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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末路情途 》作者:艾小图(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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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我一直在迷路。迷哪条路?一条不再有你的路。
我一直在找路。找哪条路?一条回到你心里的路。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阴差阳错

主角:骆十佳 ┃ 配角:沈巡 ┃ 其它:闫涵,长安,程池,周思媛,栾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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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无涯 +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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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看完了实习生送上来的一本案宗。骆十佳稍微扫一眼就觉得心烦气躁。
  
  对这些实习生,她已经到了发脾气都觉得浪费时间的地步。
  
  忍不住把那娇滴滴的实习生叫了进来。
  
  姑娘来自深城一流的政法大学,是骆十佳的学妹,据说在校的时候成绩一直不错,也因此骆十佳才肯替师傅带着她。
  
  她每天上班都打扮得非常漂亮,头发一丝不苟,脸上妆容精致,一身名牌职业套装,小巧的高跟鞋蹬得十分妩媚。也难怪老板对她另眼相看。
  
  骆十佳把那本让她心烦气躁的案宗推到她面前,脸上仍是淡无表情,她的态度并不严厉,但那姑娘看她的眼神却是怯生生的。
  
  “骆姐,是案宗有什么问题吗?”
  
  骆十佳勾着唇角笑了笑:“原来你知道有问题?”
  
  “不……不知道”姑娘的表情变得有些无措:“请问……是什么问题?”
  
  骆十佳抬起头看了看姑娘那张漂亮的脸蛋,最终还是没忍心怪她:“刚入行的律师都应该重视案宗整理。一本完整的案宗,案宗目录非常重要,一本案宗少说十几页多则几百甚至上千页。你给我这么一本玩意儿,是要我看多久呢?连行政都能做的事,为什么你做不好?”
  
  骆十佳见她已经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心想,该哭的是她吧?。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另外,结案报告不是必备部分,但我还是建议要写,不要偷懒,可以提升你的水平。”
  
  小姑娘虽然能力不行,态度还是很谦逊,柔柔弱弱把那本案宗抱了起来,一直不住地对骆十佳道歉。
  
  这时候骆十佳手机正好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皱,对实习生说:“以后少给我转这种不涉及财产纠纷的抚养权案子,我已经说了好几次了,这种只赚几千块钱烦起来要举证半年的案子,都直接转给袁律师,他有耐心,我没有。”
  
  小姑娘被骆十佳训得有点摇摇欲坠了,看她那战战兢兢的样子,骆十佳无可奈何地对她摆了摆手:“出去吧。”
  
  门重新关上,骆十佳才接起了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
  
  这个委托人叫周思媛,两年前离婚,离婚时只要了财产,把女儿的抚养权留给了前夫。
  
  电话里,她声音还是一贯的娇滴滴,有种江南吴语的柔意。
  
  “……”
  
  “两年前我离婚的时候才岁,怎么都得再嫁,没办法要孩子,也不想要。我现在的老公上个月检查了,没得生。”面对自己的代理律师,女人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我老公说了,我只要能把孩子要过来,他当亲生的养,还给我和孩子再买一套房子。”
  
  做律师也有几年了,骆十佳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接受度很高,不会去评价每个人的道德,也没有资格去宣判谁对谁错。
  
  她只为委托人争取最大的权益,仅此。
  
  骆十佳冷静地问:“你前夫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说他投资失败,出了大问题,死了好多人,要赔很多钱。”
  
  “他再婚了吗?”
  
  谈起前夫,周思媛明显带着几分落井下石的语气:“没有,他正倒霉呢,哪有女的肯啊。”
  
  骆十佳嗯了一声:“这事儿不难办,你作为母亲能成的可能性很大。”
  
  周思媛听她这么一说,语气立刻愉快了许多:“谢谢骆律师,真的麻烦您了,事只要成了,我另外再给您一万。”
  
  ……
  
  起先骆十佳基本不接不涉及财产的民事诉讼,她急于挣钱买房,急于挣钱结婚。
  
  后来骆十佳虽厌烦,但案子转过来她都接了,因为她比当初更缺钱了,她需要钱买下当初准备结婚时,与前男友一起购置的婚房。
  
  与程池分手,骆十佳也算是颓废了一段时间,作为一个穷人,她连颓废都不能放纵,只能用工作把自己给埋了。
  
  一个多月过去,骆十佳总算是缓过来了。
  
  骆十佳拉开抽屉,刚把烟拿出来,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戒了,又丢了回去。
  
  踱步到窗前,透过擦拭得干干净净的落地窗看着对面的办公大楼,与她所在的大楼几乎是一样的风景,不管白天黑夜都大开的白炽灯,穿行于格子间的忙碌都市人。
  
  这里是深城,有人在这里起航,有人在这里梦碎。
  
  拿出手机,拨通了那熟悉的位手机号。对面的人很快接起来,却许久都不说话。
  
  分手一个多月,这是骆十佳第一次主动和程池打电话。
  
  “你的东西怎么还不搬走?”骆十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她总害怕被人听出一丝一毫的脆弱。在女人和超人之间,她一直选择做超人。
  
  “佳佳,别这样。”程池的声音有些喑哑,带着悔意:“我们没有谈的余地了吗?”
  
  骆十佳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最后笑了笑说:“也还是有,你要是肯在价位上给我打点折,我很愿意和你谈。”
  
  “你知道我想谈什么。”
  
  “我并不想知道。”
  
  电话那端的程池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不能和好了吗?”
  
  骆十佳冷冷地嗤了一声:“你不要脸,我还要。”
  
  电话里的这个男人是她骆十佳爱了六年的男人,是曾经海誓山盟,连天上的星星都要爬上去为她摘的男人。
  
  骆十佳想,如果没有他妈,她一定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
  
  在一起六年,同居三年,从来没有见过父母。骆十佳是个冷情的人,不见对她来说反是好事。
  
  今年终于看好了房子,攒了多年的钱就是为了结婚。
  
  程池父母不在深城,为了结婚的事来了深城。第一次见面,程池的母亲趾高气昂地表示要搬来深城一起同住。骆十佳十分果断地拒绝。之后他母亲就不依不饶,待在深城不走。程池是个大孝子,心疼母亲,劝不动就任她闹。
  
  可骆十佳却不能忍,新房子还没有装修,目前租住的公寓本就很小,还多挤一个人,实在无法生活。骆十佳主动替他母亲收拾了行李,客客气气地下了逐客令。
  
  那个平日中气十足对骆十佳颐指气使的女人,却在行李被骆十佳推出家门的时候,突然头晕昏倒。据说她高血压发作了。
  
  骆十佳这才知道,原来高血压这种需要长期服药的病,也可以按需求秒得。
  
  一贯对骆十佳温柔如水的男人在母亲和女友之间,毅然选择了母亲。当骆十佳拿来医生的诊断书揭穿他母亲撒谎的时候,他却气得嘴唇都颤抖起来,抬起手就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并当着很多人的面,撕毁了医生的诊断。
  
  骆十佳想,这一巴掌打得也挺及时的,终于把她从不切实际的虚假爱意里打醒。誓言这个东西,就像水中的月亮,看看还挺美,可惜一碰就会碎了。
  
  没有人会一辈子爱她,父母不行,男人更不行。
  
  骆十佳是个牙尖嘴利的律师,她要是高兴,能把人捧上天,她要是不高兴,也能把人从天下生生拽下。
  
  面对她毫不留情地讽刺,程池的好脾气终于磨没了,对骆十佳撂下狠话:“既然你一点情面都不讲,那么钱的事请你尽快,如果你不能按时付给我,你可以把房子另一半产权卖给我。”程池冷冷一笑:“骆十佳,开发区的房价又涨了,我按照购置价给你,已是对得起你。”
  
  ……
  
  人说深城的钱好赚,也许吧。骆十佳复习两个多月就把司考拿下了,之后实习两年才正式挂牌。在律所的这几年,骆十佳目标很明确,不是做企业,也是做有一定资金牵扯的民事。总之,什么赚钱做什么,只要赚钱,她绞尽脑汁也会把事都办成。四年的时间,终于和程池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奋斗了一个家。
  
  如今为了把这个家保住,她需要付出六十四万。把投在基金里准备拿来装修办婚礼的钱全部套现,也还是差了十万。这十万算是把她愁死了。
  
  在最难的时候,她想起前几天接到的那通来自警察的电话。
  
  那是一个普通话说得带乡音的警察,在电话里严肃地说:“骆十佳女士你好,我们是宁夏吴忠的警察,您的父亲现在因为矿井坍塌罹难,请您尽快到宁夏来配合调查,以及处理后事。”
  
  当时骆十佳正忙,笑着说:“请问您说的是我哪位父亲?我出事故的父亲有点多。”她以为是骗子电话,平时接到的太多了,忍不住调笑了几句:“您等我先查一下。”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翻阅资料的声音,最后问:“请问骆东海是您的父亲吗?”
  
  骆十佳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太陌生,又太熟悉。
  
  许久,她才用一副了悟的声音长长地噢了一声:“是他啊。”
  
  ……
  
  骆十佳向律所请了两周假。连分手都不曾向律所请假的拼命三娘骆十佳居然请假了。这让平时并没有很融洽的同事们破天荒聚作一团,都在猜测骆十佳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骆十佳的师傅许文律师皱着眉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静静看着她在那收拾文件,许久才道:“你真的要去宁夏? ”
  
  骆十佳想着去了就能拿到十来万,只觉得那个人活着的时候和死了差不多,死了倒是比活着的时候更有用了。
  
  对待自己的师傅,骆十佳还是很客气地:“这一趟肯定得去。”
  
  许文有点不放心地问:“你一个人开车去?你对宁夏有了解么?”
  
“算有吧。”骆十佳的注意力终于从文件中移开,一双美眸慧黠地眨了眨,清唱了起来:“‘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这首歌是说的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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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吴忠市位于宁夏中部,骆十佳要去的是吴忠盐池县辖区的一个乡。出发前,骆十佳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从深城开过去,最短的线路也有一千八百多公里,不停开也需要二十几个小时。骆十佳大概规划了一下路线就上路了,反正有导航,也不用太着急。
  
  离开深城之前,骆十佳去了趟车厂。这家车厂是律所的同事介绍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只觉得整个车厂都充满着戾气,看上去也不算太正规。同事说老板很实在,不坑人,比S店便宜很多。骆十佳试了两次,确实是那么回事,就在这修了。
  
  和老板也不算很熟,只知道他姓韩名东,大约三十几岁,理平头,脸上有一道长约三厘米的疤。骆十佳每次来他都满身机油,坐在台阶上抽烟,很少见他笑,唯一一次还是他儿子在场的时候。
  
  见骆十佳来了,韩东灭掉了烟头,上前接待:“骆**来了。”
  
  骆十佳说明了来意,韩东进车子捣鼓了一圈,确定没什么问题,只做基本保养。骆十佳一听只要一小时就在车厂里等了。
  
  韩东正专心给骆十佳整车。店里突然来了个男人,弯下腰低声在韩东耳边说了几句,韩东立刻从车里钻了出来,眉头一皱:“什么?他走了?”
  
  来人有点无奈地说:“他说他要先去趟西安。”
  
  “糊涂!”韩东喝了一声:“人摆明了弄他,怎么可能还在西安等着他?”
  
