
  乔浅初抬头望去,一眼望见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站在包厢门旁,右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没来得及收回。她身上穿着的Chanel小西服套装,脚上踩着高跟鞋,栗色长卷发慵懒地散在左肩,妆容精致,圆眼俏鼻红唇,再加上一米七的个子,完美到无可挑剔。
  张子善突然沉默了,刚才调笑的样子也渐渐收敛了。
  女人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朝穆南烟走来,秀眉微蹙,在他和乔浅初面前站定。
  乔浅初不明所以,下意识地跟随着穆南烟站起来。


§§§第19章 姐姐
  上下打量了乔浅初一番后,女人点了点头,皱着的眉头微微放松,对穆南烟说话时却带了几分愠怒:“你结婚了都不用告诉我一声?难道我这个姐姐连弟弟结婚的消息都要从别人口中知道吗?”
  姐姐?
  女人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埋怨地盯了穆南烟一眼,这才向乔浅初道:“不好意思失礼了,南烟可能没有向你介绍过我。我叫谢西恬,是穆南烟的姐姐。”
  乔浅初立刻露出了微笑,大方地与谢西恬回握,“我叫乔浅初,应该是我说不好意思才对,因为决定得突然,还没来得及一一拜访你们。”手上一暖,乔浅初低头,原来是穆南烟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指。
  穆南烟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但是眼中的柔色瞬间让乔浅初安定下来。
  “好了西恬,没通知你是我不对,改天我和浅浅请你吃饭,专门向你赔罪。”
  谢西恬嗔了穆南烟一眼,转头对着乔浅初温柔道:“以后叫我姐,或者和南烟一样,叫我西恬。”
  乔浅初点点头,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姐。”
  谢西恬满意地点头。
  张子善从谢西恬进包厢大门时眼睛就没移开过。没办法,只要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谢西恬是他的女神。
  张子善轻咳了声,上前问道:“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来办公事,见到这小子的登记记录就过来看看,”谢西恬毫不留情地拒绝,顿了顿,再次出言提醒穆南烟:“我等着你们请我吃饭。”
  说完踩着高跟鞋消失在了门边。
  “吃饱了吗?”乔浅初看了唐一心一眼,笑容温婉。
  唐一心有些心虚地瞟了桌上还没吃完的大闸蟹一眼,咬牙道:“吃……饱了。”
  “那我们走吧。”乔浅初提议。
  穆南烟点了点头。四人两辆车,由张子善负责送唐一心回去。
  车开在明亮的大桥上,风从耳边灌了进来。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腿上按着,照着大提琴弦的排列,这是长久以来的习惯。
  穆南烟的姐姐和他看起来关系不错,光看穆南烟的眼神便可以知道。但为什么两人不同姓呢?并且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他连关系不好的父亲都已经通知了,却没有告诉姐姐?
  掩下心中的疑惑,乔浅初没有开口。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低头看着屏幕上一串陌生的号码,犹豫着接了。
  “喂,请问是乔浅初**吗?”对方先她一步开口,是一个女人,声音严肃。
  “是。”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女音清亮地道:“我是江承北的编辑,你的导师应该和你说过有意向继续合作的事情吧?”
  乔浅初恍然大悟。
  “嗯,他和我说过。”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见一面呢?”
  “我都有空,可以配合江先生。”她道,余光扫到穆南烟转头看了她一眼。
  “太好了,那定在今天下午吧?你有空吗?因为那小子……哎,你见了就知道了。”
  乔浅初想了想,笑道:“好的。”
  “地址有点复杂,我一会发到你的手机上。那就不打扰了,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
  乔浅初想起那本畅销书里的一些词句,文字是少见的大气。
  穆南烟没有开口问电话的事情,但估计也听到了一星半点。
  “嗯……有一个插画的活,编辑约我面谈,”乔浅初道:“可能现在就得去了。”
  “刚好我也有事,还担心下午不能陪你……”穆南烟笑了笑,“我送你过去吧?”
  乔浅初的手机里进了一条短信,她低头看了看,抬头道:“不用了,到前面停,我打车过去就好。”
  乔浅初拦了辆出租车,按着手机的地址来到了那家出版社。因为这家出版社的地点比较偏僻,出租车师傅还花了些功夫才找到。
  她站在门口,思考着拿到手的地址,有些疑惑真的是这里?这家出版算是占领本省的几大出版社之一了,居然在一个偏僻到只有几家住户的巷子里。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出版社不应该都是高大的写字楼,明亮的玻璃窗和干净的办公室吗?面前这个……算是分店?
  然而她确实嗅到了纸的味道。
  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乔浅初想。
  她继续往前迈步,走上了面前这个架高了的楼梯,停在了门边。
  门上确实是写着出版社的名字的,但楼下还晾着几家住户的棉被和衣服,和她的想象有些出入。
  门开着,她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纸香弥漫在空气中,装修得干净整齐,和外面的杂乱不同,反倒有些深藏不露的意味。办公室的门也都开着,有些一个个小的隔间,卫生间能够照进阳光,墙壁和地面的瓷砖显然被仔细打扫过。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于是迈进了会客室。
  很快便有一个长头发的男人走了出来,胡子已经很久没刮,眼底的青黑很明显,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却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第20章 烤焦土豆
  “这么早……是负责哪本书的编辑?”男人挠了挠头,走了过来。
  “不是,”乔浅初礼貌地伸出了手,“江先生约我谈插画的事情。我叫乔浅初,你好。”
  男人恍然大悟,伸出手握了一下,笑道:“叫我老姜就好。你可算帮了大忙,江承北就是一事儿精,给他找了多少个插画家都不满意。去年也是出这个事儿,周周转转最后还是找到了你……”
  乔浅初微笑,看了看四周道:“怎么把出版社放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这里是我们最开始几个人租的地方,小打小闹,后来渐渐出名了,大家也没想换个地儿,在这里吃住也有感情了,只是把印刷的地方搬走,其余的照旧,里面装修了一下……还不赖吧哈哈。”老姜笑了笑,招呼她坐下。
  乔浅初微微点头,坐了下来,抬表看了看时间。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两分钟。
  老姜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在这里随便坐坐,喝点茶……江承北估计没这么快呢,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们有三百六十天都找不到他。今天是他的交稿日期,所以干脆把你约在这里,估计等等来了一会又得走……”
  乔浅初皱了皱眉,“走?”
  “旅游啊,”老姜甩了甩头发,“年轻人嘛,对这个世界总是有好奇……”
  她忍不住一笑。
  和文人打交道,连对话都会变得有诗意。
  “他一个人吗?”乔浅初问道。
  “对啊,一年也就动几次笔,挣点稿费就出去了,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弄得灰头土脸……”
  “说我吗?”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道嗓音。
  不同于穆南烟低沉干净的声线,这个男人的声音更加灵动些,带着风尘。
  乔浅初转头,随即一愣。
  不仅声音,全身都带着风尘啊……被晒得黝黑的皮肤,穿着一身红蓝相间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老姜立刻站了起来,仔细看了看门口的人,发出惊叹:“我的天……臭小子,你怎么黑成这样?”
  “去了一趟西藏,骑行。”男人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转眼看见了乔浅初。
  乔浅初已经明白面前这个男人是谁了。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颠覆她的想象,她读过江承北的书,字里行间的肆意和潇洒让她脑子里浮现出的是一个率性且富有冒险精神男人。面前这个顶多称得上是某个历史悠久的酋帮里的土著。
  当然依稀也可以辨认出好看的五官。
  “你是乔浅初吗?”江承北走了过来,伸出了左手,“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乔浅初笑了起来,看了看他伸出的左手。莫非这个男人也是左撇子?一般人和她握手,伸出的总是右手。
  她迅速握了一下,起了调笑的心,“你和我想象的可不太一样。”
  江承北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和他的文字一般,大气爽朗。
  笑完,他在乔浅初的对面坐了下来,把手里的纸伸给了老姜。
  “又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姜皱着眉,随手翻了两页。
  “没办法,”江承北露出整齐的牙齿,“不能带电脑,也没信号。能用手机写的已经发给编辑了,剩下的手写部分,麻烦老姜你帮我打出来吧,我明天还得去一趟杭州,听说那里的荷花开了……”
  “行行行,大冬天哪来的荷花,你当我是傻子?”老姜挥了挥手,打断了江承北的借口。
  江承北丝毫没有谎话被戳穿的尴尬,转头对乔浅初道:“乔浅初……叫你小乔吧?”
  乔浅初一愣。
  江承北笑了起来:“美人如画,从古至今都是啊哈哈哈……”
  他笑得磊落洒脱,最后的一丝尴尬都生生被笑没了,乔浅初也跟着轻轻笑起来。
  她明白江承北话里“小乔”的意思,但第一次被人夸得这么舒心。
  “带了画稿没?我想看看你这一年的作品。”江承北道。
  乔浅初摇了摇头,“没有,这一年都没有画画,因为身边出了点事情。”她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把最后一句用很平静的口气说出来了,这也算是进步。
  “那现在能画吗?”江承北也不多问,切入重点。
  “现在?”她诧异。
  “对。”他肯定道。
  “画什么?”
  “画我。”他说:“这一本旅行传记偏轻松的风格,是我这一年来断断续续写成的。不用多严谨的画风,就把你现在看见的我,画出来。”
  乔浅初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和笔。纸是普通的A4纸,笔是油性记号笔,确实适合漫画风格的小插画。她想了想,握着笔在纸上勾勒了几下,五秒完成。
  江承北诧异地接过,眼睛在纸上一扫,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将稿纸递给了老姜,老姜也跟着笑了起来。
  头大身小,脸型极像,脸部却只有一个大大的嘴巴,八颗牙整齐排列,身下的运动服被细致地描了出来,连修在左胸的牌子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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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娇娇阁 于 2015-12-25 12:03 编辑

