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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霸宠》作者:笑佳人(完结)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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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饭。
  宋钦还带她去屋顶看星,看够了,他捂住她嘴,不叫她发出声音,当他沉浸其中松开手只管兴风作浪,她要么自己捂着,要么咬住他肩膀,那时候她脑海里是空的,眼里只有夜空皎洁的明月,只有漫天晃动的繁星。
  夜深人静,她会忽然醒来,他就躺在她身边,几乎每次都是抱着她。中元过后,夜晚明显凉了,月初还会嫌他身上太热,如今他身上暖和,平心而论,靠在这样的怀里,唐瑜无法生出反感。
  是单纯身体上的惬意,还是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唐瑜无法否认,她已经不再厌弃这个男人。
  她知道她不会喜欢他,更不会嫁给他,但一日日相处下来,她恨不起来了,特别是在看清太后的真面目后、意识到她因为误会他的心胸才导致今日的结果,唐瑜只是感慨命,不再恨他。以前他对她好,唐瑜会烦会抵触,现在,唐瑜什么都听宋钦的,反正不听他也会笑着强迫。
  不恨不喜欢,她就盼着早点回家,早点恢复正常的生活。
  轰隆的雷鸣传进耳中,将她从那种似梦非梦的混沌状态中唤醒,唐瑜扭头,身体刚动,男人俯身过来,大手握住了她肩膀,“瑜儿,可能要下雨了。”
  唐瑜睁开眼睛,看到了宋钦俊朗的脸庞,他凤眼安抚地看着她,仿佛万事都胸有成竹,一边扶她坐起来一边道:“前面有个村子,咱们运气好的话,可能……”
  话没说完,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砸在车顶,没一会儿就变成了连串的雨线。风吹开旁边的窗帘,雨水斜飞进来,唐瑜本能地闭上眼睛,脸上一片清凉。宋钦立即将上面的竹帘放下来,挡住潲雨,前面的门板也合上了。
  “褚风……”唐瑜担心赶车的侍卫。
  “车板底下有暗格,里面准备了蓑衣。”宋钦将她抱到腿上,紧了紧她肩膀,“冷不冷?”
  她刚刚歇晌醒来,脸蛋红扑扑的,宋钦见识过她千金小姐的娇贵身子,担心她着凉。
  唐瑜摇摇头,刚要开口,空中一声雷鸣,霹雳干脆,震得她心跳都快停了。唐瑜不怕雷,但这声雷响来得毫无预兆,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而宋钦几乎立即将她脑袋按到胸膛,大手捂住她露在外面的耳朵。
  他这些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算计,就像那天她肚子不舒服,他似兄长又似父亲,如他所说,真的把她当孩子似的照顾。唐瑜怔怔地看着近在眼前的胸膛,听着外面依然可辨却减弱很多的雷声,尽管人在路上,尽管大雨倾盆,她心里一片宁静,不慌不乱。
  “还有多久能到?”宋钦高声问褚风。
  褚风往返青城多次,对一路的情况了如指掌,一边快马加鞭一边大声回道:“王爷,可能得一个时辰!”王爷管得了所有人,唯独管不了老天爷,非要这时候下雨添乱。
  宋钦看看怀里的小姑娘,英眉微皱,马车重重地颠簸了下,宋钦勒紧她腰,抿抿唇,低头哄她,“瑜儿先忍忍。”雷雨交加,困在路上不安全。
  唐瑜点点头,“我没事,王爷不用担心。”
  宋钦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她脑袋,凤眼盯着车窗。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没有走官路,村镇之间的小路更不平整,一经大雨淋,转眼就变得泥泞不堪。连绵的雨雾、随风飞来的雨珠模糊了视线,只能看清整条路的轮廓方向,褚风赶车再熟练,路线记得再熟,也不可能连哪条路有几个坑几个坎都记得,如今着急进村避雨,马车几乎快要飞起来了,不巧骏马前蹄踩进一个深坑,前面绊住了,马身却还在往前冲……
  骏马猛地跌倒在地,马车陡然侧移,车辕上褚风被甩出去了,里面宋钦也不受控制地朝前扑了出去。怀里小姑娘啊啊尖叫,宋钦人在空中,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硬生生转身,后背重重地撞上前面叉着的车门板,脊背中央不偏不倚撞到棱角。他闷哼一声,眼看马车又要翻倒,宋钦瞬间将唐瑜挪到他与车壁中间,他弓着脊背腰腿,大手紧紧护着她后脑。
  轰隆一声,马车整个倒在了地上。
  有宋钦用力往回护着,唐瑜只是身体轻轻撞到了车壁,紧接着宋钦重重地压到了她身上,对面的黄杨木矮橱咣当砸中他背。震动隔着他身体传过来,唐瑜惊恐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他胸口,只听到瓷器硬木撞到他身体的声音,而他结实的身体山岳一样撑在她身上,免她于风雨。
  “王爷……”有什么东西流到了她额头,再流进她发中,唐瑜看不清,她想到了血,脑海里一片空白,哆哆嗦嗦地喊他。
  “没事,顶多撞青了几块儿。”宋钦一手抱着她背,一手将压在身上的柜子推到一旁,外面褚风恰在此时打开车门,一看这情形,连忙帮着将那些杂物扔开,“王爷可曾受伤?”
  宋钦真没有流血,唐瑜感受到的是洒出来的茶水,他稳稳地跨出车篷,再把受惊过度几乎浑身僵硬的小姑娘扶了出来。褚风见主子不像有事,先去暗格里翻出两身蓑衣,宋钦身上已经湿透,不屑再用这碍手碍脚的东西,接过一身替唐瑜披上。
  小姑娘脸色苍白,雨水打得她都快睁不开眼睛了,偏她努力睁开,打着哆嗦跟他确认:“王爷真的没受伤?”刚刚她完全无法思考,但她觉得宋钦肯定撞得不轻,两人完全是从榻上甩下来的。
  “真没事。”宋钦替她戴好斗笠,见旁边骏马倒在泥泞里显然站不起来了,他侧头张望,发现被雨水模糊的村子就在两里之外,立即蹲下去,“瑜儿上来,咱们先进村。”这里交给褚风处置。
  “我能走……”唐瑜想自己走,这次倒不是碍于礼数,而是不想加重他的负担,然而宋钦不接受,强行拉过她,抱起腿便大步朝前赶去。
  褚风站在原地,望着暴雨里主子迅速远去的背影,想到刚刚打开车门瞧见的情形,主子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护小姑娘周全,心里突然一片复杂。
  他明白了,王爷对唐瑜动了真情,那个在战场上杀敌如麻铁令如山、在朝堂说一不二呼风唤雨的摄政王,如今却心甘情愿让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姑娘凌驾于他头上,甘为孺子牛。
  如果这样唐瑜还惦记卫昭那个毛头小子,褚风……
  咬牙切齿,可是他又能如何?
  王爷都舍不得罚她,没碰到狐狸精的时候,关一会儿柴房就舍不得了,巴巴地接回房里伺候。如今得了人,王爷非但没有腻味,反而快变成了孙子,他真敢自作主张教训狐狸精,恐怕他才说句坏话,王爷的军棍就砸到他身上了吧?
  虽然不甘,但褚风不得不承认,王爷确实重色轻……
  褚风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只求狐狸精的心是肉做的,别辜负了王爷一片真心。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大家晚安~
  .
  大家应该能看出来,这次旅途就是让唐瑜动心的契机,但心理转变想要不突兀,其实挺难的,所以佳人卡了好几天,这一节过后剧情走起来就进展快了,月底差不多完结。然后佳人也特别感动,几乎没有人真正抱怨我更新不稳定,还有姑娘砸雷,真哭了……
  .
  爱你们,这章继续发小红包!

☆、第63章

  唐瑜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雨,来得快下得急,好像老天爷手里端着一江清水,照着黎民百姓一阵猛倒,不见一丝松缓。头上斗笠太大,宋钦刚背上她,脑袋就往下低,眼看着雨水不停地砸在他头顶,砸在他被撞出一条红.痕的玉白后颈,唐瑜立即将斗笠扣到了他头上。
  “瑜儿……”宋钦扭头,才要劝她,小姑娘忽的钻到斗笠底下,脑袋搭在他肩头,像几岁的孩童,乖乖地藏在他的斗笠下,聪明又可爱。宋钦不禁停下脚步,凤眼惊喜地看着她……的后脑勺。
  如果她钻进来的时候脸对着他,他的心可能一下子就化了。
  “瑜儿……”宋钦低声唤她,想看看她的脸。
  “雨大,王爷快走吧。”唐瑜抱着他脖子,细声道。
  “那你再往我这边挪挪,小心淋到,”宋钦真的担心,“你身子弱,别又病了。”
  风吹雨斜,唐瑜脸上确实淋到了雨,她也不想生病,就往里面缩了缩,耳朵忽然被他嘴唇捉住,唐瑜身体一僵,才要叫他松开,他自己松了嘴,意味不明地笑两声,继续前行。
  唐瑜轻轻地抿唇,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占点便宜。
  雨大,他走得疾,谁都没有说话,唐瑜一手攀着他胸膛,一手悄悄挡住了一直被雨水吹到的脸,只露出眼睛,静静地看斗笠外面的大雨。她是侯府娇养的姑娘,父亲常常出门在外,家里没有可以说贴己话的亲人,她习惯了一个人待着,赏花观月,听风品雨画雪。
  雪只有冬天才来,冬天到了也未必有多少场,所以唐瑜更喜欢四季常见的雨,轻柔的毛毛细雨,淅淅沥沥的小雨,突如其来疾风骤雨、连续不停的暴雨……各种各样的雨,她或是坐在窗边看,或是坐在乌篷船里,在男人背上看雨,除了小时候父亲背着他,今日是第一次。
  而背她的人,是那个一开始对她再三轻.薄、冷眼嘲讽的摄政王,是故意骗她入瓮的王爷,他给她时间接受他的亲近,他最终还是要了她,但他不是完全对待歌姬的那种欺.凌,他会想方设法哄她高兴,会千方百计地对她好,就算晚上,他也会从温柔开始……
  她一直不信他,觉得他对她好是一种男人对美人都会有的宽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他对她有几分真心?是识破太后阴谋后他拥她入怀,问她是不是委屈,还是那晚灯笼架起的鹊桥?是中元晚上他坚持等到子时才要她,还是前几天他不嫌弃她腹痛出丑?
  又或者,是刚刚马车里,他不顾自己牢牢护她周全。
  有些事情,是掺不了假的。
  唐瑜闭上了眼睛,耳边是雨声,是他加重的呼吸。
  “咱们找房子最好的那家。”进了村子,宋钦脚步微慢,脑袋抬高,左右观望。
  唐瑜心里好笑,王爷就是王爷,避雨也要那么多讲究。
  最后宋钦挑了村东一座新宅子,上房五间,左右还有两排厢房。大门关着,宋钦试探着推了下,门竟然开了,唐瑜也抬头往里看,就见对面的堂屋里坐着一对儿老夫妻,好像在下棋,旁边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看衣着竟然是丫鬟打扮。
  “记得叫我相公。”眼看里面三人发现了他们,宋钦边往里走边嘱咐她。
  唐瑜叫不出口,小声提醒道:“我现在是男装。”
  “谁会信?”宋钦笑她。
  唐瑜沉默了会儿,马上又道:“那我喊公子……”
  “哪个公子会背着丫鬟?”宋钦继续反驳,“兄妹也不行,晚上咱们肯定睡一屋。”
  唐瑜无言以对。
  宋钦已经走到了屋檐下,朝里面的老爷子道:“这位老伯,我陪内子出门省亲,方才马车不小心陷进坑里,车夫在那边看着,我们先来避雨,不知您可否行个方便?”
  他身上狼狈,靴子衣摆上全是泥点,但那料子一看就是好料子,斗笠下的脸庞也是神仙似的俊美,吕老太爷还在纳闷男人口中的妻子为何作男装打扮,吕老太太已经热络地答应了下来,“方便方便,我们家别的不多,就属屋子多。”
  吕家老两口有两个儿子,都有出息,去城里住了,老两口不习惯城里的日子,坚持在家养老。儿子们孝顺,给父母买了丫鬟伺候,还盖了一座气派的大宅子,逢年过节回来探望,这么多屋子都能派上用场,其他时候都是闲置的。
  吕老太太想请他们去西屋,宋钦背着唐瑜婉拒,对着西厢房道:“这边进进出出的太打扰二老,我们还是住厢房吧,多谢了。”
  吕老太太便叫上丫鬟珠儿,撑着伞送两人过去。因为刚过完中元节,孩子们才走两三天,西厢房看起来同刚收拾过差不多,当然没法跟侯府王府比,但也算得上干净整齐。
  见宋钦抱着美人不舍得放手似的,吕老太太笑弯了眼睛,“公子对您夫人真好,不过现在已经进屋了,赶紧放下来吧,都收拾收拾。珠儿,你去把大爷、二姑娘没穿过的新衣裳拿来两身,再抱一床新被褥过来。”
  珠儿瞅瞅宋钦,红着脸去了。
  唐瑜脸也是红的,低着脑袋,由宋钦帮她解下蓑衣。
  吕老太太要接过蓑衣挂到外面去,宋钦自己动手,吕老太太视线已经被唐瑜吸引,没再管宋钦,震惊地走到唐瑜跟前,低头打量红着脸害羞的小媳妇。一身男装湿哒哒的贴在她身上,身段玲珑,胸前如藏了两个大桃,极其扎眼。再看人家模样,细细白白嫩豆腐般的脸蛋,眸如汪水唇似樱桃,怪不得让男人那么喜欢。
  “夫人真美……”吕老太太盯了半晌,只说出这么四个字。老人家没读过几本书,不知道该怎么夸赞。
  “您过奖了。”唐瑜并不是被人夸两句就害羞的性子,可此时湿衣贴身,她难为情,却碍于礼数不好硬邦邦地转过去。
  “你先去里头坐着。”宋钦放好蓑衣折了回来,扫眼她惹火的身段,不想让别人看,哪怕是个老太太。
  唐瑜看眼吕老太太:“那我先进去了,一会儿收拾妥当再向您道谢。”
  吕老太太笑道:“一点小忙不用谢了,快进去吧。”
  唐瑜点点头,转身朝旁边的内室门口走去,进屋前忍不住顿了下。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想看宋钦一眼,但一回头,却骇住了。几步之外,宋钦背对她与老太太站着,脊背上浅灰色长袍不知何时红了一片……
  “王……”唐瑜脸色煞白,一转身赶到他身边,攥着他胳膊问他,“你受伤了?”
  她脸色不对,宋钦反手摸背,再拿回来,看到一手血。他短暂地皱了下眉,没想到伤势比估测的严重,再看她惊恐自责的模样,宋钦轻松道:“可能是翻车时撞的那一下,破皮了,你别急,我都没觉得怎么疼,没事的。”
  他笑得随意,唐瑜想到车里他始终护着她,想到路上他片字未提,伤处被她的蓑衣磨.蹭,不定有多疼,忽然泪如雨下。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眼泪说来就来,宋钦吓了一跳,不顾身边还有个外人,抱起唐瑜大步去了内室。人家小两口你心疼我我心疼你,吕老太太识趣地出去了,帮着珠儿将东西放到外屋,还准备了止血的伤药,隔门打声招呼,随后回了上房,留小两口说贴己话。
  内室里面,宋钦放唐瑜坐在炕上,他捧着她脸,凤眼紧紧地盯着她还在落泪的眼睛,“瑜儿,你是在心疼我?”
  唐瑜摇头,她为什么要心疼他,她才不会心疼他。
  她不肯承认,眼泪却越流越凶,都不知道为何而哭。宋钦看着这样的她,外面风雨交加,他心里却一片敞亮,怜她哄她疼她这么久,她终于软了心肠。
  “瑜儿……”
  他亲她为他落的泪,亲了两下不够,低头堵住她嘴。呼吸重了起来,他伸手扯她的衣带,唐瑜推搡他手,再次证明是徒劳,论力气,她永远比不过他。
  “给我看看你的伤。”趁他低头啃她脖子,唐瑜哭着道。
  “一会儿再说。”一点撞伤算什么,她终于动了点心,终于肯回应他了,宋钦欣喜若狂,迫不及待跟她做最亲密的事,迫不及待要体会她心甘情愿后的第一次,别说撞伤,就是往他背上扎把刀子,他也会先要她。
  猛地将人托了起来,大手拽住她裤子就要扯下去。
  “我要看你的伤。”唐瑜抱住他脖子,额头抵着他肩头,没有威胁也没有哀求,她抽抽搭搭地哭,就是要先看他因她受的伤。
  宋钦动作顿住,耳边她可怜的哭声,叫他心疼,可是……
  “王爷……”感觉到他在犹豫,唐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求他,“王爷,让我看看吧,你身上都是血。”那么多血,他真的不怕出事吗?
  对上她清澈如水的眸子,里面满满都是关心,宋钦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亲了亲她眼睛,无奈哄道:“给你看给你看,不许再哭了。”太后失策,对付他何须用什么毒.药,给她下点让她一直流泪的药,就能折磨死他。
  不甘心地将她放回去,宋钦转身,解开衣袍往下一扯,露出整片脊背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比较早,心情美.美哒,嘿嘿嘿,前面更新太颓,好久没敢这么嘚瑟地笑了……
  小天使们快多多夸夸我,不然我怕自己又萎了……

☆、第64章

  看到宋钦的伤势,唐瑜捂住了嘴。
  他总夸她肤若凝脂,其实他半分不差,少了女儿家的娇.嫩,多了大男人的硬朗。然而那片堪比美玉的脊背,此时却多了一片血.肉模糊,除了最严重的棱角撞伤,其他一看就是被粗.糙蓑衣在伤口边缘磨出来的。
  唐瑜不懂,她又没受伤,又不是走不了路,他何必逞强?难道他当真一点都不疼?
  小姑娘一点声音都没有,宋钦转过来,看到她低头哭,他真的头疼了。女人就是女人,这点小伤也值得哭,若让她看到更严重的,还不得吓晕过去?
  可虽然在默默地嫌弃她泪多,嫌弃完了,心头马上涌起一股股甜,多好,她知道疼他了。
  宋钦拍拍她肩膀,挑帘看看,出去将吕老太太准备的东西都搬了进来,叫她先换好衣服再帮他清理伤口。
  唐瑜抹抹眼睛,不哭了,请他去外面等着。厢房就一里一外两间屋,内室也没有屏风遮挡,唐瑜不想让他在旁边看她换衣服。
  宋钦有心逗她,又怕她着凉,乖乖出去了。
  唐瑜插上屋门,走到就算宋钦凑到门缝也看不到的一处角落,飞快脱了一身湿哒哒的衣服,擦拭过后,迅速换好。正系腰带,听到院子里有人语,却是褚风寻过来了,这么快就找到他们借宿的地方,大概主仆提前约定过暗号?
  “公子,你受伤了?”褚风进来,看到宋钦背上的伤,变了脸色。
  宋钦绷着脸,“不碍事,你去让老太太帮你安排一间房,再去灶房烧锅水,水提过来就去休息,没事不用再过来。”
  褚风愣住,低头时隐晦地扫了眼内室门口,只看到一条大红色绣牡丹花的门帘子。猜到王爷只想跟美人卿卿我我,褚风叹口气,匆匆去办事。
  里面唐瑜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有点同情褚风。
  两刻钟后,褚风提了两桶热水来,还端来一盆凉水,放好东西就走了。宋钦关好外面的门,提水进了内室,叫唐瑜用热水再擦擦身子,说完主动退到外面。唐瑜身上确实冷,简单地擦了擦,都收拾好了,打开门。
  “帮我擦擦。”宋钦看着她,一边说一边解裤带。
  唐瑜红着脸转了过去,床上多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但从未这样服侍他。
  “瑜儿,我弯腰、抬手后背都疼,不然也不会叫你做丫鬟的活儿。”宋钦一本正经地道。
  唐瑜半信不信,背对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小姑娘不过来,宋钦提着水桶过去,站在她身前,将湿巾子塞到她小手里。唐瑜不能抬头也不能低头,想走就被他拽住,只好闭着眼睛帮他,擦一下他呼吸重一下,她身上也热一分。
  从上到下都擦过,唐瑜慢慢站了起来,刚要转到他背后,男人一把攥住她手腕,沙哑地提醒她,“瑜儿,还有一地方没洗。”那可是最应该清洗的,不然晚上他怎么抱她。
  “你自己来。”如此堂而皇之的戏弄,唐瑜不干了,巾子甩到他身上,低头跑到北面的衣柜前,离他远远的,手一下一下扯着袖子。
  宋钦看着她面壁思过似的可爱模样,笑了,自己擦就自己擦。
  “好了。”都擦完了,宋钦低声唤她。
  唐瑜抿抿唇,硬着头皮转过来,结果就对上他“坦坦荡荡”的高大身体,没有一丝丝防备。
  “你……”
  唐瑜脸涨得通红,恼他厚颜无耻,立即又转了回去,整个人几乎快贴到衣柜上了,宋钦都怀疑她会不会躲到衣柜里头。他朗声大笑,扯过炕上的绸缎长裤穿好,这才过去赔罪。想走到她一侧,他走她跟着转,就是不肯给他看正脸。宋钦急了,伸手抱住小姑娘,亲她香腮,亲几下,别过她下巴,喃喃地感叹道:“瑜儿,今天是我过得最快活的日子,比得了你那天还快活。”
  唐瑜看着他裤腰,心里懂他的意思,但她不想承认,低声转移话题,“王爷,您坐到板凳上,我给您上药。”
  “好。”宋钦亲亲她额头,没有急功近利,逼得太急。她已经动了心,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跨了出去,他愿意等。
  牵着她走到炕沿前,抱她上去,他就坐在炕沿上。唐瑜呼了口气,先不想那些,一心帮他上药。
  窗外大雨还在继续,显得屋里更安静了,只有一个受伤的男人,和一个默默照顾他的女人。
  就像一对儿普通的,农家夫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

