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扰飞升》 作者:月下蝶影(完结+番外) - 91baby读书时间 - 新书热书 - 唯一官网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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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仙侠] 《勿扰飞升》 作者:月下蝶影(完结+番外)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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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2-25 20:23 编辑

第60章 结界


    听到有熟悉的人叫自己, 箜篌回头看到站在街对面的成易, 喜出望外:“大师兄?!”

    成易负手微笑,穿过人流朝箜篌走去。

    “大师兄!”确定不是自己眼花,箜篌小跑着奔向成易, 伸手扑到成易身上,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近来邪修作乱, 师门担心附属门派遭难, 便派了我们这些亲传弟子到各个门派驻守。”成易伸手扶住箜篌,假装动怒,“出去历练一段时间, 怎么还这般没规矩?”

    “我这是看到师兄你高兴的嘛,自己人讲什么规矩。”箜篌扯着成易的袖子摇啊摇, “这么久不见, 你都不想我。”

    成易伸手点箜篌的额头:“没良心的小丫头。”他想起箜篌已经晋入心动期,伸手探了探箜篌的脉搏,经脉浑厚有力, 看来渡劫的时候很顺利。

    眼睁睁看着箜篌朝一个陌生男人跑去, 甚至扑到了他的身上,桓宗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袖子,不久前箜篌还拽过此处。眼见箜篌任由陌生男人查探经脉, 还对他又说又笑, 桓宗缓缓垂下眼睑, 朝两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眼见公子朝箜篌姑娘走去, 林斛静静地留在原地。以往的公子,是绝对不会在别人说话的时候,贸然加入别人的交谈。或者说,公子根本不愿意与他人多说一句话。

    “箜篌。”桓宗在离箜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如黑琉璃的眼眸静静看着面前的少女。

    正在与成易叙旧的箜篌立刻回头,对上桓宗那双漂亮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桓宗,我跟你介绍,这是我的大师兄成易。”对箜篌而言,成易亦兄亦父,是她非常最重要的亲人之一。

    桓宗对上成易打量的目光,抬起手行礼,袖摆在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成易道友好。”

    “道友好。”成易听到箜篌称其为桓宗,就猜到了他的身份。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甚至整个云华门都挑不出比他更好看的男弟子。初看,只觉得他是没有修为的普通病弱美公子,但是随着对方靠近,成易可以肯定,这绝不是普通人。

    “桓宗是琉光宗的弟子,一路上多亏了他与林斛前辈同行照顾。”箜篌向成易介绍桓宗,“桓宗特别厉害,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听到自己当做女儿养的小师妹夸其他男修有多厉害,成易内心复杂难言。不过想到小师妹能让琉光宗的剑修与她同行,并且处处照顾,成易内心的酸涩复杂中,还带了几分诡异的得意。

    不愧是他箜篌师妹,出门在外,就没什么事能够难倒她。

    “多谢桓宗道友对小师妹的照顾。”成易拱手道,“小师妹年幼不知事,这一路上,让道友操心了。”

    桓宗想,若他是箜篌的师兄或是师长,现在开口向外人道谢的就是他,与箜篌更亲近的也是他。

    “成易道友客气,我与箜篌是朋友,互相照顾本是应该,谢来谢去反而生分。”桓宗不轻不重道,“这一路上箜篌助我良多,即便要说谢,也该是我才对。”

    “你们都别谢了。”箜篌见师兄与桓宗谢来谢去,伸手拉了一下两人的袖子,“得知吉祥阁没有什么事,我就放心了。跟我们一同赶回来的还有五名吉祥阁的弟子,师兄你带他们一起回去。”

    “你呢?”成易与五名吉祥阁弟子互相见了礼,转头对箜篌道,“你外出奔波这么久,先去吉祥阁洗漱休息一番,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我们师兄妹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跟我说说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我与桓宗贸然打扰,会不会不太好?”箜篌转头看桓宗,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无事,我与林斛就住在附近客栈里,你若是有事,到客栈来寻我们就好。”桓宗从收纳戒里取出一包灵果,“这些是你喜欢吃的灵果,去了吉祥阁也别忘了吃。”

    “怎么能让你单独住客栈里。”箜篌不接灵果,“你别闹。”

    单独?

    林斛眉梢动了动,在箜篌姑娘眼里,他与公子是一体,还是他存在感太弱?

    成易:“……”

    这是什么跟什么?他怎么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恶家长,要强行拆开两个感情正好的玩伴,两玩伴无奈之下,只好开始分玩具,并且约好下次哪儿见面?

    “桓宗真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您若是愿意来鄙派做客,是鄙派的荣幸。请真人赏面让在下与在下的宗门能够招待您。” 好不容易从百姓围堵中挤出来的葛巾看着面色苍白的美男子,脑子里已经想象出他独自站在窗前赏月的画面,箜篌姑娘与他感情那么好,怎么能让他们分开?

    更何况桓宗真人可是琉光宗的亲传弟子,他愿意来他们这种小门小派做客,还是给他们长脸了。

    桓宗看箜篌,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桓宗转身对葛巾作揖:“既如此,便叨扰贵派了。”

    “不敢不敢。”葛巾哪敢受桓宗的礼,连忙避开道,“真人请。”

    成易微笑道:“桓宗道友太过客气了,贵宗与我们云华门是多年的交情,何须讲究这些小规矩。”吉祥阁是云华门的附属门派,其他的大宗门为了避讳,不会在无故的情况下,私下与已经依附宗门的小门派来往,免得被误会为挖墙脚。

    据传千年前,有邪修用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让昭晗宗与九凤门产生过巨大的矛盾。后来邪修的阴谋拆穿,九凤门与昭晗宗也不再互相针对,但是直到现在,这两大宗门之间的关系都不咸不淡,私下很少有往来。

    所以为了避免踏上昭晗宗与九凤门的老路,现在的大宗门都很注意这个问题。

    现在修真界排名前十的宗门中,琉光宗威望最高,昭晗宗与九凤门势均力敌,走的都是剑气双修路子。清净寺是佛修门派,没有大事发生时,他们就爱待在自己的山头种菜念经,仿佛种出满园水灵灵的萝卜比修真界的杂事有趣多了,依附在它门下的都是佛修门派。兽王宗、丹霞楼、两仪宗都是传承几千年的老牌宗门,这些年虽然没有太多惊才绝艳的弟子出现,但教出来的弟子各个都拿得出手。剩下的三个宗门里,碧羽门与他们云华门一样,并不单授一种修炼方法,各种弟子都收。月星门最擅长推演,这个宗门的弟子人数最少,也不爱在外面露面,虽然在十大门派中垫底,但是几乎没有哪个门派敢打他们的主意,就连喜欢找事的邪修,都很有默契的避开这个门派。

    所有修士都知道,擅长推演的修士,也能够下咒,得罪了这类修士,容易败气运。气运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对修行太重要了。

    十大宗门各有各的处事风格,但是在维护修真界和平方面,都付出了不少的精力。各大宗门都知道现在的和平来之不易,所以在很多有可能引起误会的事情上,也都加倍小心。

    谁都不想做毁掉和平的罪人。

    “仙长、仙子随我来。”葛巾见云华门的仙长与桓宗真人已经谈妥,笑着在前面带路。想让她帮着算卦的百姓,看到她身后的桓宗与成易后,当即不敢再靠近,转头就走。

    见势不对,掉头就溜,也算是丰城百姓保命绝招之一了。

    “贵城的百姓真热情。”箜篌看了眼后面被百姓们围着的红菱等四人,看得出吉祥阁与当地百姓感情很好,不然这些百姓也不敢与他们如此亲近。

    “让仙子见笑了。”葛巾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百姓送的瓜果蔬菜,“我们很小就入了阁,师长为了锻炼我们推演能力,常带我们到街上替百姓免费算卦。街上很多百姓,不是看着我们长大,就是我们看着他长大。今日见到我们从外面历练回来,难免热情了些。”

    对于修真的人来说,看到刚出生的婴幼儿渐渐长大变老,而他们还是年轻的模样,难免会心生感慨。

    箜篌理解地点头,她想到了雍城,雍城的百姓对他们这些云华门的弟子,不也是如此。

    与精致讲究的和风斋相比,吉祥阁的建筑就朴实很多,不过阁内的气氛却同样温馨。阁内的弟子见到葛巾,都很高兴,得知箜篌与桓宗的身份后,又恭敬不失热情地引他们去了阁主所在的院子。

    身为主宗派来的使者,成易在吉祥阁地位很高,但凡有弟子路过,都会向他恭敬行礼。但不管行礼的弟子修为如何,成易都会认真回礼,跟在他后面的箜篌,也会笑眯眯地跟着一起回礼,并没有因为他们是主宗的亲传弟子,产生半分傲慢之情。

    跟在他们后面的林斛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理解,为何加入云华门后的附属门派,几乎没有半句对云华门不好的话传出。要知道,即使是威望最高的琉光宗,也会有附属门派弟子抱怨他们主宗的规矩太严苛。

    进了主殿,林斛等人见到了吉祥阁的阁主。

    阁主是个微胖的老者,笑起来时一团和气,就像是街头巷尾最常见的热心大爷。若不是他身上带着元婴老祖才能有的灵压,恐怕谁也看不出他是一位阁主。

    看到他们进来,阁主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还让弟子端来了大盘的瓜果点心。看着桌上硕大的盘子,还有盘子里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瓜果,箜篌赶紧把边缘处的灵果取下来,免得它们滚到桌子下面去。吉祥阁待客的心意太实诚了,这么多灵果,他们哪里能吃完?