了出来。江承北全脸黝黑,只有牙齿特别显眼。而衣服的部分则是体现了画功,既快且精,看见江承北的表情,似乎是过了这一关。
  “好,”江承北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画出我想要的东西老姜,我没说错吧?你之前找的都是些什么人?”他毫不掩饰话里的鄙夷。
  乔浅初轻咳了一声,讶异于他的直接。
  老姜也点了点头:“确实差了一点这种感觉。太过于追求细节,反而会忽略掉事物本身。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了,我们可以开始谈费用签合同了?”
  乔浅初点了点头。
  合同很快打印了出来,她仔细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漏洞后在上面签了字,江承北也签了。
  他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还是和本人的性格挂钩。
  “留个电话吧。”江承北拿出了手机。
  乔浅初大方地留了电话和QQ号,相互添加了才走出了门口。
  “要不要一起吃饭?”江承北仰头接着阳光,建议道。
  他的头发很短,应该是为了旅途方便,皮肤虽然黑了些,但下巴光洁,显然是刚剃了胡子。手指和穆南烟的不同,他的更加圆润,穆南烟则更加细长,指节分明,但同样,将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乔浅初的脚步一顿。
  算起来,她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将穆南烟拿来和江承北对比了。那个男人真的一点一点渗透到她的生活里……直到现在,她才开始明白丈夫二字的含义。
  “不了,我还得去学校。”
  “你还在读书?”江承北讶异地转头。
  “研究生。”她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江承北诧异道。
  “对不起,”乔浅初道:“但是你看上去很像一颗烤焦的土豆。”
  两人相视,江承北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道:“有那么黑吗……”
  乔浅初但笑不语。
  “要不我送你一程?今天开了车。”江承北道。
  “不用了,”乔浅初摇了摇头,“我已经约好了朋友。”由不同的男人送进学校,她是真的不想过安生日子了……
  “那好,”江承北也不拖沓,直接告别:“我先走了,还得回去收拾行李。明天真的得去杭州。只不过不是看荷花。”
  乔浅初抬手挥了挥,了然地笑着,转身离开。
  江承北走了两步,停了下来,看了看乔浅初的背影,又看了看车旁的后视镜。
  女子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样的自在悠闲,而镜中的男人也确实如她所说,像是一颗烧焦的土豆。
  江承北轻轻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脸,坐进了车里。
  乔浅初则径直往前走,到了公车站等车。
  周围的人只有几个,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她低头打开刚刚进来的短信,是穆南烟发来的。几点结束?来接你。
  简洁的话,内容已经让她渐渐熟悉。
  公车来了,乔浅初走了上去,投币之后站在一旁,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点击发送:我已经在公车上了,自己回去就好,你忙你的。
  不一会儿,穆南烟的短信再次进来:好,晚上我会慢点回来,手头一个案子耽搁了两天了。你可以先睡。
  乔浅初收了手机,回到了穆南烟的公寓,在门锁上输入了指纹,走了进去。
  洗了个澡后拿出了画稿,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渐渐消磨过去。落地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外头的灯光也依次亮了起来。
  这里是二十三层,且地段处于市中心,低头几乎可以望见半个城市的夜景。
  她心念一动,拿出画笔和水彩,渐渐勾勒出了半个城市的街景……
  晚上十点半,穆南烟还没有回来。
  乔浅初看了看手机,抵抗不了渐渐袭来的睡意,趴在床上眯起了眼睛。
  梦境杂乱无章。她梦到小时候老实巴交地被男生扯辫子,唐一心替她出头的场景。接着又梦到了乔美琳絮絮叨叨地数落她房间太乱。紧接着是穆南烟的脸,渐渐靠近后又消失,她被他抱着,不知道走向了哪里……
  阳光照在了她的脸上,乔浅初睁开了眼睛,发现床帘并没有拉上,手机的闹铃也没有响。
  她起身,发现自己睡在了被子里,而昨天明明是睡在被子上的……左边的床有些塌陷的褶皱,她明白了,昨晚穆南烟回来了,那现在呢?
  乔浅初打开手机,看见了三个未接电话,全都来自穆南烟,还有一条短信:我先出门了,早餐在桌上。
  她简单洗漱之后吃起了早餐,是豆浆和三明治。
  “叮……叮……”门铃响了起来。
  乔浅初走了过去,将门打开,手里还捏着半个三明治,嘴里堪堪将一口早餐咽下,看见来人后一愣,差点没噎着。
  “……姐。”她叫道。