☆、第65章

  快到黄昏,雨渐渐小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风也停了,只有房檐前依旧挂着雨帘,在地上砸下一个个小坑。
  吕家西厢房炕上,唐瑜跪坐在炕头,认真地与宋钦下棋。吕老太太非常好客,担心他们闲着无趣,送了棋盘过来。唐瑜是很感激的,如果不是吕老太太来的及时,宋钦已经扯了她的衣裳,大白天的在人家屋里胡作非为。
  想到他急切的样子,不免走神。
  “你又输了。”宋钦吃了她的棋子,拇指一弹,光.溜溜的白色棋子就飞到了唐瑜怀里。
  唐瑜低头,拿起棋子,对着棋盘道:“再来。”
  她只是走神而已,认真下未必会输给他,京城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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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传她是才女,唐瑜没有自负到坦坦荡荡接受,但她对自己的棋艺还是有信心的,就算不赢,也不会输得这么快。
  小姑娘挺直了肩膀,志气满满,宋钦嘴角上翘,盯着她因为衣服不太合身而被勒得鼓鼓的衣襟,慢慢道:“瑜儿,这是最后一盘,如果你输了,晚上乖乖听我的话。”他特意要了厢房住,就是为晚上大战一场铺的桥,免得惊动上房的老两口。
  唐瑜不用问也知道他的心思,抱着青花瓷棋碗,一颗一颗转动里面的白棋,“那我赢了,王爷答应我今晚好好养伤。”后背伤成那样,他居然还不肯老实。
  “好,你先走。”宋钦痛快道,胸有成竹。
  被他信心十足的语气刺激,唐瑜看着棋盘,专心与他周旋。
  宋钦前面赢得容易,虽然认可小姑娘的棋艺,但还是存了点轻视的心思,把与她下棋当哄孩子,现在小姑娘凝神起来,宋钦很快就感到了压力,原本想将棋子放在一个位置,再看棋局,意外看她一眼,改到别处。
  从这刻开始,为了晚上的大餐,宋钦终于不再偷瞄她胸口脸蛋,凤眼只看棋盘。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里传来吕老太太的声音,没一会儿褚风就过来了,在屋檐下道:“公子,老太太叫我来问问您晚上想吃什么,她会做面、粥,还有饺子。”农家晚饭就这几样。
  “瑜儿想吃什么?”宋钦落下一子,终于看向她。
  唐瑜想了想,看看窗子,小声道:“就吃粥吧,其他两样做起来比较麻烦。”
  “真体贴。”宋钦夸夸她,再吩咐褚风:“吃粥,你去灶房帮忙。”
  唐瑜垂下眼帘,自从她坏过肚子,每次饭点,宋钦都会这样吩咐褚风,说是去帮忙,其实是盯着人家做的干净不干净。
  “该你了。”她不知在发什么呆,宋钦轻轻弹了弹她脑顶。又走神了,唐瑜懊恼地咬咬唇,视线重新回到棋盘上,投入其中。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原本旗鼓相当的形势,在褚风过来打岔后慢慢变了,宋钦神色越来越轻松,唐瑜额头开始冒出细汗。她终于明白宋钦的自信是哪来的,他谋划地太远,起初不显,到最后才显山露水,即便看破也为时已晚。
  偷偷看他,却对上他戏谑的目光。
  唐瑜心怦怦地跳,就在此时,外面褚风又来了,“公子,饭菜好了,我给您端过来?”
  宋钦皱眉,“等……”
  唐瑜却第一次抢了他的话,“端过来吧,放在堂屋。”说完低着脑袋,蚊呐般地劝道:“王爷,咱们先用饭吧……”再给她点时间,也许吃饭的时候能想到破解之法。
  宋钦幽幽地看着她。
  唐瑜扭过头,心虚地红了脸。
  两人无声交流,外面褚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听狐狸精的,等了片刻等不到主子的声音,他想想主子没有说完的话,似乎是想等等?身为王府侍卫,褚风当然听主子的,估摸着狐狸精准又想拒绝王爷什么,褚风特别聪明地道:“公子,粥还烫,我先端过来晾着,您可以等会儿再用。”
  这样狐狸精要怪也是怪他,不能算在王爷头上。
  “你只管端过来。”宋钦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唐瑜懂了,宋钦是答应了她的休战请求。
  她扫眼棋盘,这才往炕沿那边挪,宋钦已经弯腰捡起她的鞋子,等着替她穿。唐瑜脸红红的,宋钦将她抱到地上,低头亲她的耳朵,“先吃点糖,一会儿胃口好。”
  一吃就吃了好久,吃得唐瑜软软地靠着他,细.喘微微,耳朵都要麻了。外面褚风摆完饭又退了出去,唐瑜攥住男人捏糖的大手,无力地求他,“王爷,饭要凉了……”
  “那就先吃饭。”宋钦恋恋不舍地拿出手。
  唐瑜立即转过去,将衣衫理好。
  ~
  吕家家境优渥,吃的是白米粥,还炒了两碟小菜。
  “瑜儿会做菜吗?”听着雨声,宋钦连续吃了两口菜,忽然问道。
  唐瑜眼帘抬起,看到他的饭碗,又放下去,摇摇头。其实她会做菜,但她一承认,宋钦不定冒出什么主意,唐瑜不想给他做菜,不想……对他好,不想让他误会她动了心就会嫁给他,因为她知道,她与宋钦注定没有结果。
  他是摄政王,是皇上的对头,太后再阴险,皇上都是皇上,没有合适的理由,宋钦想夺位注定会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她真嫁给宋钦,父亲怎么办?宋钦胜了,肯定会厚赏唐家,然而百官、百姓私底下会怎么说?后世史书会不会给父亲冠上叛君的恶名?毕竟父亲与太后是亲戚。反之宋钦败了,太后饶不了父亲,就算只是贬官罢黜,史书上父亲也会臭名昭著。
  父亲几番出征英名赫赫,唐瑜不能让父亲因为自己名声受损。
  而且,宋钦提亲,父亲碍于这些因素未必会答应,他肯定也不会理解女儿为何要放弃表哥改嫁宋钦,一旦让父亲知道内情,让父亲知道宋钦已经占了她身子,唐瑜怕父亲会同宋钦那番话一样,提刀去杀宋钦。
  木然地抿口粥,唐瑜视线渐渐模糊。
  她不忍伤父亲的心,也不忍再在表哥心头撒盐。不管太后怎么坏,表哥没有害过她,表哥对她的心是真的,她已经狠狠伤了他一次,怎么能再嫁给表哥最仇视的人?一边是曾经的青梅竹马是亲表哥,一边是……
  唐瑜站在中间,她左右为难,她也没有勇气卷入夺位的大事里,所以她宁可当一辈子唐家姑娘,再劝父亲明哲保身。表哥她已经伤了,宋钦,他有大事忙,没有表哥那么儿女情长,就算一时抑郁,很快也能走出来。
  她唯一能给他的,就是再陪他几天。
  宋钦并不知道她的想法,还以为她因为不会做饭难为情了,看看她细腻的小手,笑道:“会做我也舍不得让你做粗活。”她的手,就该碰琴棋书画那等文雅之物,或是碰他。
  想到出来前半途而废的事,宋钦不禁加快了进食速度。
  唐瑜没胃口,吃的少,漱口后就先回内室了。
  褚风过来收拾碗筷,宋钦问问他马车的情况,问完继续在椅子上坐着,等褚风走了,他过去关门,这才进了内室。炕里头,小姑娘静静地坐在那儿,聚精会神地观察棋局,娴静似水,姣好如画,宋钦定定地站在门口,忽然不忍打扰她。
  唐瑜听到他进来了,余光里男人久久不动,她迟疑着转过去,清澈水眸困惑地望着他。
  宋钦反手关门,打趣道:“我看看你有没有偷偷换棋。”
  唐瑜立即转了回来,她又不是几岁的孩子,做那等耍赖事。
  宋钦笑着坐到她对面,两人继续下棋。
  阴雨连绵的天,又是傍晚,屋里已经很暗了,宋钦无心下棋,被她破了一阵,他凝眉发愁,然后不着痕迹地放水,漂漂亮亮地输给了她。
  唐瑜松了一大口气。
  宋钦无奈道:“罢了,今晚让你休息休息。”
  唐瑜嘴角上扬,收拾棋盘。
  桌子挪到另一边炕头,唐瑜扫眼被团,不想睡觉,虽然他答应了什么都不做。宋钦叫她过来看看他伤口有没有再出血,唐瑜从炕头绕到他身后,他脱了外袍,露出围在胸口的白纱带,并无血迹。
  “那就好。”宋钦扔了手里外袍,随即自然无比地将炕头的被团放了下来,嘴上亲昵地问她,“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唐瑜瞅瞅已经铺好的被子,低头道:“外面。”
  睡在外面,他想使坏,她还能跑出来,在里面一边是墙一边是他,逃都逃不了。
  宋钦笑笑,钻进被窝,悉悉索索地脱了裤子,再将他的枕头也甩了出去,趴下去道:“伤口不能压着,今晚我这样睡。”
  唐瑜见他总算记得养伤了,更放松了些,解开外衣,在他旁边躺下,背对他躺着,就这样,一半身子也在被褥外面。其实看这被褥的宽窄,好像就是一人一被窝的,宋钦一人躺着都有点不够宽敞。
  她闭着眼睛,心悄悄地提防,他一直没动,她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慢慢有了困意。
  “瑜儿……”
  男人低低地唤她,唐瑜顿时警惕,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趴着睡不着。”
  唐瑜自己侧躺着,立即想到了办法,“你也侧躺。”
  宋钦犹豫,“那样睡着了,半夜容易翻身,压到后背。”
  似乎也有道理,唐瑜也替他发愁了,“那该怎么办?”
  宋钦早想到办法了,“我趴在你身上,不会难受。”
  唐瑜抓紧了被子,刚要讽刺他,男人突然按住她肩膀,没等唐瑜挣扎,整个人就压了过来,故意没撑着,完完全全压在她身上,还趴在她耳边享受地喟叹,“瑜儿真软。”
  唐瑜紧紧抿着唇,已经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宋钦轻轻亲她耳朵,“瑜儿,咱们现在像不像一对儿农家两口子?”
  唐瑜不理他。
  宋钦抬起脑袋,亲她鼻尖儿,愁道:“舒服是舒服了,可小王爷醒了,瑜儿,你说该怎么办?”
  他竟然还给那儿起了绰号,唐瑜羞于听,抬手捂住耳朵。
  宋钦亲她手腕,一手去解她中衣,继续自言自语,“瑜儿,小王爷说,让你也伺候伺候他……”
  他离得这么近,唐瑜哪能真的听不见呢?她抱住他手,诚恳地劝他,“王爷,你的伤……”
  宋钦看着她眼睛,蛊惑似的道:“真担心我,乖乖地给我,别让我费力。”
  唐瑜怔住。
  宋钦继续动手,呼吸如火,吹热了她的脸,也吹热了她的身。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为了避免让大家每天刷好几次,我决定今天开始每天单更,然后以后会固定在中午12点更新,单更的话,准时应该没问题。
  当然我知道你们肯定不开心,所以今天继续发红包补偿你们受伤的心灵,开心起来哈,反正月底就完结啦~


☆、第66章

  “老太太,早饭……”
  “小点声,我家公子夫人还在睡觉。”
  院子里传来小丫鬟与褚风的对话,唐瑜醒了,外面雨还在下,屋子里显的很是昏暗。唐瑜静静躺了会儿,小心翼翼地挪开宋钦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悄悄爬出了被窝。衣裳就在外面摆着,唐瑜背对宋钦跪坐,低头穿衣。
  房檐下雨声滴滴答答,小姑娘娴静似画,宋钦看着这样的唐瑜,心里一片宁静。
  但再不舍,他还有他的大事要做。
  唐瑜穿好衣裳,转身准备下地,就见那边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四目相碰,唐瑜低下头,心里莫名地慌。昨晚好像没有什么不同,他同往日一样地不知疲倦,瑜儿瑜儿地喊她,只是动作更温柔而绵长,反倒是她,他才开始没多久,她就……
  “瑜儿,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吗?”
  他体贴地停下,轻轻亲她嘴唇。
  她浑身是汗,不知道也不想问,他挪到她耳边,“因为你心里有我了,这才叫鱼.水之乐。”
  低沉暗哑的声音犹在耳边,唐瑜不敢看他,小声道:“天亮了,您起来吧。”
  “过来,我抱着你说说话。”宋钦往炕里面挪挪,给她让出地方。
  唐瑜怕他胡来,摇摇头,才要下地,宋钦又道:“瑜儿,这次出门,我算准了日子,路上用六天,在怀德待一天,然后让褚风送你回京城,来回来去刚好凑够一个月。可咱们过来的时候,你肚子不舒服耽误了一日,今天下雨也没法上路,所以怀德去不成了,明早我就让褚风送你回京。”
  他平平静静地说,带着一丝怅然,唐瑜听在耳中,心头好像也空了一片。
  她以为她还能再陪他几天,她昨日还为此无奈,怕相处时间越长分开时他的难受就越多,没想到,她竟然也会不舍。
  因为你心里有我了……
  是,真的有了吧?
  可她怎么会喜欢上他?她真正认识他,连一个月都没到。
  唐瑜怔怔地盯着地面,窗外一只麻雀飞过,叽叽喳喳的叫。唐瑜不懂这麻雀为何冒雨来这边飞,她也不知道宋钦不回京要去何处。她想问,可问了又有什么用?他一出门就计划好了,他有他摄政王的谋划,陪她只是顺带。他想带她出门就带她出门,想让她走就让她走,不给她任何准备,不在乎她怎么想。
  既然他不在乎,她还问什么?
  “好。”
  唐瑜低声道,神色如常地下了地,梳头洗漱。宋钦趴在炕上,凤眼牢牢地盯着她,她好像没有因为可以少陪他几天而高兴,但也看不出不舍。
  她在想什么,宋钦猜不到,可内心深处,他还是有种感觉,她在生气。
  唐瑜收拾整齐就去堂屋里待着了,打开门,免得让吕家老两口误会他们偷懒还没起。褚风一直留意着这边,听到声音过来,走到门前,没看到主子,只见小姑娘垂眸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好像个假人。
  褚风瞅瞅内室门帘,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狐狸精这又是怎么了?瞧着像随时会哭出来的样,难道王爷终于发脾气了,将她赶了出来?
  正纳闷,门帘一动,王爷也出来了。
  褚风忙问:“公子,早饭您想吃什么?”
  宋钦看眼椅子上的“假人”,道:“吕家做什么咱们吃什么,你叫他们不用费事。”
  褚风立即去传话。
  宋钦在唐瑜旁边坐下,她一声不吭的,他也不说话,直到褚风将早饭端过来。饭桌上依然一片死寂,唐瑜先吃完,出于自小的教养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宋钦一吃完,她便站了起来,“我去陪老太太说说话,昨天还没有好好谢过二老。”
  宋钦点点头,跟着起身,“一起去。”
  唐瑜默认。
  到了上房,吕老爷子瞅瞅面容清冷的贵公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吕老太太喜欢唐瑜,将人请到屋里,好一顿夸,又打听唐瑜是哪的人。唐瑜编了瞎话,不想与宋钦单独相处,她笑着询问吕家两个儿子的情况,很快就变成了吕老太太话不绝口,唐瑜带笑听。
  声音传了出来,宋钦盯着门口,仿佛老僧入定,吕老爷子几次试图打破尴尬都失败了,又不能丢下客人,不得不硬着头皮陪着。然而宋钦定力好,时间一长,吕老爷子坐不住了,灵机一动,笑着提醒自家老婆子,“行了行了,别看到谁都炫耀你那俩儿子,高公子还在这儿等夫人呢,你赶紧放高夫人出来,谁爱听你老太婆唠叨。”
  里面立即传来吕老太太懊恼的声音,“哎呦,瞧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马上将标致“小媳妇”送了出来。
  对上吕老太太歉疚的目光,宋钦勉强笑了下,然后就示意“小媳妇”随他去厢房。
  唐瑜听话地跟在后头。
  到了厢房,宋钦让她先进屋,他吩咐褚风在外面守着,白天不能关门,但他不想让人打扰。
  嘱咐完侍卫,宋钦去了内室,一进门,看到小姑娘已经上了炕,坐在炕桌旁摆棋盘,还故作大方地邀请他,“再来几局?”
  宋钦没答应也没拒绝,脱靴上炕,朝她走去,却没有坐她对面,而是坐在她旁边,伸手将还在认真摆棋的小姑娘搂到了怀里。她木木的靠着他,宋钦低头亲她脑顶,“生气了?”
  唐瑜摇头,“为什么要生气?”
  “你知道。”宋钦抬起她下巴,无奈地看着她解释:“瑜儿,你以为我不想日日都让你陪在身边?但我有必须去做的事情,带你过去,会有危险。”
  唐瑜心中一紧,带她会有危险,这么说,宋钦也会有危险?
  她终于看向他眼睛,却看不到自己眼里的担忧,宋钦看到了,他满足地笑,亲亲她嘴唇道:“别担心,我会好好地回来。瑜儿,我知道我以前很坏,但你现在明白我对你的心了,等我回京,就去侯府提亲,名正言顺地娶你?”
  说完了,紧张地盯着她脸,不放过她任何神情变化。
  唐瑜心里陡然苦涩起来。
  她有很多的理由拒绝他,但那些只是她的苦衷,身为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宋钦不会理解的。告诉他她不想父亲因为他背上污名?真这样说,既骂了宋钦,也会连累父亲在宋钦心里的臣子地位。说她不忍心表哥痛苦?唐瑜怕宋钦听了,既误会她还喜欢表哥,又更恨表哥,出手加害。
  这些理由,她统统不能说。
  “王爷,一诺千金,您答应过我。”她冷了声音,清楚宋钦聪明,聪明到可能不信她这个借口,唐瑜扭头,望着窗外道:“王爷,您对我好,不顾自身安危救我护我,我确实感激您,但那只是感激,是心软,并非男女间的喜欢。希望王爷说到做到,别再用任何话为难我。”
  宋钦凝视她冷漠的脸蛋,忽的笑了,弯腰下去,脸贴着她脸,耳鬓厮.磨,哄孩子似的轻轻道:“瑜儿,你以为我是卫昭,会轻易被你的冷言冷语骗到?如果你没动心,我绝对会放你回去,让你做你的老姑娘,可你的心已经是我的了,我这时候放手,太傻。”
  说着捂住她心口,一下一下地抓,俊脸正对她,十分笃定地道:“瑜儿,你这里,是我的。”
  他心机比卫昭深,脸皮比卫昭厚,手更是比卫昭不老实,唐瑜气息乱了,扯开他手,做最后的努力,冷声嘲讽道:“王爷不想放我,大可仗势欺人,何必说这些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宋钦食指按住她嘴,打断她的话,小姑娘心里苦地很,他却凤眼含笑,轻.佻地摩挲她丰润的唇瓣,“到底是谁自欺欺人,你比我清楚。这样吧,咱们打个赌,一会儿我亲你,如果你始终不给我回应,我便认可你的话,承认你心里没我。”
  这算什么赌?摆明找由头讨便宜。
  唐瑜别开脸,“随您怎么说,就算王爷去提亲,我也不会答应。”
  宋钦目光陡变,如春风化冷雪,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将她放下去,他迅速下地,大步离开。
  唐瑜木然地望着还在晃动的门帘,知道他终于信了,她失笑,眼泪滚了下来。
  ~
  宋钦不知去了何处,午饭也没有露面,褚风倒是准时将午饭送了来,眼神不善。唐瑜只管低头吃饭,吃完了,回屋坐着,自己下棋。傍晚宋钦依然不见踪影,外面也听不到雨声,唐瑜猜测宋钦可能出发了,她心里空空的,早早躺进被窝,什么都不想。
  睡不着,她翻个身,屋里已经黑漆漆一片,外面突然传来推门声,唐瑜心跳加快。
  熟悉的脚步声,很快就来到了内室门前。
  唐瑜努力放缓呼吸,装睡。
  她听见他坐到炕沿上,脱了靴子,转到炕里头,又脱了外袍。被子被掀开,唐瑜忍住往里躲的冲动,然后他人就压了上来,额头贴着她,凉凉的,好像沾了毛毛细雨。
  “瑜儿,外面又下雨了。”
  他捧着她脸,清凉的唇一点点从她额头往下挪,“瑜儿,我已经到怀德了,可是下雨了,我怕你冷,就又回来了。”
  不是甜言蜜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更叫人心酸。
  唐瑜哭了,眼泪来得比昨日暴雨还快,哭出了声。
  宋钦却偷偷笑了。
  这个傻姑娘,他就知道她心里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大家晚上吃饱饱,吃饱早点睡~
  然后还是解释下吧,这书绝不是虎头蛇尾,剧情只差宋钦解决太后和表哥就能he了,而我炮灰配角的速度相信大家都了解,五章可能都是慢的,所以不用担心哦~
  尽管我有那么多缺点,在写故事上绝不会敷衍的,爱你们!