    “这种果子甜中带着些奶香,箜篌仙子尝尝可还喜欢?”阁主望向箜篌的眼神十分慈祥,就像是老爷爷看到了可爱的孙女,想把所有好吃的东西都给她。

    箜篌也不客气,拿着灵果啃了一口,对阁主点头赞道:“很好吃,多谢阁主。”

    “这种灵果是我们丰城的特产,其他地方就算能够栽种出来,味道也不正宗。”阁主给箜篌讲解这种灵果对栽种环境有多挑剔,又说外面有很多假冒伪劣产品,只是外形像,实际并没有真正灵果的功效。

    眼见阁主马上就要给箜篌仙子讲解如何移种灵果苗,葛巾有些坐不住,开口道:“阁主,箜篌仙子与桓宗真人一路上为了护我们周全,舟车劳顿,我们先安排他们休息吧。”

    “对,葛巾说得对。”阁主站起身,“箜篌仙子你也累了,先去休息,明日我再跟你细说。”

    葛巾:“……”

    她没有想到师父竟然揪着一个小姑娘讲什么种树,这哪是年轻姑娘感兴趣的事?扭头去看箜篌,对方脸上不仅没有不耐,反而连连点头道:“好呀,好呀。”

  

  葛巾:“……”

    现在的年轻小姑娘,她也是看不懂了。

    凌忧界以东面为尊,所以箜篌、桓宗住的院子与成易相邻,都在东边。桓宗想像往日一样送箜篌回房间,转头却看到成易已经领着箜篌进了她的院子。他脚下一顿,立在原地看着箜篌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桓宗。”跨进院门的箜篌回头,对上桓宗的视线,“不要忘了吃固元丹。”

    “好。”桓宗眉眼舒展开,眼中蕴满了温柔。

    成易的眼神落到桓宗身上,然而本该反应很灵敏的剑修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大师兄。”箜篌伸出手指戳成易手臂,“走啦。”

    “琉光宗近来往宗门连送了两次厚礼,说是为了感谢你对他宗门弟子的照顾。”成易推开房门,检查了一遍房屋,在床上替箜篌多铺了两层被子,把屋里的香换成了箜篌常用的凝神香,“我观这位桓宗真人身体好像不太好?”

    “嗯。”箜篌没有说桓宗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只是道,“不过他并没有麻烦过我什么,倒是我常常受他与林前辈照顾。”

    成易叹息:“很喜欢这个桓宗?”

    “喜欢呀。”箜篌点头,见成易好像不太高兴,眼珠一转抱住成易手臂摇来摇去,“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师兄,真的。”

    “不是最喜欢师父跟你二师兄?”成易挑眉看她,原本他以为箜篌对桓宗有男女之情,听到她这么回答,他就知道是自己多想了。箜篌才多大,又被他们养得天真活泼,哪会这么早就懂得男女之情?

    “他们又不在这里,哄你开心最重要。”箜篌吃吃的笑,松开成易的手臂,从收纳戒里取出一枚不太好看的男用扳指,“这是我炼制出来的法器,虽然没太大用处……”

    “很好看。”成易把扳指戴在了大拇指上,“没想到你出来这一段时间,连炼器都已经学会了。”

    “是桓宗教我的,刚开始那两天,我用普通的真火炼制,就炼出一个灰扑扑的铁环。后来桓宗拿精火给我练手,我就把这个扳指炼制出来了,这可是我第一件成品。”看着黯淡的扳指戴在师兄干净修长的手指上,箜篌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丑了些。”

    “胡说,我们家箜篌炼制出来的东西,怎么会丑。”成易笑了,“我当初学炼器,花了足足三个月,才炼制出一件半成品,你比师兄出息多了。”

    “你又哄我。”箜篌哼了哼,“我学不好掐算的时候,你说你也学了好久都算不好,结果灵慧师姐告诉我,你只花了一个月就学得很好了。”

    成易失笑,他这次并未哄骗箜篌,当年他学炼器,确实是花了好几个月时间。像箜篌这种仅仅学习几天时间,就能炼制出法器的修士,实在太少了。幸好裴怀师叔还不知道这件事,不然他肯定会生出把箜篌抢到午阳峰的心思。

    不过箜篌说,那个桓宗真人拿精火给她练习炼器?精火难得,很多炼器师在炼制普通法器时,根本舍不得用精火,更别提拿来练手,看得出这一路上,桓宗真的很照顾师妹了。

    “你先休息,明天早上我再来叫你用饭。”成易调好香炉盖子,“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师兄亲手做的都好吃。”箜篌至今还记得,当年刚到云华山时,师兄担心她刚来山上,不习惯去膳食堂与其他弟子一起用饭,又觉得吃辟谷丹对她不好,每天都会在栖月峰亲手给她做饭,直到她与宗门里的师姐师兄们都熟悉以后,师兄才渐渐不做了。但即便如此,她也能常常吃到师兄做的饭菜。

    “嘴巴这么甜,幸好你不是男儿郎,不然多少女子被你这张嘴哄骗去。”成易失笑,“休息吧。”

    “你怎么就不担心好儿郎都被我这张嘴哄骗?”箜篌打个哈欠,“那我去睡了,明天早上一定要叫我。”

    “好。”成易把她摁到床上,替她盖上被子,“有什么事可以叫我,我就住在你隔壁。”

    “嗯。”箜篌安心的闭上眼,她使用灵力过度,现在还没完全缓过劲来,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见箜篌闭眼就睡着,成易替她放下纱帐,走到门口时又不放心,怕邪修半夜突袭,于是又在屋子外面加了好几道结界。

    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即使已经长大成人,在他的眼里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总觉得要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才能让他放心。

    深夜,林斛站在院子里,看着窗户上的倒影,走到窗边小声道:“公子,夜已深,你该睡了。”

    门被打开,穿戴得整整齐齐的桓宗走出来:“你为何还没睡?”

    “我见你屋子里的灯还两着,就来看看。”林斛见桓宗望着隔壁院子方向,“公子是在担心箜篌姑娘?”

    桓宗没有说话,这段日子箜篌跟他住一个院子,虽然两人没有在一个屋子里,但是桓宗觉得,有箜篌住在旁边的屋子里,仿佛他住的房间也染上了几分鲜活气。

    “成易是箜篌姑娘的大师兄,听说自从箜篌姑娘加入云华门后,这个大师兄就待她极好。箜篌姑娘小时候的头发是他梳的,衣裙也是他买的,就连很多修炼术法也是他亲手教的。箜篌姑娘与他在一起,是不会受委屈的。”林斛道,“你放心去休息吧。”

    “林斛。”桓宗忽然转头看他,“我若带箜篌去琉光宗,收她为我的关门入室大弟子,她会愿意吗?”

    林斛:“……”

    风吹动树梢,发出簌簌的声响。

    “公子,这种事先不提箜篌姑娘会不会同意。若你真的这么做了,我们琉光宗与云华门恐怕会打起来。”林斛见桓宗不像是在说笑,“夺徒之恨,不共戴天。”

    桓宗再度沉默下来。

    “箜篌姑娘的性格,也不适合待在琉光宗。”林斛观察着桓宗的神色,“每日天不亮就需起床练习挥剑,轻口欲重修行,喜怒不能形于色,箜篌姑娘是个爱笑爱玩的性子,让她去琉光宗,岂不是委屈她?”

    “你说得对。”桓宗垂下眼睑,“琉光宗不适合她。”

    月色下,桓宗的脸看起来有些清冷,林斛想要多说几句,可是看着桓宗没有丝毫情绪的脸,他沉默了。

    即便公子再喜欢箜篌姑娘,他们也有分别的一日。修真无岁月,有时候闭一次关就是几十年上百年,待两人再相见时,人还是那个人,然而心境或许早已经不同。

    剑修们冷心冷情,并不是他们生来没有感情,而是感情异变,普通人寿短,生死与时间都是对感情的消磨。心境对剑修的影响太大,若是因为外物毁了道行,一生修为就没了。

    很多剑修为了保持对剑道的纯粹之心,变得越来越冷漠,成了高山上的积雪,海底的深渊,终年没有感情的起伏。这种做法对或是错,没有人能够说明白。

    几千年前,甚至还有剑修杀父杀母杀妻杀子证道,幸而大道不成,才没让更多的剑修效仿。

    公子可知道,他对箜篌姑娘的态度,早已经超过了往日对待他人的态度?

    “你去睡吧。”桓宗抬了抬手,“我在这里坐一会。”

    “公子。”林斛欲言又止,半晌后道,“箜篌姑娘早晚会回云华门的。”

    桓宗转头看他,眼瞳在夜色下黑得不见底:“我知道。”

    林斛朝他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桓宗抬头望天,乌云靠近弯月,试图遮住它的光彩。他朝空中一挥,乌云散去,月辉洒满整座吉祥阁。他脚尖一点,站在围墙之上,望着箜篌房屋的方向。

    房间外,被下了好几道结界,似乎在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主院,阁主关上窗户,摇头叹息:“现在的小年轻,一个比一个奇怪。”好好的一个剑修,大半夜不睡觉,穿着白色锦衣站在墙头吹冷风,这是什么癖好?

    就像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天地大道算不出什么,每天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反而要算上几卦,都是古古怪怪的毛病。

    第二天早上,箜篌听到门外的敲门声,以为是大师兄叫她起床,睡眼惺忪的打开门,站在门外的人是桓宗,他手里还端着一碗灵气四溢的灵果,灵果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

    “桓宗真人?”成易端着盛满早餐的托盘走进院子,在箜篌门口来来去去看了好几眼,桓宗真人怎么能靠近师妹的屋子?

    他立下的结界呢?




第61章 告密


    内心虽然充满了疑惑, 但是在外人面前, 成易还是维持着云华门栖月峰大弟子的稳重气质,虽然云华门在外面的名声,与稳重已经没有太大干系。

    “桓宗道友, 这么早就起了?”成易走到箜篌面前, 把托盘放到她怀中,“喏, 你想吃的早餐。”

    “谢谢大师兄。”箜篌端着托盘朝成易笑了笑, 桓宗把递出去的灵果收回来,被箜篌一把抓住了碗,“我还没吃呢。”

    “我帮你拿进去。”桓宗看了眼她手里的托盘, “小心别把早饭弄倒了。”

    “饭食我准备了两份,桓宗道友与箜篌一起用。”成易看着桓宗碗里那些珍稀灵果, 不想让琉光宗弟子觉得他们云华门连一顿早饭都舍不得请。

    只可惜他本来准备跟箜篌一起用早饭的, 只能把这个机会让给桓宗了。

    “多谢道友,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桓宗连委婉的拒绝都没有,直接答应了下来。

    “不客气。”成易维持着微笑, 内心毫无波动。

    “大师兄, 你也一起啊。”箜篌道,“这里有点心灵果还有你做的早餐,我们三个人吃绰绰有余。”箜篌转身把门大打开, 让桓宗与成易进门, “你们不要站在门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门口有花儿呢。”

    门口是没有花, 但原本是有结界的。成易走到桌边坐下,揭开托盘上的盖子,里面摆着一罐肉粥,一笼蒸饺,几道小菜。

    把粥分成三份用碗装好,成易问箜篌:“昨夜睡得可好?”