§§§第21章 面见家长

  谢西恬的脸出现在了门外,微微一笑。
  “南烟这孩子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藏着,不和家里人说。从小到大都没少让我省心……”谢西恬打着方向盘,边看着前方边道。
  乔浅初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谢西恬几乎是连劝带拉地将她带上了车,连换个衣服都是紧催着的,目的地似乎是……穆南烟的家。
  就这样去吗?什么也没准备,就连穆南烟也不在身边。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慌,是二十几年来都少有的情绪。
  “我们就这样去?”乔浅初转头道:“不通知穆南烟,也不用买点什么吗?”
  “不用,”谢西恬的眼神一直望着前方,“实话说了吧,今天不是我一时兴起,是爸妈要见你。”
  看来谢西恬早有准备了,穆南烟的父母肯定已经在家里等着。
  她低头,准备给穆南烟发短信。
  “你最好不要让他过来,”谢西恬余光一瞟,道:“通知一下就行了,我晚饭过后会送你回去,让他忙他的吧。”
  乔浅初疑惑更深,低头在给穆南烟的短信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你姐姐接我去你们家,晚饭后回来,别担心。
  谢西恬开车并不平稳,并且热衷于超车,但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前方和后视镜,极其谨慎却又极其大胆,车技不错。
  车一路往偏北的靠近市中心的地方开,越开越让乔浅初心惊,很快便到了穆南烟的家。
  再没常识她也是知道的,这一带都是老一辈的富豪聚集地,因为地段好空气清新而成了别墅**……怎么会是穆南烟的父母家?仔细一想,他父母的工作什么的,倒是真没有问过……
  “下车吧,到了。”谢西恬下了车。
  乔浅初拉开车门,立刻感觉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这一片的绿化带显然是花了大手笔,树丛修剪成了各种英文字母的形状,一些叫不出品种的花点缀在道旁,一路通向青铜色的复古大门。
  “待会还要出来,车就放这儿了。”谢西恬道,长卷发一撩,走在了前面。
  乔浅初四周看了看,跟了上去。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穆南烟的名字在屏幕上闪动,她微微安心了些,刚想接听,谢西恬就停在了前方。
  “快些啊!”谢西恬招了招手。
  乔浅初略一犹豫,按掉电话跟了上去,边走边在短信里输入:已经到了,不方便接电话。
  一进门便感受到这栋别墅弥漫着的肃然气息,米黄色的墙砖,触目都是白色。纯白的沙发、桌布、毛毯、液晶电视、空调以及放在角落的一架白色的台式电脑,连主机也是纯白的钢琴漆。
  这……乔浅初站在门口,觉得踩进去半只脚都是玷污。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背对着她们,听见开门的动静之后转过了头。已经显示出衰老迹象的脸上依稀可辨出穆南烟的五官,只是表情更加严肃,没有笑容。
  乔浅初站在门口,坦然接受对方的打量,只是被那样如同刀刮一般的锐利眼神看久了,难免有些难受。
  谢西恬拿了一双女士棉拖放在地上,乔浅初道了谢之后换上了鞋,白色的绒毛十分暖和。
  她犹豫了两秒后,走近那个一直注视着她的中年男子,开口道:“……爸。”
  中年男子似乎被她的称呼叫得一愣,随后认真打量了乔浅初一眼,点了点头道:“坐吧。”
  这算是过关了?乔浅初松了口气,也不推拒,大方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楼梯上就响起了脚步声,迅速而有些急促,随即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探了出来,笑容满面,难辨年龄。
  “来啦?”她走了过来,声线温柔。将乔浅初上下一打量后,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乔浅初犹豫了两秒,她想起穆南烟似乎说过这个是他的继母,并非生母。但总要打个招呼,只是这称呼……
  “妈。”她微笑着道。
  女人被叫得一愣,随即有些意外地笑了起来:“诶、诶!”她将乔浅初看了又看,满眼都是欢喜。
  乔浅初看了看她的表情便明白了。穆南烟平时应该不是这么称呼她的。
  中年男子冷哼了一声:“想不到那小子还能娶到这么识大体的女孩……你要多劝劝南烟,他一门心思扑在什么律师的职业上,能成什么气候?给他铺好的路他不走,非要西恬一个女孩子家去挑起那么沉的担子,像什么话……”
  乔浅初微笑着没有搭话,心中疑惑升起。
  什么是“铺好的路”?“那么沉的担子”指的又是什么?完了,她和穆南烟仓促结婚,对彼此还没有什么了解,这个话题要怎么继续?她甚至连他父亲的工作都不知道,能住在这一片的应该都是开公司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家……
  “好了好了,人刚来,你别絮絮叨叨地吓坏了她!”中年女人瞪了男人一眼。
  乔浅初瞥见桌上的名片盒,隐约可以看见“穆严松”三个粗体的大字,但其余的小字介绍就看不见了。
  原来穆南烟的爸爸是这个名字……还挺适合的,确实给人一种严谨肃然如同冬日松柏的感觉。
  穆严松站了起来,乔浅初这才发现他的右腿似乎有些毛病,茶几边上还挂着一个拐杖。
  她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扶,一时间忘了身份。
  穆严松一愣,沉默地让她扶着站了起来。
  “南烟有和你说过我们吗?”穆严松问道。
  “有介绍过,打算下个星期过来拜访。”乔浅初答。
  “家长呢?打算什么时候见面?”
  “看南烟的安排。”她的笑容渐渐褪去了客套。
  穆严松一看便是严父型,但对穆南烟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虽然方式强硬了些,但到底是父亲。
  穆严松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挤出一句话:“晚上留下来吃饭。”
  乔浅初看了看手机。屏幕没有亮起来过,没有信息也没有短信,她不知道穆南烟的态度。
  “好。”她应了下来。
  穆严松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些,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插画师。”
  “父母呢?”
  “妈妈打些零工,爸爸已经去世了,是名警察。”乔浅初道。
  她本以为穆严松会在意她是单亲,或是母亲的收入问题,没想到穆严松的重点并没有放在这两个信息上,而是想了很久道:“警察好,警察和老师是我最佩服的职业。”
  乔浅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瞄到了他发白的鬓发和已经松弛的脸颊,有些异样的感觉。
  天知道刚才那声“爸”,她酝酿了多久才叫了出来。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从自己口中叫出这个称呼,有些别扭,但更多的是释然。仿佛从今以后就真的有了一个爸爸。
  “咳……”他咳了一声,中年女人立刻倒了水递上去。
  乔浅初注意到膝边的紫檀木茶几上的暗纹十分清晰,是上好的檀木,隐隐还能闻到空中的香气。她沉默地再次打量了这个家里的家具和小摆饰,有些惊讶。
  穆南烟的家境显然不错,穆严松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商人的气息,而谢西恬也时不时展现精明干练的一面,独独穆南烟的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严谨倒是相符,只是穆南烟与之相比显得太过随性。
  “别站着说话啊,待会关节又疼……护膝带着没?”中年女人低头摸了摸穆严松的膝盖,这才放心。
  乔浅初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全程。女人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温柔地笑着,就算是说话和做动作,也都是和穆严松有关。
  “我没事,最近天气不潮,关节病没那么容易犯……”穆严松摆了摆手,随即转身对着乔浅初道:“你很好。”
  这是在夸她?
  乔浅初一愣,刚要回答便听见穆严松对谢西恬道:“让保姆加菜,晚上……”
  “晚上还有事,就不打扰了。”门口响起一道干净清亮的嗓音,打断了穆严松的话。
  乔浅初心念一动,立刻回头,看见了穆南烟跨步从门口缓缓走了进来,挺拔如松,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这么一看,父子俩还真的挺像。
  她安心了些,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穆南烟在她面前站定,毫不犹豫地牵起了她的手。
  穆严松的表情由惊讶转为愤怒,开口道:“成了家,人不带回来就算了,现在来了,连饭都不吃就走?穆南烟,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你有把我当成儿子?”穆南烟表情平静,但紧蹙的眉头透露出了真实情绪,“她是我的合法妻子,你把她接过来有通知过我?我说过我最迟下周就会带她来见你,你这几天都等不了?穆严松,你一直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办事,有没有尊重过别人?”
  “我见见自己的儿媳妇都不行?”
  “穆总想做什么当然都可以,”穆南烟的表情变得有些嘲讽:“你想见,我们就必须得来。人也见过了,我还有事,下次再聊。”
  乔浅初默不作声地被他拉着,往门口走去。
  身后,穆严松的喘息声响了起来,随即听见他的咳嗽。
  乔浅初回头看了看。穆严松和穆南烟显然都在刻制着自己的情绪,父子俩的关系已经紧张到了这个地步?还有,穆南烟对他爸的称呼……
  穆南烟停住了脚步,也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事之后继续拉着她到了车前。
  乔浅初停了下来,抬头看着穆南烟的眼睛,等着他先开口。
  “上车吧。”穆南烟道,为她拉开了车门,语气十分平静,似乎刚才不曾发生什么。
  乔浅初上了车。