☆、第67章

  唐瑜沉进了水里。
  这水温柔缱绻,也会波涛汹涌,她爬不上岸,也不想上岸,或许溺死更好,不用再想身后事。
  但她知道她不会死,知道她躲不过再与他分别的命,那这一晚就是最后一晚,回了京城,两人再无瓜葛。这半个多月的一切都会变成一场梦,就算他来找,她也不会见他。真的铁了心,可铁做的心也会疼,她不停地哭,真成了水做的人,手脚却水怪般缠着他,缠得宋钦几次想问她到底在哭什么,都被她勾走了心。
  一次又一次,每次宋钦想要抱着她说说话,她都会堵住他嘴,真的变成了狐狸精。
  宋钦道行不够,明知她在回避,还是禁不住她的诱.惑,心甘情愿上当。
  最后她终于累得睡着了,宋钦也有点吃不消,亲亲他的傻姑娘,抱着她一起入梦。
  躲就躲吧,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而她的那些顾虑,他都懂。
  ~
  “瑜儿,醒了,再不醒要被人笑话了。”
  有人在耳边唤她,唐瑜醒了,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昨晚的几番荒唐清晰起来,唐瑜苦笑,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他,经过昨晚,她再怎么说他都不会信了。
  “王爷,你知道什么是有缘无分吗?”不再掩饰,唐瑜靠到他怀里,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
  “你与卫昭?”宋钦亲她脑顶,很随意地道。已经得了她的心,他不会再为一个毛头小子不痛快,在他眼里,唐瑜与卫昭的青梅竹马全是儿戏,看似两情相悦,却禁不起任何冲击,“瑜儿,不是你与卫昭有缘无分,是他配不上你。一个男人,如果无法让女人信任,出了事全让女人独自承担,你对他越好越体贴,就证明他越弱越配不上你。”
  唐瑜是对他动心了,但也听不得他如此贬损亲表哥,不禁替卫昭辩解:“他……”
  宋钦抬起她下巴,盯着她眼睛道:“再有,你说不嫁他,他便认了,说好听了是不忍心让你为难,其实还是不够喜欢你。没有担当,只会空谈,你看他天天看我不顺眼,可他做过什么努力扳倒我的事?即便他暗地毒害我,我也会高看他一分。”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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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瑜推开他手,小声道:“无视双方实力冒然行刺,那是冲动莽撞,更不可取。”
  宋钦被她逗笑了,意味深长道:“我之前还纳闷卫昭脾气焦躁,为何能容忍我这么久,原来是你在背后教他从长计议。”
  唐瑜想否认,却记起曾经劝说卫昭的话,那时候她不认识宋钦,确实指点过卫昭。
  罢了,就让他这么想她好了,也许会气得放手。
  宋钦怎么可能放手,他笑着将人拉回怀里,轻.佻地咬她鼻尖儿,“可惜你也只是个狗头军师,你们加起来也扳不倒我,你更惨,连人带心都赔给我了。瑜儿,别扯什么缘分,我想娶你当王妃,老天爷也奈何不了我。”
  唐瑜扭头,木然道:“随你怎么说,总之王爷去提亲,我不嫁。”
  “此一时彼一时,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宋钦不跟她作无谓的口舌之争,看眼窗外,笑道:“起来吧,不然说不清楚。”
  唐瑜脸一下子红了。
  宋钦再给她加火,吹她耳朵,“昨晚瑜儿真热情,本王险些弹尽粮绝。”
  唐瑜再也忍不住,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只是没推动,被宋钦压到身下,被子一蒙……
  外面褚风正好过来听动静,想提醒主子起来,谁料走到屋檐底下,就听里面炕头好像有人在打架,夹带着小姑娘三两声呜咽。褚风浑身冒火,赶紧退开,瞧见那边吕老太太出来了,褚风硬着头皮过去解释,“老太太,我家公子昨日去城里访友,回来的晚……”
  吕老太太善解人意地笑,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呢。
  ~
  用过早饭,宋钦与吕家二老告别,扶唐瑜上了马车,原来那匹马残了,褚风买了新马。
  坐到车上,不用再看吕老太太揶揄的目光,唐瑜自在不少,只是扫眼旁边端坐的男人,想到一会儿就要分别了,唐瑜心里又苦涩起来。他究竟要去做什么,她毫不知情。
  “公子,前面就到岔路口了。”褚风低声提醒道。
  宋钦嗯了声,然后将小姑娘抱到了腿上,她依然不肯看他,宋钦无奈道:“瑜儿,我马上就要走了,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唐瑜沉默,直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比她预料地还要快。她心头一空,终究还是担心他,“你,要去做的事,会很危险?”
  宋钦将人按到胸口,下巴轻轻蹭她,“运气好,再危险也会平安无事,运气不好,出点意外就会丢了命。瑜儿,我活着,回京必然去纠缠你,我出事,你想当老姑娘或是与你表哥再续前缘,都没人阻碍,那你说实话,你希望我怎样?”
  说完低头,看她的眼睛。
  唐瑜闭上眼睛,不想回答。
  选择前者,就是给他娶她的希望,后者太不吉利,唐瑜想都没想过。
  她更想知道什么事会如此暗藏危险,他却不肯给个准话,还有心思诱她说儿女情长。
  骨子里,唐瑜相信宋钦肯定胸有成竹,他是摄政王啊,他有大事谋划,怎么会让自己出事?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出了危险,分别前她却什么都没说……
  “你慢慢想,我先走了。”等不到回答,宋钦最后亲她嘴唇,恋恋不舍地分开,看看她苍白的脸,看看她眼底的淡淡青黑,宋钦用力抱她一下,随即放她自己坐着,他猛地起身,弯腰朝外走。
  几乎手才碰到车帘,身后衣摆同时被人拉住,宋钦心头巨震,忍着回头的冲动,等她开口。
  他逼她回答,却不回头看她,唐瑜视线模糊了起来,声音哽咽,“王爷回来,我不会嫁你,王爷不回来,我也不会嫁他,这辈子我就想当个老姑娘。可老姑娘也有两种过法,要么清心度日,要么郁郁寡欢,王爷……”
  说到这里,泣不成声,松了他衣摆,懒得再管他。
  这人就是她的劫,没遇到他,她过得平平静静,遇到他,被他骗进府,什么都变了。
  她伏到榻上,捂住嘴哭。
  宋钦心就跟被人挖出来了一样,无处不疼,为她疼。
  他知道她为难,却未想过她会为难到这种地步。
  “别哭了,我答应你。”宋钦蹲到她面前,哄孩子似的摸她脑顶,“瑜儿,我答应你,我不会再逼你嫁我,也会平平安安地回来,你在侯府做一辈子老姑娘,我就做一辈子老王爷,远远地陪你一起老。”
  唐瑜什么都不要,她只要他平安。
  小姑娘泣不成声,宋钦无奈地将人搂到怀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她。唐瑜哭够了,慢慢地平静下来,她靠着他肩膀,小声地问他,“王爷这次说话算话?”
  “算,我哪次没算?”宋钦拉着她手放到自己胸口,“我答应你一月之期,食言了吗?”
  唐瑜不知该信还是不信。
  宋钦却必须走了,低声与她道声珍重,利落跳下马车。褚风牵马过来,宋钦翻身上马,看眼车篷,冷声对自己的心腹侍卫道:“送姑娘回京,本王不在京城期间,她有半分闪失,本王要你的命。”
  褚风跪下领命。
  宋钦双腿一夹马腹,催马前行,跑出很远,他勒马停住,转身,就见马车已经沿相反方向走了一小段。他望着车后的小小窗帘,盼着她会挑开帘子望望他,然而直到马车走远,那窗帘也没有动过。
  宋钦叹口气,攥攥马绳,忽的又笑了。
  想当老姑娘,下辈子都轮不到她。
  心情大好,宋钦再不留恋,策马朝北方而去,那边唐瑜躲在车窗旁,透过缝隙望着他终于离去的背影,魂好像也跟着他去了。
  五天后的晚上,马车再次停到了唐家郊外的庄子前。
  褚风下车,放好木凳,敲敲车板,示意她下车。这是王爷当命看的女人,褚风心里再嘀咕,与她相处都必须恪守规矩。两人同行五天,他与唐瑜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没有多看一眼,更没有碰过。
  “你先等着,我看看里面有没有人。”眼看她平平稳稳下了车,褚风走到墙根下,往上一蹦就跳到了墙头。他双手扒着墙,看到柳嬷嬷早就候在了里面,褚风与柳嬷嬷对视一眼,马上跳了下去,却有一个锦囊掉到了里面的地上。
  柳嬷嬷心里有数,飞快捡了起来,藏进袖中。
  她也没办法,可谁叫那位是摄政王?太后与姑娘加起来,都不够看的。
  唐瑜毫不知情,回到屋里,询问这阵子京城的事,得知姑母几次要来探望都因各种小意外没能过来,事情不曾引起怀疑,放了心,又是一晚辗转反侧后,次日便命人收拾东西,赶在晌午回了侯府。
  回京第三天,边关突然传来战报,本该在京城养病的摄政王,亲自带领五千精兵偷袭匈奴大营,景宁侯唐慕元率兵接应,一王一将配合地天衣无缝,生擒匈奴首领乌维单于。随后两军汇合,又去攻打暗中支持乌维的另一个游牧部落……
  唐瑜得到消息,人都傻了。
  宋钦偷袭,竟然安排父亲接应?
  他就不怕父亲……
  想到当初她还怀疑宋钦意图趁机除掉父亲这员大将,唐瑜越发惭愧,也由衷地敬佩。
  小姑娘心情复杂,宫里却有人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王爷是老狐狸,瑜儿是傻狐狸,我是懒狐狸,不冒泡的姑娘都是牛氓!

☆、第68章

  又要到中秋了,太后邀唐瑜进宫赏菊。
  唐瑜知道,宋钦一日不除,她这个唯一接近过宋钦的女人,在太后眼里就还有利用价值,进宫不会有危险,但她依然不想见太后,不想再见到太后虚伪的嘴脸。只是与宋钦分开前,宋钦再三嘱咐她对太后要与以前一样,不能让太后起疑。
  宋钦与太后较量,说实话,唐瑜哪个都不想帮,不想搀和,免得连累父亲因为她卷入其中,但她突然冷落太后,太后起了疑心,吃亏的是宋钦。
  所以十三这天早上,唐瑜照旧早早打扮好,姑母唐氏来接她,闲聊几句就上了车。
  “瑜儿怎么又瘦了?”马车里,唐氏皱眉询问侄女,月初侄女病愈回府,看着就瘦了点,短短几天没见,竟然又消减了。唐氏有点不高兴了,善意地数落侄女,“瑜儿,匈奴都败了,那个塔克部落更容易对付,你爹爹不会出事的,不许你再整日挂念,瞧瞧都瘦成什么样了,回头你爹爹见了,又要怪我。”
  唐瑜靠到姑母身上,只是笑了笑,马车不缓不急地走,她心思渐渐飘远,想到了久别的表哥。
  回京之后,唐瑜还一次都没有见过卫昭,姑母过来探望,卫昭来了一次,她避而不见,他就不来了。夜深人静,唐瑜会梦到两人小时候一起玩耍,梦到那天的桃花林,醒来心中怅然。一个月,一个月她就喜欢上了宋钦,她管不了自己的心,但她觉得愧对表哥这么多年的关心与照顾。
  她有理由拒绝表哥,有理由断了青梅竹马的情分,也有理由喜欢宋钦,但良心上,她难安。
  她能做的,就是按照早就选好的那条路走下去,谁都不嫁。
  因此抵达慈安宫,唐瑜轻轻喊卫昭一声表哥,就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尽管她看到他比她瘦下去的还厉害,看到他清俊脸庞上再没有曾经的温柔灿烂,郁郁寡欢,憔悴神伤,他看过来的眼神,装满了想念痛苦和一丝丝怨,像一把刀子,扎进了她胸口。
  感情上,是她先对不起他。
  心里难受,唐瑜应付太后应付得困难,强颜欢笑罢了。
  太后看着消瘦下去的小姑娘,看看两个明明互相爱慕的少男少女,倒是能理解唐瑜的痛苦。被一个厌恶的男人凌.辱过,彻底断了与心上人在一起的可能,唐瑜还能打起精神出门走动,已经不易。
  但这并不是她最关心的,说说话赏赏菊花,等唐氏娘俩走了,太后再次领着心腹宫女进了内室。展开柳嬷嬷送进宫的密信,太后看了又看,嘴角渐渐露出一抹庆幸的笑容。她最怕宋钦得到唐瑜就腻歪了,如今看来,宋钦尝过美人的滋味儿,已放不开手。
  这样最好。
  心里一块儿大石落下,太后全身放松,耐心地等待中秋那天,宋钺进宫,另谋大计。
  ~
  大齐开国已有三百年,其中本朝端王十六岁第一次出征,乃大齐战功最多的王爷,威名赫赫,深受百姓们爱戴与信赖,仿佛端王就是大齐的战神,战神出马,无战不胜。这次端王再度领兵剿灭北疆匈奴,清扫余敌,百姓们十分兴奋,无不盼望摄政王尽快凯旋。
  而他们的摄政王并没有让子民失望,八月偷袭匈奴大捷,九月彻底剿灭余党,然后又在草原逗留了一月,震慑降军安抚降民,委任能臣驻守边关,终于于冬月京城初雪化尽后,领兵进城。百姓们争先恐后赶到街上,翘首以待,欲瞻仰摄政王风采,却只看到重兵护卫的王驾,这才得知,摄政王受伤了!
  景宁侯府,蕙兰从前院回到梅阁,将管家告诉她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转述给唐瑜,“姑娘,管家说侯爷坐在马上,精神极好,看不出有伤,只是瞧着黑了点瘦了点,想来是在草原上晒的……侯爷先进宫面圣领赏,要傍晚才能回来。”
  唐瑜笑了,眉眼灵动,面颊似枝头的海棠花,明艳照人。
  蕙兰与墨兰互相瞅瞅,欣慰不已,自家姑娘有多久没这样笑了?侯爷回来了,真好。
  父亲平安,唐瑜再次有了主心骨,只是想到与父亲同时回来的宋钦,想到那天的分别,笑容微微淡了几分。重新坐到椅子上,唐瑜看向那边神色略显复杂的柳嬷嬷,“嬷嬷,你再去侯爷院里走一趟,叮嘱他们将房间收拾干净,还有厨房,侯爷爱吃的菜,今晚每样都做一道。”
  柳嬷嬷“哎”了声,去办事了。
  唐瑜望着门口,好一会儿目光才挪到蕙兰身上,状似好奇地问道:“还有旁的新鲜事吗?”
  柳嬷嬷知道她与宋钦的瓜葛,如果柳嬷嬷在,肯定会猜到她想打听谁。
  蕙兰刚刚就想说了,被唐瑜打断而已,这会儿马上小声道:“有,端王爷不知哪里受伤了,在王驾里躺着,没有露面。”
  唐瑜脸上淡淡的,手却攥紧了袖口。他受伤了?为何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又伤在了何处?
  因为担心他,傍晚看到心心念念的父亲,唐瑜都没有预料之中的欢喜。
  当然她还是很高兴的,扑到父亲怀里,哭得一塌糊涂,委屈不委屈的,都过去了,从今往后,她要牢牢霸占父亲,不许他再去领兵打仗,朝廷那么多将军,叫他们立功领赏去吧,她受不了父亲再出危险了。
  唐慕元知道女儿最懂事,现在说的都是气话,肯定是被他吓到了,摸摸女儿脑袋,哄了又哄。
  “爹爹,我也想你了。”唐琳站在旁边,看着被长姐抱住的父亲,很是委屈。
  唐瑜是经历的太多,更加珍惜失而复得,现在哭够了,得到提醒,立即松开了父亲,擦完眼泪朝父亲笑笑,走到一旁,让父亲与容氏母女、琦哥儿叙旧,毕竟都是一家人。
  唐慕元不喜容氏,但对她生的两个孩子都不错,琦哥儿不用说,唐琳……纵使之前有些恼小女儿不明道理,阔别一年才回来,那些也都不算事了,坐到椅子上,问问唐琳的女红,考考儿子的功课,脸上一片慈祥。
  管事来报,卫国公一家三口来了。
  都是亲戚,唐慕元笑着领孩子们去迎客。
  “舅父。”卫昭恭敬地朝唐慕元行礼。
  唐慕元在宫里就见到跟在皇上旁边的外甥了,那时候不方便叙旧,眼下在自己家中,唐慕元捏捏外甥肩膀,皱眉道:“阿昭怎么瘦了?”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外甥神采奕奕像山崖上茁壮的松柏,如今怎么变得如此憔悴?
  卫昭抿唇,忍不住看向那边的表妹,神色哀怨。
  唐瑜微恼,他这样,父亲起疑怎么办?
  唐慕元顺着外甥的视线,瞅瞅女儿,再看看一脸无奈的唐氏,心里有了猜测,暂且压下困惑,请亲人进屋说话。
  天色渐暗,两家人一起用的晚饭,替唐慕元接风洗尘。唐瑜坐在姑母旁边,几次感受到卫昭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可她此时连愧疚都无法给他。听着姑母、容氏轮流打听父亲在草原上的食宿,她心底记挂的,全是那个伤势不明的人。
  夜幕降临,唐氏一家三口打道回府了,容氏摸摸耳边碎发,娇娇俏俏望着丈夫,意思不言而喻,小别胜新婚,她想他了。
  唐慕元视若无睹,对长女道:“瑜儿,你且随我去书房,我有话问你。”
  唐瑜心虚,猜得到父亲要问什么,然父命难为,她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没留意身后容氏嫉恨的目光。
  “坐吧,站着做什么。”女儿低着脑袋站在那儿,像明知犯错的小女娃,唐慕元看了好笑,指着对面的椅子叫女儿坐下,他笑着端碗,抿了口,放下茶碗,打趣女儿道:“又跟你表哥闹别扭了?瞧瞧你们,都瘦成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
  唐瑜一下一下顺着帕子,闷了许久,低声道:“爹爹,我不想嫁给表哥了。”
  唐慕元愣住,“为何?”
  唐瑜又想到了宋钦。他骗她进府又霸道要了她,就算喜欢了,也无法抵消他那些仗势欺人的举止,更坏的是,他什么都做了,却求她不要告诉父亲,怕被父亲讨伐,也怕坏了他的大事。然后他今天又欺负人,明知她动了心,还要让她知晓他受伤。
  “瑜儿?”
  父亲喊她,唐瑜瞬间回神,停住手里无意识的动作,垂眸道:“爹爹,你被匈奴掳走的时候,我特别害怕端王公报私仇,因为咱们与太后的关系置你于不顾。后来他换了爹爹回来,我依然后怕,爹爹,我嫁给表哥,咱们就彻底与太后捆上了,我……”
  唐慕元心头巨震,不敢相信自己一次被俘,竟然让女儿怕成了这样。早在看出两个孩子有了感情时,唐慕元就想过这个问题,他自己不怕,却怕将来卫家败了,女儿跟着落难。唐慕元不是没有提醒过女儿,当时女儿红着脸告诉他,她不怕,她就是要嫁给卫昭。
  现在不嫁了,是怕连累父亲吗?
  唐慕元愧疚极了,走过去,蹲在女儿面前,握着她小手,柔声劝道:“瑜儿,爹爹什么都不怕,最怕瑜儿不开心,你别想那么多,喜欢谁就去嫁给谁。爹爹回来了,往后大事爹爹替你做主,你只管开开心心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懂了吗?”
  唐瑜湿了眼眶,这才是最疼她的男人,但她不能只享受父亲的好,不替父亲考虑。
  “我懂,可我谁都不想嫁,只想留在家里孝敬您……”小姑娘埋到父亲肩膀,无法解释清楚,只能哭着耍赖,回避话题。
  唐慕元心都被女儿哭碎了,哪还敢再继续说这个,拍着女儿肩膀哄她,“好了好了,爹爹不说瑜儿了,瑜儿不嫁就不嫁,留在家里更好。”先哄好人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哄得女儿不哭了,唐慕元亲自将女儿送回了梅阁。
  唐瑜站在门口,目送父亲高大的身影走了,才进屋,收拾一番,躺到床上。屋里烧着地龙,被窝里也放着汤婆子,唐瑜身上是暖的,心却是凉的,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他。他背上流那么多血还能坚持背她,今日连马都骑不了……
  “咚咚……”
  纱帐外突然传来两声窗响,唐瑜猛地转身,眼睛盯着外面,心跳如鼓。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又写了点……
  哎,标题本来想写“皇叔归来、夜探佳人”的,但是我笔名又叫佳人……好羞涩……

☆、第69章

  “当当当……”
  又是三声叩窗,不急不缓。做贼的不会这么大胆,不是贼,深更半夜来找她的,只能是他。
  唐瑜呆坐在床上,夜深人静,夜黑如墨,别说窗外的男人,她连窗子都看不清。
  多久没见了?
  七月下旬分别,如今已是冬月初。六十多天,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这么久,久到唐瑜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放下了,直到白日得到他受伤的消息,才发现六十天还不够,他在她心里扎根太深,她需要更久。
  挑开纱帐,唐瑜摸黑穿上鞋,刚从被窝里出来,有点冷,唐瑜系上一条斗篷,慢慢地往窗边走。越来越近,那半个多月的相处也越来越清晰,她好像看到了他或冷漠或戏谑或疼惜的凤眼,好像听到他一声又一声的瑜儿,还有湖面上蜿蜒的灯桥,满天晃动的繁星。
  她停在窗前,呼吸轻地像天上飘下来的第一朵雪。
  他感受到了,紧挨着雕花木窗站着,低声唤她,“瑜儿……”
  唐瑜心狠狠颤了下,太久没听他这样喊,强烈的悸动过后,她竟然觉得有些陌生。怎么能不陌生?毕竟许久没见了,也许习惯后,这种陌生感会一日日加重,直到最后,彻底忘了他这个人。她是这样,他大概也有一样的感受吧?
  日久生情,久别生疏,人总是会往前走。
  心跳渐渐恢复,唐瑜垂眸,小声问他,“有事?”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宋钦不自觉地笑,他抚上窗棱,想的是她顺滑长发,是她细腻小手,“瑜儿,开窗,我想看看你。”
  唐瑜苦笑,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再动听再蛊惑的情话也不会撼动她,见了就会更想,不见还能少些牵挂。她转过身,靠着窗台,冷漠地劝他,“我说过,我不会见你,王爷的心意我领了,道理我都跟你讲过,求王爷放我安安生生地过,以后别再做这种夜闯侯府的事,传出去,我再无颜面见人。”
  屋里烧着地龙,屋外只有刺骨的冷风,可小姑娘冷冰冰的话,比冷风还冻人心肠。
  就算知道这些都是她装出来的,她有她的苦衷,宋钦还是苦涩不已。看着眼前的木窗,宋钦很想一把推开,很想将狠心伤他也伤她自己的小姑娘抱到怀里,尽情地疼爱,化解几月不见的刻骨相思。
  但他不能这样做,这样解不开她心底的结。
  “看在我身上有伤还要过来见你的份上,瑜儿,你开窗?我只看一眼,看完我就走。”额头抵着窗,宋钦近乎低声下气地求她。
  唐瑜仰起头,有什么从脸上滑落。那么担心他,真有机会问个清楚,她却不能让他知道,“你走吧,我不会见你,你不用再白费口舌。王爷,你现在走,我会很感激,你继续纠缠,我怕我会再度对你生厌。”
  “你就真的宁可做老姑娘也不肯嫁我?”他重重砸窗,前一刻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满腔怒火,隔着窗传到她耳中,化成利箭,准确无比地扎在她心口。
  唐瑜闭上眼睛,“不嫁,王爷再来逼我,明日我变削发……”
  “削发为尼,你以为本王非你不可?不过是你貌美倾城,本王得了你身子,舍不得罢了,娶回家夜夜享受,好过白白浪费一位美人。”宋钦冷笑着打断她,俨然又变成了最初对她言语凌.辱讽刺的摄政王,“唐瑜,你记住,本王许你王妃之位,是你不识抬举,再三拒绝本王。好,你安心当你的老姑娘,明日本王便物色王妃人选,将来本王洞房花烛,你独守空闺辗转难眠时,别怪本王没给过你机会。”
  说完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唐瑜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以为他会说软话纠.缠不休,她都想到了更狠的话拒绝,可他……
  无力地蹲到地上,唐瑜紧紧捂着嘴,但还是有呜呜的哭声传了出来。
  他说的是气话,还是他当真那样想她的?说娶她只是因为不想浪费她的容貌,一次次深夜相拥只是因为享受?难道他的那些好都是装出来的?难道她错付了心?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再三求他放手,他这不是放手了吗,还说要娶别人……
  抱住膝盖,唐瑜蜷缩在窗下,难受地好像要死了,被他挖走了心,再踩在脚下,碾碎。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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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伤得肝肠寸断,没听到那人去而复返,她坐在地上靠着墙,宋钦也席地而坐,听她极力忍耐的哭声。如果说他的那些话是刀子,她的呜咽就是绳索,缠在他心上,哭一声紧一下。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想闯进去抱着她赔罪求她别哭了,里面的哭声忽然停了,宋钦紧张地抬起头,万籁俱寂,听到她深深吸气,离开了窗边。
  宋钦苦笑,小姑娘吸气做什么?她以为吸口气,再呼出来的时候,就能把他一起赶出来?
  休想!
  ~
  摄政王肩上受伤,在王府休养三日,便带病上朝了。
  这日散朝,宋钦在政和殿批阅奏折,太监弯腰进来传话,“王爷,皇上与太后娘娘来了。”
  宋钦讶异地看他一眼,示意他去请人,他手持朱笔,继续忙正事。
  太后一身淡雅宫装,领着小皇上进来,就见宋钦低头坐在御案后,眉眼冷峻,醉心忙于朝政。二十七岁的男人,五官有几分酷似先帝,却比先帝更俊美,浑身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帝王霸气,不容拂逆。
  可他不是皇上,她的儿子才是皇上。
  “皇叔肩伤可大好了?”太后坐到一旁靠窗的榻上,以嫂子的口吻关心道。
  宋钦边批字边淡淡回她,眼也未抬:“一点小伤,不劳太后挂念。”
  他一直都是这种态度,太后习以为常,摸摸小皇上的脑袋,聊家常般的叹息道:“皇叔,按理说,以你的年纪,做什么都无需我这个嫂子操心,朝廷的大事,有你辅佐皇上,我十分放心。只是你看你,到现在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皇叔身体康健,侍卫小厮伺候就够了,但皇叔身体抱恙,那还是早点成亲,让王妃近身照顾才好,成了亲,就是家人了,论精心照顾,哪是下人们能比得上的?”
  唐瑜把柳嬷嬷当长辈敬重,有什么心里话都告诉柳嬷嬷,柳嬷嬷送进宫的密信中就提到,宋钦对唐瑜动了真情,几次承诺迎娶唐瑜为王妃,只是唐瑜心系卫昭,死活不肯,宋钦舍不得逼迫美人,便放唐瑜回府,估计是存了徐徐图之的念头。太后与宋钺商量过了,决定帮宋钦促成好事,再暗中指使唐瑜,再来一次万无一失的美人计。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当宋钦的及时雨,宋钦那么聪明,绝不会放过这光明正大迎娶唐瑜的机会。
  太后期待地望着宋钦,眼看男人终于停了手中朱笔,太后轻轻一笑。
  宋钦放下笔,第一次正眼看向太后,“太后是有合适的人选了?”凤眼里藏着一丝怀疑。
  太后明白,宋钦肯定误会她要安插自己的人给他当王妃了,毕竟以他们的关系,谁突然对谁好都不正常。她平和地笑,坦坦荡荡地道:“我深居宫中,见过的贵女不比皇叔多多少,皇叔平时可有中意的女子?有的话,是时候将人家娶回府了,不然咱们大办一场,把京城年龄合适的官家闺秀都叫进宫,替皇叔选秀?”
  宋钦垂眸思忖。
  太后耐心地等着。
  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那个面冷如霜的男人低下头,拿起笔,写了几个字,才低声道:“那就劳烦太后替本王操持罢。”声音缓和了许多。
  太后露出适度的惊喜,“太好了,皇叔总算松口了,不然皇叔迟迟不娶,我这个嫂子也难辞其咎。那这样,就从五品及五品以上的官家女中挑选,如何?”
  宋钦点点头。
  当天下午,太后的懿旨就传到了礼部,着礼部即日为端王安排选秀一事。礼部尚书也是宋钦的人,收到懿旨,先去政和殿请示正主,证实王爷确实有心选秀,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准备了起来,命人去各府传旨,同时登记秀女名册。
  懿旨来的太突然,礼部动作太快,唐瑜领着琦哥儿去前院接旨时,才得知是宋钦要选妃。
  端王选妃,唐琳面现喜色,唐瑜的心,却陡然空了。
  就算宋钦是赌气,他真的选妃了,也就是真的要与她断绝关系,要忘了她。这明明是她期待的,如今真的盼到这一天,唐瑜只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又死了一次。她不想进宫参选,不想去看他选别的女人,但负责登记的公公不知道她与宋钦的恩怨,一切按照旨意办事,将她与唐琳的名字都记了上去。
  送走礼部这行人,唐瑜失魂落魄地回了梅阁。
  多可笑,她想嫁他却不能嫁,不能嫁,还要做他的秀女,去亲眼目睹他挑选一位好王妃。
  ~
  卫国公府,卫昭病了,今日没进宫。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之前还指望舅父唐慕元帮他劝劝表妹,前两天唐慕元与他长谈了一番,说他无法勉强女儿的心意,卫昭不堪打击,抑郁两晚病倒了,整天闷在屋里,谁都不想见。
  这会儿从长随阿武口中得知宋钦要选秀,表妹正好也在必须参选的范围,卫昭顿时不药而愈,不顾父母阻拦,匆匆换好衣服,进宫去见太后。
  “皇姑母,你为何要答应替他选妃?”卫昭急得眼睛都快红了,宋钦早对表妹有不轨之心,万一……
  就算自己无法娶表妹,卫昭也绝不允许表妹被宋钦染指,嫁过去抑郁而终,他知道,表妹还喜欢他,只是怕唐家卷入皇位之争,暂且不敢嫁给他。
  太后嗔了侄子一眼,打发所有人下去,才小声数落道:“他想做的事,哪样我能阻拦?不过阿昭你别担心,秀女那么多,我会找理由让瑜儿早早落选。傻孩子,瑜儿是我早就看上的侄媳妇,就是你舍得,我也舍不得让她被旁人抢走啊。”
  想到宋钦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强横气势,卫昭无法放心,“他不允许怎么办?”
  太后难得轻蔑地笑了,“他既然让我主持选秀,又怎会公然推翻我的决定?阿昭,他再厉害,也要忌讳名声,否则他真想跟你抢瑜儿,大可直接逼我赐婚,你说是不是?况且他与瑜儿才见过几面,那样的冷情.人,不过是年纪到了,想娶妻生子,哪像你这样的少年郎,容易动情,见几面就放在心上。”
  卫昭依然不安,只是太后再三保证,他除了相信,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亲亲你们!