    箜篌点头,端起肉粥喝了口。

    成易与桓宗的视线对上,桓宗对成易点了点头,成易对桓宗礼貌微笑,两个陌生的男人面对面坐着,寂静的气氛中带着几分尴尬。

    “箜篌,方才我看到你屋子外面有结界,就顺手撤去了。抱歉,我这么做可能有些失礼。”桓宗对箜篌歉然道,“我忘了这里不是我们平时住的时候。”

    “结界?”箜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扭头问成易,“师兄,是你立的?”

    “这里毕竟不是云华山上,所以我就在门外立了几个防御结界。”成易之前就猜测结界是被桓宗毁去的,但又觉得琉光宗的弟子做不出这种事,没想到对方真干得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人不可无。就算这里是我们的附属门派,多保持几分警惕是没有错的。”成易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若是不喜欢,今晚我就不立结界了。”

    “还是师兄想得周到。”箜篌连忙道,“没有不喜欢。”

    三人用完饭,成易见桓宗坐着不离开,想着自己说的话也不算什么宗门机密,便直接开口道:“近来修真界不够太平,你在修行方面也有所突破,不如等此事了了,与我一起回云华山?”

    箜篌啃灵果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头看向桓宗,桓宗垂眼睑没有表情。

    “你出门以后,师父与几位师叔都很想你,就连青元师叔都像我问了几句你什么时候回去。”成易原本也不想这么早就把箜篌叫回去,但是近来修真界不太平,他无法放心。

    “师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现在暂时还不想回去。”箜篌放下灵果,“还请师兄转告诸位长辈,让他们不要为我担心。”

    成易担忧地看着箜篌,师妹该不是看多了话本,产生了拯救修真界的念头,准备与邪修们一决雌雄,所以才不愿意回去?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内容,成易既觉得师妹不会如此幼稚,又担心她真的受到了话本影响。

    在不危害宗门的前提下,云华门的长辈并不爱做为难后辈的事。听到箜篌拒绝,成易心中虽然还有疑惑与担忧,却没有强行要她回去,只是叹气道:“你若是现在不想回去也没关系,只是在外面千万要注意安全。遇到坏人先不要冲动,一定分辨他还有没有帮手,能不能打得过他们才出手。”

    “师兄你放心,我知道的。”

    “外出游历手册看完了没有?”

    箜篌继续点头:“全都记住了,一条都不会忘。”

    “记住了没用,还要活学活用。”成易把收纳戒里的符篆法器等物拿了出来,“这些是我出门前长老与峰主们交给我的,他们跟我说,若是在丰城遇到你,就转交给你。”

    “这么多?”箜篌一边把桌上的东西往自己收纳戒里扫,一边问诸位师叔师伯的近况。

    “他们都很好,就是青元师叔与师父还是老闹口角,我出门前他们比划了一场,毁了五行堂几样法器。珩彦师伯动怒,罚了师叔与师父几十年的月俸。”成易知道自家师父有多穷困,财运有多差。之前因为周兴在雍城闹事,周仓为了弟弟,赔了云华门很多东西。师父也趁此机会,把欠账还了大半。好不容易手里不再拮据,他就又惹出事来,这分明就是天生不带财的命。

    “师父与青元师叔闹了这么多年,还没消停?”箜篌嘀咕了两句,想起桓宗还在,为了给宗门长辈留几分颜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成易干咳一声,看师妹在桓宗跟前随意的模样,可见两人交情确实不错。他扭头去看桓宗,对方果然神情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事实上,从他见到桓宗以后,就没见过他变脸色。

    “我已经与阁主在吉祥阁内部排查了一遍,暂时还未发现被邪修渗透的疑点。师妹赶来这边,也是想让吉祥阁查一查这个事?”成易知道箜篌的性格,不会没事找事,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坏事发生不去管。

    “嗯。”箜篌点头,“这一路上,我遇到好几个用心险恶的邪修。他们大多修为普通,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挑拨修士之间的关系。”

    “想要高楼倒塌,便要让它从内部开始烂起,邪修界野心甚大。”成易见师妹神情凝重,笑着劝道,“你也不用太过焦虑,有琉光宗、昭晗宗、九凤门这些大宗派在,我们修真界不会有事的。”

    委婉地在桓宗面前拍了一下琉光宗的马屁,成易道:“我等下要陪阁主去加固吉祥阁的防御法阵,你若是无聊便在丰城里面四处转一转。我们师兄妹多日未见,你在丰城多留几日再走,可好?”

    “好。”拒绝成易回宗门的提议,箜篌已有所愧疚,现在成易让她在丰城多待几日,她哪里还舍得拒绝。

    知道成易确实有事要做,箜篌便带着桓宗逛丰城。

    丰城地界算不上大,但是整座城被管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从外地来的修士,也都遵守丰城的规矩,并没有做出过火的事情。最大的问题就是街上总有鹤发童颜的老人自称“铁口神算”,拉着路人相面算卦。

    “公子姑娘请留步。”一个身穿青衫,手持算命幡的干瘦老头叫住箜篌与桓宗,“二位不是丰城本地人吧?”

    “你怎么知道?”箜篌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算命幡上“胡半仙”三个字,对这个假算命先生勇气报以很高的评价。

    “我是丰城有名的铁口神算,城里的人虽然不能认周全,但是像二位这般出众的人,若是见过一面就绝对不会忘记。”胡半仙道,“但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二位,说明两个定不是本地人。”

    “我还以为你是算出来的。”箜篌见胡半仙时不时捋胡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下巴上的山羊须。

    “小老儿能力有限,并不能看姑娘一眼,就算尽你的前尘未来。”胡半仙严肃道,“若真有人这么说,只有少部分是真正的高手,而大部分都是骗子。”

    “那你算命需要什么?”箜篌问。

    胡半仙认真的看了他们很久,忽然摇头:“二位的命我算不了。”

    “为何?”箜篌追问。

    “孤龙哀鸣,独凤泣血,龙凤呈祥,二位命格太尊贵,老朽算不了。”胡半仙满脸震惊,对箜篌与桓宗的好命格是夸了又夸,实际算出来的东西却没多少。

    这位“胡半仙”吹得实在太过,箜篌听得脸都发红了,塞给他一把玉币,拉着桓宗的袖摆就走。这哪里是算命,分明就是变着花样拍马屁。

    路过一家书斋,箜篌走进店:“老板,近来可有妙笔客的新书?”

    “妙笔客,谁啊?”书斋老板仔细回想着近几年卖得比较好的话本,好像没有哪个作者叫妙笔客。

    “就是《风雨录》《剑修实录》《修仙记》的作者。”箜篌见老板连妙笔客的名字都没记住,就知道这里肯定没有妙笔客新写的话本。

    “你说他啊。”听到这些话本名字,书斋老板就知道是哪位作者了,他从角落书架上取出一册书,“这是送到这边的最后一册,没有其他新的了。”

    箜篌接过来一看,这套书她在离开雍城的时候,就已经买了:“这套书后面,就没有出新的了?”

    “没有了。”书斋老板摇头,“这几个月一直没有新书送过来,怕是不再写了。”每年花钱送书到他们这些书斋里寄卖,怕是已经知道自己的书并不受欢迎,所以放弃了。

    “我知道了,多谢老板。”箜篌把话本还给书斋老板,早就习惯了到书斋买妙笔客新出的话本,现在得知他有可能已经不再写了,她心里很是失落。

    走出书斋,箜篌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儿:“桓宗,妙笔客该不会真的不写了?”

    桓宗看着被箜篌踢得翻了个面的石头,沉默着。

    “也许他近来有事耽搁,暂时不能写书。”箜篌不敢想另外一种可能,比如说妙笔客是个普通人,现在已经垂垂老矣,手颤眼花不能再提笔写字,或是已经……

    连忙摇头把这种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箜篌摸着下巴道:“桓宗,你说吉祥阁弟子能够算出妙笔客什么时候出新话本吗?”

    桓宗:“……”

    “还是让他们帮着算上哪儿能找到妙笔客吧。”箜篌很认真的思考着这个可能性,“这样我也知道,他究竟是谁。”

    “不过一个写书人,何须知道他是谁?”桓宗道,“若是一个形容丑陋之人,岂不是坏了你们这段缘分。”

    “嗯?”箜篌问,“此话从何而起?”

    “他写书,却无人赏识。你喜欢看书,又刚好欣赏他的作品,那便是一段缘分。缘分到如此地步,便是刚刚好,若是强求反生不美。”桓宗看着箜篌,“留有想象的缘分,恰到好处。”

    “你说得也有道理。”箜篌点了点头,随后笑道,“看来你真的也很喜欢妙笔客,竟然为他说了这么多话。”平日提起不相干的人,桓宗想来是能只说三个字,就绝对不说四个。

    桓宗看着她,再度沉默起来。

    两人在丰城逛了一圈,见识了一番丰城的风土人情,回去的路上,看到那个叫胡半仙的铁口神算,正拉着一对外地来的小夫妻,说得头头是道。

    “二位当真是龙凤呈祥的面相,夫旺妻,妻旺夫……”

    看到小夫妻被胡半仙哄得掏出了一枚灵石出来,箜篌小声跟桓宗道,“这个胡半仙除了龙凤呈祥,就没有别的说法了?”