  “哎……”
  
  韩东还是一脸严肃:“我就叫他等一天,还等不得了。”
  
  “韩哥,我估摸着沈哥可能是不想连累你,不是不想等你。”
  
  韩东一气,脱了手套狠狠往地上一摔,招呼都没打一个,直接跟着那个男人出了车厂。留下骆十佳和店里的小工面面相觑。小工战战兢兢捡起手套,继续给骆十佳的车做保养。
  
  骆十佳远远望了一眼韩东和那人的背影,更加觉得这车厂背景复杂。
  
  做完保养,车况果然比之前好了许多。说起来,骆十佳开的这辆马自达CX来历也很传奇。
  
  她替一个客户打赢了离婚官司,并且得到了大部分的财产。这个客户拿了钱,开心得很,要给小三换辆新车。那小三的车也不过买了两年,才跑两万公里,正磨好了缸。骆十佳得知此事,十分心动就去打听了几句。那客户本就感激骆十佳,见骆十佳想要,最后以万的价格半卖半送过户给了她。
  
  她得了这辆车,程池并不喜欢,因为这辆车是很销魂的红色,他实在没法开。程池一直拾掇她卖掉,两人再贴钱买辆新的。开着小三的车也没有多长脸,这个提议其实骆十佳是很心动的。只是这心动真的很短暂,这事没过多久他们就分手了。
  
  开着这车去西北确实有点过于招摇了,但她只有这么一辆车,也没得选。这次要不是有那人这事,骆十佳原本是准备卖掉车凑钱的。
  
  离开深城三个多小时,走深宁高速,沿路过了好几个收费站,在南京段收费站才算停下。车辆排成了长龙,骆十佳等了许久。
  
  百无聊赖,骆十佳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没在里面摸到烟,只摸到一张硬硬的卡片。
  
  是一张名片。
  
  身上的外套之前穿过一次,没来得及洗,自然也忘了把口袋清空。
  
  骆十佳盯着这张名片。上面的名字用的是粗宋字体。简单而肃穆。
  
  沈巡。
  
  骆十佳楞了一下。她想起这名片的来历,是周思媛材料里夹的,她前夫的联系方式。
  
  不管真是那个人还是同名巧合,骆十佳都有一瞬间有些恍惚。按下车窗,下意识就准备丢掉。手刚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前面的车交完费开走了,没有更多时间留给骆十佳思考。她赶紧发动车子,油门还没踩动,骆十佳就听到“嘭”的一声,车被一股撞击力撞得往前突进了一大步。她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惯性,整个人往前一倾,头差点磕上方向盘。
  
  骆十佳没想到在这地方也能被追尾,一时心浮气躁了起来。她压着怒气交了费,把车停向安全区。
  
  追她尾的是一辆黑色的吉普自由客,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车了,车上全是泥水干了以后的痕迹。骆十佳眼睛暗了暗,歪头看了一眼被他撞到的地方,保险杠被撞瘪了进去,蹭掉了一块漆,上面还沾上了干泥印。骆十佳觉得自己的车就像一个穿戴整齐的活色生香大美人,被人在华服上滴了一滴酱油。倒不是多影响美观,可实在影响心情。
  
  自由客的车主把车停在了骆十佳后面,人却没有立刻下来。骆十佳被这样怠慢自然不爽,两步走到驾驶座的方向,毫不客气地敲了敲车窗。里面的人一直在通话,见骆十佳来了,随手按下车窗。直到抬眼看到她的那一刻,才堪堪挂掉电话。
  
  骆十佳轻嗤一声,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着自由客的车主,正准备发作。待她看清男人的长相后,她只觉得她面前的空气都凝结了。
  
  沈巡。
  
  这个名字像被关押许久猛兽突然被放出闸,明知他很危险,却无力阻拦。
  
  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见过了,也不是没有幻想过重逢的情景,只是总归只是想想而已。生活一直在继续,总会遇到不同的人,也总会渐渐与过去告别。有些人有些事,到最后就像衣柜里放在那却再也不会穿的衣服,占着一点地方,却不再有那么大的存在感。
  
  他脸上的胡渣、眼角的细纹和眼神中的疲惫,无处不显示着时光留下的痕迹。老去是一个很细微的过程,只有曾经很在意过的人,才能一眼看出不同。
  
  骆十佳突然感到有些鼻酸。
  
  他理着平头,褪去了青涩的五官更显男人味。身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内里的白色T恤下是一块块紧绷的贲张肌肉。多年不见,他眼神变得锐利,只是随便瞟了一眼,已经有穿透一切的力量。
  
  他不再是自以为是的骑士,她也不再是失魂落魄的灰姑娘。
  
  没有寒暄,也没有好久不见。那人从车上下来,用一道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对着骆十佳,她想说的话也被他这么给憋了回去。他还是那样高,以前是高瘦,如今是高壮,以骆十佳的身高,站在他身边整整低了一个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检查了一下骆十佳的保险杠。不一会儿,他转过头来语气疏离地对骆十佳说:“撞得不是太严重,稍微补一补就够了。”
  
  他沉默看了她一眼:“公了还是私了?”
  
  骆十佳抿了抿唇,她努力想要表现得不失风度:“不用了。”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我有保险。”
  
  “呵。”男人冷冷笑了笑,表情意味深长。
  
  原本以为这样的重逢,即便没有文艺的场面,也应该有最基本的寒暄温暖。可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真是让人觉得十分难过。
  
  “沈巡,现在是你撞了我的车。”骆十佳唤了一声他名字,强调了一遍,声音也渐渐冷下去。
  
  沈巡撇开头去,不再与她对视,嘴唇轻动:“所以我现在正在和你谈赔偿。骆大状。”
  
  骆十佳努力想从眼前的人脸上找出一点熟悉感,但她始终没有找到。再见成仇,这是她在许多年前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我已经说了不用赔。我们再聊下去,我就要收费了。”骆十佳也端起了架子。作为一个律师,平时法律咨询随便聊聊天也是起步,也不算说假话。
  
  骆十佳倨傲地转身要走,却不想又被沈巡拦住。
  
  “你还要怎么样?”
  
  沈巡还是面无表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骆十佳:“我说了,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骆十佳终于恼羞成怒,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怒沈巡不依不饶,还是怒她成了沈巡的“别人”她瞪了他一眼,狠狠甩开他的手。三两下快步回到车里。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从后视镜看去,此刻沈巡双手环胸,还是一副不明情绪的模样,从后视镜里与骆十佳对视。骆十佳只觉那视线如此烫人,忍不住回避开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先狠狠踩下油门,然后猛得往后退了一步。
  
  “嘭——”一声有点触目惊心的巨响在两车相撞后响起。高速公路上,除了轮胎和引擎的声音,就数这一声最为突兀。
 
  自由客手刹没拉,因为这一撞往后滑动一米多。
  
  沈巡站在原地,亲眼目睹了骆十佳一气呵成的动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不曾闪烁。
  
  而“肇事者”骆十佳从车内探出脑袋,一脸不服输的表情:“这样够了吗?我们是不是能互不相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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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南京,吃喝住都变得容易了。骆十佳出发的时间晚了一些,此时见天色也不早了,她找了个小酒店住下,准备休整一夜再走。
  
  一路都有点心烦气躁,把车开走的时候,骆十佳强迫自己不去看沈巡的表情。可她还是忍不住一直在想着他。
  
  进房间里洗了把脸,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才起来,准备找地方去吃晚饭。
  
  从入住到出去,前后都不到半小时,房间门缝的地板上已经被丢了好几张小卡片。
  
  骆十佳把那些小卡片一一捡起来,认真看完后撇了撇嘴。
  
  只有给男人的,没有给女人的。
  
  她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见同来住店的沈巡。他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正在前台办入住手续。骆十佳站在酒店大堂的角落许久,眼睛盯着沈巡,脑子里却是空空荡荡的。直到背后的电梯“叮”地一声开门声,才让骆十佳回到现实。她绕开前台,走了比较不起眼的方向。
  
  “等等。”
  
  骆十佳刚要出去,就被沈巡叫住。
  
  “我住。”他规矩地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骆十佳:“我看你也是深城车牌,是还在深城吧?回深城了,我找个地方给你修车。”
  
  找他?骆十佳想,这一世也许就那么一点回忆了,她实在不想去破坏。
  
  她随手把他的名片塞进口袋。然后抿唇微笑,笑得很假。
  
  沈巡洞察地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皱。那样浓的眉毛,配上他现在结实高大的身材,看上去显得有些凶。眼前这高大的身影逼得骆十佳不得不抬头,骆十佳也有些不耐烦了:“还有事?不是互不相欠了?”
  
  “你的联系方式。”沈巡仍旧执着:“我回深城好找你。”
  
  “找我做什么?”
  
  “修车。”
  
  骆十佳抬起头:“你到底是想给我修车,还是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沈巡居高临下看着她,眸色沉沉。
  
  骆十佳被他的眼神刺痛,捏了捏手中的卡片,半晌才做出反应。她向前了一步,随便从手中的一堆卡片里捻了一张出来,缓缓插/进沈巡的夹克口袋,故作轻松地说:“也对,不管你是哪一种理由,作为老同学,我都该给你留个联系方式。”
  
  沈巡冷冷瞥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骆十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头紧了紧。
  
  **
  
  骆十佳以前来过南京,当时还是学生,和程池一起把中山陵、夫子庙、秦淮河等景点都玩了一遍。那时候穷,并没有什么高级享受,但和程池都还年轻,走到哪儿都觉得是天堂。
  
  说起来也奇怪,在一起多年,骆十佳和程池几乎没怎么吵过架。大约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骆十佳以为这个人是对的。
  
  这一路首站就遇到沈巡,骆十佳心情实在不佳。一个人在酒店附近的烧烤摊吃晚饭,点了点烤串,要了碗炒面,就着点啤酒就把晚饭对付了。
  
  坐她旁边的一桌年轻人喝酒喝得酣畅,大声说着方言,听着不是那么像南京话。大约是来这座城市打工的,穿得奇奇怪怪的,看人的眼神也不是那么单纯。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那桌突然来了一个男人,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在骆十佳对面坐下。来人身上穿着一件牛仔外套,脖子上戴着一条俗气的金链子,长相连中等都算不上,一笑起来就显得有点猥琐。
  
  他手上握着一瓶金陵啤酒,推到骆十佳面前:“美女,一个人啊?”
  
  骆十佳喝着自己的啤酒,不想理他。
  
  “我们兄弟几个想请美女喝瓶酒,不知道美女肯不肯赏脸。”
  
  像这样的年轻小流氓,越是不理他们越是来劲。越是表现得良家好欺负,越是容易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骆十佳不喜欢和这些人纠缠,一把拿过男人递过来的酒瓶,一口气就咕噜咕噜灌了下去。半晌,众人皆因她的豪爽鼓掌起哄。
  
  “嘭”一声,骆十佳重重把已经空了的啤酒瓶推到那个小流氓眼前。她擦了擦嘴角的啤酒沫,鄙夷睨了那人一眼,口中只吐出冷冷的一个字。
  
  “滚。”
  
  ******
  
  敲了敲804的房门。骆十佳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没有多醉,但酒精的劲儿总归是有一些。头脑微微有些发胀,脸颊也热得绯红。
  
  一个独身女人在外就是麻烦。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盯上。
  
  那群小流氓从她吃完晚饭离开,跟了一路,都跟进酒店来了。
  
  这郊区的酒店不比市中心,安全这玩意儿,只有出了事追责的时候才记起应该要给住客保障。
  
  过了大约两分钟,804的门才被里面的人打开。
  
  里面的男人刚刚洗过澡,身上囫囵穿着T恤和短裤。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都显得孔武有力。他湿漉漉的头发软软耷拉在额头上,将棱角分明的脸庞修饰得柔和了许多。还未擦干的水滴自他耳后滑下,滑过脖颈,洇湿了T恤的衣领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诱惑。
  
  “是你?”见来人是她,沈巡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眼神。
  
  骆十佳借着几分醉意,点了点沈巡硬挺的胸膛,用低哑而性感的声音说着:“是我。”
  
  沈巡勾着唇笑了笑,脸上略带讽刺:“你的名片我认真研究了一下。佳人休闲,24小时上门/服务。”他挑了挑眉:“怎么,来服务?”
  
  骆十佳不理会他的讽刺,手指扔在他胸膛打圈,这动作既挑逗又亲昵:“不欢迎?”
  