☆、第70章

  阳春三月,景宁侯府花园里的桃树开了花,蕙兰早早起来,剪了几枝惹眼的捧回梅阁,插在花瓶里。插好了,蕙兰退后两步,感觉挺好看的,只是想到上午姑娘就要进宫选秀了,小丫鬟又愁上心头。姑太太说太后早安排好了,会在终选前找合适的理由让姑娘落选回府,只是姑娘这样的好容貌,万一叫端王爷瞧见,会不会节外生枝?
  旁边门帘有动静,蕙兰扭头,就见自家姑娘低头跨了出来,一身淡绿色的衣裳,眉头笼愁,像雨后山间萦绕的薄雾,淡淡的,仿佛随时都会化开,却一直盘旋不去,我见犹怜。
  “姑娘醒了,怎么没叫我们进去伺候?”蕙兰轻声问。
  唐瑜浅浅一笑,“现在去收拾吧。”
  蕙兰嗯了声,去里面叠被铺床,墨兰去水房叫水,唐瑜走到桌前,低头看里面的粉桃花。花瓣娇嫩,新鲜水灵,然而被人从树上折下来,开得再好,也只是现在,用不了多久就会烂了,被丫鬟嫌弃地丢掉,换上新花。
  喜新厌旧……
  手碰到那桃花花瓣,唐瑜眼里浮上几点伤感,在宋钦眼里,她就是这桃花吧?是他见过的所有桃花里最美的一朵,所以他收到手中,百般宠爱,宠爱过了,花随风飘走了,他试着抓过一次,求而不得,便转向其他的花,择优取之。
  摸摸花瓣,唐瑜心是静的。
  去年刚听说他要选妃,她难过了很久,活着,却如行尸走肉,饭菜吃到嘴里无滋无味,父亲再温柔再照顾,都暖不到她心底。夜深人静,他还没有洞房花烛,她已经孤枕难眠,有时候恨他的欺骗,有时候又觉得他只是太生气,也许她去找他,告诉他她难过,他就会改变主意……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夜里纷杳而至,然而天一亮,她依然是唐家姑娘,是丫鬟眼里的大家闺秀,是父亲眼里乖巧懂事的女儿,还在为与表哥断绝关系而郁郁寡欢。
  慢慢的,一天天过去,唐瑜晚上终于可以平静地睡着了,不再想他,不再怪他,就像她曾经劝他的,大家各过各的,只当从未相识。
  外面小丫鬟端了水进来,唐瑜收起心绪,洗脸漱口,然后去前院用饭。
  今日刚好休沐,唐慕元不用进宫,饭后端坐在椅子上,郑重嘱咐一身粉嫩春装的小女儿:“进宫后万事都要听你姐姐的,不许与人攀比,不许胡乱走动,更不许顶撞你姐姐半句。”
  唐琳扯了扯帕子,耷拉着脑袋,闷闷地答应了下来。
  旁边容氏笑着嘱咐唐瑜:“你妹妹不懂事,瑜儿进宫后多看着她点,该管就管,不用顾忌。”
  唐慕元长得好看,她容貌也不错,放眼京城,容氏觉得,唐瑜貌美排第一,她的女儿就能排第二,而唐瑜心里只有卫昭,这次都计划好提前出宫了,影响不了女儿夺魁,因此容氏乐得装大方。
  唐瑜点点头,无心多说。
  一家人说着话,姑太太唐氏赶了过来,拉着侄女小手好一阵嘱咐。这是她心里的好儿媳妇,儿子还没有完全死心,唐氏也留着念想,就算两个孩子最终不成,唐氏也舍不得侄女嫁给她不喜欢的人,特别是嫁给太后的对头,那位摄政王。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唐氏隔几天就进次宫,生怕太后忘了。
  长辈们都担心她嫁进王府,唐瑜是一点都不担心的,宋钦不是卫昭,他有他的骄傲,说选妃就选妃,四个多月更是任何消息都没有,分明是早已忘了她,又怎会不顾颜面挑她做王妃?唐瑜只求宋钦一心选他的王妃,别再对她冷嘲热讽。
  进宫的时辰到了,宫里有人来接,唐瑜与唐琳告别家人,一起上了马车。
  ~
  这次选秀是在京城贵女里挑选,因为端王爷年纪不小了,迎娶王妃主要是为了开枝散叶,年龄就定在了十四岁及十四岁以上,而小姑娘一般十二三岁就开始张罗婚事了,去掉定亲未嫁的贵女,再去掉身体有疾、模样不行的,一共也就三十几个姑娘上了秀女名册。
  马车停在宫门前,唐瑜姐妹下车,等了会儿,秀女们都到了,大家排成两队跟在教习嬷嬷后,往宫里头走。
  唐瑜与太后有亲,又是京城第一贵女,因此与唐琳被安排在了队伍最前头。
  唐琳进宫次数少,边走边好奇地悄悄张望,唐瑜眼帘低垂,只看前面教习嬷嬷的衣摆。
  皇宫威严,无人敢大声喧哗,可就在秀女们各怀心思往前走时,后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只有一骑。
  何人敢在宫里骑马?
  贵女们都有所耳闻,如今京城,只有摄政王宋钦是可以骑马进宫的。
  一时间,这些贵女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紧张地望向身后,果然看到大齐最尊贵的王爷策马而来,一袭墨色绣蟒长袍,面冷如霜,然而破天荒的,贵女们视线竟然没有被他吸引,而是落到了骏马后面那条赤黄色的大狗身上。
  这狗,怎么瞧着好像在笑?
  “汪汪汪!”元宝越过主人的骏马,咧着嘴往队伍最前头跑去。
  “回来。”宋钦勒住马,冷冷地呵斥道。
  元宝现在可不是当初的小奶.狗了,早已训练有素,闻声立即停住,圆圆的狗脑袋转过去看主人,再看看前面唯一一个没有回头的姑娘,喉头发出有些委屈的嗷呜声,四爪原地踩动,想继续去找女主人,又怕坏坏的男主人打它。
  壮实的黄狗为难极了,憨傻可爱的模样却逗坏了旁边一众秀女,纷纷拿起帕子,遮住笑容,眼波同时含羞带怯地飘向马上的俊美男人,盼望摄政王能注意到自己的与众不同。大齐最尊贵的王爷,还有可能是将来的九五之尊,哪个不想嫁呢?
  唐瑜就不想嫁,听到马蹄声就猜到来人身份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嬷嬷的衣摆,不悲不喜,只是男人的出现无法唤醒被她刻意压制的记忆,熟悉又陌生的狗叫却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她的心防,记忆如潮,汹涌而来。
  他怕她孤单苦闷,挑了一只会笑的小黄狗给她。元宝钻到她裙子底下,他粗鲁地掀开她裙子抓狗。他不嫌弃元宝叫声烦人,留元宝在她房间睡。元宝误服毒.药,他识破太后诡计,却依然信任她,不但不怪,对她比以前更好……
  端王府里,她唯一舍不得忘记的就是元宝,未料就是因为这丝不舍,如今被元宝几声狗叫唤出回忆,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疼。唐瑜心中酸涩,他只是单纯经过,还是故意来看他的秀女的?他带元宝过来做什么?是让她知道,她不但错过了他堂堂王爷,还错过了元宝吗?
  “见过王爷。”教习嬷嬷最先回神,领着秀女们跪了下去,唐瑜不想看他,此时却不得不转身,低头跪了下去,暗暗庆幸她现在排在了队伍最后,离他最远。
  宋钦居高临下,凤眼淡淡扫过小姑娘的方向,手中马缰攥得更紧,冷声问教习嬷嬷,“这些就是本王的王妃人选?”
  教习嬷嬷额头触地,恭声道:“回王爷,她们都是秀女,刚进宫不懂事,须重新学规矩礼仪,有不合格的送出宫,一个月后,再领到王爷面前供您挑选。”
  宋钦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对着秀女们道:“本王选妃,不用那么麻烦,你们都抬起头,本王现在就选王妃。”
  秀女们或是出于震惊,或是出于顺从,几乎都抬起了头,只有唐瑜慢了一步,慢慢地抬高脑袋,抬得最低,眼睛也没看前方。
  宋钦策马,沿着秀女队伍徐徐向前走,凤眼冷冷扫过经过的秀女,如挑货物,很快就来到了唐家姐妹身边。唐琳兴奋地红了脸,想看宋钦又不敢看,唐瑜察觉到男人幽幽的打量,脸颊惨白,仿佛下一刻就能听到他冷言冷语。
  “嗷……”元宝一直跟在骏马后头,终于来到女主人身边,它忍不住走过去。眼看狗脑袋就要碰到小姑娘了,宋钦突然折了回去,元宝晃晃尾巴,目光在男主人冷厉背影与不肯抬头看它的女主人中间徘徊,最后还是惧怕宋钦,乖乖跟了上去。
  “都很美,不过本王看不出她们有什么区别。”宋钦停在教习嬷嬷身旁,语气不悦。
  教习嬷嬷出了一身冷汗,怎么可能没有区别?莫非王爷一个都没看上,嫌她不会挑人?
  正忐忑不安,头顶又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既然本王看不出区别,就让本王的忠犬替本王挑选,元宝,你喜欢哪个做你的女主人?”
  宋钦低头,示意下面的元宝可以去挑人了。
  于是在众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元宝颠颠颠跑到队伍最后,抬起前爪就往唐瑜身上扑。唐瑜又不傻,到了现在哪还看不出宋钦的心思?什么选妃什么放手都是假的,他就是要娶她,不然带元宝过来做什么?
  他没忘了她,该开心吗?
  唐瑜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哭了,管不住眼泪。她恨他狠心欺瞒,恨他这般胡闹,连带着元宝也迁怒上了,抓住元宝爪子往一旁推,推一次元宝就重新扑一次,而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落在教习嬷嬷与秀女们眼里,就成了唐瑜怕狗,或是,不愿意嫁给王爷。
  换成旁人,难以理解,但是放到唐瑜身上,秀女们互视一眼,心情复杂。听说唐瑜与卫昭青梅竹马,如果不是去年景宁侯回来的晚,没能早早替女儿安排婚事,又正逢端王回京便要选秀,唐瑜八成已经嫁给卫昭了,哪会叫她得到这贵女们梦寐以求唯独她不稀罕的王妃之位?
  王爷又会怎么做?真的听一只狗的吗?
  秀女们齐齐看向宋钦。
  宋钦催马,重新回到唐瑜身边,看着元宝锲而不舍地要舔小姑娘脸,宋钦颇感兴趣地笑了,“你是哪家姑娘?”
  秀女们恍然大悟,是啊,王爷日理万机,忙于江山社稷,不是在皇宫王府就是在外杀敌,都不认识她们这些贵女的。
  唐瑜却狠狠瞪了宋钦一眼,只是美人泪眼模糊,肩膀上还趴着一条热情的黄狗,那一眼半分杀伤力也无。
  “本王在问你话。”宋钦跳下马,蹲下去,捏着唐瑜下巴,凤眼贪婪地盯着她。日思夜想,半年未见,四个月没听过声音,她可知道他有多想她?好几次人到了侯府外头,生生憋住,望着她闺房的方向,勉强解点相思苦。
  唐瑜看懂了他的眼神,知道他的霸道与固执,她不哭也不气了,哀求地望着他。他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他就不能体谅体谅她的苦衷吗?
  宋钦怎么不体谅?她怕坏了她父亲的名声,所以他来做小人,他来做荒诞不经用狗选妃的王爷,如此太后赐婚,唐家不得抗旨,再加上后面的计划,史书上记载的唐慕元,注定是战功显著的大将军,是忠臣,不会多任何污名。
  “说话,你是哪家姑娘。”宋钦拇指食指捏着她,中指悄悄蹭了蹭她下巴,轻.佻又温柔。
  熟悉的悸动从他指尖传过来,他凤眼里也多了不加掩饰的想念怜惜,唐瑜苦笑,闭上了眼睛,“臣女唐瑜,景宁侯府长女。”
  宋钦满意地笑了,松开她站了起来,“原来是景宁侯的爱女,好,你先回家,本王这就去请太后下旨,赐你为本王王妃。”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大家尽情享用~

☆、第71章

  皇宫。
  难得的休沐日,大臣们在家休息,小皇上宋谨也得了一天假,陪太后到御花园里赏景,卫昭在一旁陪着,视线不时往宫外溜。今日秀女们就要进宫,表妹已经出门了吧?三十多个秀女,要在储秀阁学一个月的规矩,太后的计划便是,在这一个月内安排表妹落选。
  储秀阁在内廷,宋钦不可能过去,按理说他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是……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小太监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卫昭心头一跳,与太后母子一起转了过去。
  小太监距离三人还有几十步就扑通跪了下去,气喘吁吁:“回太后,刚刚端王殿下骑马进宫,碰巧遇见此届秀女,殿下说动用一个月选秀太浪费时间,当场看过众秀女,又说秀女们模样类似,他看不出区别,让殿下的忠犬替他挑选……”
  “选了谁?”卫昭暴躁地喝道,双手紧握,额头青筋暴起。
  “是,景宁侯府的大姑娘……”小太监心惊胆战地看他一眼,对上卫昭陡变的脸色,马上又低下头。
  但他没注意到,太后嘴角难以察觉地翘了下。
  确认宋钦真的出手了,太后只觉得今日天都比平时蓝。多好啊,宋钦想娶唐瑜却舍不得逼迫,她就把梯子送过来,宋钦果然是个痴情种,唐瑜才进宫门,他就巴巴地赶了过来,倒省了她再想办法撮合他们,还要给卫昭一个合适的理由。
  “皇姑母,求您替表妹做主!”卫昭沉着脸跪到太后面前,仰头望着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亲姑母,“皇姑母,您答应过我……”
  然而又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请求,“端王殿下到……”
  卫昭目光陡变,起身,愤怒地转向身后。
  宋钦还是那身墨色长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一条赤黄皮毛的狗。男人冷漠威严,不苟言笑,那狗却咧着嘴,狗脑袋左看右看,好像在笑一样,笑得那么开心,深深地刺痛了卫昭的眼睛,有那么一瞬,卫昭都觉得宋钦故意驯养这条狗笑,好来嘲讽他。
  卫昭上前,被太后低声制止。
  卫昭深深吸了口气,回头,哀求地望着她,“皇姑母,您答应过我……”
  少年郎眼里装满了痛苦与恐惧,怕心上人真的被人抢走,太后心疼地点点头,低声道:“阿昭别担心,你与瑜儿青梅竹马,皇姑母都看在眼里,会替你做主的。你稍安勿躁,我去跟他说。”
  卫昭神色复杂。
  太后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站到了卫昭与宋谨之前,皱眉询问走过来的男人,“听说皇叔已经选好了王妃?皇叔是怎么选的?王妃是要照顾皇叔为皇叔诞育子嗣的,务必要精心挑选,方方面面都不容出错,岂可儿戏待之?”
  “本王的王妃,本王满意便可,如果不妥,娶回府本王亲自调.教,不劳太后再费心。”宋钦面无表情地驳回了太后的义正言辞,转向花园,对着满园灿烂春光,颇似命令地道:“太后劝本王选妃,本王选了,如今人选已定,请太后即刻下旨,将景宁侯长女唐瑜赐婚给本王。”
  卫昭急了,太后再次拦住他,正色道:“皇叔,你……”
  “太后迟迟不答应,莫非不想让本王如意?”宋钦侧头,冷冷地盯着那边的女人,“还是说,太后已经暗中调.教好了一位王妃,因此不满本王另选旁人,坏了你的计划?”
  这帽子就大了,太后再不答应,就是承认她想安排秀女到端王身边,监视摄政王。
  那么多太监宫女看着,太后无奈地看眼卫昭,却没等卫昭无声祈求,便垂下眼帘,无力地道:“皇叔言重了,我只想劝皇叔仔细挑选合适的王妃,绝没有旁的意思,罢了,既然皇叔已经选好,我这便下旨赐婚。”
  “那就有劳太后,太后与皇上继续赏花,本王告辞。”宋钦扫眼卫昭,毫不掩饰眼中的讽刺,言罢转身离去。
  元宝第一次进宫,还没玩够,溜达一圈,最后朝众人笑笑,颠颠地去追男主人。
  “皇姑母真要赐婚?”卫昭退后几步,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最信任的长辈。
  太后面色发白,愧疚般不敢看他,别开眼道:“阿昭,不是皇姑母不想帮你,刚刚你都听到了,我不下旨,他便会诬陷我要利用这场选秀往他身边塞人,阿昭,皇姑母虽然是太后,可我这个太后……罢了,是皇姑母言而无信,阿昭想怪我就怪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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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吧。”
  心神疲惫,太后缓缓地转身,朝慈安宫走去。
  卫昭怔在原地,失魂落魄地望着太后的背影,这样就结束了?表妹真的要嫁给宋钦了?
  “表哥,母后不是故意的,你别生她的气。”宋谨低着脑袋走到卫昭身前,小声地替母后说话,声音听着快要哭了似的,“表哥,都怪我没用,我是皇上,可我……”
  卫昭捂住他嘴,微微仰着头,望着蔚蓝如洗的天空,良久才摸摸宋谨脑袋:“皇上别说了,这事不怪你也不怪皇姑母,我要去侯府一趟,皇上去陪皇姑母吧,你替我告诉她,就说我没有怪她,我知道她一直都对我很好。”
  是他没用,没能早早娶了表妹,是宋钦太狡猾,早早抢人,坏了他们的计划。
  安抚过小皇上,卫昭立即出宫,赶去景宁侯府,半路遇到闻讯赶来的唐氏。
  侯府里面,唐慕元站在女儿闺房外,看不到女儿,却猜到女儿八成躲在里面哭呢。想到女儿在宫里受到的委屈,竟然因为一条狗成了她唯恐避之不及的端王妃,唐慕元就恨不得提刀去端王府,杀了宋钦替女儿出气。
  可他不能冲动,真的提刀去了,还没看到宋钦的人,先被端王府的侍卫抓起来了,而且事情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别说太后会尽力挽回局面,就是太后迫于压力答应赐婚,他也可以拒婚。正统的选秀,女儿既然参选,真被选上,他没有理由抗旨,但如今宋钦用狗侮.辱人,他宁可得罪宋钦,也要替女儿做主,抗旨到底。
  他前半生为大齐几番出生入死,他不信宋钦会因为拒婚要唐家一家性命,最多贬官削爵来发泄怒火。高官厚禄,唐慕元不在乎,与女儿一生的幸福比,他什么不能放弃?
  “瑜儿,你开门,爹爹有话跟你说。”唐慕元拍拍门,担忧不已,“瑜儿,你别哭,爹爹不会让你嫁过去的,大不了爹爹不当官了,带你们回老家,再也不用待在京城受气。”太后也好,宋钦也好,他们愿意怎么斗就怎么斗,他只要女儿开心。
  可是唤了半天,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唐慕元慌了,怕女儿想不开,再也顾不得,一脚踹开了门。
  “嘭”的一声巨响,倒把趴在床上蒙头回避此事的小姑娘吓了一跳,唐瑜震惊地坐起来,一抬头,正好对上父亲恐慌担忧的脸。
  “瑜儿?”看到女儿完好无损地坐在那儿,只是头发有点乱了,脸上半滴泪也没有,唐慕元真的惊到了,女儿那么喜欢他表哥,现在被强迫嫁给旁人,不是该伤心欲绝以泪洗面吗?难道女儿已经伤到心死如灰了?
  唐瑜没事,甚至在得知宋钦从未忘记她,想方设法就是要娶她的时候,她心里是……欢喜的。因为这证明那半个多月里,他对她的好都是真的,她没有喜欢错人,没有被骗走了心。
  她只是烦恼苦恼,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嫁给宋钦,先前那些理由依然还在,抗旨拒婚……
  她真的没想过要嫁他,可不答应他的求婚,与婚约已下却抗婚,不一样的。撇开其它,跟他做夫妻的念头,就像一个装满蜂蜜的蜜罐,站在边上抗拒跳进去,需要出五分力气,已经置身其中再挣脱出来,却必须竭尽全力。
  “爹爹,我没事。”扫眼砸在地上的门板,知道父亲急坏了,唐瑜低下头,绞尽脑汁给自己的冷静找了个借口,“爹爹先别急,太后答应过咱们,她会想办法帮我的,未必会下旨赐婚。”
  女儿如此镇定,唐慕元又欣慰又汗颜,他竟然还不如女儿沉稳。
  “侯爷,姑娘,姑太太与表公子来了。”
  外面蕙兰高声通传,唐慕元看向女儿。
  唐瑜眼里浮上愧疚,扭头转向床里侧,“爹爹,我不想嫁端王,也不想给表哥希望,你去见我姑母表哥吧,我现在心里很乱,头疼,只想一个人静静。”
  “好好好,瑜儿好好休息,爹爹过去看看。”小姑娘脸色发白,唐慕元不忍女儿为难,连忙应道,只要女儿没想做傻事,他就不怕了。吩咐丫鬟们精心伺候着,唐慕元匆匆去前院见客,谁料刚见到唐氏娘俩,奉太后命来侯府宣旨赐婚的太监紧随而至,倒省了卫昭提前相告。
  旨意下了,太后那边靠不住了,唐慕元想要保住女儿,唯有抗旨。
  “瑜儿这会儿只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先回去吧,改日再来看她。我这就去写折子,明早早朝当众拒婚。”自诩知晓女儿心意,无需跟女儿商量,唐慕元便做了决定,铁青着脸对唐氏母子道,语气坚定。
  唐氏有些担心,卫昭却如重新活过来一样,看舅父如同看天,满心敬佩。
  送走这娘俩,唐慕元去梅阁看女儿。唐瑜得知太后这么快就下了旨,猛地记起太后曾经利用她对宋钦设下美人计一事,再联想礼部选秀的旨意同样突然,不给她们任何应对逃避选秀的时间,心头一沉。
  太后是不是又想借婚事谋害宋钦?
  有了这层担忧,唐瑜再不舍,也同意了父亲的话,这旨意必须不能接受。
  可是理智上做出了决定,夜里躺在床上,想到白日宋钦一本正经地嫌弃她与秀女们一个样,再装模作样叫元宝替他挑选王妃,唐瑜笑了,也哭了。旁人都怕他阎王般的冷厉模样,却不知他的冷都是唬人的,私底下……
  “当当当……”
  熟悉的敲窗声,透过纱帐,又传了进来。
  唐瑜这次无比肯定,来人就是宋钦。
  不想见他,然想到太后可能有的阴谋,唐瑜抿抿唇,快速穿好衣裳,决定提醒他防备太后。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看,王爷真的哄媳妇来了,是吧………………
  不许说我标题党哦!
  捂脸遁走!