    对她跟桓宗说是龙凤命,看到其他男女就说龙凤呈祥,龙凤命太不值钱了。

    桓宗目光落到那对年轻夫妻身上,大约是胡半仙说的话取悦了他们,男人又给了胡半仙好几枚灵石。

    看起来就像是养尊处优富家公子的男人,却很敏锐地注意到了桓宗的眼神,他转过头与桓宗视线对上,面上的表情看起来若有所思。

    桓宗对他略点了一下头,收回了目光。

    眼见白衣男子与漂亮女子走远,季暄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女子道:“如敏,有没有觉得方才的男人有些眼熟?”

    “你是说那位穿着白衣,相貌出众的公子?”被唤做如敏的女子朝两人离开的方向望了望。那对男女相貌如此出众,走在人群中就像是最亮眼的反光体,让人很难做到忽略他们,“殿下认识此人?”

    “或许是我看错了。”男子缓缓摇头,但凡认识他的,又怎么会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他。修真界的皇室地位虽不比十大宗门,但由于他们是被天道承认的天龙之子,所以在凌忧界有很独特的地位,就算是各大宗门的宗主,与他们皇族相处时也是客客气气。

    “人生百态,形形色色,相貌上有相似之处也不奇怪。若不是他与殿下你的眉宇有几分相似,我也不会注意到他。”如敏把手放到男子掌心,对他温柔一笑。

    男人嘛,该哄的时候还是要哄的,尤其是有长得比他好看的人出现时。

    这次他们是来请吉祥阁阁主出山算卦的,可不能因为一个容貌好看的男人,闹出矛盾来。

    “真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眉尾,难怪他总觉得那个男人似曾相识,原来是因为他们长得有些相似。不,应该说,那个男人与太庙里很多祖宗的画像有些许相似之处。

    不过……他们褚家历代祖宗画像里,没一个有这个男人好看。

    此刻某个门派中,因为得知一个惊天大秘密而兴奋不已。

    “老祖宗的往事记载中,当真提过云华门有鲛人鳞这件事?”坐在主座的男人国字脸,高鼻梁,相貌十分端正公正。

    “千真万确,老祖宗的回忆录中也提到过。回忆录中说,云华门开派祖师曾在海边遇到鲛人,后与鲛人成为密友,鲛人便赠了他几片鲛人鳞。”

    “我记得去年琉光宗宗主亲自传信到各个宗派,询问药材一事,其中一味药就是鲛人鳞?”门主那张正义凛然的脸,在此刻多了几分幸灾乐祸,“若是让金岳知道珩彦手里有鲛人鳞却不愿意换给他,云华门与琉光宗的关系会不会因此变得恶劣?”

    “门主,这样会不会太过了些?”另外一人不安道,“现在邪修不安分,若琉光宗与云华门因此心生嫌隙,让邪修乘虚而入怎么办?”

    “这……”国字脸门主的内心满是犹豫与挣扎。这么好的离间机会,不利用一下,他连打坐都不感兴趣了。做了,怕邪修跑来捣乱。不做,他怕心魔来他心里捣乱。

    算了,琉光宗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让邪修趁虚而入的,他还是去挑拨一下,不然内心是无法平静的。

    “来人,把有关云华门如何获得鲛人鳞的记录抄录下来,再安排一个脸生的弟子,去驿站把东西寄到琉光宗,记得去其他地方寄,不能让人看出他的身份。”这个世界上没有敲不断的帮门兄弟情,只有不努力的门主,他一定要让宗门进入十大排名。

    十大宗门里,云华门最大的特色就是弟子和睦齐心,与各大门派都保持着友好和谐的宗门友谊,也正是靠着这些,云华门宗才能在修真界一直屹立不倒。

    若是失去这些优势,云华门与没牙的老虎无异。

    不能怪他只盯着云华门下手,谁让云华门看起来是十个宗门里最好攻破的?

    两天后,寄托着某个门派跻身十大排名希望的包裹,由飞剑使者送到了金岳手上。金岳以为又是徒弟寄来的土仪特产,但是当他拆开包装得十分精致的锦盒后,发现里面只装了一张纸,纸上抄录着几句话。

    “映尘真人与鲛结为好友,映衬赠其修炼法册,鲛以鳞甲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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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2-25 20:24 编辑

第62章 误会


    映尘真人是云华门的祖师爷, 这几句话是想告诉他, 云华门有鲛人鳞,但就是不愿意给他们?去年他写信到各个宗门求取鲛人鳞,得到的所有回复都是没有。

    写信的纸张很普通, 凌忧界很多地方都能买到。字体工整得看不出任何个人特色, 背后告密之人不敢暴露身份,说明这个人是他们琉光宗还有云华门都认识的, 并且还知道他曾经求取鲛人鳞之事。

    是十大宗门的人?

    金岳很快否定这种猜测, 现在邪修蠢蠢欲动,十大宗门唯有同心协力,才能让邪修无处下手。就算他们知道云华门有鲛人鳞却不给他, 也只会想办法拦着,然后私下去劝说金岳改变主意, 绝对不会以这种见不得人的方式告密。

    难道是想挑拨离间的邪修?

    “岂有此理!”金岳把信纸往桌上重重一拍, “邪修竟如此猖狂!”

    在这些邪修眼里,他们琉光宗难道就是如此不讲理的宗门?鲛人鳞何其珍贵,云华门愿意拿出来, 是他们的幸运, 若是不愿,也是人之常情,难道他们还能因为这个记恨上云华门?

    更何况珩彦道友并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早已经偷偷把鲛人鳞送给了他们, 甚至没有提任何要求。云华门如此高风亮节, 竟还有人在背后如此算计他们, 他岂能坐视不理?!

    “来人,传令下去,严查邪修潜藏在各地的踪迹,大力宣传邪修各种挑拨手段,让修士与百姓提高警惕。”信纸在金岳手中化为灰飞,但这并没有让他心情变好。但凡有些血肉的人,都无法对这种事坐视不理。

    他本打算闭关冲击修为,看现在这个情况,暂时是不能闭关了。修行可以暂缓,但是邪修此举却绝不能容忍。今日这些邪修可以挑拨他们琉光宗与云华门的关系,明日就能挑拨其他宗门的感情。

    邪修果真是一群躲在阴沟里见不得人的老鼠,只会这种下作手段。

    松河刚教完内门弟子的剑法,回洞府途中见一名亲传弟子匆匆从主殿出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便多嘴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师叔祖。”亲传弟子作揖道,“宗主方才下令,要加大力度宣传邪修的各种不入流手段,让修士与百姓提高警惕,注意人身安全。”

    “让大家有警惕心也不错。”松河心中暗暗疑惑,前几日宗主还说小心行事,怎么今日突然改变了主意。实际上他本人也赞同这种做法,什么低调行事,藏着捏着还不如让修士与百姓都了解事情的真相,也好有防备心理。

    老百姓安稳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愿意让邪修破坏?

    有些人瞧不起普通百姓跟资质不好的修士,但是他们却忘了,这部分人才是凌忧界最多的。群众的力量,有时候大得无法想象。

    交代了这名弟子几句,松河走进主殿找到金岳,把他刚才在外面遇到弟子一事说了。

    金岳也没有瞒他,把云华门赠鲛人鳞以及邪修挑拨两宗门关系的事情告诉了他。

    “信呢?”松河道,“这事还是提早告诉云华门一声比较好,让他们也有个准备。”

    “信被我毁了。”金岳面上的表情一僵,随即很快道,“你放心,此事我会转告给珩彦道友。”

    看着面带怒意的金岳,松河想到了很多年前,他与金岳一同拜入琉光宗门下,那时候的宗主还是个喜怒于色的少年郎,遇到不平的事,就恨不得拔剑制止。随着时间的流逝,宗主变得越来越稳重,在他脸上已经很难再看到明显的情绪。今天的他,似乎有了几分当年的模样。

    “毁了便毁了吧,只要珩彦门主相信我们的话便足以。”松河道,“刚好我有事要去云华门走一趟,不如这件事就由我亲自来说。”

    “这样也好。”金岳点头,疑惑道,“云华门那边有什么事需要你亲自赶过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松河神情如常道,“前些日子约好与忘通道友论道,又岂能说话不算数。”

    “那你便去吧。”金岳知道师弟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当下也不拦他,“那你早些过去,记得备份厚礼。”

    国字脸门主早就派人蹲守着琉光宗的反应,听到琉光宗的松河峰主亲自赶往云华门以后,他就知道自己这个计划奏效了。琉光宗实力强大,剑修又是爱恨分明的性子,云华门哄瞒琉光宗,琉光宗哪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让下面的弟子都警醒些,若是发现可疑的人物,一定不能让他们作恶。”国字脸门主强调道,“打不过就跑,找琉光宗、昭晗宗、九凤门这些门派求救,千万别找云华门,这个宗门的弟子靠不住。”

    打击邪修刻不容缓,把云华门拉下十大宗门之列,也是重中之重。

    一个都不能放弃。

    国字脸门主并不知,松河峰主到雍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掩饰了自己的身份,在雍城一家酒楼里点了一桌子酒菜,吃得心满意足后才去了云华门,把“邪修告密”事件告诉珩彦,还送上了一大堆厚礼,顺便跟忘通论了半天的道。

    忘通与松河的道并没有太多相似之处,忘通的道讲究顺心而为,松河的道是遵循原则,不可放纵。

    两人对坐了半天,茶喝了几壶,忘通忍无可忍道:“借你的灵石我早就还给你了。”所以你现在坐在我这里不走,究竟是图什么?

    “忘通兄这话从何而来?”松河放下茶杯,“你我多年交情,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来找你。”

    忘通挑眉看他,那坐在这里作甚?他们俩的确是认识多年,但松河痴迷于剑道,而他因为手中拮据,大多时候都待在山上,要说交情亲如兄弟,那也谈不上。

    “实不相瞒,我是因为修为久无寸进,才找个借口出来走走。”松河喝茶的姿态很优雅,平和的表情,行云流水的动作,很难让人看出他是一名剑修。

    “原来如此。”忘通点头,“我早就说你们剑修把自己逼得太紧,修行修心,哪能一味苦修。”

    听着忘通的话,松河频频点头,时至午时,他忽然道:“贵宗门是在此时用饭?”