  一声冷笑自头顶传来:“温柔靓丽白领丽人,姿态万千多情少妇,青春浪漫学生妹。你是哪一种?”
  
  骆十佳抬起头,直勾勾看着他。意味深长一笑,手下稍一用力,就将他推进房里。她也顺势跟了进去。
  
  “我么?”骆十佳眼眸流转:“你很多年前认识的,资深神经病。”
  
  “咔哒”一声暧昧的关门声彻底隔绝了门内的香艳,和门外的尾随。
  
  骆十佳安全了,站在房间的玄关处没动。她方一低头,人已经被架了起来。
  
  她的后背咚一声撞到墙上,那声闷响如同一道咒语。沈巡有力的手臂困住她的手脚,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道。他一只腿微微曲起,卡在她两腿之间,使得她整个人不得不微微垫脚,因为站不稳,只能依靠着他提供的支撑。
  
  “既然是上门/服务,我岂有不从的道理?”
  
  说着,沈巡一只手就抚上了骆十佳盈盈一握的细腰。那样霸道,丝毫没有当年的青涩。只有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欲/望展现。
  
  骆十佳也不甘示弱,大大方方摸上他的胸肌,又缓缓向下滑,按向那一块块叫嚣的腹肌。
  
  她四处点火的灵巧小手最后被沈巡准确无误地抓住。
  
  沈巡身子一转,轻轻将她一推,她整个人就倒进了柔软的床里。
  
  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一声不吭,房间里安静得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骆十佳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云端,她一动都不敢动,只是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心里有一团纠结已久的愁绪慢慢弥散开来,她觉得眼前开始有些朦胧。
  
  然而沈巡却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骆十佳一直砰砰砰紧张跳个不停的心脏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韵律。
  
  骆十佳平息了一下呼吸,挣扎着坐起,自然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闲适翘起了二郎腿。
  
  沈巡回身从搭在椅背上的裤子口袋里拿出香烟,取了一根叼在嘴里。
  
  他低着头点烟,灯光只照到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光影的暗色里。那画面,像一幅静默的摄影作品。残缺而唯美,唯美却又冷漠。
  
  “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骆十佳耸了耸肩:“被人跟。”
  
  沈巡没有评价,也没有询问,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将烟盒递给骆十佳:“来一根?”
  
  沈巡抽烟的动作熟稔,口鼻自然吞云吐雾,烟草熟悉的味道勾起了骆十佳竭力克制的烟瘾。
  
  骆十佳推开了他递来的烟,拒绝道:“戒了。”
  
  沈巡看了骆十佳一眼,勾唇笑了笑:“你眼睛里不像写着戒了。”
  
  骆十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难戒吗?”沈巡轻轻吐着烟圈,稍稍仰起了头,喉结滑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惑。
  
  骆十佳呆呆看了他一眼,许久才回答:“忘了。”
  
  沈巡笑了笑,没有声音,只是勾了勾嘴唇。
  
  应对沈巡的眼光真是一种考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笃定,让人有种不安全感。
  
  “不说欠不欠的,我们还是能好好说话的。”骆十佳自嘲一笑。她耸耸肩,用随意的口气掩盖她此刻的心事:“你要去哪儿?”
  
  沈巡按灭了烟头,简洁明了地回答:“宁夏。”
  
  骆十佳看了他一眼:“好巧。”
  
  “怎么?要一起?”
  
  骆十佳敬谢不敏:“不用了,谢谢。”
  
  沈巡又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骆十佳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吹走了飘到自己面前的烟,淡淡一笑:“二手烟比一手烟更毒,我走了。”
  
  出了他的房间,鬼祟跟着她的几个男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骆十佳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手指上留下了沈巡的烟味。 。
  
  回到房间里洗了个澡。脱/光了衣服才想起洗发水沐浴乳这些跟着护肤品都在了车后座。酒店的洗发水洗完头发又干又涩。骆十佳捋了捋湿头发,一捋就是好几根断发。她短发多年,一直养得很好,有点不习惯这样。
  
  坐在床上,一边听着电视一边擦头。脑海里一团乱糟糟的。
  
  想起出发前师傅许律师的欲言又止。他终究还是担心骆十佳。
  
  在深城,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又没有了爱人的女人,想想就挺可怜的。
  
  许律师斟酌再三才说:“……佳佳,前几天我碰到程检察官了。”
  
  彼时骆十佳正在整理文件,手上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程检察官让我帮他说几句好话。”许律师轻叹了一口气:“你这次去宁夏,真的只是为了你爸爸的事吗?哎,感情的事,靠逃避是没有用的。”
  
  骆十佳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好像笑了笑,调侃了一句:“师傅,又跟师母一起看偶像剧了吧?”
  
  ……
  
  想起这些事,骆十佳烟瘾又犯了。
  
  烟真是个好东西,所有的困扰、伤心、难过,都可以被吸进肺里,最后又吐出。
  
  为什么戒烟?因为想给程池生个健康的孩子。
  
  头发上的水被骆十佳囫囵擦进了眼睛,她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骆十佳一贯独来独往,当年她刚进学校就被评为校花。一头及腰长发迎风飘飘,五官倒不是那么精致无双,可气质却是独一无二。文文静静的,也非常高傲。
  
  骆十佳从高中就被人传流言,说她专抢闺蜜的男朋友。
  
  这在女生圈里很严重的指控。可骆十佳却从来没有办法为自己辩驳。
  
  读大学后,她本无意再交朋友,女生的友情太脆弱了。她只想安静地读完大学,在深城找到一席之地。
  
  回忆起那些过去,最后只化作那人的脸。那样愤怒地质问她:“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骆十佳,你要逃到什么时候?”
  
  ……
  
  当年的骆十佳无言以对,因为沈巡永远不会知道,有一种逃避叫“落荒而逃”
  
  为了逃避他,骆十佳跌破众人眼镜选了程池,法学院里很普通的路人甲,除了成绩好一无所长。
  
  毕业后他顺利考入公检法系统,成了一名基层检察官。收入低但稳定。
  
  为了和他结婚,骆十佳在深城奋斗了好几年。她拼命求的一份安稳,是程池永远也不会懂的未来。
  
  离开深城,骆十佳觉得一切都好了许多。这几年,她已经被城市的喧嚣吵到快要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
  
  为什么去宁夏?骆十佳其实并没有想到能彻底说服自己的理由。唯一的后路,是这车开来,要是反悔了,随时可以原路返回。
  
  随手把擦头发的浴巾搭在椅背上,就着空调风吹干。
  
  明早要退房,骆十佳提前开始收行李。她利落地把穿过的衣服收了起来,叠外套前,骆十佳习惯性在口袋里摸了摸,把零钱和纸巾都拿了出来。
  
  一起被摸出来的,还有两张名片。一模一样的两张名片。
  
  思远运输公司,沈巡。
  
  骆十佳盯着上面的字有些失神,良久才笑了笑。
  
  这世界可真小,原来她认识的沈巡真是周思媛的前夫。
  
  思远,思媛。
  
  骆十佳将名片塞进了背包。
  
  靠在窗边看了看窗外并没有什么亮点的风景。心里想着许多许多从前。
  
  很久很久以前,她曾想把最好的都给他。离开他以后,她卑微地想了许多年,以期命运垂怜,能与他再见。
  
  如今终于再见,她却再也没有什么最好的可以给他了。
  
  时光留下的,只有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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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骆十佳没想到导航也有不灵的时候。从南京开出去,过了一个不熟悉的小县城,骆十佳打了三四圈都没开对路,导航一直指引她掉头掉头,开了许久,却又开回了最初的地方。
  
  在最犯愁的时候,骆十佳又看到了那辆黑色自由客。
  
  虽然又脏又旧,可这一刻对骆十佳来说,却如同救命稻草一般。
  
  沈巡也要去宁夏,既然是同路,跟着他总没有错。
  
  骆十佳跟了沈巡一个多小时,沈巡原本一直顺着国道在开,却不知怎么,突然从最近的一个高速口下去了。
  
  骆十佳导航不灵了,只本能也跟着他下了国道。
  
  刚一开下去,就看见沈巡的自由客停在路边。阳光下,灰扑扑的自由客像一块蒙了尘的黑矿石,看不出个所以然。沈巡本人正靠着车抽着烟。他身材修长,随便一倚一靠,竟有几分颓废风格的大片感觉。
  
  阳光有些刺眼,四周都是荒芜的草地,马路上传来一阵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路边沿路都掉有干草。是农人运过草的痕迹。
  
  骆十佳离了导航寸步难行,只能等着,她有点无聊从地上捡了两根草来编。
  
  抽完烟的沈巡意味深长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略带兴味地问:“不是说好了不一起?”
  
  骆十佳觉得有点丢脸,拒绝回答。只说:“导航不是很好使。”
  
  沈巡居高临下看着骆十佳的两只白皙漂亮的手在那胡乱扭着干草,冷冷评价:“女人就是路痴。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还敢一个人开车去那么远。”
  
  骆十佳听他这么说,有点不服气:“我们在北半球,太阳是偏南方的,上午在东南,下午在西南,现在是正午,是正南。”
  
  “所以?”
  
  “我能分清楚东南西北。”
  
  沈巡笑了笑:“那你自己慢慢找路,我先走了。”
  
  见沈巡要走,骆十佳赶紧拉住他,识时务者为俊杰,骆十佳扯着嘴角笑着:“都是去宁夏,结伴比较好。”
  
  沈巡被她拉住了衣袖,也不着急挣脱。他比骆十佳高出许多,居高临下看着她,肩膀宽厚胸怀温暖,倒像是随时要把她搂紧怀里似的。
  
  骆十佳心跳如雷。可沈巡却没有一点点进一步的举动。
  
  “不同路。”沈巡睨了她一眼,冷漠解释:“我要过西安,之后才去宁夏。”
  
  听到西安两个字,骆十佳整个人怔楞了一下。
  
  犹豫了许久,骆十佳才说:“这线路也行。”
  
  沈巡拂开了骆十佳的手,回了驾驶座。引擎声音嗡嗡响起。沈巡从车窗探出头,对还傻傻站在原处的骆十佳说:“跟我走,跟紧点。”
  
  “……”骆十佳看着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心想,这多年不见,他怎么就变了一个人了?
  
  跟着沈巡开了一路,沈巡路过一个加油站。两人停下来上厕所以及稍微补给状态。
  
  荒郊野外的加油站,厕所就是水泥随便堆砌的。一个大坑黑洞洞的,骆十佳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厕所,赶紧解决完就出来了。
  
  沈巡正在加油站的商店里与那的老板说话。他的手肘撑在灰蒙蒙的玻璃柜台上,表情闲适,余光瞟了她一眼,嘴唇勾了勾。
  
  老板看见骆十佳出来,热情地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喊了一句:“**,住店吗?专车带路。”
  
  骆十佳看了沈巡一眼,对老板摆了摆手,径自回了自己车里。
  
  加油站的小工正在给路过的车加油。骆十佳跟在后面排队。
  
  一对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驴友打扮的年轻女孩怯生生走到了骆十佳的车前,敲了敲骆十佳的挡风玻璃。
  
  骆十佳一抬头,两个年轻姑娘露出比阳光还灿烂的微笑,两人看着像姐妹俩,都是单眼皮,笑起来的样子着实美好,带着几分勃勃生机。
  
  其中一个高一些的姑娘凑到骆十佳的车窗前,低声请求:“姐姐,我们姐妹俩搭车到了这里,现在没法离开了,您能不能把我们带到最近的城市?”
  
  骆十佳看了姐妹俩一眼,又抬头看前面还在商店的沈巡。
  
  他找商店老板要了一碗泡面,正呼啦啦地吃着,模样粗鲁。不知是不是感应到骆十佳在看她,正好也抬起头与她四目相投。眼神意味深长。
  
  骆十佳看了一眼前面的车,冷漠地说:“前面好多车,怎么就要我带?”
  