§§§第22章 夫妻之实
  冷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了进来,她呵了呵手,随手将车窗升上。
  穆南烟不提,她便等到他愿意亲口说出事情始末的时候再提。何况现在不是听故事的好时机。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看个电影再回去?”乔浅初状似随意地问道。
  穆南烟偏头看了乔浅初一眼,道:“你想看什么电影?”
  乔浅初见话题拉开了,神色顿时放松了不少,玩笑道:“也算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了,走常规路线比较适合吧,嗯……我想想……”
  “看个爱情片吧。”穆南烟提议。
  乔浅初一惊,随即笑道:“我以为你会建议武打片或是恐怖片。”
  穆南烟也一笑,接道:“这是你约会的常规路线?”
  乔浅初不自觉地嗔了他一眼。
  穆南烟将车头一转,笑意更深了。车子很快开到了附近的电影院。
  门口的电子大屏上依次滑过即将开始的电影和购票情况,乔浅初看了看,能够赶上的一场的确是爱情片,而且听名字就有些恶俗。真是天公作美,才能将时间掐得刚刚好。
  “怎么了?”穆南烟停好车,走了上来。
  “我们买桶爆米花吧。”她指了指前方。
  既然是第一次约会,那就全套做足。乔浅初莫名地觉得紧张。先结婚后恋爱,恐怕这样的事也是少有……况且对方足够优秀,却处处迁就着你,很难不让人心动。
  穆南烟立刻买了桶爆米花,还加了两杯可乐。
  乔浅初排队购票时发现这部电影的票只剩下后排的座位了,明明是那种看见电影名字就可以猜到剧情的片子,居然有成片的情侣在这里早早候着,窝在候影厅里互相腻歪着,时不时喂对方爆米花。
  如果张子善和唐一心看见这一幕,一定会被恶心得跳脚。
  穆南烟戴了条纯黑的围巾,杂色烟灰的风衣截到膝盖上方一点,从远处拿着爆米花和可乐走了过来,像是在进行T台上的时装秀,顿时引得不少人的侧目。
  “买到了?”他问。
  “嗯,只剩后座的了。”乔浅初的余光一扫周围的目光,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这种被众多目光包围洗礼的感觉,甚至耳后传来的议论声都会让她有些不快。
  穆南烟看了看四周,笑了笑,将她往自己的怀里一带,走向了检票区。
  “我猜故事不会是悲剧。”乔浅初在他怀里突然道,因为埋头的缘故,声音显得有些闷。
  “爱情电影的结局一般都是美好的,否则没人会花这钱来买晦气。”穆南烟揉了揉她的头,入了座。
  “可是生活中却大致相反。”她笑道。
  真正刻骨铭心的,通常是悲剧结局。像她和傅白。
  穆南烟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但恰巧灯光暗了下来,他没看清她眼里的情绪。
  片头曲响了起来,男女主角痴缠的脸出现在了荧幕上,乔浅初转头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穆南烟,轻轻摇了摇头。
  男1号长得还没有穆南烟好,看点缺缺。
  屏幕上的人物故事开始上演,一出场便是相遇,相恋,紧接着男1号的追求者出现了,恶婆婆和斗小三的戏码也如约而至。
  乔浅初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开口:“婆婆一定喜欢另一个女孩子,然后女1号经过种种努力之后,获得了婆婆的肯定。”她预测着接下来的内容。
  穆南烟看了看她,转头看向屏幕。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浅初才睡意惺忪地在一片音乐声中睁开了眼,愣愣地望着前方的大屏,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穆南烟的肩上,并且睡了一整场电影……
  “你怎么知道的?”穆南烟突然问道,顺手将自己的围巾解下,绕在了乔浅初的脖子上。
  乔浅初还没有完全清醒,愣愣地道:“知道什么?”
  “你刚才说的,女1号经过种种努力获得了婆婆的肯定……你怎么知道的?”他道。
  乔浅初抓着脖子上的黑色围巾,恍然大悟,原来他看完了电影,并且结局真的被她言中,“因为十部爱情片里,有九部都有恶婆婆。九部里有八部都存在第三者,八部里有八部都需要经过斗争才能获得爱情。你还真看完了?”
  她突然笑了起来,眼睛稍稍弯成一道弧线。
  穆南烟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才起身带着她出了电影院。
  冷风扑面而来,乔浅初抓紧了围巾,问道:“你不冷吗?”
  “不冷。”穆南烟有意无意地将她挡在身后,找到了他们的车。
  “那饿了吗?”他问。
  乔浅初摇了摇头。
  一上车,她就松了口气。
  穆南烟笑了起来:“我觉得来看电影真是错误的决定,只是让你换了一个地方睡觉而已。”
  “我也这么觉得。如果有下次,该是我建议看看战争或者恐怖片了。”乔浅初也愉悦地笑了起来。
  两人对视,她这才发现自己笑得忘情,居然抛开了所有的忌讳和局促,第一次这么坦然地和他相视,也第一次看清了穆南烟眼睛里的情绪。
  一个人的眼睛竟可以传递出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她忘了移开目光,保持对视的姿势良久,笑容也没有改变。
  他缓缓转头,驱动了车子,往公寓行驶。
  原本二十几分钟的车程,在他一路娴熟的超车技巧下只花了十五分钟便到了。穆南烟停了车,包裹着乔浅初的手往电梯处走。
  电梯的数字渐渐往上增加,很快到了。
  穆南烟打开门,乔浅初走了进去,伸手朝灯的开关方向摸索,随即客厅亮了起来,她眯着眼睛看向客厅中央那个造型别致的吊灯。
  “灯是你选的吗?”她问。
  穆南烟点了点头:“所有的家具都是我选的,除了那面墙纸。”
  “好看。”她点头,没有吝啬自己的评价,随即将包放在沙发上,往浴室里走去。
  刚才吹了风,头有些疼。
  她脱了衣服,开着花洒,仰头走进铺面而来的水雾里。
  月经已经结束了,这意味着她再也没有借口可以逃避。但现在似乎一切都变得自然,她在渐渐习惯为人妻,穆南烟似乎从一开始就进入了角色,没有不适应。
  关了花洒,她拿下浴巾将身体擦汗,手上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刚才头有些发晕,直接进来了,忘了带换洗的衣服。
  怎么办?裹着浴巾走出去?穆南烟会不会以为她在暗示什么……或者,叫他帮忙拿进来?可是内衣什么的贴身衣物要怎么开口……
  “叩叩。”浴室的门响了两下。
  她沉默着。
  “还在洗吗?”穆南烟的声音传来过来。
  “嗯……马上就好了。”她答。
  “那衣服给你放在门口了,你刚才忘了拿。”穆南烟很自然地说道,脚步声渐渐远了。
  乔浅初这才松了口气,不禁有些感动。能够将温暖渗透进每一个细枝末节,这从来都是穆南烟最擅长的地方。
  她开了一条门缝,迅速将衣服拿了进来,看见内衣套装时微微红了脸。他居然还去衣柜里拿了这个。
  乔浅初暗暗发誓下一次再也不能这么粗心了,太尴尬了。
  换好睡衣之后,她走了出去,穆南烟则拿着睡袍朝浴室走来,擦肩而过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笑着,低头嗅了嗅她的发香。
  “我觉得你的洗发水比我的好闻。”他认真道。
  乔浅初瞥眼,还处在尴尬中没有接话,走进了卧室。
  过了大概半小时,穆南烟出来了,拿着吹风机吹着头发,转头看见窝在沙发上的乔浅初,顺手将她未干的头发揉了揉,拿吹风机对着她。
  柔和温暖的风在头顶上方伴着低低的响声,包裹着她的整个脑袋。
  她眯着眼微微抬起头,配合着穆南烟的动作左右移动着脑袋。
  穆南烟的笑声响了起来,低头看着她惬意的表情和动作,像看一只满足的猫。
  接着乔浅初的唇上一软,吹风机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的身子顺势后仰,眼睛盯着穆南烟的睫毛,呼吸着穆南烟的呼吸。
  穆南烟一顿,低声笑了起来,明显带了戏谑。
  乔浅初缩紧了身子来抵抗心里一阵一阵袭来的悸动,试着回应穆南烟渐渐激烈的吻,感到一阵窒息的眩晕。
  她陷进了柔软的大床里,眯着眼睛看向身上的男人,恍如梦境。
  “你准备好了吗?”穆南烟一笑,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缓缓蹭着。
  乔浅初看不见他的表情,捕捉不到他的眼神,四周一片黑暗,唯有他的呼吸和身上的热度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嗯……”她从鼻腔里带出一声,自己都惊讶于声音里的柔糯和绵软。
  “紧张就抓着我。”穆南烟再次道,一贯的笑意仍然蔓延在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里。
  乔浅初点点头,伸手搂住了穆南烟的脖子,仍旧轻微地颤抖着。
  她几乎没有力气去应对穆南烟的吻。
  看起来那样清冷优雅的男人,嘴唇的温度却是带有侵略性的滚烫,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她渐渐闭起了眼睛,咬牙在一波波的浪潮中沉浮。