    忘通:“……”

    若不是因为松河是剑修,他几乎要怀疑对方不是来寻找突破修为的方法,而是跑来雍城蹭吃蹭喝的。

    松河到云华门的第一天,国字脸没有等到双方闹矛盾的消息。

    松河到云华门的第三天,国字脸还是没有等到他们闹矛盾的消息,但是听说琉光宗送了云华门一份厚礼。

    松河到云华门的第七天,两个宗门还没有闹矛盾,听说松河与忘通一同出现在湖上垂钓论道,两人还一起去酒楼吃了最新出的炭火铜锅肉。

    松河到云华门的第十天,松河与忘通一起吃了卖几枚灵石一份的烤兔肉。

    国字脸门主等啊等,等得山花都开了,也没有等到想要的消息。反而是门下的弟子,抓住了几个行事可疑的邪修。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琉光宗与云华门关系有这么好,这一定是琉光宗为了联合云华门抵抗邪修,才勉强咽下这口气。

    等邪修的事情处理完了,云华门一定会倒霉,一定会。

    “来人。”国字脸门主神情凝重道,“让弟子加大排查邪修的力度,绝对不能让他们阴谋得逞。”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把宗门代入十大排名的决心,碍事的邪修也不能!

    林斛去过很多门派,接触过很多宗门弟子,但是像吉祥门这样的宗门,他还是见得太少。早起穿衣服会算卦,晚上几时入睡算卦,就连吃饭时坐哪个方位,都有人特意算一卦。

    不过也因为这个宗门,他终于知道,也有箜篌不擅长的东西。

    掐算推演几乎是所有修士都会的手段,只是除了卜师以外,其他修士只是凭借修为高低,算个大概而已。但是像箜篌如此不擅长的,也不多见,偏偏她还对这些感兴趣,天天捧着一套孙阁主送的龟甲算来算去。

    更可怕的是,公子与成易道友还十分配合,装作箜篌姑娘算得很准。今天说公子破财之灾,公子就丢块玉佩,明日说成易道友要注意脚下,成易道友就平地“摔”了一下。

    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惯着,这是教育小辈的下下策。

    “林前辈。”箜篌捧着龟甲走到林斛面前,小声道,“你今日要小心些,龟甲的卦象显示,你今日好像有血光之灾,不过能够平安度过,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林斛:“……”

  

  “箜篌姑娘,你以后不会走卜算一道吧?”林斛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怎么会。”箜篌失笑,“我在卜算一道上没有多少天分,若是由卜算入道,恐怕此生都没有飞升的希望了。”

    还好,总算还有自知之明。

    林斛出门办事,回来的路上,忽然想起箜篌早上给他算的那一卦,面无表情地走到树边,把手指在树干上蹭了两下,干硬的树皮磨破了指背,渗出了点点血丝。

    宠小姑娘的人那么多,多他一个……也不算多。

    林斛转过头,看到站在吉祥阁门口的公子,他把手背在身后,走到桓宗面前:“公子今日没有与箜篌姑娘出门?”

    “她在跟孙阁主学移栽树木。”桓宗瞥了眼他身后,“快些进去,外面风大。”

    林斛:“……”

    公子这是把他当箜篌姑娘一样担心?

    “别把伤口吹干了。”桓宗神情平静道,“别忘了你今日有血光之灾。”

    林斛:“……”

    男人啊男人,为了美色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有些树移栽的时候,需要洗根,剪去所有枝丫。比如这几种,都需要洗根。”孙阁主指着园子里的各种树木,园子里灵气很浓郁,很多灵气正是这些树木散发出来的。

    箜篌跟孙阁主蹲在一块儿,手上拿着铁锹,裙摆上沾上了泥巴。一老一小蹲在草丛里,打眼看上去,还真有几分果农的模样。

    “种花也一样么?”箜篌看着孙阁主把一株幼苗移栽到另外一个坑里,用水壶给小树浇了一点点水。

    “花跟树差别很大。”孙阁主拍了拍土,站起身道,“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长在土里。”

    箜篌:“……”

    那相同点可太多了。

    “来。”孙阁主小声对箜篌道,“我带你去吃一种果子,五百年就只结了两颗,我们一人一颗分了。”

    箜篌看了眼四周,确保没有被其他吉祥阁弟子听见:“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她一个外人,把好东西给吃了,这让吉祥阁弟子怎么想?

    “我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有什么不好的。”孙阁主从收纳戒里掏出一枚如鸽卵大小的果子,放到箜篌手里,“我的那些后辈都没人爱种树,这些果子肯定不想被他们吃。”

    不爱种树,所以树上结的果实也不给他们吃?

    孙阁主……还挺任性。

    “这颗果子好漂亮。”箜篌看着掌心红艳艳的灵果,这种红十分纯粹,比最美的红宝石都好看,她有些舍不得吃。

    “这种果子叫寻云果,被称为长在云端的灵果。我当年进入五百年才打开一次的秘境中,因为行为不不足,不敢往里走,最后干脆就在外面采点草药矿石等物。”提到当年发生的事情,孙阁主就觉得十分好笑,“得到这两枚果子实属意外,大家都急着往秘境里面走,一天后待在外面的就只有我一个人。我坐在地上起卦时,发现秘境上空有朵云飞得特别低,我就飞上去看了看。哪只这根本不是云,而是一颗飘在半空中的树。我在古籍中看过相关记载,有种树在云中生长,千年开花,千年结果,染上尘土便会枯亡,你可知道这种树叫什么名字?”

    箜篌想到了一种可能,神情有些激动:“是不是……寻云树?”

    “你猜得没错,就是寻云树。”孙阁主点头,“这枚果子就是我从那棵树上摘下来的,以你现在的修为,吃下这个还有些勉强,留着你金丹化婴后再用吧。”

    “阁主,你那里可有寻云树的枝?”箜篌顾不上怎么吃寻云果,反而问起另外一件事来。

    “寻云树枝?”孙阁主摇头,“寻云树是有灵智的植物,能让我摘它身上的果子已是不易,怎么可能让我折树枝。”

    “那秘境在哪儿,可还会打开?”

    孙阁主也不问箜篌为何对这个如此感兴趣,只是笑着回答道:“说来也巧,距离上次秘境打开已经过去了五百年,再过半个月,秘境就会再次打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地图递给箜篌,“这是寻找秘境的路线图。”

    箜篌接过地图看了一眼,地图上的地点标着奎城。

    奎城……那好像是属于元吉门管辖范围?

    “多谢阁主,你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箜篌站直身体,对孙阁主行了一个大礼。

    孙阁主笑容慈和,摇头道:“不必谢我,我这是为了讨好你。”

    “讨好我?”箜篌愣住。

    “你是主宗里最有天分的弟子,我们吉祥阁在附属宗门里并不起眼,现在我讨好了你,就等于讨好了主宗。”孙阁主笑容更加温和,又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递给箜篌,羊皮纸上画着寻云树长什么样子。看着面露欣喜的箜篌,孙阁主抚着洁白的胡子道,“不知我这个讨好方法可还有用?”

    “有有有。”箜篌笑着应下,“我回去就到师伯面前死命夸贵门派的好。”

    两人相似而笑,让整个**受贿现场充满了和平欢快的气氛。

    “无论如何,都很感谢阁主告诉我这个消息。”箜篌朝阁主抱拳道,“我想起还有些事需要与桓宗道友商议,失陪。”

    “请随意。”孙阁主看着箜篌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不变。

    事实上他并没有说谎,他确实在讨好箜篌。不过,并不是因为云华门,而是因为箜篌本身。身为卜师,他看到箜篌的第一眼时,就发现她面相格外奇特。本应是早夭之相,却因一线生机获得新的际遇。从此以后,便是平步青云,气运加身。

    气运好的修士,被天地大道厚爱。与之交好的人,也容易受其命格影响,变得越来越好。若是有人与之过不去,自身气运又不足,最终的下场可能不会太好。孙阁主本想再算一算箜篌的命运走向,可惜她命格已改,想要算出来,除非月星门门主望宿亲自出手,不然没人能做到。

    以他的修为与能力,能算出箜篌气运加身,已是极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算的方法不对,箜篌姑娘除了气运加身外,竟然还背负着孽障。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不到十岁便入了云华门,手上也没沾什么人命,怎么会身带孽障?

    难道……是父辈造成的?

    原本他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只打算好好招待便是了。可是看着小女娃认真的听他讲怎么种树,甚至还跟他一起蹲在地上挖坑栽树,他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年纪大了,对讨喜的后辈,总是忍不住心软,这毛病要改。

    “箜篌姑娘……”林斛见箜篌出来,正准备提他手上受了伤,她算得真准时,箜篌已经难言机动地对他道,“林前辈,我找到寻云树的线索了。”

    林斛愣住,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有新的线索:“寻云树在哪里?”公子的药方中,有一位药是寻云树枝,可是古籍中关于寻云树的记载极少,连一张图都没有留下来。

    “在奎城。”箜篌道,“我们要尽快赶去奎城,寻找秘境打开的地方。”

    林斛点头:“好,我马上去准备东西。”

    “等等……”桓宗看着林斛大步从自己面前经过,刚准备叫住他,林斛已经闪身走出很远。

    “桓宗。”箜篌跑到他面前,把地图与羊皮纸放到他手里,“放好,千万别丢了。”

    两张纸很轻,但是桓宗却觉得重逾千斤,为何得到这个,箜篌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箜篌……”桓宗声音沙哑,“这是孙阁主给你的?”