☆、第72章

  暮春三月的晚上,风是暖的,花是香的,星似乎都比平时更明亮。
  宋钦一身黑衣,负手站在准王妃窗下,听到里面传来轻不可闻的脚步声,他心跳变快,有点紧张。去年来找她,他猜到小姑娘会拒绝,故意装成恼羞成怒,冷声断情,扬言要选妃,其实只是为了让她信以为真,免得她觉得他还在惦记她,想法子避开选秀。
  如今赐婚旨意已下,她如他计划那般跳进了他网里,成了他宋钦的准王妃,告知天下,她想逃都没法逃,宋钦无需再装什么,终于可以好好哄哄她了,前后加起来大半年没见面,天知道他忍得多辛苦。
  “瑜儿,开窗。”她才站定,宋钦便迫不及待地催道,声音虽低,底气十足。
  “就这样说。”唐瑜苦涩道。
  喜欢还是不喜欢,看不到人,还可以靠声音掩饰,譬如年前隔窗说话,她骗了宋钦,让他以为她已经心如止水,宋钦更是狡猾,冷言冷语叫她难受了那么久。然一旦打开窗子,唐瑜怕承受不住他渴望的眼神,怕被他看出她要费尽力气才能狠心拒婚,叫他钻了空子。
  “开窗。”宋钦抬起手,声音一落,他食指扎破窗纸,探了进去。
  唐瑜大惊,焦急地斥他,“你做什么?”窗纸一破,明早她怎么跟丫鬟们解释?
  “你不开窗,我就把这扇窗窗纸都捅破。”宋钦无赖地道,说着又在窗上扎了一个洞。
  唐瑜从未想过他会如此无赖,只是他捅破窗纸后可以逍遥离开,她却要绞尽脑汁为窗纸找借口,眼看着他三两下将那小小窗格上的窗纸都扯了,俊脸凑过来露出一只含笑气人的凤眼,唐瑜咬牙,转身讽刺道:“你尽管撕,反正我已经沦为了京城的笑柄,不怕再添一样。”
  小姑娘近在眼前,说着气鼓鼓的话也叫人想,宋钦弯腰瞧着她可爱背影,无奈道:“瑜儿当真看不出我的苦心?”
  唐瑜无声嗤笑,她看出他的苦心了,叫一只狗帮他选妃,史无前例,果然用心良苦。
  “瑜儿,你迟迟不肯让我来提亲,我明白你的苦衷,我提亲了,你父亲答应下来,会有讨好我的嫌疑,将来史书记载恐怕会污了你父亲一世英名。所以太后假仁假义劝我选妃,身边好有人尽心照顾,我便想到了这个法子。你看,现在是我玩世不恭,用一条狗戏耍百官之女,史官记载此事,只会替你父亲以及其他官员不平,贬我不尊朝臣,你说是不是?”
  唐瑜震惊地攥住了袖口。
  原来他带元宝进宫,竟然是早就计划好的?
  不想坏了父亲的名声,便往自己头上泼脏水吗?他有野心,一直维持着在百姓当中的好名声,现在为了娶她,连名声都不顾了?而且他受损的何止是名声,那些“落选”的秀女会被指点连狗都看不上,那些被他侮.辱了女儿的官员会心怀怨恨……
  她一动不动,宋钦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直起身,隔着窗子道:“瑜儿,只要能娶到你,这点污名不算什么。是我先欺负了你,理应付出代价,不能再让你们父女背黑锅。瑜儿,安心嫁给我当王妃吧,接下来只要你父亲始终冷眼看我,绝不会有人再说他卖女求荣。”
  他为她考虑了这么多,背负了注定伴随他一生的英名瑕疵,唐瑜的心再也硬不起来了。
  她转向窗子,慢慢地开了窗。
  月光如水,倾泻而入,他的目光就是混在其中的星光,最耀眼的那束,灼.热急切,唐瑜不用看便能感受到。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俊美的脸庞,不敢对上他深情的黑眸,怕被他深深蛊惑,再也无法脱身。
  她不看他,他就不说话,唐瑜等了会儿,想象他凝视她的样子,身上越来越热,压抑那么久的思念都被他的目光点成了火。心跳也快了,有种熟悉的悸动从他那边传了过来,唐瑜突然觉得羞愧,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她,她竟然想到了那些不为外人知的晚上……
  不行,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你……”
  “让开。”
  男人低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唐瑜茫然地抬起头,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她在窗子里呢,又没挡到他……念头刚起,就见外面的人突然抓住窗棱,抬起一条腿跨到了窄窄的窗台上。唐瑜脑海里有片刻眩晕,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意识到他进来后可能会做的事,唐瑜立即去扯他紧抓窗棱的手,气息不稳地求他,“你别这样……”
  窗台太窄,宋钦踩上去马上抬起另一条腿才能成功翻窗,现在被她挡住,他无法强闯,这边脚也站不住,宋钦不得不先跳回地上,抢在她缩手前紧紧抓住她手,抓到自己胸膛,牢牢地捂在那儿。人被他扯着,唐瑜被迫贴到了窗前,宋钦霸道地搂住她脑袋,低头就堵住了那张让他惦记了不知多少晚上的红唇。
  他整个人就是火,两人不挨着火苗已经窜到了她身上,现在碰到了,唇齿相依,宛如喂食的一对儿鸳鸯,那思念的火便连绵不绝地蔓延过来。唐瑜越来越无法思索,一开始只是被他拉着,慢慢地,她左手也攀上了他肩膀,慢慢地,她踮起脚,双手环住他脖子,只剩下本能。
  本能是什么?是心底最想要的,是事情发生时,来不及思索便去做的。
  她想他,想得煎熬,有时候会怨,怨他来招惹,可是怨完了,还是想,心是她的,她却管不住。
  饿极了的人,给他一点水,他还想要馒头,给了馒头,就会得寸进尺要鸡鸭鱼肉。今晚宋钦就是来讨饭的,吃到了她的嘴,他还想吃她的人,窗子碍事,她不叫他进去,那他便将她拉出来!逼急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趁她不注意,宋钦攥住她肩膀,用力往上一提……
  身体骤然凌空,唐瑜惊恐地张开嘴,宋钦双手提她,人也迅速跟着后退,因此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就被宋钦放到了地上,勒腰低头,再次堵住了她的唇。她还处在震惊中,双腿发软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宋钦等不及了,猛地将人带入旁边的花丛。
  她终于慌了,呜呜地挣扎,宋钦不管,将她裙子往上一推,不管不顾地先得了人。
  唐瑜捂住嘴,美眸里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他此时的模样,凤眼幽幽,嘴唇微张,好像骤然闯入仙境的凡夫俗子,被所闻所见所感震慑住了,傻了愣了呆了,什么都无法思索。呼吸如风,不知谁的更急。
  好在他不是第一次私会神女了,短暂的魂飞天外后,宋钦再次掌控了身体。看着地上小手捂住半张脸的姑娘,宋钦唇角上翘,凑到她耳边低语,“瑜儿,是你不肯放我进去,我忍不住,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一会儿挨着她耳垂,一会儿挪到了她头顶,甚至挪得更高,到了顶,再挪回来,如此往复。唐瑜抿着唇,掐他腰试图胁迫他,“别在这里……”
  “那去哪儿?”宋钦重重地问。
  唐瑜连忙又捂住嘴,好一会儿才摇摇头,闭上眼睛求他,“去里面……”
  他怎么能在她的窗外这样?进了屋,好歹有床帐遮掩。
  “好,咱们去里面。”宋钦紧紧抱着她,仿佛真的只是为她打算似的,答应地特别痛快,却随即将她卷入一阵疾风骤雨。太久没见,太久没这般亲.密无间,他溃不成军,不过是欺负她不懂,给自己找个台阶罢了。
  可唐瑜不知道,她还以为他真的体贴,虽然不满他又贪了几下,还是乖乖地没再乱动,捂着嘴等他先整理衣裳。宋钦今晚过来,确实存了旖旎念头,他也提前服了避孕的药,但他不想让她发现他已经……因此都丢在了她裙摆上,然后扶她起来前,将她的长裙拽了下来。
  “我先扣下这件,免得你进去后又挡着我。”义正言辞,宋钦抱着她道。
  小姑娘傻傻地信了,为此时只穿中裤的情状窘迫不已,催他先扶她翻窗。
  宋钦无声偷笑,叮嘱她小心点,稳稳助她进窗。进来了,唐瑜哪还顾得那条裙子,难为情地躲回床上,蒙着被子不想见人了。之前想的多决绝啊,然而只是一个照面,便叫他给掳了去,还在花坛里乱来一回。
  那边宋钦利落跳窗关窗,简单扫视一圈小姑娘闺房,他将她的裙子丢在床边,心情愉悦地钻进纱帐。瞧见她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宋钦没急着抓人,趴到她身上,双肘撑床,玩闹般往下拽被子,露出她可爱的小脑瓜。
  “瑜儿,想死我了。”宋钦轻轻亲她脸颊,亲她眼角眉梢,“瑜儿,半年,这半年多,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你怎么会信我真的要选妃?我说过,我只要你,只有你能做我的王妃……瑜儿,瑜儿,你瘦了……”
  他只是亲她,低低地说着情话,唐瑜激荡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转而愁上眉头,睁开眼睛,复杂地望着他,“王爷,你就没想过,太后为何要你选妃,又为何将一切都办得如此急切吗?譬如今日的赐婚旨意。”
  宋钦自她嘴角抬起头,对上她担忧的眼睛,他微微皱眉,“你是说,她想再用一次美人计?”
  唐瑜轻轻嗯了声,扭头望向纱帐外,“王爷,她想方设法促成咱们的婚事,我实在难以安心,而且我知道你让元宝选妃的苦心,我父亲不知道,他要抗旨拒婚,我找不到理由……”
  “怎么没有理由?”宋钦香了她一口,“就说你对本王一见钟情。”
  唐瑜恼了,沉着脸推他下去,她在说正经事,他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逗你的。”宋钦赶紧抱住人,讨好地亲了又亲,“太后那边,瑜儿不用担心,她无非就是再弄点毒.药给柳嬷嬷,用在你身上,现在柳嬷嬷已经是咱们的人了,你还怕什么?只要你无心毒害我,就不会有事。”
  唐瑜望着他,他说的这么轻松,她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小姑娘心事重重,宋钦宠溺地刮她鼻梁,“至于你父亲,明早他自去抗旨,我有办法对付他。”
  对付他?对付她父亲?
  唐瑜不爱听,宋钦自知失言,低笑一声,忽然掀开她被子,吓得她花容失色,却应接不暇。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呼呼呼,累死……

☆、第73章

  如果更声似鼓,对于今晚的宋钦来说,便是一更衰,二更勇,三更缠绵不肯休。
  “瑜儿……”
  他抱着她,亲她烫烫的脸颊,真想日日夜夜永远这样下去,永远抱她在怀。
  唐瑜拉回他还想作恶的手,闭着眼睛催他,“回去吧,成亲前不许再来了。”
  今晚不一样,久别重逢,谁都有无数话想说,都有满腔思念需要排解。为了这门婚事,他处处都考虑到了,甚至为了不损父亲的名声往自己身上泼污水,这样的宋钦,唐瑜舍不得再将他往外推,她决定了,嫁给他,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她累了这么久,想歇歇,想听从自己的心。
  但婚前不能再这样,虽然已经给了他,礼不可废,不能纵容他。
  “那你不许反悔。”宋钦亲她额头,要她亲口保证。
  唐瑜浅浅笑了,靠在他胸前摇摇头,算是回答。答应了,他还抱着不肯松手,唐瑜睁开眼睛,长长的眼睫扫过他胸膛,茫然地问道:“明早我爹爹要上拒婚的折子,你到底要怎么做?”
  他对父亲和颜悦色,朝臣们怕会猜忌两家早有勾结,可是冷言冷语的,父亲……
  宋钦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唐瑜咬唇。
  宋钦握住她手,无奈道:“瑜儿,你父亲暂且会受些委屈,可我这么做,他与我的关系会更紧张,我们越不合,他忠臣的名声就越牢靠,等将来事情定了,我再想办法缓和与他的关系,绝不会叫你为难。”
  唐瑜沉默。
  她很想问,他就那么有信心能登上那个位子吗?可是,不仅仅她,几乎天下所有人,都会觉得,只要宋钦想要,他就一定能得到那个位子,他唯一欠缺的,只是光明正大的理由。
  换做以前,唐瑜会为难,但现在父亲已经能择出去了,剩下的就是她自己。
  耳边就是他有力的心跳,想到那场瓢泼大雨,他稳稳地背着她走,唐瑜慢慢地抱紧这个男人,心甘情愿陪他走。他成了,她会求他放姑母一家一条生路,他败了,父亲姑母都会好好的,她……
  她愿意陪他去任何地方,哪怕是黄泉之下。
  ~
  第二天早朝过后不久,京城大街小巷就又沸腾了,只因早朝上又出了件大事:景宁侯不满端王用狗选妃,觉得这是对所有参选秀女特别是对唐家长女的侮.辱,因此上书请求太后收回懿旨,不愿将女儿嫁给端王为妃。
  可端王却以“懿旨已下、不可枉废”为由驳回了景宁侯的折子,扬言景宁侯再敢拒婚便是对太后对他端王不敬,要罢景宁侯的官,剥夺唐家的爵位。景宁侯也是刚烈的脾气,当场主动辞官削爵,只求取消婚约。
  端王更绝,答应了景宁侯辞官削爵的请求,随即将人赶出皇宫,绝口不提取消婚约一事。
  一家茶馆里,有人不免纳闷,“景宁侯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啊?那可是摄政王,多少人想把女儿送进王府都进不去,人家王爷要娶她女儿当正经王妃,他居然不愿意,现在好了,白白丢了官,真是赔了女儿又折兵。”
  “你懂什么啊,景宁侯是太后的亲戚,是卫家那边的,唐姑娘似乎早就与卫国公府世子有婚约了,快定亲的时候摄政王突然选秀,唐姑娘无奈进宫,被王爷强行插一脚,青梅竹马嫁不了却要嫁给对头,唐家能愿意?”
  “这倒也是,不过你说,王爷的狗怎么就这么巧看上唐姑娘了?”
  “听说唐姑娘是京城第一美人,或许那狗也喜欢美人?你看景宁侯这么不给王爷面子,王爷依然坚持娶唐姑娘为妃,肯定也是舍不得放手了,哎,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咱们这位摄政王也免不了俗喽……”
  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全都在议论这桩婚事。
  而此时的景宁侯府,先后来了两拨人,第一拨奉王爷命来拆侯府的匾额,倒没有将唐家人赶出这座御赐的宅子,第二波则是礼部官员,来宣旨了,说是吉日已定,五月十八乃黄道吉日,端王会亲自来迎王妃过门。
  唐慕元气红了眼睛,抽出宝刀要去杀了宣旨的官员。
  “爹爹!”唐瑜焦急地抱住父亲胳膊,不叫他冲动,自己却是头疼无比。她知道这是保住父亲名声、不叫父亲一世英名被她的婚事所累的唯一法子,她也曾想过劝父亲辞官,一家人远离京城这是非地,可如今父亲真的丢了官职,唐瑜还是忍不住自责。
  如果不是她舍不得宋钦,如果她够坚决,或许父亲就不用受这份气。
  “爹爹,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爹爹,您别气了,女儿愿意嫁他了,爹爹您放下刀行吗?”埋到父亲怀里,唐瑜心疼地哭了出来。
  她是真的心疼父亲,也是真的愿意嫁给宋钦,唐慕元与在场的卫国公夫妻、卫昭却将唐瑜的话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以为小姑娘是想用婚事挽回唐家的爵位,挽回唐慕元的官职。卫昭不愿意,他宁可舅父丢官也希望舅父坚持下去,刚要上前劝说表妹不要退缩,唐氏拽住他手,警告地瞪了儿子一眼。
  侄女嫁了,兄弟自责心疼,侄女不嫁,她亲眼看到唐家因为她丢了爵位,难道会好受?
  到底该怎样选,这是父女俩的事,他们不能搀和。
  ~
  唐瑜将父亲拽到了书房,一进门就扑通跪到了父亲面前,低头哭求:“爹爹,我真的想好了,我要嫁他。现在女儿已经连累爹爹丢了官,丢了祖宗传下来的爵位,您再闹下去,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女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求爹爹成全女儿吧,别再让女儿自责了……”
  “瑜儿你起来!”唐慕元一手扶女儿肩膀,一手拉她手臂。
  唐瑜紧紧抱着他大腿,哭着摇头,“爹爹不答应,我就一直跪下去!”
  女儿这样,唐慕元心痛如绞,蹲下去,疼惜地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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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拭泪,“傻孩子,你以为你嫁给他了,爹爹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当官当侯爷了吗?瑜儿,爹爹说过,爹爹最想看到你开心,如今要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要你一辈子活在牢笼里,爹爹如何能舍得?”
  唐瑜抬起头,泪眼婆娑,“爹爹,女儿实话跟您说吧,如果非要在表哥与宋钦中间选一个,女儿宁可嫁给宋钦,因为他有权有势,因为他能让我安心,嫁给他,我什么都不用担心,因为我知道太后表哥对付不了他,可是嫁给表哥……”
  她没有说完,但她知道父亲听得懂。
  唐慕元震惊地看着女儿,什么时候起,女儿居然连婚事也要从朝政上考虑了?
  是故意这么说,好宽他的心吧?
  唐慕元更难受了,摸摸女儿脑袋,叹道:“瑜儿,爹爹希望你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我会喜欢上他的。”唐瑜擦了泪,望着父亲笑,笑得复杂苦涩:“爹爹,其实我已经有些喜欢他了,女儿不怕被您笑话,当初爹爹在外征战,我进宫落水,是他救了我,后来我去安国寺上香,别院起火,也是他救了我,我更感激他将您从匈奴人手里换了回来……爹爹,您一直不懂我为何要忘记表哥,现在您清楚了吧,女儿变心了……”
  她变心了,她对不起卫昭的情意。
  唐瑜埋在父亲怀里,呜呜地哭,“爹爹,他们两个,一个是我亲表哥,一个是我后来喜欢的人,我左右为难,我谁都不想嫁,可事到如今,女儿愿意嫁了,因为那是我喜欢的男人,因为我不想再让爹爹为难,爹爹,您就答应了吧,我求您了……”
  唐慕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的女儿,竟然对宋钦动了心?
  “瑜儿,你说的都是真的?”唐慕元扶起女儿,盯着她眼睛问,怕她在撒谎,只为了让他死了继续与宋钦对抗的心。
  唐瑜苦笑,望着窗外道:“爹爹,假如宋钦只是普通世家子弟,表哥也不是您外甥,他们二人同时来提亲,您会选谁?”
  唐慕元愣住,脑海里浮现出两道身影。一个是他一直当孩子看的外甥,一个是,本该在京城养病的王爷,突然连夜赶到他房外,与他商量偷袭匈奴的战策。唐慕元永远忘不了那晚他心中的震撼,为宋钦剿灭匈奴的决心,为宋钦对他的信任。
  宋钦信任他……
  有什么在心头一闪而过,唐慕元陡然惊醒。
  是啊,宋钦那么信任他,又怎么会一边要娶他的女儿,一边欺负他这个未来岳丈?还有女儿说的,宋钦先后救过女儿两次,那么这次选秀,真的只是碰巧吗?
  “瑜儿,你跟爹爹说实话,他那条狗为什么会选中你?”低头,唐慕元紧紧盯着女儿问。
  唐瑜明白,父亲多半猜到了七七八八,她愧疚地别开眼,小手心虚地攥着袖口,可为了让父亲放心,她只能半遮半掩地道:“元宝,元宝是他特意送给我的狗,说是倭国进贡的,我在庄子养病的时候,元宝陪了我几天……爹爹,我先前一直不答应他,是怕连累您,他就故意演了这出戏……”
  果然,是这样。
  看着眼前面露羞赧的宝贝女儿,想到宋钦居然趁他不在京偷偷骗走了女儿的心,却能在朝堂上面不改色地呵斥他,唐慕元嘴唇紧抿,里面咬牙切齿。
  好,好,好一个不择手段的女婿!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嗷嗷嗷,我这拖延症啥时候能病愈啊,痛苦,_(:зゝ∠)_