  姐妹俩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前面都是男司机……”
  
  高个女孩话音刚落,稍矮一些的姑娘就抓住了高个女孩的衣服。两人见骆十佳犹豫,眸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就在她们要转身的一刻,骆十佳说:“上车吧。”
  
  ****
  
  沈巡抽完烟,找老板要了一碗泡面,呼啦啦几分钟就吃完了。这一路吃了不知道多少次泡面,沈巡已经吃得有点味觉麻木。
  
  “你一直看着那个短发姑娘,怎么,女朋友?”商店的老板伸着脖子打听着,脸上尽是八卦的神情。
  
  沈巡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随手把吃完的盒子和叉子扔进垃圾篓,头也不回:“不熟。”
  
  说完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和骆十佳打一个招呼。
  
  再次上路,沈巡几乎是发动车子就走人了。骆十佳措手不及,差点没跟上。好不容易追上他的自由客,骆十佳只觉得这个男人如今变得冷漠不说,还有点喜怒无常。
  
  这一路带了两个年轻女孩倒没之前那么寂寞了。
  
  年轻女孩就是活泼,一路都在和骆十佳说话。一上车就开始自报家门,高一些的女孩叫李翩,矮一些的姑娘叫李紫。
  
  李翩比较活泼,喜欢说话:“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骆十佳想了想回答:“先去西安。”
  
  “西安啊,那是不是会经过洛阳?”
  
  骆十佳从后视镜看着二人打扮,问道:“你们出来旅游?”
  
  李翩摇摇头:“我们是要去找爸爸。”李翩说着说着,语气失落了起来:“妈妈再婚了,不要我们了……爸爸在洛阳打工,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
  
  骆十佳不忍回头看二人黯然的神色,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许久才说:“会找到的,洛阳也不大。”
  
  这大约是她能想出的最温暖的安慰了。
  
  ****
  
  看着车上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几个行李包,骆十佳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骆十佳是个善于总结的人,大脑里高速回放了这一路经历的一切,也想起了进入周口收费站的时候,沈巡看向她那耐人寻味的眼神。
  
  似笑非笑又带着点看好戏的幸灾乐祸。似乎对之后会发生的一切都意料之中。却偏偏一点提示都没有给。
  
  骆十佳就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短发,又把自己的内衬衣向下拉了一点,让白嫩的乳/沟若隐若现,确定自己状态还不错,才走向了在一旁抽烟的沈巡。
  
  抽完烟他就要去开房间了,也就这么一点时间能给骆十佳发挥了。
  
  沈巡右手夹着香烟,熟练吞吐。骆十佳虽然自己抽烟,却并不喜欢抽烟的男人。程池不抽烟,她一直贪恋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而如今的沈巡与他是完全不同的人,话不多,活得很糙,一点都不讲究。
  
  他把快燃尽的烟头按在路边的垃圾桶上,转身就要走。骆十佳一个跨步上去,拦住了他。
  
  沈巡低头看着骆十佳,表情仍是古井无波:“有事?”
  
  骆十佳抬起头,这种需要仰视别人的感觉挺憋屈的,真不明白网上那些女孩怎么一天到晚要身高差。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骆十佳道。
  
  阳光自老树枝桠斜斜漏下来,在沈巡英俊的脸上落下道道阴影。他微微抿唇,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冷笑意。
  
  “你想说什么?”
  
  骆十佳弯起嘴角,用上了接待客户才会用上的“完美”笑颜,语气郑重地说:“我想和你聊聊从前,我们的青春。”
  
  沈巡忍不出嗤地笑了一声。
  
  骆十佳以为他会说出刻薄的话,谁知他只是用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说了两个字:“继续。”
  
  骆十佳没想到沈巡会这样回,她压根没想到后面要说什么,尴尬极了。她几乎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那样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
  
  可箭已离弦,哪有回头的,骆十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以前有很多事都没来得及说,我觉得我挺对不起你的。”
  
  “嗯?”
  
  骆十佳越说越词穷,却又不得不继续:“如果时间能倒回,我觉得我们的结局应该不会是这样。
  
  沈巡勾着唇笑了笑:“所以?”
  
  骆十佳双眼一闭,豁出去了:“借我点钱。”说着,她把自己的外套往右一扯,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肉偿。”
  
  ……
  
  离开周口,吃了个饭就马不停蹄赶到洛阳,骆十佳也就上了个厕所的功夫。李翩和李紫就不见了。
  
  一起不见的,还有骆十佳的背包。里面有她的随身洗漱用品以及钱包银/行卡和证件。
  
  ……
  
  “那两个女孩,应该是认识加油站那个小卖部老板。”沈巡说。
  
  “你怎么知道?”
  
  沈巡若有所思:“我加完油,正好看见他和那俩小女孩偷偷在厕所后面说话。”
  
  骆十佳一听,大怒:“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还没等我过去,她们已经上了你的车。”
  
  “那你更应该提醒我!”
  
  “其实她们也提醒了你。李翩,李紫,不就是‘骗子’?”
  
  “……”连名字都是假的,骆十佳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律师,被人耍到如此地步,这可这是玩了一辈子鹰,结果被鹰啄了眼。
  
  见骆十佳不说话,沈巡问:“你看上去不像这么好心的人,为什么愿意带她们?”
  
  骆十佳低着头,仍然没有说话。脑海里只出现那个自称李翩的女孩那忧伤的眼神。
  
  她说:“我们有家人,却好像从来没有家一样。我不喜欢漂泊,可人总是有很多迫不得已。”
  
  如今的骗子骗术是那样高明,高明到她觉得自己好像被用什么利器戳中了心头最软的肉,又涩又疼。
  
  连名字都是假的,想必经历什么的也是编来骗她的。
  
  骆十佳叹了一口气,淡淡说:“有时候我吃太饱了,会多管闲事。”
  
  沈巡笑了笑,不置可否。他低头扫了她一眼,随后径直走向了最近的旅馆。拿出证件在前台登记交押金。
  
  他只开了一间房。
  
  “我没钱,证件也跟着一起丢了,你能帮我开一间吗?”骆十佳恳求。
  
  沈巡头都没抬,对正在等待二人商量结果的前台接待十分果断地说:“开一个标间。”
  
  骆十佳忍不住皱了眉,即使有求于他,也不能欺人太甚。
  
  “老同学一场,这点忙都不肯帮?”
  
沈巡轻扯唇角,一脸轻蔑:“你不是说想和我聊聊从前,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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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十佳没钱没证件,开不了房,只能和沈巡一起住。沈巡去吃饭,她也赶紧跟着,没钱的人没什么尊严可言。
  
  “到了西安,我会让我朋友安排你回深城。”
  
  骆十佳正在吃面的手顿了顿,含含糊糊地发声:“嗯?” 。
  
  沈巡低头吃面,骆十佳却吃不下了,她有点可怜兮兮地问沈巡:“你能不能借点钱我?我需要尽快去宁夏。”
  
  沈巡头也不抬:“我没带那么多钱。”
  
  “我不要很多。”骆十佳有些激动地说:“我发誓一定还给你。”
  
  沈巡没有说话,低头呼喇呼喇把面条里的汤喝了个干净。
  
  晚上没有进洛阳城内,住的是家庭旅馆。回旅馆之前,沈巡去取了一趟钱,之后找了个小商店买烟。他低着头看了一眼橱窗,最后问老板:“有没有玉溪?”
  
  老板从里面拿出一条玉溪准备拆一包递给沈巡:“只有硬的,一包。”
  
  沈巡看了一眼说:“别拆了,一条都给我。”
  
  拿上烟,沈巡终于往旅馆走了,骆十佳跟在身后,忍不住说:“少抽点烟吧。”
  
  沈巡冷哼了一声:“怎么,关心?”
  
  骆十佳被他逼得有些窘迫,讷讷说:“我的意思是,你少抽点烟,可以把钱借给我,我真的要去宁夏。”
  
  ……
  
  回到旅馆,沈巡什么都没解释,就又开了一间房。也不和骆十佳说什么,直接拿着行李包就从标间走了。
  
  看来白天他不是故意不给开,真是押金都没了。原来取钱是为了这个,骆十佳松了一口气。
  
  洗完澡,骆十佳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现在的国产电视剧越来越难看了,骆十佳看了一会儿就想睡了。
  
  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值钱的都被偷干净了,只有随身的手机还在。遇到了这样的困境,想和谁说说,把手机通讯录从头看到尾,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说。骆十佳有点悲哀地用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滴滴————
  
  一条短信进来。
  
  骆十佳打开一看,是一个不怎么熟的大学同学发来的。
  
  【十佳,我有个同事上周去相亲,相的居然是程池!你们怎么了?】。
  
  房间的灯有些刺眼,骆十佳揉了揉有点花的眼睛,言简意赅地回复了短信。
  
  【分了】
  
  【为什么?】
  
  骆十佳想起出发前程池还在求和好的话,冷笑。
  
  【因为尺寸不合】
  
  骆十佳这样回复。
  
  ***
  
  其实已经很多年没见了,沈巡也以为自己快要忘记了。
  
  这几年沈巡也算是大起大落。
  
  只可惜起的时候没能在她面前威风一把,却在大落的时候再度与她重逢。这是命运吧,命运让他一个男人永远在她面前如此狼狈。
  
  沈巡站在花洒之下,家庭旅馆的电热水器水没烧足,冷水将他的意识越冲越清醒。
  
  从浴室出来,正准备拿根烟抽就接到了前妻的电话。
  
  曾经娇滴滴的女人如今每次来电话都是尖酸刻薄的口气:“你有本事就把萌萌藏一辈子。我告诉你沈巡,我已经找了律师了,你等着收传票吧,萌萌我要定了。”
  
  女儿是他的底线,他不可能让也不会让:“离婚两年,你一次也没有来看过萌萌。”沈巡冷冷一嗤:“如何要定了?”
  
  “萌萌是我生的。”
  
  前妻以及那段婚姻里的荒唐,沈巡每每想起都会觉得讽刺,“其实你的问题也不是非得萌萌才能解决,你可以再去借个种生一个”沈巡说着说着就不留情面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偷人。”
  
  电话那头的人气结,半天才发出声音:“沈巡,你给我等着!”
  
  撂下狠话后挂断,又一次不愉快的通话结束了。
  
  沈巡随手把手机甩到床上,自己坐在窗边抽烟。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骆十佳,沈巡大约不会那么早结婚。当初她那么毅然决然地投入程池的怀抱。情伤最甚的时候,他靠流连夜店才能稍微忘情。
  
  那种每天早上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醉死的感觉不能填补他心中的巨大空洞,相反让他更加寂寞,冷意更深。
  
  周思媛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年仅岁的十八线小野模,十足的小妖妇,追他的时候手段可谓层出不穷。她就是这样自由不羁,刚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沈巡也曾觉得她很有个性。
  
  在一起一年,周思媛怀孕了,沈巡那时也不过岁,没有想要做爸爸。但她想生,沈巡就让她生了。
  
  那时候的沈巡只有一个想法:不是骆十佳,他也可以的。
  
  沈巡不喜欢周思媛做模特,那个圈子乱。为了供着她,大学也不读了,和兄弟一起合伙做生意去了。后来萌萌出生,为了让她们母女过上更好的生活,沈巡起早贪黑地顾事业,自然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家里。
  
  再后来么?再后来周思媛跟了别的男人,一顶绿帽子给沈巡戴下来。沈巡知道这些事的时候不是不愤怒,他是那样强势的一个男人,如何能忍得住?。
  
  当初沈巡不到年龄不能结婚,等了两年才和周思媛领了张证。当时沈巡没什么钱,都投在生意和押在房子里了。结婚多年,沈巡一直对周思媛有些愧疚,觉得欠了她一场婚礼。
  
  却不想最后这场婚礼也是不用还了。离婚的时候周思媛闹了好一阵子,沈巡把房子和存款都给了她,只要了女儿。
  
  沈巡丢了烟头,心烦气躁,又去寻手机。
  
  解开手机锁,屏幕上是女儿甜甜的笑脸。
  
  沈巡有些眼热。
  
  还有两年就要跨进而立之年,没有了婚姻,又没有了事业,只有女儿这么一个安慰,也是够窝囊了。
  
  老天却在这时候让他和骆十佳重逢。
  
  命运这个安排到底是什么用意,沈巡不懂。
  
  沈巡仰躺在床上,床头灯没有关,正闭目想着事情,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门一打开,沈巡看见靠在门框上的骆十佳,她穿着吊带衫和短裤出现在他门口。眼神落寞,看上去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能给我一支烟吗?”骆十佳说。
  
  沈巡皱了皱眉,居高临下打量着骆十佳:“不是戒了?”
  