    箜篌点头,调侃道:“孙阁主说了,这是用来讨好我的。”

    “讨好?”桓宗还沉浸在感动中没有回过神来。

    “嗯,孙阁主说我是主宗的天才,为了吉祥阁的未来,一定要讨好我。”箜篌笑眯眯道,“拿人手短,你以后一定要记得提醒我,让我多夸一夸吉祥阁。”

    “好。”桓宗点头,眼如春水,“我以后一定提醒你。”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桓宗摇头,“你与成易道友多日未见,在吉祥阁多待几日也无妨,从这里到奎城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箜篌不放心:“可我怕错过秘境打开的时间。”

    “不会。”桓宗肯定道,“我闯过很多秘境。”

    “对哦。”箜篌恍然,桓宗都靠着闯秘境发家致富了,论过秘境经验,肯定还是他比较厉害。

    某宗门内,一名心腹弟子面带狂喜跑进主殿。

    “门主,好消息!”

    “琉光宗与云华门打起来了?”国字脸门主激动的站起身问,“没闹出人命吧?”他虽然野心勃勃,但还是不想闹出太多人命的。

    “不是。”

    国字脸门主神情冷漠地坐了回去。

    “但是琉光宗给吉祥阁送礼了,而且还是送的大礼。”

    国字脸门主精神一振,琉光宗竟然开始挖云华门墙角了?有琉光宗出手,云华门还能剩下几个附属门派?

    啧,还是他们凌忧界第一大宗门呢,做事竟然这么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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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曾太奶奶


    “大师兄。”箜篌找到成易的时候, 成易正在检查吉祥阁新布置的防御法阵, 成易虽主修剑道,但是在法阵一道上,也颇有造诣。云华门中间辈的弟子中, 除了勿川以外, 便是他最有威望。

    成易调换了两样法器的位置,放下卷起来的袖子:“怎么到这里来了?”

    箜篌对几个看起来有些眼生的吉祥阁弟子笑了笑, 转头向成易开口:“大师兄,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成易看了她一眼,示意吉祥阁的弟子不要跟过来,带着箜篌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说吧, 是缺灵石花了还是想要法器?”

    轻轻摇头,箜篌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成易手中:“都不是。”

    “哦?”成易抿了一口茶, “那是什么?”

    “师兄, 两天后我想启程去奎城。”箜篌有些小心虚,“吉祥阁这边有你坐阵,我也放心了。”

    “跟桓宗一起?”成易放下茶杯, 脸上的表情不喜不怒, 这副模样让箜篌更加心虚了,她垂着脑袋点头。

    “听说奎城的桃花饼很好吃,去了那边记得给我寄些回来。”成易笑了笑, “奎城路远, 我最不喜出远门, 就不与你一道去了。”

    “师兄……”箜篌偷偷看成易, “你不怪我?”

    “为何要怪你,你本就是出门游历,难道我还要留你陪我在吉祥阁里待着?”成易看着眼前一副乖巧模样的少女,笑容更加温和,“更何况你身边还有林前辈与桓宗道友两位大能,与他们在一起,你也能增加不少见识。”他摸了摸拇指上的扳指,出门一趟,都学会炼器了。再跟林前辈与桓宗道友待一段时间,说不定连法阵、符篆、御兽都学会了。

    “我想多陪陪你嘛。”箜篌双手捧脸,朝成易眨着眼睛,“现在提前走,你难道就不会舍不得?”

    “是舍不得,但让你一直跟在我们身边,只会害了你。”成易笑,“我明白你的心意,不过我们修士不拘于俗礼,更何况整个凌忧界只有这么大,我若是想你了,便来找你。”

    “师兄……”箜篌放下手,抱住成易的胳膊,对他露出大大的笑脸,“你真好。”

    院门外,桓宗站在石阶上看着里面举止亲昵的师兄妹,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桓宗真人。”不知从何处走出来的孙阁主朝桓宗拱手道,“真人请留步。”

    “请问阁主有何事?”桓宗回了一礼。

    “并没有什么大事,方才有客来访,我观此人命格与真人有亲缘之相,便多事转告真人一声。”孙阁主道,“若此人是你的后辈,去瞧一瞧也无妨。”

    “不知来人姓什么?”

    “凌忧界皇室太子褚季暄。”孙阁主道,“他请我算褚家的国运。”对于修士而言,皇室是个尊贵的摆设,他们尊重皇室的人,却没有真正把他们放在眼里。国运之事,轻易算不得,褚家人求到他这里,只因他曾经欠了褚家一份人情,但这份人情够不够他出手算卦,还要看这位桓宗真人的态度。

    孙阁主是个聪明人,他不仅会算卦,还会算计。

    桓宗听出了孙阁主言外之意,他神情平静道:“国运由天定,算与不算都在其次。不过褚家人与我确有几分渊源,若是阁主不介意,我想与此人见一面。”

    “请往这边走。”孙阁主见桓宗神情淡漠,就知道桓宗对这位有可能是亲人后辈的皇族王子,并没有多少亲近之情。

    褚季暄在皇族中的身份有些许特别,因为他的生母是一名修士,他身上也有修行的灵根。褚家世代受龙气庇佑,掌管凌忧界百姓几百年,身份无比尊贵,却仿佛得到诅咒一般,几乎所有子孙后辈都没有修行的灵根,偶有灵根者,也是天资愚钝,很难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远。

    自从他被检测出有三灵根资质后,父皇欣喜异常,还说褚家祖上也曾出过一名天资非常出众的修士,只是不知道当年出了什么问题,关于这位老祖宗的记载十分简略,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留下,只记载了他在皇子中的排名。

    他有心拜入宗门之下,可是大宗门不收他,小宗门不敢收她,这些年他只能跟着一位请进宫里的散修修行,现在堪堪炼气五阶的修为。

    在垫子上跪坐了一会儿,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放下手中的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正对门口。

    雕花木门打开,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孙阁主,而是一位风采出众的白衣男人。几日前,他曾在街上看到过此人,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处再相见。

    “见过两位前辈。”

    “你非修士,无须以辈分相称,称我一声真人便好。”桓宗走到客位坐下,转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孙阁主,孙阁主乖乖在主位坐下,微笑着沉默。

    褚季暄被对方冷冰冰的态度唬住,老老实实行礼道:“是,真人。”

    上次是他看错了,这位真人一点都不像他么老褚家的先祖,褚家历代先祖,没人能养出这种气势。

    “听闻你想算褚家未来的国运?”桓宗神情严肃,眉峰都染上了几分严厉,“国之气运,牵涉万民,岂是说算就算?”

    “真、真人说得是。”褚季暄膝盖有些发软,在这位容貌俊美的真人面前,他觉得自己的样子就像是被爷爷教训的孙子,还是胆子很小的孙子。

    “这位桓宗真人是琉光宗的高人。”孙阁主在旁边笑眯眯地补充一句。

    闻言,褚季暄膝盖更软了,若是这位高人愿意带他去琉光宗修行,别说当孙子,就算当曾孙子他也愿意。他来吉祥阁,虽是打着算国运的旗号,实际上是想拜入一个修行宗门。

    如意是他的夫人,现已被收为水月门弟子,若他不潜心修行,就算如意不嫌弃他,他也会因为寿元的问题,不能长久陪伴她。

    “季暄斗胆,拜问真人,在下可入贵宗门否?”褚季暄面色苍白,双臂颤抖,但还是朝桓宗深深拜了下去。他不是傻子,又怎会看不出,这里说算更有分量的人,是这位琉光宗桓宗真人,而不是孙阁主。

    “资质不足,未到筑基期却已失元阳。”桓宗语气淡淡,“殿下不符合我宗收徒标准。”

    褚季暄:“……”

    这个拒绝真直接,他心口有些疼。

    “我观殿下身上已有修为,何不在宫中修行?”孙阁主捻着胡须道,“你若是拜入宗门之下,便要抛却一切身份,按照宗门规矩行事,岂不是委屈了你?”

    “若能拜入宗门,把这些虚名通通抛却又何妨?”褚季暄叩拜道,“请真人与阁主相信在下的赤诚之心。”

    孙阁主叹气:“非是我不愿意

    帮你,只是我吉祥阁只收擅长卜卦的弟子,殿下的天资,似乎并不适合卜卦一道。殿下若是不怨我问得冒昧,可愿告诉我,你最擅长什么?”

    褚季暄:“……”

    他小时候当做皇朝继承人培养,后来父皇发现他有灵根后,便请了散修到宫里教他修行。这些年还试图给十大宗门送礼,希望他们能收下他,只可惜十大宗门刚正不阿,拒绝一切**行为,他至今也没拜入哪个宗门。桓宗真人可能是他见过的修士中,地位最高的一位了。

    桓宗挑剔地看着褚季暄,资质极差,心性也不出众,并且已经尝了女色。特长没有,二十好几的人了,修为还在炼气期,褚家的后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见了不如不见。

    孙阁主见褚季暄竟然答不出擅长什么,干咳一声:“殿下再想想,当真没有什么感兴趣的?”

    褚季暄不知想到了什么,面红耳赤的偷偷看桓宗,桓宗挑眉,语气冷如霜雪:“说。”

    “我、我想做菜。”褚季暄很小的时候,曾在御膳房偷看御厨做菜,那如光电般的刀法,拎起锅子翻滚的利落,让他对厨艺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只可惜他身为皇室子弟,别说让他下厨,他仅仅是靠近厨房,便能引起下人们的惊呼尖叫。这么多年,他也只敢在与如意外出时,偷偷做几道小菜给如意吃。

    “真是……”孙阁主察觉到桓宗在看自己,舌尖的话转来转去,变成:“真是有意思的爱好。”

    整个修真界,以厨入道的修士凤毛麟角,唯一收厨师修士的宗门,只有五味庄。不过他们吉祥阁跟五味庄没什么交情,他相帮也无能为力。

    事实上桓宗真人倒是能帮这个忙,五味庄的庄主白案真人与和风斋有交情,和风斋又是琉光宗的附属门派,桓宗真人是琉光宗亲传弟子,他若是开口相助,褚殿下拜入五味庄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最大的问题是,桓宗真人实在不像是愿意帮忙的样子。

    想到他欠褚皇室的人情,孙阁主有心帮褚季暄说几句好话,桓宗真人已经起身朝院子外走去。

    孙阁主愣住,这是不想再说的意思?