☆、第74章

  赐婚旨意有了,大婚的吉日也定下了,景宁侯辞官后没再闹,等同于默认了婚事。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殿下总算痛快了,晾了准岳丈几天,终于在早朝上就自己的婚事同大臣们聊了几句,先自责他选妃时考虑不周,只图省事却慢待了所有官员,然后又盛赞景宁侯的战功气节,如此能臣不该辞官,埋没了一身本事。
  既然都自陈己过了,一下朝,摄政王殿下便带上“景宁侯府”的匾额,亲自去唐家谢罪,希望与准岳丈握手言和。
  这一举动,大臣有的认为摄政王是想拉拢唐慕元,收为已用,有的猜测摄政王不想将婚事闹得太难看,所以屈尊降贵。百姓们不管那么多,就喜欢看热闹,纷纷夸赞他们心目中的战神王爷够诚心,又嘀咕唐慕元拿乔太过。
  唐慕元人在侯府,闭门不出,听不到百姓们的议论纷纷,但就算听到了也没用,得知宋钦来了,冷着脸吩咐下人,不许开门,宋钦真想进来,尽管派兵硬闯。
  百姓们以及站在门外的摄政王立即明白了,人家唐家虽然默认了婚事,可内心里头,依然是不愿意的。这下好了,百姓们齐齐望向摄政王,好奇摄政王会不会恼羞成怒,干脆取消婚事,然而摄政王接下来的举动再次让他们瞪大了眼睛。
  摄政王没生气,站到晌午,确定唐家不会开门,他径自回府,然后让人将昔日替他选妃的那条狗送到唐家,说是送给唐慕元的,任他处置。
  这……
  百姓、朝臣们面面相觑:摄政王这是真心赔罪,还是故意气唐慕元呢?
  没人猜得到摄政王殿下的心思,只看到唐家门外多了一条赤黄色的怪狗,绷着脸卧在唐家门外,一旦门口有人经过,那狗便抬起头,说来也怪,明明是条狗,一眼看过去竟然能看出它在不高兴,乌溜溜的狗眼睛漫不经心瞥过来,似乎很嫌弃的样子。
  一时间,摄政王这条奇狗声名鹊起,有人闻讯赶来,只为一睹奇狗尊容,然而三五成群赶到唐家门外,奇狗已经不见了……
  ~
  宋钦来门外求见,唐瑜一来知道父亲不见宋钦除了生气,主要原因还是配合宋钦的计划,两家故作不合,二来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就算心里喜欢他,也不能豁出脸面去父亲面前求情,因此宋钦站了半天,她都没有露面,躲在梅阁,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听说宋钦把元宝送来了,想到元宝可怜巴巴地在外面站着,大热的天,水都没得喝,唐瑜立即坐不住了,忐忑地去了前院,求父亲放元宝进来。
  唐慕元生宋钦的气,对女儿也是有怨言的,有什么事都不告诉他,特别是婚姻大事,唐慕元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如果不是宋钦耍花样逼婚,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女儿为何不愿嫁给卫昭。
  这是他的女儿,女儿喜欢谁,只要女儿告诉他,他一定会替女儿做主,想方设法让她幸福,难道因为卫昭是他外甥,他就非要逼女儿嫁给外甥吗?外甥再亲,那也比不上女儿半分。更何况,宋钦其人,唐慕元心里也是敬佩的,虽然因为宋钦夺位名不正言不顺,他始终不曾站队,只管替大齐效力。
  女儿喜欢宋钦,单从男女情爱上讲,这眼光没错。
  可唐慕元就是不痛快,这会儿女儿想要那条狗,唐慕元低头看茶碗,略带讽刺地道:“人都没见,却见一条狗,你就不怕被人看穿?”
  书房只有父女俩,但谨慎起见,唐慕元声音还是放得很低。
  唐瑜哪能听不懂父亲的委婉调侃,她低下头,蚊子似的小声道:“爹爹,他说,他说送元宝过来是给您撒气的,现在您放元宝进来,外人可能以为您只是要处置元宝……”
  唐慕元发出一声冷笑。
  唐瑜脑袋垂得更低了,抿着樱桃似的小嘴儿,不再劝说,只偷偷地看了眼父亲,心虚又哀求。
  看着这样的女儿,唐慕元忽然想到了亡故的妻子。有次他去岳丈家做客,在花园偷偷见妻子,正说着悄悄话,被岳丈逮住了,那时候,妻子也是这样害羞又哀求地望着岳丈,求岳丈放过胆大包天的他……
  往事历历在目,仿佛只是昨天,可现实是,女儿都快出嫁了,妻子不在身边。
  心中怅然,不忍再为难女儿,唐慕元叹息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瑜儿先回梅阁,一会儿我让人将狗送过去。”
  “谢谢爹爹。”唐瑜没看出父亲的心事,红着脸撒了一个小娇。
  唐慕元摸摸女儿脑袋,去了前院。
  元宝一直守在唐家门口,身后的大门忽然发出声音,没等门板完全打开,元宝便窜了进去。门房吓了一跳,瞧见门外有人,赶紧关上大门,一回头,就见那狗摇着短尾巴颠颠地从侯爷身边跑过,特别自来熟地往后院去了,好像能闻出什么味儿似的。
  他只看到了狗屁.股,唐慕元却看到了元宝的脸,咧着嘴,笑得特别开心,那笑容,让唐慕元想到了岳丈答应他的提亲那天,他就是这样笑的。可一只狗为何会高兴成这样?
  莫非那狗是宋钦变的?
  明知这个想法太荒谬,唐慕元还是皱了眉头,大步跟在元宝后头去了梅阁,至于为何跟在元宝后面,倒不是他不识路或是故意以元宝为先,而是他两条腿,真的没有元宝四条腿走得快,他又不能孩子似的跑到狗前头……
  “汪汪汪!”
  循着女主人的气味儿跑到梅阁,味道更浓了,元宝高兴地叫了起来。
  唐瑜听见狗叫,扫眼墨兰蕙兰两个,因为她们俩不知道她见过元宝,因此只能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与两个丫鬟一起往外走,才出门,一条黄狗就朝她扑了过来。远处唐慕元高声喝止,近前蕙兰墨兰二女本能之下一起挡在姑娘身前,而元宝就趁她们相撞再弹开的那一空隙,从中间穿过,扑到唐瑜身上就开始够脸要舔,嘴巴快咧到天上去了。
  唐瑜强忍着欢喜,目不转睛地看着元宝。小家伙长得太快,难得分别那么久,它居然还记得她。
  墨兰蕙兰看到元宝的笑脸,都愣住了,再看这狗居然如此亲近她们姑娘,两人互相瞅瞅,都有种做梦似的感觉。
  唐慕元走到跟前,盯着元宝搭在女儿身上的两只前爪,莫名地堵心,当他尽量自然地换个方向,“无意”发现元宝是条公狗,眼神立即就变了。吩咐丫鬟们在外面守着,他叫女儿进屋说话,沉着脸,颇似审问犯人。
  唐瑜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父亲的心思,父亲问她元宝为何会笑,她照实说了,不仅元宝会笑,元宝的母狗娘也会笑,天生的,倭国的狗都这样。
  唐慕元这才放心,可对上元宝的笑脸,依然有种想揍它一顿的冲动。
  ~
  元宝正式入住了梅阁,凭借一张笑脸,当天就收获了梅阁一众丫鬟的心,这样唐瑜再表现出喜欢元宝,也就不足为奇了。但唐瑜依然尽量待在房间不出梅阁,免得叫人怀疑,她可以喜欢一条狗,但怎么能短短时间就心甘情愿嫁给宋钦?
  在唐家大部分奴仆眼里,她还是心系表公子卫昭的。
  卫昭也是这样想的,因此当他发现舅父彻底默认了婚事,再没有抗婚的意思后,他坐不住了,不顾父母阻拦,来了唐家。
  唐慕元现在是白身,不用上朝办差,听说外甥来了,他摇摇头,叫人将卫昭请到书房说话。
  “舅父,您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表妹嫁给他吗?”一见面,卫昭就跪了下去,曾经玉树临风笑容爽朗的少年郎,如今形容消瘦,如被人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唐慕元心里难受。不考虑身份,作为女婿,卫昭不如宋钦,但卫昭毕竟是他的亲外甥,打断骨头连着筋,外甥因为女儿痛苦成这样,他怎能不心疼。
  “阿昭,舅父没办法,再继续与他为敌,一旦触怒他,唐家上下都不得好,我不能因为瑜儿,让你表弟他们跟着遭难。”扶起卫昭,唐慕元口是心非道。没办法,他只能这个理由应付外甥,“阿昭,忘了瑜儿吧,这辈子你们俩注定无缘了。”
  卫昭盯着面前的舅父,笑了,笑得讽刺。母亲这样说,舅父也这样说,他们都只想着自己,为了自己,就能狠心让表妹嫁给豺狼,让她生不如死。
  既然谁都不肯帮表妹,他自己动手,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从此只能隐姓埋名,他也要帮表妹脱身。
  “舅父,我想跟表妹说说话。”低下头,卫昭苦涩地道,垂下去的眼帘遮挡了眼里的阴沉。
  唐慕元想了想,命丫鬟去请女儿。两个孩子从小玩到大,青梅竹马的情分,不如今日彻底说清楚,让外甥彻底死心吧。
  梅阁,唐瑜正在练字,听墨兰说卫昭来了,父亲叫她过去,她慢慢停了笔,脑海里浮现卫昭憔悴的脸庞。他那么喜欢她,现在她要嫁给宋钦了,表哥一定难过极了吧?
  一昧逃避终究不是办法,她得让表哥清楚,嫁给宋钦对她来说并非羊入虎口,只有这样,表哥才只会怨她薄情,而非一心自责无法救她出苦海。
  放下笔,唐瑜简单收拾了一番,出门前,看看一脸傻笑的元宝,连元宝也带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呼呼呼,看看明天能不能去除魔性……

☆、第75章

  唐慕元把厅堂留给一对儿表兄妹,屋门大开,他在院子里站着,整个院子里再无旁人。
  堂屋里头,唐瑜坐在椅子上,元宝开心地在屋里溜达一圈,停在卫昭对面,乌溜溜的狗眼睛打量般瞅瞅卫昭,摇摇尾巴,不感兴趣,重新回到主人跟前,亲昵地蹭唐瑜膝盖。唐瑜神色平和,摸摸元宝脑袋,侧头看向卫昭,语气自然,“表哥来找我,有事吗?”
  卫昭自她进屋后就一直在看着她,他以为表妹会整日以泪洗面,会憔悴神伤,可此时坐在对面的表妹,气色红润,眉眼宁静,如湖面上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清雅纯净,未曾沾染任何俗世的喧嚣。
  她似乎过得很好。
  卫昭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盯着她的脸,试图发现蛛丝马迹,证明她只是在故作坚强。
  男人眼里的执着刺痛了唐瑜的眼睛,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唐瑜低头,摸摸元宝耳朵,轻声问道:“表哥是以为我不想嫁给端王吧?是,以前我是反感他,但那时我不了解他,表哥天天在我耳边说他坏话,我便认定他是恶人。可他不是,除了我落水那一次,别院起火,也是他救了我,再加上他还救了爹爹,表哥,我愿意嫁给他。”
  唐瑜再次看向卫昭,直视卫昭震惊的眼睛,“表哥,咱们俩一起长大,我一直以为你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所以我喜欢你,但认识宋钦后,我发现他对我更好,而且他有权势,嫁给他,我什么都不用担心,表哥,你懂了吗?我是真心想嫁给他。”
  “既然喜欢,他选你做王妃那天,你为何哭?为何舅父还要拒婚?”卫昭不信,一个字都不信,表妹那么喜欢他,怎么会移情别恋?她就是在骗他,她知道他对抗不了宋钦,怕他冲动做傻事,故意说这些话骗他让他死心,宁可她自己跳进火坑。
  唐瑜苦涩一笑,实话告诉他:“因为我当时确实不想嫁他,我怕你知道后难受,我怕父亲卷进你们的朝堂争斗,可他不同意,他喜欢我,他逼我嫁过去,逼我在你们俩中间做选择。现在父亲辞官了,远离朝堂,太后又赐了婚……表哥,我没有理由再拒绝,只能对不起你了。”
  说完了,唐瑜解下腰间的荷包,放到桌子上,再垂眸推过去,“表哥,这是我以前过生辰,你送我的生辰礼物,我都很喜欢,但我要嫁给王爷了,以后他会送我更好的,这些玉佩,表哥带回去罢。”
  那是她喜欢了多年的表哥,现在她拿话刀子伤他,可她心里也不好受。唐瑜不敢再看卫昭,不敢看他受伤的神情,“表哥,我对不起你,你怎么怪我都没关系,我只求你忘了我,别再总想着咱们以前的事了,听姑母的话,另娶个一心对你的好姑娘……”
  她低着头,没看到卫昭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露,绝望不甘,愤怒嫉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快要折磨死他。可她呢,她居然口口声声说她喜欢上了宋钦,居然劝他娶别人,好像那么多年的喜欢都是假的,好像付出的感情同这些鱼儿玉佩一样,送出去了,还能收回来!
  “我不娶!”卫昭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猛地将荷包扫到地上,大步冲出了堂屋。
  “汪汪汪!”唐瑜被他那声怒吼吓到了,元宝却防备地挡在主人前头,对着远去的男人身影狂吠。
  荷包静静地躺在地上,唐瑜看着那荷包,想到那几道玉碎的声音,她低头,眼泪落了下来。
  如果表哥一直忘不了她,她该怎么办?
  如果当初她没在树上刻字答应表哥,表哥今天的痛苦会不会就少一些?
  卫昭没错,宋钦也没错,都怪她,怪她心不够坚定,怪她水性杨花,轻易地喜欢一个又一个,所以老天爷才要罚她,就算她嫁给了喜欢的人,也要承受良心的煎熬,谁叫她负了一个真心喜欢她的卫昭。
  ~
  卫昭来了,又走了,唐瑜再次陷入了煎熬,心中再无半分因为即将嫁给宋钦的欢喜。
  卫昭真心对她,背负着欠他的情债,唐瑜良心难安。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就会出现两个人,宋钦站在左边,笑着等她嫁过去,卫昭站在右边,形容憔悴,用眼神控诉她的薄情,那眼神是鞭子,一下一下打在她身上。
  五月初,宫里将嫁衣做好了,送到梅阁给她试穿,明明是按照她的尺寸赶制出来的,短短一个多月,尺寸竟然对不上了,穿在唐瑜身上,显得有些松垮。宫里负责监制嫁衣的嬷嬷吓坏了,怕耽误吉时王爷怪罪,跪在地上再三保证会尽快改好,唐瑜不怪她们,笑着宽慰道:“没事,只是大了一点点,我叫人改改,你们回话时只说衣服合身就行了。”
  她不想让宋钦知道她瘦了,他那么聪明,多半会猜出来。
  嬷嬷感激不尽,连连磕头。
  人走了,唐瑜将嫁衣交给蕙兰修改,她回到内室静坐。婚期将近,唐瑜却感受不到半点喜悦,说不清楚为什么,她总觉得她与宋钦的婚事进展地太快了,又快又顺利,唐瑜不安,好像除了对表哥的愧疚,还有别的担忧。
  太后吗?
  可柳嬷嬷没有收到任何指使,除了下.毒,太后还能用什么办法?
  唐瑜想不出来。
  宫里的太后却胸有成竹,有信心,也有耐心,五月十五这日,太后派人,将躲在国公府借酒消愁的侄子叫进了宫。
  卫昭不想来,是被人抬进来的,虽然进宫前唐氏命人将儿子按在浴桶里好好洗个澡,胡茬也清理掉了,但卫昭依然一身酒气,看到太后也不行礼,往椅子上一坐,趴在那儿就不动了。表妹不要他了,要嫁给别人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好好的儿子消沉成了这样,唐氏心都碎了,人也跟着瘦了一圈,抱着最后一分希望求太后帮忙劝说,“太后,阿昭向来都听你的,你帮我好好劝劝他吧,我能劝的都劝了,他就是不肯听,这是要我的命啊……”
  任凭心里有再多的算计,太后的心也是肉做的,对外人能狠下心,轮到唯一的亲侄子,太后哪能不心疼,脸上的焦急不忍自然真真切切,扶着唐氏道:“嫂子,你先陪皇上去院子里散散心,我来劝阿昭。”
  唐氏现在只能指望她了,点点头,领着小皇上走了。
  太后要跟侄子说贴己话,打发所有太监宫女都去外面守着。
  人都走了,再也不用担心身边有宋钦的耳目,太后坐到侄子对面,握住卫昭发凉的手,低声叹道:“阿昭,姑母知道你为何难过,你以为瑜儿真的不喜欢你了,是不是?”
  卫昭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是,表妹确实不喜欢他了,他嘴上说着不信,但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真的发生了,卫昭才发现,他宁可表妹是被迫嫁给宋钦的,也不想她心甘情愿。如今他丢了表妹的人,连表妹的心也丢了。
  “傻孩子,十几年的情分,瑜儿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了,”太后拍拍少年郎的手,声音低低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无奈与同情,“阿昭,瑜儿她,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卫昭身体一僵,慢慢地抬起头,盯着太后,眼里第一次恢复些许清明,“表妹,有苦衷?”
  太后点点头,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垂下眼帘,似是难以启齿,“本来我答应过瑜儿,至死都不会告诉你真相,但看到你这么难过,皇姑母实在于心不忍……”
  “您说,表妹到底有什么苦衷!”终于抓到一丝希望,卫昭紧张地反握住太后的手,犹如坠入悬崖的人半途抓到一根伸出来的横木,视太后为救星。
  太后看眼门外,先让卫昭保证,“我可以说,但你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都要冷静,不然非但救不了你表妹,还会连累我们所有人。”
  卫昭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急切地催她,“皇姑母,您快说吧!”
  太后低头看地面,好一会儿,才悲哀地道:“你以为去年你舅父落入匈奴人手中,端王明明都放弃他了,为何又中途改了主意?因为瑜儿去找他了,夜里去的,那晚端王就强占了瑜儿,并用你舅父的安危胁迫瑜儿再陪他一个月,瑜儿不敢不从,为了不惹人怀疑,才假装生病,才狠心与你断绝关系啊……阿昭,瑜儿说,说她配不上你了……她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让你死心,不想你去找端王拼命,因为她知道你去找端王,吃亏的肯定是你。”
  说完了,太后举起帕子,扭头拭泪。
  卫昭愣在了那里。
  昔日表妹戴着面纱哭着与他断绝关系,原来是因为……
  目眦欲裂,卫昭喉头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突然站了起来。
  “阿昭,你不想活命了吗!”太后猛地拉住人,未料卫昭这两个月日日酗酒,身体亏损不少,竟然被她一把扯回了椅子上。
  卫昭也没料到他现在竟然连个女人都反抗不了,短暂的错愕后,忽的跪下去,抱着太后的腿哭了起来,“皇姑母,都怪我没用,都怪我没用,我一直说要保护表妹,却连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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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都不知道,我还怪她……”
  太后跟着落泪,温柔地摸着卫昭脑袋,哭了许久,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阿昭别哭,其实皇姑母有个办法,只要你能狠下心,咱们就能一举除了他,替瑜儿报仇。”
  卫昭听了,慢慢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又陡生希望,“皇姑母,您说,只要能杀了他,我死都不怕!”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

☆、第76章 76

  五月十八,端王大婚。
  端王二十八了,这年纪,别说当孩子爹,成亲早点当祖父都不是不可能,端王大概也觉得自己婚事耽搁了太久,如今终于要迎娶王妃,便给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下了请帖,请众臣来王府喝酒庆贺。
  与端王府的宾客满门相比,唐家这边却十分冷清,简直就不像是要嫁女儿的。为了表达对端王变相逼婚的不满,唐慕元一张请帖都没有送出去,宋钦可以命礼部强行替唐家张灯结彩,却没法强迫唐慕元发帖子宴请。
  不过卫国公一家三口还是来了,毕竟是亲戚。
  唐氏去梅阁看新嫁娘了,卫昭父子留在前院。唐慕元坐在主座,眼帘低垂,面沉如水,仿佛堂屋只有他一人。卫国公看了他几眼,再看看好不容易才打起精神过来送嫁的儿子,摇摇头,劝慰唐慕元道:“婚事已成,你就认了吧,不然你一直给那边脸色看,置瑜儿于何地?”
  唐慕元一言不发。
  琦哥儿站在旁边,担忧地看着父亲,想到母亲私底下对父亲的抱怨,琦哥儿低下脑袋。他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他,为了唐家,父亲一定会继续抗婚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长姐平静地准备出嫁,也是为了唐家。
  大喜的日子,堂屋气氛却如发丧。
  卫昭始终低着头,毫无生气。
  唐慕元忽然抬起头,对卫国公道:“姐夫慢坐,我叫阿昭去外面说话。”言罢站了起来,示意琦哥儿陪客,他看眼卫昭,负手离去。卫昭盯着舅父的手腕,目光越发复杂,略显僵硬地起身离座,跟在唐慕元身后。
  唐慕元领着卫昭来到了走廊上,这里视野开阔,不怕有人靠近偷听。
  站定了,唐慕元盯着卫昭,忽然抬手,拍了拍少年郎肩膀,“阿昭,忘了瑜儿吧,不然你一直消沉下去,瑜儿更难受。”
  卫昭最听不得这样的劝,眼睛看着唐慕元的衣摆,想到自己的计划,他目光越来越坚定:“舅父,我想再去看看表妹,今天她离开唐家,便是端王妃,我想再跟表妹说说话,等她做了王妃,我怕是连她的面都不能见了。”
  唐慕元慢慢地点点头,“去吧,别耽搁太久。”
  卫昭朝他行礼,转身,走向梅阁。
  唐慕元负手而立,等卫昭走远了,他才看看手腕,看到那里多出来的一颗红痦,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
  梅阁,唐瑜已经画好了妆容,端坐在床上,眼睛看手里的红帕,乖巧地听唐氏殷勤叮嘱。外面蕙兰突然进来回禀,说表公子来了,唐瑜眼帘一颤,求助地看向姑母。
  唐氏皱眉,安抚地拍拍唐瑜小手,她去外面应付儿子,只是没等她开口,卫昭便木然地道:“娘,我只想当着表妹的面跟她说一句话,说完我就走。”
  唐氏将人叫到旁边,低声斥责道:“全福人在里面陪着,你想跟你表妹说什么?是不是非要她为你哭死你才死心?”她疼儿子,可她也疼侄女,自小没了母亲,婚事也这么多坎坷,如果有办法,侄女会愿意嫁给一个凶名赫赫的王爷?儿子沉迷儿女情长不懂体谅侄女的苦,她当姑母的都明白。
  卫昭看向母亲,见母亲铁了心不准他进去,卫昭心中苦涩,却也有所准备。
  “娘,这是我写给表妹的信,我想说的话都在这上面,请娘现在就交给表妹,叮嘱她马上看,否则迟了,我怕表妹会恨我一辈子。”拿出袖中昨晚就准备好的小竹筒,卫昭垂眸塞到怔住的母亲手里,想到表妹看到信后肯定会恨他,卫昭每说一个字都艰难吃力,“娘,您别看,这是我与表妹之间的事,儿子求您了。”
  他这样的态度,唐氏怎么能不担心,扫眼堂屋门口,唐氏飞快收起装信用的竹筒,拽住儿子胳膊低声问他,“你到底写了什么?阿昭,你不小了,别再让娘担心行不行?”
  “娘,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您帮我交给表妹,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卫昭哀求地望着母亲,他也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待在新嫁娘院子里不合适,最后求了一次,卫昭匆匆离开梅阁,却没有回前院,而是去了唐家花园。
  他想一个人静静。
  唐氏目送儿子走了,攥攥手里的竹筒,犹豫片刻,回了内室。对上全福人探究的目光,唐氏强颜欢笑:“阿昭与瑜儿情同亲兄妹,现在瑜儿要出嫁了,他当表哥的傻乎乎也想叮嘱瑜儿几句,让夫人见笑了。”
  全福人浅浅一笑,默认了这说辞。
  唐瑜悄悄观察姑母,疑惑表哥过来到底想做什么,唐氏看过来,迎上侄女不安的目光,唐氏快速递给小姑娘一个眼神,笑着道:“吉时要到了,瑜儿要不要再去后面一趟?不然上了花轿到了王府,有的折腾呢,忍着多不好受。”
  唐瑜猜到姑母有话说,难为情般低下头,嗯了声。
  唐氏就扶着小姑娘去了后面的恭房。恭房宽敞雅致,唐氏握着侄女的手一直走到最里头,才拿出小竹筒递给侄女,压低声音道:“阿昭托我交给你的,说让你现在就看。”
  唐瑜神色复杂,接过小竹筒,拔.出塞盖,果然看到一张小纸条,取出纸条,却见里面还有条小小的玉鱼。唐瑜抿唇,攥着小竹筒走开几步,背对唐氏展开字条,熟悉的男人字迹立即映入眼帘:
  表妹,我恨宋钦,我要他死。玉鱼鱼尾有毒刺,稍后宋钦与你辞别舅父时,你找机会用鱼尾刺他,我会护你周全。瑜儿,为了逼你配合,昨日我在舅父茶里下了毒,解药在太后手。宋钦死,太后马上送解药来,否则正午一到,舅父便会毒发而亡。表妹不信,可看舅父手腕,那颗红痦便是中毒症状。
  唐瑜身体一晃,手里的纸条飘了出去。
  “瑜儿?”唐氏发觉不对,急忙上前扶住侄女,一扭头,却见小姑娘满脸泪水,妆容都花了。
  唐氏心中一沉,确定侄女站稳了不会倒了,她低头去捡纸条,还没看清楚上面的字,纸条忽然被人抢了过去。唐氏茫然地看向侄女,唐瑜一手捂嘴,一手背到身后,靠到墙壁上,低头哭,“姑母,我想自己待一会儿,您先出去行吗?”
  这明摆着儿子又欺负人了,唐氏哪放心走,走过去要问清楚,唐瑜突然跌了下去,坐在地上埋头呜咽,“姑母,我求您了,您出去吧……”
  唐氏又心疼又着急,只是小姑娘哭成这样,仿佛她再靠近一步就能逼死她,唐氏无奈地直起身,转身出去了。
  外面传来唐氏应付全福人的话语,唐瑜一手捂面,泪如泉涌。
  卫昭怎么能这样,她欠他的情,她知道她对不起他,她一直都在自责,甚至卫昭来杀她,唐瑜都能理解他的恨,可他为什么要朝父亲下手,为什么要下毒毒害她的父亲?昨日卫昭来找父亲,向父亲赔罪,自责先前的不懂事,还向父亲保证他会振作起来。听到父亲转述的时候,唐瑜一边欣慰一边替卫昭难过,更觉得对不起他,却没想到卫昭赔罪是假,下毒是真!
  现在她该怎么办?
  听卫昭的,杀了宋钦吗?宋钦那么喜欢她,绝不会提防她,她真下手,宋钦必死无疑。可是不听卫昭的,宋钦安然无恙,解药又在太后手里,纵使卫昭狠不下心真要了父亲的命,太后呢?
  没人比唐瑜更清楚太后的阴.毒。
  唐瑜泪水止住了,心却越来越冷。太后恨宋钦,今天太后不惜暴.露本性利用他们父女谋害宋钦,那必定是抱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一旦她心存侥幸投靠宋钦,或是失手,宋钦马上就会去杀进宫中,捉拿太后,所以为了逼她配合,太后给父亲下的毒一定是奇毒,除了太后无人能解的。宋钦不死,太后出于报复,绝对会毁了解药,让父亲陪葬。那时候沈寂再厉害,他能在正午前配出解药吗?
  唐瑜不敢赌,她不敢拿父亲的命赌。
  父亲不能死,宋钦……
  看着竹筒里的玉鱼,唐瑜心如刀割,就像被人硬生生割成了两半。哪个都是她的命,如果她死能保住他们,保住她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她会心甘情愿地死。然而她不能死,她死了,太后的计划失败了,父亲也会……
  唐瑜闭上眼睛,想找出两全之策,找不到。
  街上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哗,唐瑜怔怔地抬起头,紧接着全福人焦急的声音就靠了过来,“王妃,王爷来迎亲了,您快出来吧!”
  唐瑜没忍住,眼泪又落了下来,他来接她了,她手里却握着能要他命的毒。
  喜乐越来越近,唐瑜取出玉鱼,将卫昭亲笔所书的纸条塞进竹筒贴身收好,再将带着一根锋利毒刺的玉鱼藏进袖中,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擦擦眼泪,失魂落魄地出去了。全福人见她妆容花了,以为这位王妃还不想嫁,倒也没有多想,匆匆再替美人收拾一番,赶在最后一刻将盖头蒙到了新娘子头上,然后稳稳扶着新娘,去前院堂屋与新郎官汇合,一同朝唐慕元敬礼辞别。
  唐瑜身如傀儡,一步一步走着,心乱如麻,可今日的路格外地短,好像只是眨眼间,她就来到了堂屋门前。盖头留给她的地方不大,但唐瑜知道他在这里,她看着脚下小小的一片地方,直到一双黑靴、一袭与她嫁衣同色的大红袍角,忽然闯了进来。
  一臂之距,明明很近,却又遥不可及。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去吃饭!