§§§第23章 初恋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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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浅初趿着毛拖鞋走到客厅时,穆南烟已经将早饭准备好了。
  昨天夜里两人很晚才睡,今天起床时乔浅初的腰还有些酸痛,连带的连走路姿势都有点怪异。
  “刚下楼去买的,洗漱完就过来吃吧。”穆南烟将粥盛好放在餐桌上,看了乔浅初一眼,嘴角挂着笑意。
  尽量忽略掉穆南烟戏谑的眼神,乔浅初转身迅速地走进洗手间,“我去洗漱,你先吃吧,别等我了。”
  关上卫生间的门,乔浅初脑海中想起昨天晚上两个人的缠绵,双颊发烫。伸手要拿洗漱用品,发现自己粉红色的杯子此刻盛满水,静静的放在洗漱台上,牙刷也已经挤好牙膏,摆在杯口的正中央。
  她心下一暖,低头洗漱。
  乔浅初从洗手间里出来时,发现穆南烟坐在椅子上,没动筷子。
  她连忙快走两步过去,坐在穆南烟对面,端起盛好的粥喝了一口,略微好奇的问他:“都九点半了,你今天不上班吗?”
  “晚一点去没关系,”穆南烟帮她夹了一筷子的拌菜,不忘提醒她,“喝慢点,你看着倒是比我赶时间。”
  乔浅初点了点头,“今天和学校的导师约好十点半之前要交画稿给他,还有一个小时了……”她埋头。
  匆忙喝完一碗粥,乔浅初放下筷子,还没等她说话便听穆南烟淡淡笑道,“知道你要说什么,快去吧,等下我来收拾就好。”
  乔浅初愣了愣,随即勾唇点头说道:“谢谢。”刚转身,想到床上经过昨晚的激烈一片狼藉还没收拾,脸一红,小声说:“……床单放着,我回来洗。”
  穆南烟看着乔浅初有些退缩的举动,轻声微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转过她略显僵硬的身子,力道温柔却不失力量的抱着她,“浅浅,我们是夫妻,知道吗?”
  原本慌乱不安的心,在穆南烟的怀抱中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点点头。
  穆南烟轻轻揉了揉乔浅初的头顶,回身收拾餐具:“有事给我电话,路上小心。”
  乔浅初抓起手袋快速地出了门,下了车便径直来到周仓林的办公室门口,展开手里的素描看了看。一个少女披着轻纱赤脚立在夕阳下的沙滩边上,背对着众人,微风轻撩发丝,眼神望着远方的海洋,不知在想些什么。画上的女子静立,笔意是从未有过的安宁静默。
  虽然时隔一年,但大概是因为心境的大起大落,现在的画风更加抓人眼球,褪去了不少青涩稚嫩的感觉,也算是意外之获。
  她敲响了门。
  “进来。”周仓林的声音在里面响起,带着悠闲。
  她推门而入,环视一圈之后心里一愣,随即默不作声地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除了周仓林,还有陆月。
  陆月正坐在茶壶边一道一道地过着热水,见进来的人是乔浅初,明显一愣,转头看了看周仓林已经泛起笑意的脸,不情愿地加了一个杯子。
  “不用,我很快离开。”乔浅初出声阻止。
  “干嘛?”周仓林收了笑容,“好不容易来一次,又没人追着赶你!过来,喝喝茶再走!你可好久没陪我聊天了啊!”
  陆月心里有气,放杯子的声音重了些,被周仓林的眼神一瞪,立刻老实了不少。
  乔浅初摇了摇头。她本打算在这里和周仓林聊上一两个小时的,顺便把自己结婚的事情告诉他。周仓林是她的恩师,她从初学到现在基本是周仓林一手带起来的,所以打心底里,周仓林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她缺失的父爱。
  “刚好你们两个都在,”周仓林喝了杯茶,咳了两句道:“就提一个消息。下个月的月末有一场绘画大赛,主题是四季,你们在中旬的时候统一交一篇画稿上来。至少一篇,作画方式不限,严禁抄袭和模仿。”他说最后一句时看了陆月一眼。
  陆月心气高,但心思也多,有过模仿的事件。他不希望这样的大赛里出什么问题,到时候丢的是他的老脸。
  “放心吧周导,我一定好好努力。”陆月欣喜地笑着点了点头。单独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们两个,意思太明显了。
  乔浅初则有些担忧地拧了拧眉,这个月已经快要结束,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要完成一个系列的图画……时间会不会太紧?况且搬去穆南烟那边,作画的条件应该有限。
  “周导,这次的比赛我能不能不参加?”乔浅初斟酌道:“可能没……”
  “没时间没时间,你的时间都花在哪儿了?”周仓林气呼呼地拿手点了点乔浅初的脑袋,“不行!你这一年都没作品,我就指着你们俩给我争脸呢……我就快要退休了,你们可能是我带的最后一届学生,你忍心给我一个这么难堪的结束吗?”
  乔浅初叹了口气,想了想道:“那行,我月底尽量把画交给你。”
  周仓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月在一旁看着,冷笑了一声:“我在中旬一定能完成。四季的主题,也就熬两天夜的事情。乔浅初,你是不是一年没画了,手生了?”
  乔浅初点了点头:“确实。”
  一拳打在棉花上,大概就是这个感觉。陆月见乔浅初不接招,也没法再将敌意表现得多明显,只是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小的冷哼。
  乔浅初将画稿递给了周仓林,“这是上次答应你的素描,你看看。”
  周仓林接过,将画稿一点一点展开,神色渐渐随着画稿露出的面积而越来越欣喜,直到一张半人高的纸全部铺展在面前。他眼睛一亮,忍不住拍起了手。
  “小妮子进步了不少啊!”他乐得大笑,看了又看,还不忘转头提点陆月道:“你过来看!你能画出这种质量的吗?还敢嘲笑别人手生……”
  陆月不服气地探头一看,强撑着笑容道:“是不错。”
  画风细腻精致更甚从前,光影的变化被清晰地描绘出来,只是画上的女子有些眼熟。
  “这画的是你自己吗?”周仓林问。
  “不是,”乔浅初本能地否认了一句,随后站了起来道:“我真得走了,下次一定过来陪你喝茶。”
  “下次是什么时候?别每次都打空枪!”
  “时间你定,行吗?”她笑了起来。
  “那就下周三。”周仓林立刻定了时间。
  乔浅初点了点头,转身和陆月道了别,走出了周仓林的办公室。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正准备打给穆南烟时,手机屏幕上一串陌生的号码突然晃进了乔浅初的眼睛。
  “喂。”她接起。
  “乔浅初你到哪儿啦?”唐一心的声音传了出来,一向清脆嘹亮的声音此刻有些刻意地压低,甩给她一个消息,直接震得她的心往下一坠。
  “傅白回来了。”
  傅白是谁?身为乔浅初发小的唐一心参与了她与傅白恋爱的整个过程。高中三年、大学两年的青葱岁月,最美好的年华,他们彼此奉献给了对方。用简单的话来概括便是:开始很美好,过程很甜蜜,结局很惨烈。
  愣了几秒,乔浅初才艰涩地开口道:“回来就回来了,你不用大张旗鼓的来通知我。他订婚,我结婚,我们双方都已经有了很好的归宿。往事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边走边打电话,走到校门口时,唐一心的声音还没有从听筒那边传过来,眉头不经意地轻轻一皱,突然,她似有所感地抬头往前方望去……
  唐一心正捏着手机,心虚地冲乔浅初笑笑。而她旁边并肩站着一个身材挺拔模样清俊的男人。比唐一心高了一个头不止,身型偏瘦,穿着浅灰色的毛呢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的条纹围巾。
  她清晰的知道傅白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会引起怎样的骚动,而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的表情平静淡然。除了他微微皱着的眉头,一如以往地表现出了对周围嘈杂环境的不喜。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想了想,还是没有躲避。
  两人朝她这边走了过来,唐一心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好几次都不敢与乔浅初的眼睛对视,见她与傅白都沉默不语,忙打了哈哈夸张笑道:“傅白今天早上刚下飞机就来找我了,说是高中同学得知了他回国的消息,所以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个欢迎宴。我们三人又是老朋友了……更是要聚聚不是?”
  乔浅初看着唐一心,怒意很明显。
  唐一心低声道:“等等再解释……”
  周围渐渐有学生将傅白认了出来,三五成**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小声讨论。
  乔浅初知道傅白去了国外之后发展得很不错,在音乐界备受瞩目,天才钢琴家的光环也一直跟随着他。
  “阿初,”傅白慢慢走到她身边唤她,嘴唇轻轻动着,声音和从前一样好听:“你过得还好吗?”
  议论声越来越大,傅白却丝毫没有在意,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人存在。这是以前最让乔浅初心动的一点,而现在……让人心惊。
  “那不是阿初吗?”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乔浅初的耳中。
  不用回头看她都猜到身后的人是郑欢,她不习惯这么引人注目,紧走两步拉起唐一心的手就走,“跟我来。”她知道傅白会跟上。
  三人走了一条街,拐了个路口才在街边停下。她转身,盯着许久,眼神转向对方的眼睛,开口道:“我过得很好,我结婚了,生活很幸福。”
  唐一心一直两边打量着,瞥见傅白紧抿着的嘴唇,咳了一声打圆场道:“老朋友回国是好事,弄这么沉重干嘛?行了你们两个,有什么话到那边再说……”
  她刻意突出了“朋友”二字,一番话说得轻松自在。
  傅白的脸色苍白如纸,看了看眼神正朝着地面的乔浅初。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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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娇娇阁 于 2015-12-25 12:02 编辑

§§§第24章 表白心迹

  

  乔浅初是在脑子一片混沌的情况下被带到了四方阁。路上傅白开车,她坐在后座,唐一心不停地在副驾驶座上扯着话题,但气氛仍是尴尬。

  她的余光瞥见傅白好几次因为从镜子里看她而差点忘了刹车,而她始终没有和傅白直接对视,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

  四方阁里聚集了许多大学的好友,众人见他们三个前后走进来,都心照不宣地互相看着。大家都知道乔浅初和傅白的关系,简直是模范情侣,没想到说吹就吹了,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乔浅初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假装没有听见周围的议论声,但心思几经变换,汹涌不停。

  他真的回来了……没有任何通知,和他一贯的作风一样,直接闯进她的世界。

  “大钢琴家,你不够意思啊!”一个满脸痘痘的男人站了起来,“混得那么好也不带带兄弟?好不容易开个欢迎会居然还迟到了?罚酒罚酒!”

  傅白一向不喜欢多说,没有接话,只是有些发愣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乔浅初,闷不做声地喝了杯罚酒。

  唐一心讪讪地在乔浅初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这事儿真不能怪我啊……我手机没电了,想通知你也来不及啊!再说了,他一路都盯着我的动作,傅白那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就想自己出现在你面前,你看他平时有多讨厌接触外人,现在为了你……”

  “是啊,”乔浅初打断了她,挥了挥手,“我知道。”

  他一向是能够触及她心底最柔软的存在。明明是敏感而沉默的孩子,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为了她甘愿走进这个世界的污浊。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说明你还在乎他?”唐一心仔细观察着乔浅初的眼神,想从中看见些什么。

  乔浅初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已经结束了。”

  她和他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过去,而且……乔浅初余光瞥了一眼坐在人**中的傅白,想起了他以前的轻微自闭症。

  大家都变了很多。

  桌上的气氛突然热络起来,一**人起哄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越来越多的人响应。

  乔浅初有些烦躁,想离开这里。

  “你别起什么离开的念头啊……”唐一心瞪了她一眼,“今天人家回国,你就算不待见人也得给个面子吧?何况你们是和平分手,不要闹得大家又多传出几个故事版本来。”

  “知道了。”她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了。

  傅白的眼神再次转了过来,看见她手上的酒杯时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从前的乔浅初别说主动喝酒,就算是劝酒也很少会应和。他唯一见她醉过一次,还是高考结束之后的谢师宴。

  “玩吧玩吧!你们别都杵着呀!干嘛呢?”众人起哄,将菜都清到一边,在桌子中心摆起了酒瓶。

  乔浅初眯了眯眼睛,想起了去年的一次聚会,她总是被酒瓶转到,傅白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替她接了惩罚,一杯接着一杯,醉了之后就乖乖地蜷在沙发上睡了,酒品出奇地好。

  乔浅初笑了笑,甩开回忆。

  酒瓶一转,指着唐一心。

  “不行不行!”唐一心叫了起来,指着转酒瓶的人道:“你刚才没从起点开始,这算耍赖啊!要按起点转,现在应该转到傅白了!”