    “桓宗?”从大师兄院子出来,箜篌本想找孙阁主再问问有关寻云树的事,但是听守在院子外的弟子说孙阁主在待客,她就准备离开,哪知道桓宗从里面走了出来。

    孙阁主招待的客人就是桓宗?

    “站在外面做什么?”桓宗抬手,“来。”

    “我去合适么?”箜篌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去打扰。

    “没事,是我祖籍上的一位小辈,按规矩他要唤你一声老师叔祖。”桓宗带着箜篌往里走,“这孩子没天资,心性又一般,胜在品性还算纯良,又喜欢厨道,我打算推荐他去五味庄修行,希望白案真人能给我几分薄面。”

    “五味庄是个好去处啊。”听到桓宗家这位小后辈竟然喜欢厨道,箜篌没看到人,就已经对他有了几分好感,“民以食为天,以厨入道很好,这位后辈一定很有前途。”

    桓宗:“……”

    “不过还是别让他称我为老师叔祖了,这样听起来太老,我怕这种称呼会影响我对他的好感。”箜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桓宗你也不必太过认真,你又不是比他高十个八个辈分,称谓前面加个老字太难听了。”

    桓宗:“……”

    自从桓宗出去以后,褚季暄就坐立不安,碍于有孙阁主在场,他才勉强维持着皇室子弟应有的优雅。等外面再度响起脚步声,他偷偷往门外看了一眼,见桓宗真人竟然又走了回来,他偷偷松了口气。

    真人身后这位姑娘,不正是前几日跟他走在一起的女子?

    “仙子,请上座。”孙阁主起身给箜
篌行礼。

    “阁主请不必多礼。”箜篌回礼,看了眼跪坐在下首的褚季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桓宗的影子,只是不论气势还是容貌,都及不上桓宗。

    见孙阁主都要向这位后进门的年轻姑娘行礼,褚季暄连忙站起身,朝箜篌拱手。

    “不用不用,快些坐下。”箜篌掏出两瓶丹药塞给褚季暄,“没什么好东西可以送给你,这两瓶聚灵丸拿去,不要嫌弃。”

    能够聚灵汇气的聚灵丸,大都是宗门内部弟子才有的好东西,褚季暄怎么会嫌弃。只是为何这些仙子开口就送东西,这是修真界流行的新规矩么?还是说……

    他的身与心都是属于如意的,绝对不能为了两瓶聚灵丸折腰。

    “此物太过贵重,在下不敢收,请仙子收回此物。”褚季暄躬身双手把聚灵丸递还到箜篌面前。

    “箜篌仙子是云华门栖月峰峰主关门弟子。”孙阁主见褚季暄如此慎重,“既然是仙子给你的,你便好好收着。”

    褚季暄看了看孙阁主,又见箜篌仙子神情澄澈,并没有其他用意,才行大礼道:“多谢仙子。”

    “无须客气。”箜篌走到桓宗身边坐下,“我听桓宗说,你想以厨入道?”

    褚季暄心中厨道在主流修士看来,肯定是十分不入流的,可是面对箜篌问询的目光,他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你五指长而有力,入厨道挺合适。”箜篌想了想,“桓宗,我们赶往奎城时,要经过五味庄,不如我们明日就出发,送他去五味庄后再去奎城?”

    “怎、怎好麻烦仙子?”褚季暄既激动又感动,没想到十大宗门的仙子竟然如此善良。不仅没有瞧不起他想以厨入道,还打算送他去宗门。

    “无事,顺路而已。”箜篌道,“你也算得上是我的后辈,一件小事谈不上麻烦。”

    后、后辈?

    褚季暄灵光一闪,难道说他祖上的记载有误,也许当年成为修士的先祖不是皇子,而是公主?他再看箜篌,眉如柳丝眼如星,漂亮得如同十多岁的少女。祖录上说,先祖被修士带走的时候,还不满十岁。若是先祖修为高深,现在看起来很年轻也不奇怪。

    想明白这点以后,褚季暄看箜篌的眼神,就变得亲近起来。

    就算看起来再年轻,那也是他的太太太太太太奶奶,可以简称曾太奶奶。

    “桓宗,你觉得如何?”箜篌问桓宗。

    “依你所言。”桓宗点了点头,对褚季暄严肃道,“你若能拜入五味庄门下,要记住潜心修行,抛却皇子身份,尊师重道,可记住了。”

    箜篌惊讶地看着桓宗,抛却皇子身份?桓宗的后辈是皇子,难道他也是皇族出身?

    “多谢真人教诲,记住了。”褚季暄心里有些疑惑,这位真人与他曾太奶奶是什么关系,为何以长辈的姿态训诫他?难道……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眼底露出几分恍然。

    修士结为道侣并不奇怪,这位桓宗真人性格虽有些冷漠,不过相貌出众,又出身名门,勉强也配得上他曾太奶奶。

    “桓宗说得对。”箜篌见褚季暄在她与桓宗身上看来看去,以为他被桓宗严肃的语气吓住了,“加入宗门后,以往的身份地位都是云烟,若是你不能放下,便无法走上修行之道。”

    “是,晚辈一定牢记,请曾太奶奶放心。”褚季暄对箜篌行了一个晚辈大礼。

    曾太奶奶是什么奇怪的称呼,比老师叔祖还要难听。箜篌眉梢抖了抖,但是见褚季暄乖巧恭敬的模样,又把话咽了下去。

    算了,看在桓宗的面子上,不与他一般计较。

    褚季暄回到院子后,便对妻子如意说了他遇到祖上长辈的喜事:“曾太奶奶要亲自送我去五味庄拜见庄主,如意,我能伴你一起修行了。”

    “祖录上不是说,踏上修行之路的是五皇子么?”如意陪褚季暄高兴了一场,两人都躺到床上以后,如意才想起这件事,怎么皇子变公主了?

    “这份祖录是几十年前重新抄录的,有关三百多年前的事,抄录编撰时有所疏漏也不奇怪。”褚季暄道,“曾太奶奶名叫箜篌,而且还是云华门的高徒。”

    “箜篌……”如意若有所思,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见褚季暄脸上笑意不歇,她道:“明日一早我就要赶去水月门,幸好有箜篌仙子助你,不然我宁可不拜入水月门下,也不想留你单独一人。”

    “说什么傻话……”

    临近分别,这对小夫妻有说不完的话,恨不能这个夜长一些,再长一些。

    箜篌睡得不太好,晚上梦见一个毛发旺盛的大汉追着她叫奶奶,气得她在梦里把这个大汉狠狠揍了一顿。她堂堂十六岁美少女,凭什么要被人叫奶奶。

    气得从床上醒来,箜篌特意给自己换上了色调鲜嫩的裙衫,照了好一会儿镜子,才觉得心气儿顺了下来。出了院子,她就看到蹲在院门外的褚季暄。

    “给曾太奶奶请安。”褚季暄见到箜篌出来,上前给她行了一礼,“曾太奶奶好。”

    箜篌:“……”

    她默默拍了拍胸口,让自己那颗隐隐作痛的心平静下来:“我带你去找桓宗。”再被他这么喊下去,她真要未老先衰了。带着褚季暄来到桓宗院门外,箜篌指了指门内,“你自己进去便是,我去向我师兄辞行。”

    “是,曾太奶奶慢走。”褚季暄乖巧地点头。

    然而此刻箜篌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长得与桓宗有半分相似,但绝对没有桓宗半分讨喜。

    箜篌刚一离开,褚季暄身后的院门就打开了。桓宗瞥了他一眼:“站在外面作甚,进来。”

    “是。”一对上桓宗真人的目光,褚季暄就忍不住膝盖发软,乖乖听话。

    “从开始修行到现在,有多少年了?”桓宗见季暄低头耷脑的模样,眉头微皱。

    “晚辈七岁便开始修行,现已修行十五年。”褚季暄老实回答,“教我修行的太傅是一名金丹期散修。”太傅说,他只花了十五年时间就已是炼气五阶修为,这样的天资放眼整个修真界,也非常不错了。若是他当初能入宗门修行,说不定已是炼气八阶的修为。

    “花了十五年时间,修为才到炼气五阶?”桓宗眉头皱得更紧,但是见褚季暄有些胆怯的模样,到底没再说重话,掏出几本炼气期修士必读的修炼手册扔给他,“把这些背熟。”

    “多谢真人赠书。”褚季暄大喜,这位桓宗真人看起来虽很不好相处,但是心还是很好的。

    一个时辰后,箜篌与桓宗在吉祥阁不舍地目光下,准备踏出吉祥阁大门。

    “箜篌仙子,请等等。”红菱追出来道,“昨夜我为您算过一卦,您今日出大门时,宜迈右脚。”

    “多谢告知。”箜篌收回迈出一半的左脚,把右脚伸了出去。

    “请诸位多多保重。”箜篌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成易身上。成易对她微笑道:“出门在外多注意身体,宗门的事情不用操心,一切有我们在。”

    箜篌转身跑回大门,抱了抱成易,才转身再次用右脚跨出大门,头也不回地跳上马车。

    桓宗目光在成易右手拇指上流连一番,转身跟着箜篌的步伐上了马车。

    在一片恭送声中,马车跑动起来。桓宗见箜篌精神头不太好,从收纳戒里掏出一样幼时长辈送他的法器:“给你。”

    “这是什么?”箜篌看着琉璃球中自动跳舞的小人,把琉璃球捧得近了些,“里面有个小型法阵?”

    “嗯。”桓宗见箜篌眼神再度变得有神采,眉眼也变得温柔起来。伸出手指在琉璃球上轻轻一点,琉璃球里跳舞的仕女,化作一道幻影从琉璃球中飞出,在箜篌眼前跳了一曲飞天舞。

    一舞毕,幻影再度变成小人被封印进琉璃球中。

    “似梦似幻,当真是天外飞仙。”箜篌捧着琉璃球,转头见坐在角落里的褚季暄眼也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琉璃球:“你喜欢这个?”