☆、第77章 77

  新娘子到了,接下来,新郎新娘要一同向唐慕元行礼。
  堂屋外面,围了一圈世家子弟,都是跟过来陪王爷迎亲的。宋钦平时再拒人千里,今日大喜,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也算是表明了他对这门亲事的看重,不然以唐家冷淡的态度,他不来迎亲,只在王府等着王妃进门,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你说王爷会跪吗?”工部尚书崔大人的小儿子崔明升左手揽着锦衣卫指挥使段腾的地方,右手挡在嘴前,小声地问,一脸等着看热闹的笑。
  段腾额头有道疤,虽然穿的喜庆,身上却全是煞气,毕竟锦衣卫可是让人闻之色变的官职。看眼那对儿新人,段腾慢慢拿开崔明升自来熟的手臂,冷冷斜少年郎一眼,继续面无表情。
  崔明升低低嗤了声,刚要去搭讪另一人,目光忽然扫到了里面的卫昭。卫昭是新娘这边的亲眷,有资格在里面观礼,此时站在卫国公的椅子一侧,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圆领长袍,衣服喜庆,脸上却不见笑。
  崔明升与卫昭同岁,两人派系不同,交情属于平时见面连句招呼都不打的那种,但崔明升也不是特别反感卫昭,相反,看清楚卫昭憔悴消瘦的脸庞,崔明升是有些同情的。都是京城子弟,出门游玩难免会碰上,崔明升就撞见过卫昭、唐瑜一起赏花的情形,那时候卫昭也就十四五岁,唐瑜更小,穿一身粉红的裙子,明眸善睐,跟在卫昭身旁甜甜地喊表哥。
  谁想一转眼,青梅竹马的表兄妹竟然要分开了。
  怪不得卫昭耷拉着眼皮,看都不看这对儿新人。
  正暗暗同情卫昭,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岳父”,崔明升一惊,立即看向正前方。
  宋钦已经跪在了唐慕元面前,小丫鬟端着托盘走过来,宋钦拿起一盏茶,稳稳当当地举高,递给唐慕元,“岳父,之前我对您对王妃多有得罪之处,但今日礼成,咱们已是一家人,还请岳父原谅我一次,喝下这碗茶。”
  唐慕元眼睛斜向一旁妻子的牌位,嘴唇紧抿,动也不动。
  门口观礼的众人同时吸了口凉气,这唐慕元胆子真大啊,竟然连王爷的面子都不给!
  宋钦不以为忤,继续举着茶碗,郑重地道:“岳父,我宋钦对天发誓,王妃进门后,我会对她千般好,绝不叫王妃受一丝委屈,请岳父看在我诚心迎娶的份上,喝下这碗茶。”
  唐慕元终于看向了他,却是发出一声冷哼,“好一个诚心迎娶,王爷都说婚礼已成,咱们已是一家人了,那老夫喝不喝这碗茶又有什么关系?王爷对老夫真有愧疚之心,就请您厚待老夫之女,别因为老夫的倔脾气迁怒她。”
  宋钦盯着他冷漠讽刺的眼睛,沉默了下来。
  宛如两军交战剑拔弩张,那群世家子弟是大气也不敢出,纷纷替唐慕元捏了一把冷汗。
  “谨遵岳父教诲。”宋钦却在漫长的沉默后,膝行着前挪两步,将茶碗放到了桌案上。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走到王妃那边,弯腰送茶。
  唐瑜抬起手,手在颤抖,没碰到茶碗时还不明显,一碰到茶碗,茶水晃动,身旁的全福人、唐氏一家、宋钦、唐慕元都发觉了。卫昭盯着蒙着盖头的表妹,双拳紧握,想到表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被他逼迫着杀人,亲眼看到表妹怕成这样,卫昭自责,可他更紧张,成与不成,就看表妹了。
  宋钦只看一眼便垂下了眼帘,俊脸平静。
  唐慕元心疼女儿,俯身,双手握住女儿的手,替她端稳茶水,对着红盖头,疲惫地叹息道:“瑜儿,爹爹对不起你。不过出嫁从夫,既然嫁给了王爷,你便是王爷的人了,从今往后,你安心跟王爷过,忘了家里吧,不必因为爹爹为难。”
  言外之意,他不但不喜欢宋钦,也要与女儿断绝关系了。
  唐瑜知道父亲不是认真的,可她看到了父亲手腕上刺眼的红痦,眼泪夺眶而出,头上凤冠在这一瞬好像有千钧重,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多想扑过去替父亲擦掉那颗红痦,多想扑到父亲怀里告诉他他中了毒,可是……
  “时候不早,王爷带王妃出府吧,老夫不送了。”唐慕元松开女儿,端着茶碗坐正,低头逐客。
  唐瑜身体晃了下,宋钦眼疾手快,一侧身子就扶住了她,顺势将人打横抱到了怀里,红盖头随着他的动作飞起一角,露出新娘子精致的下巴,苍白的脸庞,与两道明显的泪水。外面宾客都看见了,也都被那凄美一瞥勾走了魂。
  只是一眼,便叫人心生怜惜,怪不得王爷愿意为她屈尊降贵。
  唐瑜却在被宋钦抱起那一霎那,停了所有眼泪,袖口藏着的玉鱼被他准确无比地顺走,快到仿佛他早已知道那里有致命暗.器,可他为何会知道?唐瑜震惊地看向宋钦,然而没等她抬起头,身体突然被他丢了出去……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不仅诸看客愣住了,唐瑜也愣住了,呆呆地维持着落地的姿势,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凤冠掉了,盖头也没了。唐瑜盯着地面,刚要扭头,头顶传来宋钦冰冷愤怒的声音,“大胆,竟敢行刺本王!”
  唐瑜猛地回头。
  宋钦冷眼看她,手里握着那条玉鱼,鱼尾尖刺虽小,却闪烁着凛冽寒光。目光相对,唐瑜还没来得及探究宋钦眼底的情绪,宋钦突然朝后倒了下去。所有人都吓到了,而就在卫昭准备宣告太后除贼口谕之际,锦衣卫指挥使段腾风似的冲了进来,一把扶住宋钦,焦急喊人:“王爷,王爷!”
  卫昭站在两人身后,看不到宋钦的神情,但他知道宋钦中了见血封喉的毒,此时必死无疑。
  然而前面却传来了宋钦无力又足以让大部分人听到的声音:“本王中了毒,速送本王回府,唐家众人暂且押进天牢,本王要亲自……”
  话未说完,整个人彻底沉到了段滕怀里。
  “王爷!”段滕厉声大喊,仿佛这样就能喊醒王爷似的,下一刻,猛地发现王爷手腕黑了一片,那毒还涨潮般快速地往上蔓延。
  “王爷怎么了?”因为身份不够一直站在院子里的褚风终于挤了进来,进门就对上自家王爷倒在段腾怀里的惨状。段腾一边将宋钦扛到背上一边解释,褚风听到一半,喉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拔出刀就要去砍那边面色惨白的唐瑜。
  “你敢!”
  “住手!”
  卫昭、唐慕元几乎同时扑过去阻拦,段腾也高声喝住褚风,“王爷有命,唐家众人暂且押入天牢,日后王爷亲自审问!褚风,我先送王爷回府救治,这边交给你了,一个都不许放过!”
  言罢背着昏迷过去的王爷匆匆离去。
  宋钦迎亲也是带着侍卫的,带侍卫是为了路上挡开百姓,现在立即派上了用场,蜂拥而入,转眼间就把堂屋里唐瑜父女、卫国公一家三口都抓了起来。
  人被抓了,唐慕元痛心疾首地望着女儿,“瑜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啊!”
  唐瑜人还恍惚,本能地望向卫昭。
  在场的侍卫或世家子弟,哪一个不是人精,顺着新娘子的目光看过去,对上卫昭复杂的神色,当即明白了,这场刺杀是一对儿青梅竹马的报复,唐慕元并不知情。也是啊,如果唐慕元知情,又怎么会叫女儿白白送死?只有被私情冲昏头脑的少男少女,才能做得出如此蠢事。
  “卫昭你等着,如果王爷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千刀万剐!”褚风扯着唐瑜走到卫昭对面,抬腿就是一脚,卫昭被两个侍卫押着,躲不开,肚子被狠狠踹中,疼得他弓起腰,再抬头时,嘴角流了一道血迹。
  但卫昭眼里没有褚风,他艰难地看向褚风旁边满脸泪水的唐瑜,她为什么哭?卫昭不知道,他只看出了她眼里的恨,恨他给舅父下了毒吧?
  卫昭苦笑,望着他最喜欢也是他唯一喜欢过的表妹,什么江山霸业,什么太后皇上,什么报复宋钦,卫昭都想不起来了,此时此刻,看着她不停流下的泪,卫昭只想解释清楚,“表妹,我是逼你了,可我没想害舅父……”
  说完了,卫昭转向褚风,哀求地看着他,“一人做事一人当,表妹没想毒害王爷,是我先给我舅父下了毒,再逼表妹刺杀王爷……褚风,我舅父是无辜的,他的解药在我怀里,请你先喂他服下,再晚就迟了,王爷要亲自审问我们,你也不想我舅父提前死了是不是?”
  他怎么会要舅父的命?怎么会真的伤她的心?
  太后是想留着解药,等事成后再把舅父的解药交给他,卫昭不敢赌,他怕万一,怕表妹刺杀失败,怕舅父真的死在他手上,怕表妹恨透了他,所以他以配合太后为条件,逼太后先给他舅父的解药。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卫昭知道,他肯定是要死了,他不能连累太后,他必须一人承认,他现在唯一渴望的,就是表妹别再怨他……
  “表妹,对不起……”卫昭紧紧地盯着心上人,盯着她的眼睛,求她原谅。
  唐瑜却看不到他了,在得知父亲的解药就在卫昭怀里,在侍卫翻出解药去喂父亲服下时,唐瑜眼里心里就只剩宋钦那条发黑的手腕。他为什么要主动毒害自己?他有办法解毒吗?肯定有的吧,不然他怎么会主动寻死,可唐瑜就是怕,她怕宋钦真的出事……
  “王……”
  “押走押走,你们最好求老天爷保佑王爷没事,否则不管谁是幕后黑手,你们都得陪葬!”看出唐瑜眼神不对,褚风一边欣慰这女人终于知道担心王爷了,一边怕她露馅儿,猛地将她调了个方向,力气太大,唐瑜身上忽然飞出一物,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看到一个小竹筒,绑在鸽子腿上传信用的那种竹筒。
  原本已经认命的卫昭,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褚风见了,松开唐瑜又朝卫昭踹过去一脚,然后大步上前,捡起竹筒,打开塞盖,取出一张卷起来的纸条。褚风展开纸条,看过后脸色陡变,难以置信地望向卫昭,“太后竟然指使你毒害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明天继续!

☆、第78章 78

  端王府。
  宋钺一袭华丽宫装坐在后院,与几个命妇一起等着陪新娘。宋钺是长公主,身份最高,一手托腮靠在太师椅上,美眸惬意地闭着,仿佛在打盹一般,其他命妇便不敢闲聊了,互相瞅瞅,静静地等着新娘子。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宋钺藏在袖子里的左手,食指中指正轻轻地交替地扣着座椅。
  唐家那边怎么样了?
  宋钦真的死了,太后可以宣告宋钦数条罪状,届时宋钦已死,原本支持他的官员也会见风使舵投靠太后,等大局安定了,他再找机会让儿子生点病,他恢复身份登基为帝,太后一介女流,好哄地很,毕竟她只能依靠他,不敢不听。
  万一唐瑜失手,宋钦命大没死,太后也可以否认此事,只说是唐瑜父女所为,到时候唐瑜空有一把带毒的凶器,就算卫昭为了心上人出面做证,口说无凭,宋钦与大臣们照样无法治太后的罪。
  宋钺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整个计划,太后喊卫昭进宫交代计划,给了卫昭毒.药解药……解药没关系,他们的目标是宋钦,唐慕元死活都与大局无关……太后再三叮嘱卫昭当面告诉唐瑜她父亲中毒一事,这么大的事,卫昭应该不敢托人以书信的形式转交……
  前前后后都考虑到了,没有破绽。
  可他为何隐隐不安?
  一片沉寂里,前院忽然传来喧哗声,宋钺陡然睁开眼睛,眼神犀利,如半空准备猎食的秃鹰。
  “王爷接亲回来了吗?”有命妇小声地问。
  “去看看吧。”宋钺领头站了起来,真是新人进门,她们这些女眷也要过去看新人拜天地的。
  可当女眷们赶到前院,就见宾客们都神色肃然地候在院子里,瞧见长公主来了,纷纷行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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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王爷王妃呢?”宋钺困惑地问。
  锦衣卫指挥使段腾正好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跪下道:“回长公主,王爷去唐家迎亲,未料唐慕元父女竟趁王爷不备行刺王爷,王爷身中异毒,现昏迷不醒,臣……”
  “段大人!”
  褚风突然疾风般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将手里的小竹筒交给段腾,“段大人,这是在王妃身上发现的,你看!”
  段腾起身,拿出纸条,看过后脸色巨变,视线扫过众臣,落到了宋钺身上:“长公主,这纸条乃卫昭写给王妃的,他与太后合谋要谋杀王爷,怕王妃不肯配合,提前给景宁侯下了毒,以景宁侯的性命胁迫王妃行刺,否则午时一到,景宁侯便会毒发身亡。”
  众臣哗然。
  宋钺袖中双拳握紧,皱眉道:“太后怎么会陷害王爷,此中定有隐情,不能光凭一张纸条断定太后参与其中。”说着伸手,向段腾索要那张纸条,“我认得卫昭的字迹,先给我看看。”该死的卫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千叮咛万嘱咐,他为何还要写信?
  段腾却倒退一步,看向了上房:“此事干系甚大,王爷昏迷,六位内阁大臣还在,臣还是将证据交给内阁,请他们商议为妥,望长公主恕罪。”言罢匆匆进了堂屋。
  宋钺寒着脸跟了进去。
  后面的女眷们可不敢擅闯王爷房间,不安地退到院中一处角落,心中惴惴。太后与摄政王的恩怨,大家嘴上不说,内里门清,要说世上最盼着摄政王死的人,非太后莫属,刺杀的事情还真有可能。
  内室。
  宋钦躺在床上,印堂发黑脸色发青,六位内阁大臣隔了几步守在床边,紧张地看着沈寂替宋钦放血,毒血是黑的,如房檐垂下的雨帘,连续不停地流到瓷盆里,黑的渗人。直到血色恢复正常,沈寂才立即举起宋钦手腕,紧紧按住伤口。
  “这样毒便解了吗?”吏部尚书梁敬担忧地问。
  沈寂神色凝重,话里带着一股恨,“王爷在西南镇压反贼时曾中过毒箭,那毒无药可解,我等束手无策之际,王爷机缘巧合被一条世间罕见的毒蛇咬伤,以毒攻毒,这才九死一生活了下来。王爷大难不死,意外得了百毒不侵的体质,可今日竟然……这毒如此剧烈,换成旁人,必然当场毙命。”
  “那王爷的毒到底解了没解?”
  门口传来宋钺严厉的质问,内阁大臣们纷纷回头,然后主动让出了床前的位置。
  沈寂看向床上的王爷,沉声道:“王爷体内大部分毒素已经排出,至于余毒会不会因为王爷的体质自行化解,属下不敢妄下断言。太医马上就到,属下会与太医们共同替王爷诊治。”
  宋钺点点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宋钦,暗暗咬牙。好一个宋钦,藏得真深,竟然是百毒不侵的体质,怪不得他命人精心配置的奇毒没能当场要了他的命。还有这个沈寂,比褚风露面还少,没想到也是深藏不露的神医。
  “梁大人,请你过目。”段腾将手里的纸条递给梁敬,“这是从王妃……唐瑜身上发现的。”
  梁敬疑惑地看他一眼,接过纸条,其他五位内阁大臣不约而同围了过来。
  “上面写了什么?”
  床上突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众人大惊,齐齐看过去,就见宋钦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平日清冷犀利的凤眼,此时虚弱无比,仿佛用尽所有力气才勉强睁开的,疲惫地望着他们,“是王妃刺杀本王的缘由?念,念给本王听。”
  “王爷,您先别说话,身体要紧。”沈寂跪到床前,举着王爷手腕劝说道。
  宋钦失力般闭上眼睛,嘴角讽刺地笑了笑,“本王那般对她,她竟然要本王死……”
  “不是,王爷,唐姑娘乃逼不得已才出手的。”听出王爷对唐瑜的在意,梁敬与同僚们互视一眼,上前一步解释道,然后迎着宋钦惊喜明亮的目光,照着纸条一字不差地读了一遍。
  宋钦眼神冷了下去,沉默了足足一刻钟,忽然看向段腾:“你亲自带人去封锁慈安宫,仔细搜查太后加害本王的证据,不得遗漏任何角落。”
  “微臣领命!”段腾单膝跪下,朗声应道。
  梁敬六人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等等!”宋钺拦住段腾,随即转向宋钦,“四弟,光凭一张不知真假的纸条便要封锁慈安宫,此举是不是欠妥?再怎么说,慈安宫都是太后的寝宫,四弟未有皇命便对太后不敬,不怕传出去惹百姓非议吗?”
  “本王人都要死了,还在乎什么百姓非议,就算死,本王也要死个明白。”宋钦冷冷地盯着宋钺,“皇姐向来与太后交好,如今亲眼目睹本王惨状,竟然还偏袒太后,莫非太后谋害本王一事,皇姐也有参与?”
  “你胡说什么?”宋钺大怒,女子般嗔怪起来,“我是怕你发现太后无辜,将来下不了台,你怎么反倒咬起我来了?”
  宋钦冷哼,“太后果真无辜,本王侥幸躲过此劫,必会负荆请罪,至于皇姐,劳烦皇姐与六位大臣一起去外间等候吧,本王要先休息片刻。”
  宋钺心头的不安越来越盛,可没等他开口,梁敬朝他做了个往外走的姿势。宋钺习惯地咬唇,瞪了梁敬一眼,寒着脸去了外间。
  宋钦仰面躺在床上,看看缠着纱布的手腕,脑海里浮现唐瑜跌在地上的瘦弱身影。宋钦苦笑,她那么聪明,事后肯定能想明白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八成也会怨他隐瞒吧?可他没办法,太后觉得大婚是除掉他的最好机会,他对太后一党亦然。
  去剿灭匈奴的时候,宋钦已经知道驸马韩诚是永寿长公主的人,因此他顺道抓了韩诚,一番严刑拷打,惊闻永寿长公主竟是男扮女装,当年死的乃是宋钺的同胞公主,宋钺为了避开那时的后宫陷害,便顶替公主而活。一个公主,对皇位没有影响,自然没有人再对付他。
  回京之后,宋钦先通过柳嬷嬷让太后知晓他有心迎娶唐瑜,只是唐瑜不肯答应。太后与宋钺没有兵权,唯有暗中谋杀才能除了他,而太后果然也没有浪费这个消息,费心撮合他与唐瑜。婚事定了,太后放弃失败过的柳嬷嬷,选择了最恨他的卫昭下手。
  对此,宋钦求之不得。唐瑜太善良,一直对卫昭心存愧疚,宋钦不要她带着对卫昭的自责嫁给他,所以卫昭从宫里出来那天晚上,宋钦亲自去了一趟卫国公府,趁卫昭昏迷,搜他身上,发现了那条玉鱼,与一包毒性并不算强的药粉。
  沈寂检查过两种毒,宋钦根据毒.性猜到了用法,换过毒后,深夜拜访唐慕元,将前因后果如实相告。唐慕元得知太后几番利用他的女儿,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只求他事后留卫国公一家性命,有唐瑜在,宋钦本来也没打算对卫家赶尽杀绝,欣然应允,然后两人一起演了这场戏。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走的,宋钦唯一担心的,只有被蒙在鼓里的她。
  ~
  当天下午,宫里传出一件让满城震惊的大事。
  端王遇刺,幕后真凶竟然是太后,而锦衣卫搜查慈安宫时,意外发现太后与永寿长公主的密信,这才得知永寿长公主乃男扮女装,其实是曾经的三皇子殿下,为了躲避内廷迫害隐藏身份,后与太后私通,生下了当今皇上。当年成王谋反也是太后,长公主撺掇的结果,二人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不料端王及时回京,坏了他们的阴谋。
  如今真相大白,太后、三皇子、小皇上与卫国公府上下都被押入天牢,摄政王身中剧毒,虽然余毒已解,但身体依然虚弱,决定等身体恢复后再彻查此案。不过摄政王在养病之前,特意颁发了一道旨意,称唐氏女为救父亲才不得不行刺杀之事,情有可原,王爷体谅其父女情深,不再追究刺杀之罪,并推延婚期,另择吉日再迎娶王妃。
  旨意一出,唐慕元感激涕零,亲自携女登门拜谢摄政王。
  就在百姓们争相传颂摄政王对唐氏女的一片深情时,他们口中的痴情王爷,这会儿却忐忑紧张地躺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内室门口,等候心上人来“拜谢”……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明天争取甜蜜蜜!
  然后呢,霸宠就快完结啦,我看积分差点就能破亿了,希望大家看在佳人以前还算勤奋的份上,呜呜呜,最后这两天多评论一下吧,爱你们!