  骆十佳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复吸。”
  
  ***
  
  骆十佳真的不喜欢男人抽烟。不属于她的烟味她通通排斥。可唯独沈巡,她总是贪恋他那副浪子模样。
  
  也许正是沈巡如此,她才下意识找了与沈巡完全不同的程池。
  
  两人站在旅馆后门的台阶上,底下长满青苔的石板地提示着此处的潮湿。
  
  沈巡靠着墙沉默地抽着烟,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夜风微凉,只着吊带衫的骆十佳觉得有些冷,抱了抱自己的手臂,无意挤了挤自己的胸口,那处春光更甚。原本看着她的沈巡撇过头去,胸口结实的肌肉随着他的呼吸动了动。
  
  空气中有莫名的躁动。
  
  骆十佳觉得眼前的风景好像倒带镜头,将她带回了很多年前,他们的高中时代。
  
  也是一条这样潮湿脏乱的后巷。
  
  她被一**女生逼到了墙角,为首的女孩是学校里有名的不良少女,名叫彭羚。
  
  骆十佳和彭羚并不熟悉,彭羚是为了周明月来的。
  
  周明月,骆十佳当时最好的朋友。
  
  彭羚说了很多狠话,骆十佳一句也没有回应。她只问了一句:“是一对一,还是你们都要上?”
  
  彭羚被她的态度激怒,举起了留着尖利指甲的手,眼看着就要扇到骆十佳脸上。
  
  “要打她,有没有先问过我?”
  
  沈巡一只手有力地扣住彭羚的手。另一只手将骆十佳拉到了身后。
  
  骆十佳抬起头时,正看见他有些肃然的侧脸。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骆十佳注意到他虽然故作镇定,但他的头发早已乱了。大约是跑得很急。
  
  “你指甲这么长,会伤了她的脸。”沈巡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吊儿郎当,眼神却有几分狠劲儿。
  
  彭羚甩了两下没能甩开沈巡的钳制。最后是沈巡轻轻一放,彭羚才得了自由。沈巡放得猝不及防,彭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沈巡的眼瞳越来越黑,里面是深深的冷意,最后,他只对彭羚说了一个字——
  
  “滚。”
  
  ……
  
  是缘还是孽?骆十佳用了很多年都没有想出来。这个男人是她的劫,这是她唯一可以确定的事。
  
  后来……后来所有的人都走了。骆十佳整个人无力地靠着湿滑的墙壁,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为什么和明月分手?”她的声音中充满着疲惫。
  
  “因为爱上你了。”沈巡还是笑着,表情却有几分认真。
  
  “疯子。”骆十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
  
  ……
  
  沈巡的视线从骆十佳的细瘦脖颈转到她肩膀柔和的线条,最后落在她胸口那一片白嫩的风景。
  
  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们都变了,唯一不变的只有对她的渴望。
  
  当年骆十佳骂他是疯子,并且用那样轻蔑的口气问他:“沈巡,像你这样的人,懂什么是爱吗?”
  
  沈巡没有说话。
  
  他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用了这么多年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懂什么是爱,不懂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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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往事匆匆,追忆起来只觉欷歔。
  
  骆十佳丢了烟头,吐出了肺里最后一口烟。她抬起头正看着沈巡的侧脸,只觉得那波波折折,都如同命运的伏线,让骆十佳不由得心头一紧。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周思媛。骆十佳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女人俘获了他。
  
  那年他突然退学说是去结婚了,骆十佳不是不震惊。
  
  周思媛在骆十佳的客户里,绝对算是让人过目不忘的那种。漂亮又有风情,眼眉间尽是妩媚,稍微说说话就让人骨头都酥了。
  
  每次来事务所都一袭修身连衣裙,酥/胸半露,那一堆白得晃眼的软肉总像要跳出来似的。
  
  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不再流行清汤寡淡的风格了。学生时代骆十佳总是少男们追逐的对象。到了社会里,她那骄傲的性子,追个几天就没劲了,比之周思媛,她简直成了男人。
  
  像周思媛这样的女人,连揶揄人都带着娇嗔:“我前夫这个人,臭穷酸自尊心特强,脑子直的,不会转弯。”
  
  回想她刻薄评价沈巡的话,骆十佳突然有了一点心疼。
  
  ……周思媛和眼前的男人?总觉得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骆十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万籁俱寂的环境,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回响:“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沈巡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呢?”
  
  骆十佳抿了抿唇,也没有回答。
  
  沈巡笑了:“你看,我们都不想谈这些年。”
  
  不是不想谈,只是不想和你谈。
  
  骆十佳苦笑:“因为过得不算好。”
  
  沈巡看了一眼骆十佳空空如也的手指,许久才用低哑的声音说:“我以为你会和程池结婚。”
  
  骆十佳有些心酸:“我也曾这样以为。”
  
  沈巡的视线落向别处,不再说话。骆十佳轻吐了一口气,转身进了旅馆:“我去睡了。”
  
  沈巡仍旧没有动。
  
  “嗯。”算是对骆十佳的回应。
  
  一夜无梦。骆十佳是被手机吵醒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半,来电的是程池。
  
  这么急着找她,这倒让骆十佳有点诧异。
  
  骆十佳懒懒从床上坐起来,起身把旅馆的窗帘拉开。郊区的天空晴朗无云,早上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进入房间,骆十佳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挡住刺目的光线,只沐浴着这股暖意。
  
  她以为,这样会舒服一点。
  
  接通电话,还没说话已经听到一句句咄咄的质问。
  
  “你到处告诉同学我们分手了,是吗?”电话那端的程池怒不可遏:“你有这么急吗?骆十佳?”
  
  不过一个晚上,不过只告诉了一个同学而已。骆十佳冷嗤一声,也不屑解释什么,冷冷地说:“怎么,你不急吗?听说你都去相亲了?”
  
  “那是家里逼的!”程池激动极了:“骆十佳,你为什么永远把我想得这么恶意?”
  
  心如同一颗不会再暖的石头。骆十佳闭上眼睛,没什么情绪:“我并没有想你,想你会犯恶心。”
  
  如果连动手打她都不算恶意,她实在不知道什么才叫恶意。
  
  “骆十佳,你不要一副我对不起你的样子,这么多年,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我对你好不好?”
  
  骆十佳不再说话,只是举着电话,让那越来越陌生的声音在耳边聒噪。
  
  “我对你一心一心,有没有在外面找过别的女人?”程池见骆十佳没反应,也安静了几秒,几秒后他才说:“你和我说你是第一次谈恋爱,但你却不是处/女,我有没有多问过一句?”
  
  他的声音一度哽咽:“你骗我,我也信你,因为我爱你。”
  
  骆十佳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她握着电话的手越来越紧。努力克制自己,许久才对着听筒说出一个字。
  
  “滚。”
  
  ****
  
  沈巡这么多年习惯了早起,一早来了几个电话,沈巡已经疲于应付,只是沉默听着。
  
  一转身,看见骆十佳从后门钻了出来。几乎是熟门熟路地从他口袋里拿出他的烟和打火机。
  
  这个女人的烟瘾比他想象得更加严重。
  
  她很快抽完一支烟,沈巡的电话也打完了。
  
  准备进去之前,沈巡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而问她:“不是驴友,为什么开车?”
  
  骆十佳专注地看着自己丢掉的烟头,没什么表情地回答:“因为还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去宁夏。”
  
  沈巡点了点头:“好巧,我也是。”
  
  两人也没什么可聊的。沈巡转身进了旅馆,刚走出几步,却又退了回来。
  
  骆十佳见他走了,脸上伪装的表情卸下,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还会折回来,此刻一脸落寞还没及时收拾。
  
  沈巡走到她面前,遮住了洒在她脸上的阳光。她脸上的慌乱和落寞更无处藏匿。
  
  突然,沈巡用手盖住了骆十佳的眼睛。
  
  那是一双男人的手,又大又宽,掌心粗糙,覆盖在骆十佳的眼睛上有些硌人。
  
  沈巡的手上带着专属于他的温度,透过她的眼睛好像盖在了她的心里一样,让她几乎要忍不住眼底的湿意。
  
  “干什么?”骆十佳没有动。
  
  沈巡的声音不大,略显低沉,还带着一点晨起的喑哑:“我看你好像要哭了。”
  
  骆十佳侧过脸去,狠狠打开沈巡的手。
  
  “那是你瞎。”骆十佳转身进门,往房间走去。
  
  沈巡就跟在她身后回房,两人的房间在同一层,隔得不远。骆十佳拧开门锁,正要推开,突然回过头来。她背靠着自己的房门,与沈巡四目对视。
  
  “你喜欢处/女吗?”骆十佳问。
  
  沈巡愣了一下,随即反问:“哪个男人不喜欢?”
  
  骆十佳也笑,眉眼间有些慵懒,她抿了抿唇,语出惊人:“你想不想和我**?”
  
  沈巡身体一紧,还没说话,骆十佳就打开了自己的门,很快钻了进去。
  
  “可惜我不是处/女,你不会喜欢。”说完,重重地关上了门,像在对谁发泄着不满。
  
  “疯女人。”沈巡自言自语。推开自己门的那一刻,他回想起骆十佳勾着唇问他要不要**的表情,只觉得身体又是一紧。
  
  下次她要是再敢问这句话,他绝不会再给她关门的机会。沈巡这样想着。
  
  这女人这样疯,好多年前便是如此。
  
  沈巡始终记得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情景。
  
  那时候他和骆十佳不熟,虽然在同一个高中却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对方,所以当他们在酒吧碰见的时候,彼此都不认识。
  
  年少叛逆期的沈巡是个不折不扣的混混,不怎么上学,不停地换女朋友,脱了校服就混迹在酒吧。
  
  那天骆十佳化着很浓的妆掩饰着她脸上的青涩和不知所措的表情。干扁的身材穿着那种性感的服饰实在说不上多好看,唯有那白皙的皮肤有些晃眼。
  
  带她来的是当地有名的校/妓,与沈巡同行的一个男生结下过梁子。
  
  那个有钱的富二代推了推沈巡,咬牙切齿地说:“沈巡,就是那个贱货,骗了我的钱还赖账。今个儿不干死她我就不走了。”
  
  沈巡正喝着酒,对这些事并不在意,只淡淡说:“那种烂货有值得你念念不忘的吗?你缺那点钱?”
  