  “不带这样的!转到谁就是谁……快快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唐一心恨恨地瞪了瓶子一眼,一咬牙道:“真心话。”

  这种游戏的大冒险题目,一般都是由唐一心来出的。而她总是会出一些让人甘愿选择说出真话的奇葩题目,就连她自己也不愿意做……

  “初恋男友是谁?”

  “没有。”唐一心道。

  这个乔浅初是知道的,唐一心把毕生的精力都奉献给了八卦事业,毕业后如愿地当上明星的经纪人。混入八卦的中心。

  “切!现在还没有?”

  “真没有。”唐一心得意洋洋地笑着,躲过一劫。

  酒瓶再次转了起来,酒瓶的尖端缓缓停了下来,众人都屏息等着。

  “哈哈哈!”人**中突然爆发出笑声:“傅白!傅白!傅白!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傅白抬眼,脸色略苍白,干净清澈的瞳孔四处一扫,在乔浅初脸上停留的时间微微长了些,随即听见他道:“大冒险。”

  “嘶……”人**中想起了抽气声。

  “不是吧傅白?今儿带了胆儿来啊?”

  “你可能是敢于挑战唐一心的第一人……”

  “太帅了傅白!”

  乔浅初抬头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他之所以会选择大冒险,是因为他有不能说的东西,而这个东西是众人必定会问及的。他的未婚妻。

  乔浅初笑了笑,抬手喝了酒。

  “大冒险的题目是。”唐一心坏笑了起来。

  众人都激动地等着。大家都记得上一次唐一心出了大冒险的题目,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似乎是让人将一杯混了各种口味果汁和芥末的暗黑系饮料喝了下去,结果那人第二天就没从厕所里出来过。

  “弹琴。”她道。

  唐一心知道该结束这种无聊的游戏了,万一转到了乔浅初,而她又选择了真心话……恐怕到时候场面会变得比较尴尬。

  众人虽然有些失望,但到底屈于傅白的名声,都想看看他弹琴的样子,纷纷赞同地点头,并且掏出了手机。

  傅白站了起身,深灰的条纹围巾一晃,清瘦的身子朝着四方阁内的唯一一架钢琴走去,坐在了琴凳上,脚轻轻踩着踏板。

  他突然转头,目光越过了人**直接到达乔浅初的眼底,声音在大厅里响了起来,混着他无声的笑容,竟然显得有些委屈::“这首曲子,献给……我的耳朵。”

  你在委屈什么?乔浅初微微一震,咬牙低头。

  傅白说过她是他的耳朵。他说一个音乐家最重要的不是手指和眼睛,而是耳朵,耳朵是连接音乐和内心的唯一通道。

  从前的甜蜜和现在的几乎陌路成了鲜明的对比,乔浅初心里残留的一些回忆也都渐渐如同电影般播放。

  “什么意思……献给耳朵?”人**窃窃私语,但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乔浅初的方向。

  唐一心伸手握住了乔浅初的,发现她正在微微颤抖着。

  “喂,你紧张吗?耳朵是什么?”唐一心凑了过来:“你们的情话?”

  乔浅初无力地摇了摇头。

  一首钢琴曲响了起来。她从没有听过这首,但旋律里的情绪和要表达的内容确实很容易获知的。

  “我想先走了。”乔浅初道。她今天就不应该来这个地方,与旧人相聚。

  “你再等等,你这一走保不准他就追上来了,他可不管什么人言可畏,又像个二愣子似的做傻事,所有人可都看着呢……”唐一心道。

  乔浅初默然,烦躁地坐回了原位。

  唐一心不放心看了看她,转头又看了看傅白恍惚的目光时不时投向这个角落的样子,皱了皱眉,起身拿起了电话,去了厕所。

  曲子很长,一瓶酒眼看见底,傅白才结束了他的演奏,众人拍起手来,乔浅初的酒意有点上来了,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傅白从钢琴凳上走了下来,脚步并不是朝着他原先的座位,乔浅初的心一紧。

  他的脚步果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乔浅初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捏着,不知道傅白究竟想做什么。

  “这里没人坐了吧?”傅白道,指了指她身边的座位。

  “不,有人,唐一心。”乔浅初立刻回道,转头寻找唐一心的身影。

  “那不介意我坐吧?”傅白微微笑了一下,这是他从见面到现在的第一个笑容,左脸颊上的酒窝还在轻轻晃着。

  “嗯……最好别,她等等就回来了,估计酒喝多了,去厕所吐了。”乔浅初在做最后的反抗,她知道以傅白的固执必定会执意坐下来。

  那到时候怎么收场?

  傅白静静地注视着她,嘴巴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他记得乔浅初是害怕外界流言的,那他就不会做出让她为难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的身上打转,乔浅初有些不自地动了动身子。

  。她不需要旧情纠缠,对傅白不公平,对穆南烟更不公平。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身份和立场,是她现在应该做的。

  “叩叩。”简短有力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尴尬的沉默。

  乔浅初松了口气。

  立刻有人开了门,但当门外的人露出那张精致俊秀的脸时,乔浅初刚放下去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

  “打扰了,我妻子喝醉了,我来接她回去。”穆南烟微微动了动嘴唇,低沉干净的声音在整个包厢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了看乔浅初,又看了看门口那个颀长的身影,又些不可置信地将目光转向了傅白。

  。什么?这个男人刚才说了“妻子”两个字?乔浅初结婚了?那傅白刚才那首明显是送给乔浅初的钢琴曲是在挖墙脚?乔浅初倒是看不出什么,傅白绝对是就旧情未了啊!哇靠!这信息量太丰富了……

  穆南烟戏谑的笑容在众人变换的脸色中一一转过,随即迈着长腿走进了乔浅初,没有看傅白一眼。

  “醉了?”他问,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尤为明亮。

  乔浅初仰起头,轻轻点了点,“嗯。”

  “那我们回家。”穆南烟伸出了手。

  回家。陌生而又熟悉的词。

  她看着穆南烟的手掌,皮肤细腻得透出健康肤色的光泽,但因修长和骨节分明而不显得女气。她知道穆南烟手掌的温度,一定是暖的。

  毫不犹豫地将手放了进去,被穆南烟拉着站了起来,随即他的右手将她的肩紧紧搂住,往门口走去。

  傅白的神色随着乔浅初伸手的那一刻开始便越来越苍白,眼底的绝望和忧色在他们脚步消失在门口时达到了顶峰。

  原来她没有骗自己,那个男人说了回家……她真的结婚了……

  

§§§第25章 家长见面

  

  外面的风很大,夜间的冷意夹在风里袭来,乔浅初抖了抖,醉意被吹散在风中。她抬头看着身旁的男人。

  “没点酒量还敢在外面逞能。”穆南烟轻轻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只笑了一句,其余的什么也不多问。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和傅白之间奇怪的气场但乔浅初此时非常感谢穆南烟的沉默。他有问的权利,但她现在真的不想提及。

  “下次不会了。”乔浅初认真道,看着穆南烟的眼睛。

  “谁说了,该逞能还是得逞,醉了打电话给我就好。”穆南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笑容也渐渐深了,拉着她往车内走。

  一路驱车到了家。

  两人洗漱完,并排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乔浅初正斟酌着要不要现在说出傅白的事情,抬眼便看见穆南烟正在看着她,墨色淋漓的眸光中并无探究。

  现在说出来会不会显得自作多情了?也许穆南烟根本就不在乎呢?