☆、第79章 79

  端王府,临江堂。
  褚风、沈寂二人并立在上房门外,远远看到王府管事领着唐慕元父女来了,两人互视一眼,一起迎了过去,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属下见过侯爷、见过王妃。”
  伴随着宋钦宽恕唐家行刺之罪的那道旨意,唐慕元已经官复原职,景宁侯的爵位也回来了,只是唐瑜还未正式出嫁,现在喊王妃不免欠了妥当,虽然谁都知道王爷与唐家的婚事不可能再出意外。
  唐慕元看看这二人,再看看一侧面无表情的女儿,没说什么,继续往上房走。
  褚风领二人进屋,在内室门前通传一声,得到王爷允许,替父女俩挑起门帘,他就不进去了。唐慕元进屋前,担忧地看向女儿,见小姑娘依然还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唐慕元在心里低叹一声,决定不搀和了,宋钦坚持不肯提前给女儿透底,那就让他自己哄吧。
  “罪臣叩见王爷。”
  到了床前,唐慕元恭敬地看眼床上的男人,撩起衣摆便跪了下去。现在宋钦是王爷,过几天病好了就是皇上了,如果只把宋钦当女婿看,唐慕元对宋钦某些手段还是不满的,可人家是皇上,唐慕元可不敢随随便便摆岳丈的谱。
  他一跪,唐瑜跟着下跪。
  宋钦看着唐瑜神色寡淡的脸庞,只觉得自己要折寿了,再也不敢装虚弱让她心疼,赶紧下地,用完好的左手扶起唐慕元,“都是一家人,岳丈无需行此大礼,也不必再称罪臣,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岳丈再重提旧事,便是对我依然存怨。”
  嘴上跟岳丈说话,凤眼一直看着还跪在那儿的心上人,因此唐慕元腿一直,还没站正呢,宋钦立即松开岳丈,转过来,双手并用扶唐瑜,声音软了不知多少层,“瑜儿,你也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了。”
  唐瑜低着头,看不到他脸,但她看到了他缠着纱布的手腕。父亲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宋钦虽然提前换了太后的毒,但为了演得逼真让大臣们彻底相信,宋钦换的毒毒性也不小,至于他百毒不侵的体质,纯粹是瞎编的,事后沈寂又喂了他解药。
  也就是说,宋钦骗了她,他亦吃了苦头,一切都是为了揭发太后与三皇子的丑事罢了。
  他好好的,唐瑜肯定要怨的,什么都不告诉她,让她白白担心害怕,可看到宋钦的伤,唐瑜忽然怨不起来了,推开他手,她自己站了起来。不怨,可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样子总是要做做的,不能让这人以为他犯什么错她都会轻易原谅他。
  她不让他碰,一个正眼都不给他,宋钦心急如焚,偏偏碍于岳父在这儿没法随心所欲地哄人。
  唐慕元哪有不懂的,咳了咳,嘱咐般对女儿道:“瑜儿陪王爷说说话,我有事要问褚侍卫。”
  女儿喜欢宋钦,心早交出去了,婚事也定了,眼下两人刚刚经历过一番风雨,肯定有很多要说,唐慕元没那么不近人情,更何况他这样做不是为了宋钦,而是为了给宋钦机会哄好他女儿,早点让女儿开心起来,高高兴兴地等着出嫁。
  “多谢岳父。”望着唐慕元离开的身影,宋钦低声道谢。
  唐慕元头也不回,快步出了屋。
  “瑜儿,对不起。”老丈人终于走了,宋钦再也压抑不住满腔思念,一把将见一次瘦一次的小姑娘抱到怀里,下巴轻轻蹭她脑顶,愧疚极了,“瑜儿,我知道我有再多借口都不该瞒着你,你尽管罚我,别又不理我行不行?”
  唐瑜木然地靠在他胸口,“如果重新再来一次,王爷会提前告诉我吗?”
  宋钦沉默,低头看她,没有故意说甜言蜜语哄她,“不会,你不知情,被卫昭逼迫时才会怨他恨他,才会彻底忘记你们的青梅竹马,才会心安理得地嫁给我,瑜儿,我要你心里只有我,除了我,谁都不能惦记。”
  这话霸道无比,却也坦白了他对卫昭的介意,为何介意?因为他喜欢她,喜欢到不会怪她心里有别的男人,而是想办法赶走那个人。就像他抢先一步夺走她手里的凶器,他亲自动手刺伤自己,不叫她为难。
  看似霸道,可处处又都是他对她的体贴心意。
  唐瑜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我早就不喜欢他了,哪里用你这样费尽心思?”
  他对她千般好万般纵容,他一点点占满了她的心,到最后却不信她,还白白地中毒放血,一点都不值得,他何苦多此一举?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了,但愧疚也不能有。”宋钦摸摸她长发,低头凝视她泪光浮动的眼睛,“瑜儿,你是我的,无论你高兴还是不高兴,都只能因为我,他仗着跟你是表兄妹白白得了你十几年的青睐,今天开始,你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他凤眼明亮,一次又一次宣告他对她的看重,唐瑜心跳不争气地快了,靠到他胸口用他的衣衫擦擦眼睛,垂眸看他右手手腕,“还疼吗?”
  “瑜儿原谅我,我就不疼了。”宋钦弯腰,非要看她的眼睛。
  唐瑜扭头不给看,脸蛋红红的,宋钦喜欢她这样,牵着她手走到床边坐下,仔仔细细看她。想到在唐家给岳丈敬茶时她的为难,宋钦愧疚又心疼,“瑜儿,我跟你保证,以后我凡事都不会再骗你,不再让你着急担心。”
  唐瑜低着头,闻言抿了抿唇,不掩讽刺地道:“你答应我那么多事,有几件做到了?”
  宋钦愣住,没想到她竟然还会秋后算账,回头想想,他答应过一月之期到了就会放手,然而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答应她不逼她嫁,最后还是千方百计让她成了他的准王妃,他还答应过一次两次就够了,结果常常折腾她到半夜。
  忆起甜蜜滋味儿,宋钦搂住小姑娘,声音暧.昧起来,“以前做不到,是因为你不肯嫁我,你是唐姑娘,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人了,马上就要有名有分,对自己人,我向来说话算数。”
  他得寸进尺,哄好了人就开始不正经,唐瑜偏头,不想理他了。
  宋钦正好也不想说话了,转过她肩膀就要亲,“瑜儿,想死我了……”
  父亲就在外面,唐瑜连忙挡住他脸,他呼吸急促,攥着她手强硬地凑过来,脸蛋嘴唇都没能幸免。唐瑜想要挣扎,瞥到他手腕上的纱布,不得不面红耳赤地忍下,只在宋钦还想往衣领里凑时无力地求他,“王爷,够了……”
  “不够。”宋钦拉着她小手放到他身上,在她耳边哀求,“瑜儿,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要你。”
  唐瑜可以纵容他做任何事,唯独这件不行,飞快逃开那地方,她攥着衣襟,犹豫片刻才问他:“王爷,你就不想知道,如果你没有夺走凶器,我会怎么做吗?”
  宋钦定住,额头抵着她肩膀,眼里欲.望潮水般退了下去。
  他想知道,又不想知道,安排这个计划时,宋钦想过借此试探他在她心里的分量,是不是比她父亲还重,可真到了那一刻,与自己那点并不是很重要的私心相比,他更舍不得看她为难。
  “不必知道。”
  宋钦抬起头,温柔地看着她如水的眼眸,“瑜儿,不管你怎么做,都是我的好瑜儿。”
  “那我就不告诉你了。”唐瑜握着他受伤的右手放到自己手心,双手一起捂着,那低头看他手的神态,别样温柔,唇角微微上扬,笑得俏皮。
  宋钦心痒痒,左手抱住她,不太信地问:“我想知道,你真的会告诉我?”
  唐瑜笑着摇头。
  宋钦更不信,“那你为何问我?”
  他难得语气像孩子,唐瑜忍不住笑出了声,刚要继续捉弄他,宋钦突然再次别过她脸,不由分说地亲了上来,亲得那么用力,好像要将她吞入腹中。唐瑜想他,渐渐地沉沦其中,只紧紧抱着他右手,不叫他乱动。
  久别重逢,两人亲一会儿看一会儿,蜜里调油难舍难分,外面唐慕元可不知道里面的情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不顾褚风复杂的眼神暗示,唐慕元走到内室门口,再次咳了咳,“王爷身受重伤,休养要紧,臣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探望王爷。”
  宋钦听了,有那么一瞬真想扣下唐瑜,让老丈人自己回去。
  “我走了。”唐瑜趁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灵巧地挣脱他坏,背对他整理微乱的衣裙。
  宋钦从后面抱住她,恋恋不舍,“瑜儿,你等着,我会尽快与你完婚。”
  唐瑜一点都不急,但也没有说出来,望眼门口,唐瑜低头,小手贴到了他手背上,声音细不可闻:“我无法眼睁睁看着父亲因我而死,也不可能对你下手,如果你与父亲注定会走一个,那我就先行一步,在黄泉路上等着那个人。”
  宋钦心头巨震。
  唐瑜掰开他手,一鼓作气跑向门口,挑帘而出。
  她倩影如梦,宋钦情不自禁追她,赶到门前却又停住。听着外面父女俩离去的脚步声,宋钦抬起手,看着那层纱布,突然无比地庆幸,幸好他及时抢走了凶器,免了她白白受苦,也幸好那年他一时心软抱三公主出宫赏灯,才会遇见她,才会在磕磕绊绊后,听到她刚刚那番话。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大家晚安,明天还有一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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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热情的留言,今天积分涨了150万,再有60万就能破亿啦,但我不好意思再求了,无论能不能破亿,都爱你们,真的爱!


☆、第80章 大结局

  宋钦在王府休养了三日,第四日,他以摄政王的身份,与刑部、大理寺共同审理太后、三皇子、卫国公府谋逆一案。
  铁证如山,太后、宋钺于先帝在世期间私通,生下宋谨,后暗中策划成王谋反,通过驸马韩诚勾结匈奴,如今又谋害摄政王,特赐太后、宋钺毒酒一杯。宋谨年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终身□□于禁宫。
  至于卫家,卫国公夫妇始终被太后蒙在鼓里,并未参与此事,卫昭年少无知感情用事,被太后利用才冲动行刺,摄政王宽宏大量,看在姻亲的份上,饶其死罪,只剥夺卫国公世袭的爵位,贬为庶民,自卫昭起,三代不可入朝为官。
  国不可一日无君,翌日早朝,宋钦顺应民心,登基称帝,改年号建元。
  而宋钦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封景宁侯府长女唐瑜为后,命钦天监选吉日完婚。
  ~
  皇帝大婚不能轻率,各种准备前前后后怎么也要两个月,太快了难免有疏漏之处,也显得皇帝对皇后不够重视,所以宋钦再着急迎唐瑜进宫,这会儿也必须忍着,将婚期定在了八月十六。
  这次大婚注定热闹,然而卫家却不打算喝喜酒了,狱中出来不久,便过来辞别。
  唐氏直接来梅阁找的侄女,唐瑜一听说姑母一家要去苏州,千里迢迢,从今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面,唐瑜万分不舍,跪在唐氏身前,紧紧抱着姑母的腿,心酸不已。姑母一家都是被太后连累的,太后罪有应得,表哥却是被太后利用才错了傻事,她本有机会提醒姑母表哥远离太后,可为了宋钦,她一直都在隐瞒。
  现在宋钦称帝,她是皇后,姑母一家……
  “瑜儿,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你不用自责,更不用觉得愧对我们。”唐氏太了解自己的侄女,轻轻摸着小姑娘脑袋,笑容慈爱,声音平和,“瑜儿,其实姑母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不死也要发配边疆,哪像现在,不用再留在京城受众臣排挤,不用再因为太后与王爷的争斗寝食难安,苏州百姓富庶,风景秀丽,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你说是不是?”
  “可我舍得您……”唐瑜抬起头,贪婪地望着姑母。
  “姑母会给你写信的。”唐氏体贴地帮侄女擦泪,扶侄女起来,娘俩坐到床上说话,从为人妻子到为人母,唐氏恨不得想把她婚后所有的感悟告诉侄女。但二十多年的事怎么可能一天就说完,千言万语,唐氏用力抱住侄女,感慨道:“瑜儿,皇上爱重你,姑母知道你是个有福的,以后安心做你的皇后,不用惦记我们,知道吗?”
  唐瑜哭着点头,知道姑母要走了,哭够了,唐瑜擦擦眼睛,低头道:“姑母,我想再见表哥一面。”那是她的表哥,他最终也没有想过真正要害父亲,唐瑜想当面告诉他,她不怪他了,只希望他早点放下。
  “你表哥没来,他说没脸见你们。”
  唐瑜震惊地抬起头。
  唐氏叹口气,握着小姑娘手道:“这样也好,叫他一辈子愧疚着,总比让他一辈子恋着你强。瑜儿放心,姑母会照顾好你表哥的。”什么表哥表妹,其实大事上始终都是侄女在照顾儿子,假如两个孩子性格换一换,未必会走到今日,有缘无分。
  最后嘱咐侄女两句,唐氏回了前院,与丈夫并肩离开。
  唐瑜去了梅阁后面的小花园。
  小时候表哥常常来家里做客,花园里处处都有兄妹俩玩闹的影子,唐瑜没叫丫鬟跟着,一个人沿着青石小路慢慢走,走过一段路,那条路上的回忆就淡了下去,走着走着,到了尽头,对面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
  “汪!”
  一侧突然传来狗叫,唐瑜从回忆里惊醒,循声看过去,看到一条黄狗颠颠地追在一只嫩黄的蝴蝶后头,蝴蝶转圈飞,元宝绕着圈追,蝴蝶越飞越高,元宝跳了两下,仰着圆圆的狗脑袋,执着地望着蝴蝶。
  唐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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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笑,走向元宝。
  元宝听到动静,回头,瞧见主人,顿时忘了蝴蝶,咧着嘴朝主人跑去。
  唐瑜蹲下,抱住元宝,低头亲了元宝一口。
  她们都长大了,表哥走了,去了一个更适合他的地方,她呢,她也要去一个新的地方。
  在那里,有个男人在等着她。
  ~
  八月十六,帝后大婚。
  唐瑜穿着繁琐华贵的皇后礼服,头上凤冠比王妃凤冠更重,饿着肚子在明黄色的凤舆里颠簸了一路,终于来到凤仪宫,唐瑜真的有点头晕眼花了,全靠女官扶着才安然无恙地走到了皇帝新郎身边,与他同拜天地。
  拜完天地,皇上也要新盖头。
  唐瑜脑袋不能低,低了凤冠就得掉下去,只好垂着眼帘,大红袖子底下,一双纤细娇.嫩的小手紧张地扣紧了裙摆。金秤杆探过来,红盖头一点一点地被人挑起,亮光袭来,唐瑜心跳越来越快,连他的靴子都不敢看了。
  不远处传来观礼命妇的吸气声,三公主更是夸出了声,唐瑜知道自己是美的,正要抬眼看看他,看看新郎见到新娘会有什么样的神情,耳边忽然传来他低低的轻语,“总算胖点了。”
  唐瑜呆了,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抬起眼帘。
  宋钦弯着腰,俊脸与她相隔咫尺,凤眼明亮,里面全是惊艳。
  唐瑜脸上一阵发烫,慌乱地又低下头,接下来她整个人都是飘着的,旁人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与他交杯,与他完成所有新房礼节,直到他去赴前面的宴席,唐瑜终于重新掌控了身体,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平静了,只觉得累,特别是脖子,被凤冠压得酸痛。
  累得饭都不想吃,勉强用块儿糕点填填肚子,唐瑜便躺到寝殿床上休息了。天不亮就起来忙碌,前后各种跪拜,唐瑜一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今天可以说是她身体上最累的一日,沾到床褥就睡着了,睡得特别香。
  一直睡到夜幕降临,才被女官叫醒,说是皇上要来了,叫她梳妆打扮。
  唐瑜睡得都分不清白天黑夜了,迷迷糊糊坐了会儿,总算记起来了,赶紧去洗漱装扮。
  帝后成亲规矩繁多,宋钦心急与自己的皇后缠绵,一进来就把闲杂人等都往外撵。他是皇上,谁敢乱劝,司寝女官、宫女、太监们乖乖退了出去,将这座喜气洋洋的宫殿留给帝后。人都走了,男人目光越发火.热,唐瑜身上发烫,低头站在那儿,想躲,可她能躲哪去?
  “瑜儿,我终于娶到你了。”宋钦大步来到她面前,张开手臂就将她抛了起来,真的是抛,唐瑜吓得尖叫,好像下一刻就要撞到屋顶了,紧跟着又往下掉,宋钦大笑着接住自己的小姑娘,犹如第一次去郊外庄子接她那般,抱着她腿快步行至床边,再毫不怜惜地将她丢了下去。
  床上铺着厚厚的喜被,倒在上面一点都不疼,只是心好像要跳出来了。
  “皇上……”
  她想喊他,求他缓缓,可他只给了她喊他的机会,猛兽般扑到她身上,嘴堵住她唇,手粗鲁地扯她衣裙,唐瑜想要挣扎,然而饿了一天,这会儿后悔晚上没多吃点也来不及了,仿佛只是转眼间,头顶的床架,远处的桌椅,同时晃动起来。
  一次又一次,他如贪得无厌的狼,歇了停,停了又歇。
  唐瑜什么都无法思考,她只想停一停,她一声一声地喊他,却自己都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罢了,随他去吧,他一定是太想她,才会如此急切。
  ~
  唐瑜睡着了,好像又做梦了,梦里很静很静,渐渐的,她听到了风声,听到了水声,还有熟悉的脚步声,踩在木板上,规律而动听。
  可她明明在床上,怎么会有脚步声?
  唐瑜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月色,皎洁的月光倾泻下来,远处宫殿重重,近处湖水浩渺,而她的脚下,是一座浮桥,熟悉的花灯随风轻轻摇曳,灯光柔和,与月色交相辉映。湖风有些凉,迎面吹来,吹走了她眼里的朦胧。
  唐瑜扭头,果然看到了宋钦熟悉的脸,俊美地像神仙。
  “醒了?”宋钦侧头,看着她笑。
  唐瑜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这样安心地与他相处,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表哥,不用想父亲,不用想太后。他不再是强行留她在王府的摄政王,她也不再是那个满心愁苦无奈的唐姑娘。
  现在,她是他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呢,是她喜欢的人,心甘情愿嫁的人。
  唐瑜心是静的,宁静又惬意,还有一点点的羞涩,很多很多的甜蜜。
  她不想让他知道,所以她闭上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怎么出来了?”
  “不知道,就是想这样,背着你出来走走。”宋钦看向前方,心情与那晚差不多,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跟她在一起,做喜欢的事,“瑜儿,你冷吗?冷了咱们就回去。”
  唐瑜摇摇头,再次睁开眼睛,想看看夜色,目光落到他脸上,怎么都移不开。
  跟他做了那么多次亲密的事,她却很少有机会真正的看他。
  宋钦感觉到了,扭头,对上她匆匆逃避的目光,幼鹿一样,宋钦低低地笑,“怎么不敢看了?”
  唐瑜脸皮薄,脑袋扭向另一侧,用行动告诉他,她才没想看。
  宋钦不拆穿她,继续往前走,“瑜儿,喜欢这桥吗?”
  唐瑜看脚下的桥,点点头,“喜欢。”
  宋钦又问:“喜欢今晚吗?”
  唐瑜忍不住笑,悄悄地笑,“喜欢。”
  宋钦嘴角也翘了起来,仰头看夜空,十六晚上,皓月与星光争辉,如她水眸盈盈,风清凉醉人,似她轻柔动听的声音。察觉她又小心翼翼地转了过来,宋钦收回视线,偏头看她,她眼睛还是那么美,还不习惯光明正大看他,含羞带怯。
  宋钦抓紧机会,在她回避前凝视着她问,“那瑜儿,喜欢我吗?”
  他问得认真,又很随意,唐瑜只觉得湖风热了,吹得她脸也热了。
  她闭上眼睛,不说话。
  宋钦无奈又好笑,这个最会折磨人的妖精。
  “皇上,你喜欢这桥吗?”
  耳边有人轻轻地问,宋钦心跳漏了一拍,期待又不敢期待,故作平静,“喜欢。”
  “喜欢今晚吗?”
  “喜欢。”
  接下来,隔了好一会儿,唐瑜才慢慢睁开眼睛,鼓足所有的勇气,低低地问他,“那皇上,喜欢我吗?”
  宋钦停下脚步,放下她,将她拥到怀里,额头抵着她额头,“喜欢,最喜欢,只喜欢。”
  唐瑜烟波流转,望着他温柔似水的凤眼,她勾住他脖子,踮起脚尖,发烫的脸颊擦过他同样热的脸,终于凑到了他耳边,“我也喜欢,最喜欢,只喜欢。”
  一辈子都喜欢。
  湖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带走了帝后无人可知的情话,却带不走他们拥在一起的身影。月光笼罩下来,明明是两个人,影子投到桥上,却成了一个,人越抱越紧,影子也越来越细,只有这座鹊桥默默地横亘在脚下,横亘在帝后最浪漫的记忆星河。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这章就是大结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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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总写一些理想的婚恋呢,虽然美好,但太不真实了,看过之后,缺乏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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