  那一晚沈巡喝得很醉,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酒吧里已经乱了。
  
  那个校/妓被他们的人控住,富二代则与骆十佳对峙着。
  
  富二代不是怜香惜玉的人,阴冷一笑:“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请你吃杯罚酒。”说着,直接把一整杯啤酒倒在了骆十佳头上。
  
  啤酒染花了骆十佳脸上的妆,黑乎乎地劣质化妆品顺着啤酒的酒液往下滑,骆十佳随手一抹,脸上更是花成一片。
  
  沈巡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好戏。这**富二代在这一片都是小霸主,没人敢得罪,所以即使他在欺负女人,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抱不平。
  
  骆十佳冷冷看了那富二代一眼,一字一顿地说:“你请我喝了,我也应该礼尚往来。”
  
  说着,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拿起喝香槟的高脚杯,重重砸在那富二代头上。玻璃高脚杯当场破碎,那富二代立时鲜血直流。
  
  现场彻底乱了,那富二代从椅子上跳起来抓骆十佳,旁边的人也都围上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沈巡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上去救她。他不是有英雄救美风度的人。可人生有很多事就是这么鬼使神差,阴差阳错。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就是这个女孩,他后来竟会那样爱她。
  
  ……
  
  骆十佳后背贴着门,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平息。
  
  不管多久没有见到他,面对他,骆十佳始终不知所措。她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一枚倒刺一样楔入她的生命,她只知道,等她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时时的疼了。
  
  当年的骆十佳成绩优异,在老师眼中如同一个天使。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厌恶自己,她跟着最坏的女孩化妆、打架、泡夜店。
  
  当她重重拿高脚杯砸破那个富二代的头时,她想,这一下虽然解气,却会有无穷的后患。但当时那种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后悔。
  
  富二代狠狠地拽着她的头发,把她从座位上拽起来。
  
  一顿打肯定是逃不掉的,那个男人已经满脸都是血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闭眼,只是这么目无表情地看着他。正因为此,骆十佳才能清楚看见从人**深处走出来的沈巡,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有如一个从天而降的神祇,让骆十佳心里也忍不住激荡。
  
  “你喝醉了。”他不动声色掰开了那个男人的手,淡笑着说:“老爷们的力气,不是用来打女人的。”
  
  不得不承认,沈巡说这句话的时候,骆十佳觉得他像一个冲破黑暗,斩断荆棘的骑士。
  
  ……
  
  那事后来自有人替她平了,骆十佳与平事的人达成了协定,所以在那之后骆十佳就不泡酒吧了。回归校园,日子也没有多新鲜。对于当时遇到的人,骆十佳也没什么记忆了。
  
  再次见到沈巡,是因为周明月。周明月是她在学校里唯一的朋友。真正的乖乖女,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懂。
  
  人总是很容易被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吸引,所以当周明月把沈巡介绍成男朋友的时候,骆十佳并没有表现得太意外。
  
  两人好像从来没见过一样互相介绍着自己。
  
  “沈巡。”脸上仍是笑意融融。
  
  “骆十佳。”她依旧保持距离。
  
  “骆十佳?”沈巡一字一顿重复着她的名字,唇齿接触,那样意味深长。
  
  周明月什么都不知道,一双眼睛笑成一弯新月,她说:“佳佳学习成绩好,每天都很早回家。等周末我们再一起出来玩吧。”
  
  说着,她推了推骆十佳,使了使眼色。骆十佳立即心领神会,道了别转身就走了。
  
  过了车水马龙的街,融入拥挤人潮,她突然转过头去,在放学熙来攘往的人**里,几乎一眼就看到了沈巡。
  
  那一刻,他也正在看着她。
  
  四目相投的一刻,骆十佳愣了一下。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骆十佳看见他嘴唇动了动。缠绵而蛊惑。
  
  许久以后,骆十佳才意识到,他当时是在念着她的名字。
  
——骆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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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5-12-23 21:06 编辑

7、

      中午十一点,两人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一前一后出来退房。骆十佳没钱,帐都是沈巡结的。
  
  骆十佳找家庭旅馆的老板娘开了张票,小心收藏。
  
  “我会还你钱的。”骆十佳对着沈巡晃了晃那张手写“**”一脸笃定。
  
  沈巡不置可否,拿了行李就要走。
  
  “下一站去哪里?”骆十佳背着自己的包,跟着他,谨慎地问了问。
  
  沈巡把行李都扔进了后备厢,嘭一声盖上了后盖,然后毫无预兆地回过头来问骆十佳:“要不要在洛阳转转?”
  
  沈巡随意靠着他那辆脏兮兮的自由客,见骆十佳面露疑惑,他又解释道:“来都来了。”
  
  “洛阳有什么?”骆十佳问。
  
  “龙门石窟,白马寺,还有个什么森林公园?”
  
  骆十佳若有所思。
  
  “胡辣汤,洛阳水席,浆面条,连汤肉片。”沈巡又说。
  
  “哪里吃?”
  
  沈巡见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嘴角勾起了浅浅的弧度,几乎是下意识就感慨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后半句没有说出来,但他们都懂了。这是漫长的时光曾赋予他们的默契,可此刻,这默契却让他们都陷入沉默。
  
  以前,这个词语说起来,就已经有了一丝残忍的意味。
  
  “走吧。”沈巡收起了脸上的表情,钻进了车里。
  
  骆十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心酸。
  
  很多很多年前,沈巡曾经一脸意气地对骆十佳说:“这一生很短,也许我不能带你走遍全世界每一个角落,但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让这个世界上更多的地方有我们去过的脚印。”
  
  如果当年排除万难和他在一起,今天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会。他们为了在一起背叛一切,然后被孤单吞噬被荆棘阻挡,最后成为一对痴男怨女,让琐碎的生活磨掉最后一丝爱意。
  
  爱着恨,和恨着分,骆十佳选择了爱着恨。
  
  谁说她不是个残忍的女人?
  
  他们之间的未来,从来都是她下的决定。
  
  ****
  
  午饭是在洛阳城内吃的。繁华的商业街来人来往。停个车都要。
  
  骆十佳没有来过洛阳。这座古都之城拥有四千多年的建城史,古韵似乎还遗留在这中原土地的每一寸缝隙。如果是来旅游,大约会十分惬意。而如今骆十佳既没钱也没闲,不过是随便逛逛。
  
  午饭到下午三点才吃的。沈巡找了一家面条自助,肉不给加,但面条是一小碗小碗上的,管饱。
  
  不得不说沈巡这个人实在太没有情趣了。这一路他每次选择食物都是以饱腹为目的。而骆十佳跟着他这么吃,竟也没觉得不适。
  
  “你带女人吃饭,都吃这些吗?”骆十佳吃饱了,用筷子玩着面条,把面条拉得很长。
  
  “看是带什么样的女人吧。”
  
  骆十佳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是什么样的女人?”
  
  沈巡又吃完了一碗,见骆十佳已经饱了,直接把她面前的一份拿到自己面前,刺啦刺啦两口就吃完了。
  
  “别浪费粮食,不要就别拿。”
  
  骆十佳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你还没有回答我,我是什么样的女人。”
  
  “没钱的女人。”沈巡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冷冷回答:“付钱的人做选择,我以为你应该有基本的常识。”
  
  骆十佳愣了两秒,随即勾着嘴角笑了笑:“我真的会还你钱的。所以下一顿不吃面了好吗?”
  
  沈巡沉默了几秒,问她:“那你想吃什么?”
  
  “至少得吃点有档次的食物吧。”
  
  “比如?”
  
  “……胡辣汤?”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沈巡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两人付完钱从店里出来,骆十佳说看着人来人往的洛阳街道,突然对沈巡说:“多在洛阳待一晚吧。”
  
  沈巡双手插在口袋,低头看了骆十佳一眼:“怎么,喜欢洛阳?”
  
  骆十佳摇摇头:“只是想休息休息,有点累。”
  
  沈巡对于她的提议不置可否,两人去停车场拿了车。也不知道沈巡要往哪里开,骆十佳只是乖乖地跟着。
  
  赶上上下班时间,洛阳市区也有些拥堵,路况不算好走。骆十佳跟车也跟得不容易。为了快点离开拥堵路段,沈巡多次变道。
  
  骆十佳忍受着身后不停传来的喇叭声,眼睛都不敢眨地盯着前面的那辆脏兮兮的自由客。不知道沈巡搞得什么鬼,眼看着一个路口就要开出拥堵路段了,他却没什么预兆地突然调头。骆十佳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因为没有及时变道,她强行调头,差点撞了别人的车,都已经走到对面马路了,那人还够着脖子操着一口方言对着骆十佳痛骂。
  
  骆十佳憋了一肚子火,就等着追上沈巡好发泄。
  
  他的车开了一会儿就在路边停下了。骆十佳靠边停车,关门的时候关得震天响,她皱着眉头一脸不满地追上沈巡。
  
  “你什么意思?”骆十佳的声音中带着怒意:“你是不是想甩开我?”
  
  沈巡站在一个广场的边缘,等骆十佳走过去,顺着他的眼神往前一看,才发现原来沈巡之所以调头,是因为发现了那两个偷光了骆十佳钱物的女孩。
  
  那两个女孩还是那身驴友装扮,蹲在广场上,背包放在一旁,面前铺着一张纸,偷还不够,这会儿竟然还公然在街头乞讨骗钱。
  
  骆十佳闭上了嘴,什么都没再说下去,只是径直走到那两个女孩的“摊位”,她蹲下/身子,捻着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她们面前的盒子里挑挑拣拣,只要大票子,硬币什么的,骆十佳看都不看。
  
  “欸,你干嘛?”那两个女孩嚷嚷起来,待看清来人,两人脸色都变得煞白。
  
  “……怎么是你?”
  
  骆十佳眯着眼对她们冷笑着,有如地狱修罗:“是我。”
  
  两个女孩都还不到二十岁,也不是什么练家子,看到骆十佳和一旁身材高大的沈巡自是有些害怕。
  
  那个活泼一些的姐姐连忙伸手把妹妹护在身后,她怯生生将面前的盒子递给骆十佳:“这些钱,给你。”
  
  骆十佳嘴角露出讥讽笑意:“你们从我这偷走的,可不止这个数。”
  
  “对不起。那些钱已经没有了。”
  
  骆十佳皱着眉质问那两个骗子:“我的钱包呢?”
  
  “……拿完钱,就扔了。”
  
  女孩话音一落,骆十佳就觉得有股血气直冲面门:“扔哪了?”
  
  骆十佳的怒气让两个女孩都噤若寒蝉,她俩不敢撒谎,战战兢兢回答:“进城以后随便扔了个垃圾桶。”
  
  “和钱包一起的东西呢?”
  
  “好像就没什么了……该扔的都扔了……”
  
  骆十佳瞪了她一眼,气得一脚踢开那个装钱的纸盒。她两步走上前去,拎起站在前面女孩的衣领子,女孩瞬间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赔你,我赔你钱……”
  
  看到姐姐被骆十佳抓住,那个妹妹一把上来抱住骆十佳的腿:“姐姐,你饶了我们吧,你是个好人,你饶了我们吧!”
  
  “为什么要骗我?”骆十佳仍耿耿于怀。
  
  “我们需要钱。”女孩嘤嘤的哭声夹在风里,飘进骆十佳的耳朵,骆十佳只觉头痛欲裂。
  
  “姐姐,我没有骗你,我爸爸真的在洛阳打工……他死了,病死在洛阳了,他在殡仪馆放了一个多星期了,要给钱,殡仪馆才肯火化……”女孩哭得伤心极了:“我们没有钱……没有别的办法了……落叶归根,我们怎么也得把爸爸带回家的啊……”
  
  那个抱着骆十佳腿的女孩哭着求着骆十佳:“别打我姐姐,要打打我吧……”
  
  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沈巡终于没忍住,上前把骆十佳拉开,他皱着眉看着那两个女孩说:“证件和钱都已经没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骆十佳按了按太阳穴,冷冷地说:“帮我打个110。”
  
  那两个女孩一听要打110,马上向骆十佳跪下,哀求着骆十佳放一马。但骆十佳却再也没有什么表情。
  
  沈巡看了骆十佳一眼:“你确定?”
  