  乔浅初抿了抿唇,将解释的话吞了回去。

  穆南烟却突然道:“明天安排我们双方家长见一次面吧?这是早晚都要做的事,我也想让你妈放心。”

  乔浅初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起这茬。

  “你和你爸妈……“乔浅初斟酌着词句。上次的不欢而散她还记忆犹新,她不想让双方家长见面也剑拔弩张的,否则乔美琳就该为她担心了。

  穆南烟看了她许久才道:“我其实早该和你解释,但觉得没必要提这些陈年往事才一直没说。你记不记得我和你提过,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乔浅初点了点头。她没解释陈年往事,倒是穆南烟先摊了牌。

  “你不是疑惑谢西恬为什么和我不同姓么?“穆南烟缓缓说道:“她是我继母带过来的孩子,她妈与我爸结了婚之后,一直没有改姓。”

  乔浅初一怔,静静听着穆南烟在耳旁述说。她知道她正在一点一滴地了解他的一切。

  “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他关系不好吗?”穆南烟将手从被子里面抽出来,摩挲着乔浅初白皙的脸颊,笑容渐渐爬上了唇角,带着讥讽和无奈:“如果你的母亲在病房里终日闻着消毒水的味道,靠着药物维持生命,而你这时候恰巧看到你的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并且母亲刚死就被迫叫别的女人妈……我想你会和我有同样的感受。”

  乔浅初嘴唇微动,却找不出合适的话语来接。虽然她猜想过穆南烟和家里关系僵硬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却没想到背后还要牵扯到老一辈的恩恩怨怨。

  如果是她的话,她的态度估计不比穆南烟好多少吧。毕竟亲眼见证了父亲的背叛和母亲的郁郁而终,而现在那个家庭存在的意义对于他来说只是提醒着母亲的孤独和不甘……

  她突然有点理解穆南烟的态度了。

  “上次去你家的时候,“乔浅初微微抬眼,看着穆南烟的神色道:“我听到你称呼你爸'穆总'……”

  “你知道'皇朝'吗?”穆南烟突然开口,停留在乔浅初脸庞的手微微收紧。

  “知道。”当然,本市没有几人不知道皇朝集团。囊括了几乎一半的产业,房地产、娱乐甚至餐饮业,可以说控制着全市的经济命脉。

  只是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是皇朝的创始人。”穆南烟轻描淡写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他们是夫妻,这些事她迟早都要知道,现在告诉她至少让她可以做个心理准备。

  穆南烟见乔浅初一直愣着没有作声,于是继续道:“他一直想让我继承家业,但是我对经商兴趣不大,所以选择了法学……”

  后面穆南烟还断断续续地说了些什么,乔浅初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思绪还一直停留在“皇朝创始人“那句话上。

  乔浅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皇朝集团扯上关系。她终于明白穆严松口中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也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觉得谢西恬的名字耳熟了……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皇朝总经理谢西恬”的字样……她脑子一片混乱。

  唐一心那丫头和张子善关系这么熟,肯定事先是知道一二的,相亲时居然什么信息都没告诉她。卖闺蜜卖得这么积极,很难不让乔浅初猜想她是收了张子善什么好处才会口风这么紧。

  她有片刻的出神,沉默了片刻后起身从床头柜拿起手机下床,“那我现在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一声,明早过去接她,时间地点你来定。”

  乔浅初已经用行动来表达了她的意思。一切照旧。

  想过乔浅初会惊讶、担忧甚至害怕,因为她的性子确实龟缩了些,应该是不想和这些利益公司沾染上什么关系的……穆南烟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嘴角一勾,只觉得胸膛突然温暖了起来。

  双方家长见面的地点被安排在一个环境不错、档次比较高的酒楼。穆南烟有事需要去律所一趟,所以一大早乔浅初就应乔美琳的要求回家去了。

  刚开门,乔美琳的声音就从房间里响了起来,随后越来越近,“阿初,你说我穿什么好呢?“乔美琳站在卧室门边,手里拿着两件外套,皱着眉在身上比划,满脸愁色道:“第一次和亲家见面,总不能失礼……诶,你说我到底选哪件合适?”

  乔浅初关上门,无奈地笑笑,走上前去挑了她右手那件,“这件就可以了,”随即又道:”见个亲家而已,你倒是比我还紧张。

  乔美琳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你昨晚不是和我说了小穆他们家的背景么,以前啊虽然总想着你能快点结婚嫁个好人家,但是昨晚听你那么一说,我倒吓一跳,有些担心这种豪门家庭会不会就像电视上演的那样……”

  她话还没说完,乔浅初便知道她又乱想了什么,打断她道:“虽然南烟的爸爸有些严肃,但是并不难相处,而他继母也很温柔……你就放宽心,大方自然一点,不拘谨就行了。”

  这边乔浅初在为乔美琳打定心针,而另一边穆家,穆严松和谢雅棠正在为这次的见面选礼物。

  虽然乔浅初和穆南烟领证比较仓促,但上次她来穆家与穆严松一家见面时,乔浅初温婉识大体的性子就已经在他们心里留下了好印象。

  “老穆啊,你看这个怎么样?”谢雅棠从旋转楼梯下来,双手捧着一个雕工精细的墨色木盒。

  循声望去,穆严松见到她手上的东西,还没看便已猜到是什么,眼神有些意外,低声开口道:“你打算把这东西送给儿媳妇儿?”

  谢雅棠点点头,屋子里面也没其他人,所以便直接道:“我一直都打算把这个送给我的媳妇儿,虽然南烟不是我亲生,但我一直把他当做儿子对待……”说到这儿,想到穆南烟这几年来与她关系一直不和,她轻叹一声,“他现在结婚了,浅初也是个好女孩儿,所以不如把这东西给她。”

  穆严松敛眸沉思片刻,一些久远的回忆轻飘飘地在头脑里晃了起来,他沉默着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家人约的时间是下午六点,穆南烟驱车过来接乔浅初母女到酒楼时,离约定时间还差十五分钟。

  穆严松三人一早就在订好的包厢里面等着了,谢西恬也在。今天早上穆南烟打电话给谢西恬,说了双方家长见面这事。她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她以为她私自带乔浅初回家的事情恐怕会让穆南烟对她带搭不理一段时间,没想到居然干脆让双方家长见面了……

  越靠近约定的时间,旁边的谢雅棠面色就越凝重,忍不住小声地问出一句:“南烟那孩子该不会因为我而不来了吧?”那孩子一直对她有偏见,本就因为她而很少回家了,如果因为这个而影响到了两家人的关系……她深深叹了口气。

  “你瞎想什么……“穆严松瞪了她一眼。

  一向处事冷静的谢西恬有些坐不住了,她眉头皱了皱,余光瞟见同样脸色开始不好的穆严松,思考着是否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正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听到门口的动静,三人脸上的表情几不可见地微微一松。

  乔美琳虽然第一感觉刚才气氛有些奇怪,但还是上前歉意地一笑道:“第一次见面就来得这么晚,真是不好意思了亲家,让你们久等了。“随即将手上一直拎着的礼盒向穆严松递了过去,”阿初说你喜欢饮茶,所以我让她挑了一些你最喜欢的洞顶乌龙茶送给你,希望不要嫌弃。“之所以选择送茶叶,是因为穆家什么贵重的东西都见过了,也不缺,反而他们家没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所以还不如送些合心意的见面礼,既周到又表现了诚意。

  “还是特级老茶……“穆严松眼睛一亮,接过礼盒,连连赞道:“老茶越陈越香,也越珍贵。亲家母你有心了,多谢……”

  乔美琳见穆严松一脸笑意,紧了一路的心也归回了原位。

  三人随意落座,乔浅初又主动为双方介绍了一番,双方打过招呼后,便开始点菜。

  穆南烟趁空压低声音问身旁的乔浅初:“之前相亲时你说你喜欢品茶,没想到你还真有研究。”

  乔浅初悠悠地吃了口菜,“我的导师才是真正精通茶道。这盒顶级冻顶乌龙老茶也是我觊觎了好久,用插画换来的。”想当初为了这茶叶,她可是熬了一个多月,自己都舍不得喝,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穆南烟闻言一笑,随手为乔浅初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杭椒牛柳。

  坐在对面的谢西恬不经意看到穆南烟的动作,愣了愣,在心里对乔浅初不禁开始另眼相看。除了那个女人,她还真的从没看过穆南烟对其他人上过心。

  一顿饭吃得十分融洽,乔美琳的担忧也渐渐消了。穆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庆幸的是没有门第观念,否则她还真会担心乔浅初以后婆媳问题。

  “浅初啊,”谢雅棠温柔地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从身后的小凳上取过一个方形礼盒递向乔浅初道:“这东西虽然是个旧物,但对我一直意义非凡,我一直都想给我儿媳妇儿。现在好了,南烟娶了你,我就将它送给你。”

  乔浅初一听,下意识地反应就是看向穆南烟,看他怎么说。

  

§§§第26章 嫩模郑冰

  

  哪知穆南烟却没有回应她,反而停了下来,看着谢雅棠。包厢里的暖气很足,她今晚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针织长衫,袖子挽起,露出白皙光滑的手腕,上面空无一物。

  “浅初?”谢雅棠有些尴尬地抬起手,再次轻唤了乔浅初一声。

  “收下吧,”穆南烟收回目光,眼底浮现一丝冷嘲,笑道:“谢谢姨费心,将定情之物割爱送给浅浅。”