  她把那行骗的纸盒和写在纸上的“驴友故事”都踢得乱七八糟。最后才冷冷地回过脸,对沈巡说:“骗我的人,我连一次原谅的机会都不会给。”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整整五个小时都因为这两个骗子耽误了。
  
  在派出所的时候,警察要搜她们的背包,那个姐姐一直死死护着自己的包,最后警察抢过来,一打开才发现里面竟是一坛骨灰。
  
  那两个姑娘一路撒了许多谎,骆十佳都相信了,唯独最后说了真话,骆十佳却没有相信。
  
  骆十佳的钱包早不知道被哪个垃圾车运到哪去销毁了,那点现金,骆十佳最终没有再找她们要。
  
  骆十佳走的时候,那个死死抱着爸爸骨灰的女孩叫住了她。
  
  “姐姐。”
  
  她手上被戴着手铐,和她稚嫩而单纯的脸庞很是格格不入。
  
  她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物什递给了骆十佳:“别的东西我都丢了。只有这个,我没丢。你刚才问的,是不是这个?”她眼中有氤氲的水汽:“你和钱包放在一起的,我觉得漂亮就没丢。”
  
  骆十佳看着她脸上悔恨的表情,表情仍旧没有一丝变化,那样冷漠的样子。她接过打火机,看都没有看,直接塞进了口袋。
  
  “你好自为之,别再骗人,别再偷窃。”
  
  “对不起……”
  
  走出派出所,沈巡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此时他正在一棵梧桐树下抽烟,背对着骆十佳,也不知道脸上是什么表情。
  
  骆十佳的手放在口袋里,正好摸到那个银质的打火机。许多年前攒了很多很多钱才买的打火机。上面还刻着字。
  
  SX。
  
  是命运吗?原本以为丢了,就像那段过去一样,过去了就是没有了。
  
  却不想又这么失而复得,就像眼前的男人一样。
  
  “沈巡。”骆十佳的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巡循声回头,见骆十佳来了,直接按灭烟头,丢进垃圾桶里。
  
  “弄完了?”他的口气还是淡淡的。
  
  骆十佳脸上有疲惫,她点了点头说:“那女孩背包里是她们爸爸的骨灰,确实是为了火化遗体才骗的钱。”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冷血?”
  
  沈巡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着,他自嘲一笑,似是戏谑,又似认真:“我的想法对你来说重要吗?”
  
  骆十佳觉得胸口好像瞬间堵了一口气,上不能下不去,被噎良久,她才一字一顿回复道:“不重要。”
  
  沈巡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最后只讽刺一笑。
  
  “所以我也没有答案可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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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十佳觉得多年不见,沈巡真的越来越喜怒无常难以琢磨了。原本等着她做完笔录一起吃晚饭的,这会儿一生气就直接开车走了。
  
  没什么关系的两个人,何必弄得好像还有感情一样?骆十佳苦笑。
  
  派出所给她开了张证明,但是骆十佳看那玩意儿也没什么用,要补证件还是得回户籍所在地。手上也没钱,除了跟着沈巡别无他法。
  
  沈巡开着车转了骆十佳一路,快把骆十佳开晕的时候,沈巡终于停下来,还是在一个热闹非常的老街夜市停下来。
  
  狭窄的老旧巷子,路两边搭了许多摊位,有卖东西的,也有卖吃食的。骆十佳也不知道这街道的具体名字,但大约是洛阳的人常来之处,逛的人挺多。里面还有很多人明显是游人,逛逛拍拍。
  
  沈巡停好了车就直接往夜市里钻。骆十佳二话不说赶紧跟上。好在他个子高,在人**里足够显眼。
  
  两人在一处有矮桌的摊位坐下。沈巡直接点了面。又是面。
  
  这种摊位提供的菜品比较混杂,有当地传统美食也有全国各地的流行食物。条件简陋,没有菜单,骆十佳也不知道到底有哪些东西,只能跟着沈巡点。
  
  “给她上胡辣汤。”沈巡拦住了去下面的老板:“再加个烤馍。”
  
  老板走后,骆十佳欣喜看了沈巡一眼:“这有胡辣汤?不是早点?”
  
  “想要的话都是有的。”沈巡撇开视线,不愿与骆十佳对视:“只是这里的听说比较好吃。”
  
  骆十佳看着沈巡的侧脸,眸中一闪而过的温柔,是她一贯在他面前拼命掩饰的。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沈巡愣了一下,随即回过头来,表情冷漠:“我只是过来吃面的,这里的面很出名。”
  
  “你以前来过洛阳?”
  
  “嗯。”
  
  话题又截然而止,两个人也聊不下去。吃的上来得正是时候,各自低头果腹,不再说话。
  
  当年见缝插针找机会说话,如今却相对无言。时间还真是残忍。
  
  填饱了肚子,已经快晚上十点,夜市上正是人多的时候。沈巡走得比来时要慢了一些。
  
  人潮汹涌,推来搡去的路人让本就不宽的道路变得更加狭窄。视线虽然死命跟着前面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体却始终落后好几米远。每一次好不容易走近,却总有人将他们冲散,好像一个魔咒一样,不管多少年过去,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如此。看似近在迟尺,实则遥不可及。
  
  骆十佳有一瞬间的退缩。
  
  也许不该再这样纠缠下去。为什么不回深城?他也要她回去了不是吗?。
  
  到底是不能走,还是不想走?连骆十佳自己都给不了答案。
  
  沈巡和骆十佳几乎是同时在一个摊位前停下的。
  
  摊位上挂着许多娃娃和小礼物,夜市常见的摊位,花钱买飞镖,镖中什么得什么。
  
  摊位前围了三个人,一对情侣,和一个带着大行李箱的年轻女人。女人屡丢不中也不放弃,反正手上还有一大把。骆十佳注意到女人正坐着的是个名牌行李箱。顺着名牌行李箱上下看看,才发现她一身都穿得名牌。原来是一个富家女来此消遣。骆十佳突然理解了她这种“送钱”的娱乐方式。
  
  再看一旁的那对情侣,两人头挨着头正在商量要哪个娃娃,男孩跃跃欲试,女孩一脸娇羞。那画面让骆十佳觉得有点眼热。
  
  几乎是下意识抬头看向沈巡,像有感应一样,他也正在看着她。
  
  许多年前,他们也曾在夜市上玩过飞镖。
  
  那时候还是三人行。骆十佳,沈巡,周明月。
  
  周明月挽着骆十佳的手腕,两人故意落后沈巡几步,让来往的人**和嘈杂的声音掩盖女孩之间的悄悄话。
  
  “上个星期六,我家里没人我就叫沈巡来玩了。”
  
  骆十佳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胸口有点堵,她和周明月的脚步不是太一致,周明月抱怨:“你走那么快干嘛,都跟不上你了。”
  
  “不好意思。”
  
  “道什么歉啊,傻子。”周明月凑过来,压低声音在骆十佳耳边说:“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为什么这样说?”
  
  周明月面颊绯红,讷讷说道:“我家没人,他却没碰我,他甚至都没有亲我……虽然我也害怕不想有那种事,可是他居然完全不想,这倒让我觉得有点意外。”
  
  骆十佳想了想说:“男生对不喜欢的女孩会放肆,对真命天女就克制。”
  
  “真的吗?”周明月皱了皱眉:“我表姐彭羚还告诫我,让我千万别和沈巡独处,说他是匹狼。可我怎么觉得,他比正人君子还正人君子呢?”
  
  骆十佳看着周明月单纯的样子,只温柔拨了拨她乱掉的额发,问她:“正人君子不好吗?”
  
  周明月眨了眨眼,突然笑了:“也对,正人君子不就说明我眼光好吗?”
  
  骆十佳虽然对周明月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她抬头看了看前面那个独自走着的男孩,暗自咀嚼:正人君子?沈巡?
  
  走了一会儿,周明月突然松开骆十佳的手,兴奋地跑到一个摊位前,自己兴奋不说,还召唤落在后面的骆十佳要她快点。骆十佳看了一眼周明月站的地方,那是一个丢飞镖的摊位。
  
  周明月脸上满是欣喜,她活波地跳到沈巡身边,挂在他臂弯里,指着老板挂着的大大毛绒玩偶撒娇道:“我想要这个,你能不能赢一个给我?”
  
  沈巡看了一眼靶子,笑笑说:“女朋友想要,我肯定得试试。”
  
  骆十佳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睛扫着摊位里挂着的各式奖品。最后目光落在一个金属海豚扣的发绳上,那东西虽小却精巧得很,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骆十佳头发长,唯一的嗜好是收集好看的发绳。
  
  沈巡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二十支飞镖。丢出第一支之前,他若有似无回头瞟了骆十佳一眼。
  
  骆十佳往后缩了缩,有点尴尬地转过头去。
  
  原本骆十佳并不想跟来的,如果不是周明月坚持,她绝不会当这个电灯泡。虽然周明月顾及她,几乎全程和她黏在一起,但她偶尔对沈巡起腻,骆十佳都感觉十分尴尬。
  
  周明月站在沈巡身边,沈巡眯了眯眼,试了试距离,周明月则一脸期待看着他。那画面其实在夜市里并不少见,蜜里调油的年轻情侣都那个样。只是骆十佳比较难以自处而已。
  
  骆十佳把头撇向旁边,百无聊赖看着来往行人,不愿打扰他们。
  
  沈巡侧身站着,左眼闭着,右眼瞄准,手起镖落,又快又狠,骆十佳只听见噌一声,他的第一支飞镖已经稳稳扎在了标靶的正中心。
  
  路过的行人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好。老板还淡定着,也跟着笑,对沈巡竖起了大拇指。
  
  二十支飞镖,沈巡稳稳地一支一支向着标靶投射。等骆十佳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摊位已经被人围了起来,她倒是看不太清楚里面的情况了。只知道沈巡射出最后一支飞镖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忍不住鼓起了掌。
  
  人**散出了一条缝,骆十佳透过人**看到那个一开始还笑着的老板此刻正铁青着脸去把扎在红心上的最后几支飞镖拔下来。
  
  “小伙子真的挺准啊。”老板笑得有些勉强。他的摊位是十支飞镖玩一次,十支全中能得大奖。大奖就是周明月看中的那个最大的玩偶。沈巡这一下就射走两个最大的玩偶,老板自然是亏了的。
  
  老板拆下周明月看中的玩偶,递给她,转头又问沈巡:“你看看还要哪一个?”
  
  沈巡抬了抬下巴,示意骆十佳:“另一个就送她吧。”
  
  老板不情不愿又走向自己摊位的大玩偶,正准备解绳子,就听见沈巡说:“不用娃娃了,就给她那个吧。”
  
  他的手随便一指,正好指中了骆十佳看中的那个海豚发绳。老板一见能减少损失,自然满口答应,赶忙把那发绳解下来递给沈巡。
  
  沈巡嘴角勾了勾,随手将那根发绳扔给骆十佳。自己则搂着一脸幸福的周明月走了。
  
  一直没说话的骆十佳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她手上紧紧握着那发绳,只觉心头一紧。
  
  那天沈巡和周明月先送骆十佳回家,之后沈巡再送周明月回家。
  
  骆十佳在车站旁边的花坛整整坐了两个多小时,沈巡才回来。
  
  看到她瑟缩成一团坐在那里,沈巡笑了,他大大方方坐在骆十佳身边,脱了自己的外套,直接把骆十佳整个人都裹在衣服里。那样亲密,那样自然。仿佛两个人只是高中偷偷早恋的少男少女。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骆十佳手上还握着那根发绳,握得紧紧的:“因为我在等你回来。”
  
  沈巡笑:“要是我没回来呢?”
  
  “你回来了不是吗?”
  