  话音一落,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滞涩。

  乔浅初只觉得手一烫,拿着礼物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再怎么迟钝,乔美琳也看出来她这个女婿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好,所以连忙打了圆场让乔浅初收了谢雅棠的礼物。

  散席后,穆南烟将乔美琳送回了家,乔浅初因为晚上还要将手里剩下的十幅小插画完成,所以先坐了计程车回到公寓。

  乔美琳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妈。”她接起,明白乔美琳要说些什么,在心里斟酌应对的话语。

  “他们家的情况确实复杂啊……”乔美琳的声音里并无担忧,反而有些宽慰道:“不过你放心,小穆这孩子我相信他,他能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之后,乔浅初盯着空气发愣。

  一定是穆南烟在送乔美琳回去时说了什么,否则以乔美琳的性格,此时一定是一阵打听和念叨……她微微笑了起来。能够遇到穆南烟,太过幸运。

  乔浅初低头看书。江承北的新书叫《承光》,那些她曾看见的手写稿全都打成了电子版的字,发到了她的邮箱。他给她发过短信,让她看了书之后自由发挥,想到什么画什么,不要受到其他因素的拘束。

  乔浅初倒是乐意和这样的人合作,给她最大限度的自由以达到共赢的目的,江承北其实极为聪慧。

  “天和草地之间连成一线,远方扑腾而来的马蹄踩着云朵飞速掠过……马头琴和羊奶酒的交融你可能从未试过,惺眼黄昏中,醒对天高云,生死又何哀?”

  乔浅初轻轻读了出来,沉默了两秒后,心念一动,抬起了画笔,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天地相接的背景……

  一阵手机铃声将她的思绪打断,屏幕上闪着唐一心的名字。

  “喂?”她接了起来。

  “你在哪里?”唐一心有些急促的喘息声传了过来,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和高跟鞋的噔噔声,好像在奔跑。

  “家里,”她道:“出什么事了?”唐一心一有什么急事,她很容易便能够察觉。

  “快来帮我救个场!”唐一心气呼呼地对着手机吼:“我手里的艺人出事了!被狗仔拍到还是怎样,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总之你快点过去!打车去易辛大酒店!”

  “你人在哪?”

  “我和别人撞车了,今天就是走背字出门的……”

  “你先和我大致说一下事情的始末。”乔浅初站起了身,随便收拾了画笔和稿纸后套上了外套。

  唐一心带的明星出问题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明明她还没混到可以带大牌的地步,手里的嫩模却因为身份背景一个比一个嚣张。

  “刚接手一个小嫩模,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唇膏广告代言人郑冰,你应该听说过吧?她刚有点要火的趋势,就被拍到和男人一起进入酒店的照片……气死我了,这没脑子的!”

  “郑冰?”最近的那款唇膏确实热卖,乔浅初倒是没看见广告,但看见了学校同系的女生在用。

  乔浅初拿上了包包出了门。

  “我已经和她通过电话了,你只需要装作不经意地进入那个酒店,然后和他们一起出来就行了!快去!”

  “知道了。”

  乔浅初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往易辛大酒店驶去,路上给穆南烟拨了一个电话。

  很快便通了。

  “你在哪?”电话一通,穆南烟首先开口。

  “在出租车上,准备去帮唐一心救个场,她出了小车祸。”

  “我在回公寓的路上,等等来接你。”

  乔浅初想了想道:“好。”挂了电话。

  出租车在离目的地还有一百米的时候停下了,乔浅初付了钱后朝酒店迈去,边走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树丛挺多,车辆也多,狗仔能够藏身的地方太多了。不过因为之前有过救场的经验,所以乔浅初明白狗仔大概会躲在什么地方,于是尽量将正脸躲开那些容易被拍到的方向,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进了酒店。

  按照唐一心给的房间号,她乘电梯来到了房门口。

  “叩叩。”她轻轻敲了两下。

  半晌没人开门。

  她皱了皱眉,又敲了两下,手中的力道放大了,里面这才传来了响动。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头微微探了出来,满眼警惕,头发上还挂着水珠。

  “你好,请问郑冰**在这间房吗?”乔浅初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房间号,确实和唐一心给的是同一个。

  男人的脸大概五十几岁,两颊的肉已经有些松弛的迹象,微微发福和开始掉发的头顶让乔浅初没法将他和郑冰那张精致完美的脸联系在一起。

  “哦,是唐一心叫来的吧?”男人上下打量了乔浅初一眼,笑了笑,横肉一甩道:“进来吧,先等一会,我洗个澡。”

  乔浅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一个纤收的女人坐在床沿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女士香烟,长发随意地散在两肩,正在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声音后抬起头来。

  确实是那个唇膏的膏体上印的那张脸,五官比照片上还要来得精致,只是气质冰冷,长裙因为坐着的缘故垂到了地上,隐隐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她抬眼在乔浅初身上扫过,一顿,又将眼神移开。

  “你好,我是乔浅初。”乔浅初伸出了手。

  郑冰象征性地握了握,又眯着眼吸了口烟,什么也没说,向床上靠去。

  这样不被搭理的情况乔浅初还是第一次遇见,但她也没说什么,毕竟对方是小有名气的明星,有点架子也可以理解。

  她自己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默不作声地打开了手机。

  穆南烟的短信在屏幕上晃着。我已经在酒店门口了,很多记者,你什么时候出来?

  很多记者?乔浅初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她在屏幕上打字:可能没这么快,要不你先走,我等等打车回去吧。

  穆南烟发道:不用,我等你。

  乔浅初灭了屏幕,开口问道:“郑**,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郑冰斜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一反,灭了手上的烟蒂,迅速地又点起了一根,开口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洗完我什么时候走。但你如果想走的话随时可以。”

  乔浅初眯着眼睛,可以看见对方整齐的牙齿在红唇中若隐若现。

  她想到了那个在洗手间里一身横肉的中年男子,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女子会委身于那样的男人。

  她一晃神,立刻微笑着点头:“我等着。”

  郑冰有些意外地看了她的笑容一眼,讥讽慢慢地爬上了嘴角,“你怕唐一心丢饭碗?放心,她丢不了,真是一个比一个爱管闲事……今天的照片就算被拍下来了,报社也不敢发出来。”

  乔浅初装作没有听见。她只需要完成唐一心交代她的事情,其余的东西都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

  洗手间里的水声在十分钟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乔浅初微微松了口气。

  她怕夜晚露水重了,穆南烟在下面等得太久……

  发福的男人腆着肚子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在乔浅初身上一打量,几乎是裸着的样子让乔浅初移开了目光。

  男人迅速套上了衣服,对乔浅初伸出手道:“你好,怎么称呼?”

  “我姓乔。”乔浅初没有报上全名。

  “乔**,”男人捏了捏她的手,随即不等她抽回,立刻将一张纸放进了她的手中,笑道:“这是我的名片,多指教。”

  “不敢。”乔浅初的厌恶之感加深,看都没看便将名片放进了口袋,站起身来问道:“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当然可以。”男人笑着。

  郑冰脸上的讥俏之意十分明显,熄了烟头,毫不在意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一系列暗示性极其明显的举动,伸手勾上了男人的手臂道:“走吧。”

  乔浅初在后头看着两个极不相配的人走在一起,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名气?凭郑冰那张脸,她迟早也能靠着自己出头。

  她掩下疑惑。

  三人往电梯处走去,男人的身体时不时地向乔浅初靠过来,都被她轻描淡写地躲过了。

  电梯的数字渐渐减少,终于挨到了一楼。男人带着郑冰走出了电梯门,手臂在乔浅初的手上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乔浅初尽量保持距离地走在了郑冰的左边。

  大厅里十分平静,只有几个负责登记的管事,但并不意味着门口也一样平静。

  乔浅初知道即将迎接自己的是什么,叹了口气,整理了笑脸,走了出去,同时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名片。信义娱乐公司董事长,杨腾。

  “杨总,”乔浅初微微笑着走到了感应门处,将名片塞了回去,大声地笑着:“真是谢谢您的赏识,希望之后还能有机会合作!”

  郑冰一路走到感应门处,才渐渐将手从杨腾肥壮的手臂里拿了出来,三人走成了正常的距离。

  “哪里,”杨腾也客套地笑着,瞬间入戏,“我才要谢谢乔**才对,郑冰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肯定能红!”

  郑冰的表情也由之前的冷漠转为略带羞意的谦虚,转换的过程根本不需要时间,表情变化一步到位,“杨总就别夸我了!我明白我还有很多缺陷,这次和杨总合作一定会尽心尽力!”

  乔浅初虽然从没有担心过这些人的演技,毕竟他们成天在那种圈子里混着,不会假笑和客套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但这两人炉火纯青的换脸技术还是让她吃惊了一把,尤其是郑冰。

  “那我们下次有空再聊,今天就不打扰了!”乔浅初欠了欠身子,笑着和两人互相道别,转身在一片车子中搜寻到了穆南烟的那辆。

   毫不意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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