  “因为我知道你会在这里等我。”
  
  那是一种可怕的悸动,会让人堕入地狱的悸动。明知道是错的,可她却无力去抵抗。即便再怎么否认,他们之间那种吸引都是存在的。冥冥中好像有那么一个时空黑洞,明明不知道那黑洞里是什么,她仍因为无法克制好奇,而一步步走入那未知的恐惧。
  
  那里没有繁花似锦,没有柳暗花明。这是骆十佳唯一能确定的事。
  
  夜里的风凉意习习,冻了两个多小时,骆十佳整个人都有点僵硬了。沈巡的外套上带着他独有的温度,那温度似一团火焰,几乎要将骆十佳烧成灰烬。
  
  骆十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许久才缓慢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骆十佳吗?”
  
  沈巡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她的答案。
  
  “我还没出生,那个叫爸爸的人就失踪了。生我的女人,靠做**养我。”骆十佳的声音那样平和,表情也十分冷漠,好像在述说着和她无关的故事:“她自己做着那样的事,却给我取名字叫‘十佳’,她要我做最好的女孩。读最好的学校,找最好的工作,嫁最好的男人。”
  
  “我永远也成不了那样的女孩。”骆十佳抿唇笑着,笑得有些凄凉:“可周明月是。”
  
  骆十佳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冰冷的花坛上站了起来,将沈巡的外套还给他,又把那个海豚发绳放在他手上:“沈巡,不要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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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骆十佳转身离开。
  
  黑蓝夜空云遮明月,星无光芒。除了路灯的微弱亮光,一切都黯淡得让人觉得有些寂寥。
  
  她刚走出几步,沈巡就追了上来。
  
  他是个天生的掠夺者,不懂得退步、不会写温柔。所有的等待都会让想要的东西溜走,所以想要什么就要当下得到,这才是他的生存法则。
  
  他自背后一把抱住骆十佳,那样紧,紧得骆十佳几乎要不能呼吸了。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好好对她,就不该和我说那些。”沈巡低着头让自己埋在骆十佳的肩窝。任由自己沉溺在淡淡少女香气里。
  
  “你明明知道,你说了这些,我只会对你更感兴趣。”沈巡将骆十佳的身体扭过来,迫使她与他对视,不给她一丝一毫逃避的机会:“骆十佳,既然你那么坚决,你怕什么?逃什么?”
  
  骆十佳避不开他的目光,她双手紧紧握着,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沈巡,你作为周明月的男朋友,这么对我,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是因为男朋友这个身份?”沈巡不屑嗤了一声:“就因为这个?”
  
  “你放开我。”骆十佳用力挣了一下,没能挣开,沈巡个子高,力气也大,骆十佳哪是他的对手,骆十佳脸上的表情顿时愤怒起来。
  
  “给我三天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听到这句话,骆十佳瞪大了眼睛:“沈巡!你敢!”
  
  ……
  
  多年过去,他终于还是变了。曾经的他是那么我行我素,不顾他人感受,这世界上哪里有他沈巡害怕的事情?他肆无忌惮给她惹了那么多麻烦,可她却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他。
  
  这一生遇见他,是上辈子欠了他吧?
  
  当年他和周明月分手,她也曾侥幸地以为,也许他们可以走到一起。毕竟沈巡是个**,他换过那么多女朋友。等大家都忘了,也许……也许……。
  
  疲惫感袭来,骆十佳闭了闭眼。
  
  “走吧。”
  
  骆十佳回头喊着沈巡。沈巡手上却已经多了几支飞镖。
  
  “老板塞我手里的。”他一脸无辜。
  
  骆十佳没有评价,只是默默站在一旁:“那你快点。”
  
  那个坐在行李箱上的女人还在继续手上的动作。她技术实在太烂了,几乎没有几支飞镖能上靶。女人撇了撇嘴,却仍旧有点不服气。
  
  大约是她太专注于飞镖和靶子,骆十佳发现,竟然有小偷趁乱将贼手伸向了她的皮包。
  
  挎包挂在她身后,她一动那个包就跟着晃荡。那个小偷试了几次没有成功。
  
  骆十佳皱了皱眉头,往前走了一步,原本是想去隔开那小偷,却不想被人伸手一拦。
  
  “干什么?”沈巡还在把玩着飞镖,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你都看到了,还问?”
  
  沈巡勾着唇嘲讽一笑,低头凑在骆十佳耳边,一阵温热让骆十佳全身一软,“你不怕别人恼羞成怒,拿刀相向?”
  
  骆十佳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也不理会,只意味深长地一笑。随后,就见一支飞镖快准狠地扎在了那个女人包上,那么快的速度,差一点扎到了那个小偷罪恶的手。
  
  那小偷警惕看了沈巡一眼,意识到事情败露,马上转身挤入人**,逃走了。
  
  再说回那个被偷包的女人。她被沈巡的飞镖吓了一跳,一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准备偷她包的人往回缩手,吓得瞪大了眼睛,花容失色,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见那个小偷逃走了才回过神来了,再看向沈巡,脸上充满感激。
  
  “失误,不好意思。”沈巡若无其事捡回飞镖,没有和那个女人多作交流。
  
  终于轮到了一个空靶,沈巡上前去,开始漫不经心冲那个靶子投射着飞镖。
  
  骆十佳站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他刚才说得话反问他:“你不怕别人恼羞成怒,拿刀相向?”
  
  沈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噌一声,手一扬,又一支飞镖正中靶心。
  
  “不管是遇到小偷、抢劫还是报复社会的,你都不要去出头。这些人,被激怒了,都是亡命之徒。”沈巡笑笑,看向骆十佳:“好好护着你的小命。知道活着多不容易么?”
  
  骆十佳皱眉:“那你还出头?”
  
  “我不一样。”沈巡鄙夷看她一眼,又去瞄准靶心,表情还是淡淡的:“男人生来比女人个子高,身体更强壮,所以男人需要保护女人。”
  
  沈巡的声音并不清亮,似乎也随着时光沉淀了一样,稍显醇厚,他用寻常的口气说着:“不因为想当英雄,这只是上天造人的时候给男人的使命。”
  
  “直男癌。”听完沈巡的发言,骆十佳冷冷评价。
  
  沈巡挑眉,不置可否。
  
  没有要老板的礼物。离开夜市,两人正准备分别去拿车,就见到那个被沈巡的飞镖帮了一把的美女正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向他们赶来。
  
  “等等。”那个美女娇声娇气地踹息着,她几步走到沈巡面前,问他:“那个……看你们的样子,也是游客吧?”美女伸出涂着精致指甲油的右手:“你好,我叫陆佳仪,你们可以叫我佳佳。”
  
  沈巡听到“佳佳”二字,下意识看了骆十佳一眼,随后礼貌一笑,与那个女人握了握手。没有接话,也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带我一程。我也是来旅游的。”
  
  这个叫佳佳的女人用了“你们”这个字眼,可眼睛分明只盯着沈巡。骆十佳撇了撇嘴,不太想搭理她。
  
  见二人都没有反应,陆佳仪赶紧说:“我今晚还没找到酒店,你们给我带一程,让我找个酒店就行了。”
  
  骆十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略显冷漠地说:“你要找什么样的?”
  
  “就住你们住的就好了。”
  
  “……”
  
  骆十佳皱着眉,对沈巡使了使眼色,示意他拒绝。谁知他沉默了一会儿,竟然同意了:“带你一程吧。”
  
  沈巡接过陆佳仪的行李,不容分说地走向骆十佳的车:“你人坐我的车,行李放她车里,我那边有汽油,怕把你箱子弄脏了。”
  
  陆佳仪满脸喜色,眼眉都因为笑意变得俏媚动人,她站在沈巡身后,看看沈巡又看看骆十佳,最后视线落在骆十佳的车尾上,她惊诧一声:“你这车保险杠是怎么了?撞了?”
  
  沈巡把行李放进去,骆十佳不满地重重关上后备厢:“被人追尾了。”
  
  “怎么不修呢?”
  
  骆十佳没好气看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没钱。”
  
  “你们是要去哪儿?”
  
  “西安。”沈巡回答道。
  
  骆十佳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
  
  男人可真靠不住,看到有钱又长得美的,立刻就变了一个人似的。骆十佳突然就理解了沈巡为什么会看上周思媛。男人啊,下半身的幸福总是比下半生的幸福来得重要。
  
  “我也要去西安呢。”陆佳仪眼睛眨了眨,又看看沈巡,随后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这样吧,你们把我带到西安去,我给你们钱,五千够不够?”她看向骆十佳,似乎在征求她意见:“你也可以去修车,你觉得怎么样?”
  
  沈巡笑笑看她:“挺好。”
  
  骆十佳白沈巡一眼,冷冷一笑,对陆佳仪说:“那你可得多点。”她努了努嘴指向沈巡:“他追得我的车,车头也正好要修。”
  
  ……
  
  骆十佳这一路都开得挺憋屈的。她一直跟着沈巡的车,沈巡车里不仅坐着他,还坐着陆佳仪。车后窗能看到两颗头,怎么看怎么不爽。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只见那陆佳仪花痴乱颤的,似乎很是高兴。
  
  切,没见过女人么?骆十佳鄙夷地踩了一脚油门。
  
  沈巡随便找了个一般的酒店就住下了。他在前台办登记,陆佳仪赶紧拿钱给他。
  
  陆佳仪悄悄绕到骆十佳身边,脸上仍有一片绯红,她低声说:“你男朋友真的好帅。”
  
  “不是我男朋友。”
  
  骆十佳的回答让陆佳仪眼前一亮:“那他有女朋友吗?”
  
  “没有。”只有前妻和女儿。
  
  “我可以追他吗?”
  
  骆十佳手一摊:“请便。”
  
  沈巡开好了房,先把陆佳仪的房卡给了她,见她拎着行李箱上去了,才走到骆十佳面前,把其中一张房卡递给了她。沈巡嘱咐她:“早点休息,明天早点出发。”
  
  骆十佳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陆佳仪走的方向:“这话你对自己说。”
  
  沈巡轻蔑看着她:“那女孩有钱,你看不出么?”
  
  “所以?”我不仅看出她有钱,还看出她看上你了。
  
  “带她一路,做了好事,又能赚一笔,不好吗?”
  
  “你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陆佳仪果然不是一般的姑娘。为了追着沈巡来住这破酒店,结果根本住不惯。深更半夜的跑到骆十佳房间来求助。先是要买个大功率吹风机,说是一般的吹风机吹不出造型。过了一会儿又嫌酒店的东西不卫生,叫骆十佳去给她帮忙,好换上她自己带来的床上用品。
  
  这姑娘可真能折腾。到最后,骆十佳几乎是落荒而逃。
  
  大约是太累了,那一晚骆十佳睡得格外好。一起床,第一反应是去找沈巡。
  
  刚一出房间门,就看见同楼层站了不少警察。陆佳仪一脸惨白在和警察录笔录。
  
  “怎么了?”骆十佳走过去。
  
  “我被偷了。”陆佳仪一脸沮丧:“我整个行李箱都被搬走了。”
  
  “那个行李箱也是名牌,二手的都能卖个一万多,哎,也算是识货的贼。”
  
  正这时候,沈巡也下楼来找骆十佳。一夜过去,他此时对陆佳仪的表情却和昨天完全不同了,变得十分冷漠,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沈巡说完就要回房。
  
  骆十佳跟着他。因为也被人偷干净过,明白陆佳仪那种无助的心情,骆十佳说:“陆**被偷了。现在也没法走,等等她吧,把她带到西安去。”
  
  “不带。”沈巡冷漠拒绝。
  
  骆十佳皱眉,沈巡的态度变化让她觉得有点哽:“昨天我不想带,你说要带,是因为她说要给钱?今天她被偷了,没钱了成了累赘了,你就不带了?”骆十佳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再看向沈巡,忍不住多了一丝厌恶:“沈巡,你可真够市侩的。”
  
  一直头都不回走在前面的沈巡听了这句话,突然转过头来,表情严肃,脸色铁青,半晌,他一字一顿冷嘲道:“确实。钱不够就不该带你,你才是真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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