    “不、不喜欢。”褚季暄连忙摇头。

    “喜欢的话,叫你曾太爷爷送你几样有趣的玩意儿。”箜篌觉得不能让自己一个人被叫得这么老,“桓宗,哦?”

    “男孩子玩这些做什么。”桓宗从收纳戒里掏出几样攻击法宝放到褚季暄面前:“拿去挑。”

    褚季暄:“不不不,多谢真人您的好意,晚辈心领了。”这些法宝光芒夺目,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身为后辈,他不能让曾太奶奶欠别人的人情。

    “他是你曾太爷爷,叫什么真人。”箜篌抱着琉璃球把玩,见褚季暄竟不接桓宗的东西,“长者赐,不可辞,还不快接着。”

    “多谢……曾太爷爷。”褚季暄看也不看,顺手在一堆攻击法宝中挑了一样。

    “嗯。”桓宗略点了点头,“不必言谢。”

    见褚季暄如此老实的模样,若不是有桓宗在这里,箜篌还真不敢相信这是位皇子。

    “晚辈之前不知曾太奶奶与曾太爷爷感情甚笃,有礼数不周到之处,还请曾太爷爷恕罪。”收了重礼,褚季暄觉得自己应该说几句好听的话,来讨二老的欢心,“祝曾太爷爷与曾太奶奶早登仙境,恩爱不离。”

    桓宗听到“恩爱不离”四个字,气得耳尖烧红,心跳不齐,“不肖子孙,勿要妄言!”

    “哈?”箜篌愣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褚季暄可能是误会了什么,难怪一口一个曾太奶奶叫她,想明白这点,箜篌当下捧腹大笑起来,笑得滚到马车软垫上,直到发髻散乱,喘气不匀也没能停下。

    “桓宗,你的这个后辈也太好笑了,哈哈哈。”箜篌捂着腹部,边笑边哼哼,“肚子疼,肚子疼。”

    褚季暄:“……”

    所以……这位箜篌仙子不是他褚家长辈,桓宗真人才是?

    完了,他要被褚家除名了。

    桓宗看到箜篌笑得眼泪都出来,伸手把她从软垫上扶起来,免得她的头撞上旁边的壁角:“小心些。”

    把一粒静心丸喂到箜篌嘴里,桓宗转头对褚季暄道:“荒唐!”

    箜篌才多大,他与她怎么可能……

    实在是太荒唐!

    他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后代侄孙?

    “没事,他也是不知情。”咽下静心丸,箜篌缓过劲儿来,见褚季暄脸都被吓得惨白,拉了拉桓宗的袖子,“别把后辈吓着了。”

    桓宗低头看着拽住自己袖子的白皙手指,垂下眼睑:“嗯。”

    那柔软的耳尖,已红得犹如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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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秘境


    褚季暄缩在马车角落里, 安静的怀疑着人生。出身高贵, 父皇疼爱, 就连文武百官也因为他身带灵根而对他格外礼遇。从出生到现在的二十一年中, 他都过着众星拱月的生活。

    这还是他第一次丢这么大的脸,偏偏丢脸的对象还是他必须要陪笑的大人物。来拜访吉祥阁前,父皇跟他提过,他们这一辈祖上过继到那位去修炼的老祖宗名下, 所以桓宗真人算得上是他名义上的老祖宗,虽然他很怀疑过继这事有些猫腻,而且曾太爷爷本人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 祖录中连曾太爷爷的名字都没有留下, 难道是祖上担心坏人拿曾太爷爷名字使坏,所以才特意把名字抹去了?

    桓宗对待褚季暄的态度算不上温和,甚至在箜篌看来,桓宗对琉光宗的弟子,都比对这位皇室殿下温和。

    飞天马前行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 就已经离开了丰城地界, 箜篌掀起帘子看了眼在空中翱翔的马儿,从收纳戒里掏出两颗灵果递给褚季暄:“你独自去五味庄, 那位如意姑娘怎么办?”

    “年前有位水月门的仙子发现如意有仙缘,便收了她做入门弟子。我与她青梅竹马,几乎从未分别过。若我不能加入宗门修行, 我怕如意为了我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褚季暄捧着灵果不好意思当着长辈的面啃,“谁不想活得很久,活得更好,可是我怕她在漫长的岁月,失去所有的亲人,再无人可陪伴她。”

    “我舍不得她孤单难过,所以干脆陪着她一起修行,一起活得更久。”褚季暄脸上染上笑意,“说出来不怕仙子您笑话,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所有丢脸的准备,结果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竟然会遇到曾太爷爷。”

    箜篌虽然不懂男女之情,但她看出了褚季暄对待感情的真诚:“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

    她以为皇室中的男人,不是像她父皇对女人漠不关心,就是像景洪帝那样,后宫妃嫔成群,没想到还有认真对待感情的人。

    听到箜篌夸自己,褚季暄羞涩一笑:“陪伴爱人,是最美好的事。”

    不是奢求长生,而是想更长久地陪伴着爱的那个人。

    马车外有鸟鸣声传来,箜篌掀开马车帘子,窗外漫山遍野一片雪白,是梨花开了。

    “好漂亮。”她趴在窗户上,怔怔地看着满山的梨花,花瓣飘落到发顶也不自知。桓宗看着她的侧脸,伸手摘去那片花瓣。

    淡淡幽香传入鼻尖,只是不知香的是花,还是赏花的少女。

    “曾太爷爷。”褚季暄见桓宗神情平和,鼓足勇气道,“您这些年来过得可好?”

    “离开皇宫后,便再无不好。”桓宗转头盯着褚季暄看了一会儿,“你是老三一脉的后人?”

    褚季暄有些尴尬,祖录上确实记载过他的祖上是曾太爷爷三哥,曾太爷爷跟着仙长离开后,祖上过继到曾太爷爷名下,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他的祖上做了皇帝,便一直传到了他这一辈。

    “曾太爷爷,我……我是您的子孙后辈。”褚季暄已经猜到当年祖上为什么会过继到曾太爷爷名下,仙长面对当事人的脸,他羞得不好意思抬头。

    “我不满十岁离开皇宫,何来的后辈?”桓宗淡漠的眼眸微转,“改了吧,日后称我曾太伯爷或是真人。”

    果然他们这一脉不会被曾太爷爷承认,褚季暄有些失落,但因早有预料,还不算太过失态:“晚辈记住了。”

    “当年我与你祖上相处得并不算愉快,我早已斩断亲缘,过往种种是非,便不必再提。”桓宗语气疏淡,提到褚家人并没有情绪与感情。

    “是……”褚季暄跪坐在垫上,向桓宗行了一礼。

    桓宗看了他一眼,倚着软软的坐垫闭目养神,不再开口。

    马车里再次安静下来,箜篌偏过头发现桓宗躺着,放下车窗帘子,从收纳戒里取出一条薄毯盖在桓宗身上,开始闭目打坐。

    看着闭上眼睛的两人,褚季暄心中有些好奇,曾太爷……曾太伯爷与箜篌仙子究竟是何关系,为何曾太伯爷不让他提“恩爱不离”,看箜篌仙子的眼神又如此温柔。

    从昨天到今天,他发现曾太伯爷看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疏离、淡漠。唯有与箜篌仙子待在一起时不同,那个时候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暖。

    马车外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偷偷钻进了马车,偷偷趴在了箜篌的裙摆上,她明亮得像是在发光。

    桓宗睁开眼,抓住搭在身上的薄毯,眼睛盯着光芒下的少女,双瞳中也染上了亮光。

    一路向东,傍晚时分,箜篌等人赶到了五味庄所在的小城。

    山林间有袅袅炊烟升起,守在城门口的两位护卫穿着陈旧干净的盔甲,瘦削的脸上,双目很精神。看到空中有飞天马拉着车降落,两位守护都打起了精神。

    “见过仙长,不知仙长从何而来?”

    “从佩城而来,有事拜见五味庄的庄主。”林斛把命牌递给护卫,“有劳二位。”

    “仙长请进。”两位护卫一辈子都没出过家乡,听说林斛从修行名城而来,眼中有羡慕与好奇,却没有嫉妒与愤恨。

    进入城门,城里很静,不是寂静而是一种宁静,让人有了岁月静好,他乡繁忙与自己无关的闲适感。按照拜见礼仪,他们应该等到明天早上再去五味庄拜访,但他们还要赶着去奎城,只能在傍晚时分便上门去叨扰,希望五味庄的庄主看在拜见礼很丰厚的面上,能够原谅他们的冒昧。

    在热心路人的指引下,林斛驾着马车找到了五味庄所在地。五味庄并不是这座城市的掌管者,所处的地理位置并不算好,若不是大门口悬挂着五味庄三个字,只会让人以为这是一栋面积稍宽的普通三进四合院。

    箜篌跳下马车,还没来得及去敲门,就听到门后传来叮叮当当的兵器声。她面色大变,难道是有歹人作恶?想到云华门上下还盼着收五味庄为附属门派,箜篌也顾不上其他,从发间拔下水霜剑,一脚踹开了半旧不新的木质大门。

    门打开的一瞬,白色粉末铺面而来,箜篌不敢大意,挥袖用灵力搭出一个屏障,把这些不明粉末拦在外面。

    “桂花糕当然该以蜜糖入味,再以桂花点缀,才不失桂花的原汁原味。”

    “放屁,盐乃百味之缘,无盐不成味,桂花糕自然该以咸口为尊。”

    “身为厨修,竟出口成脏,真是臭不可言。”

    “我不仅要骂你,还要打你。”

    剔骨刀、切菜刀、切肉刀横飞,但是放在旁边的糯米、花生、蜂蜜等物却没有人碰到,甚至还小心翼翼避过了。身为厨修,坚持自己的做菜理念不能轻易动摇,就算打架也不动摇。

    但是不管抱着哪种理念,但是对食材的尊重却是相同的。

    刚才那个不懂事撒面粉的弟子,已经被两边弟子摁在地上狠揍,剩下的其他弟子,继续为咸口与甜口进行激烈的交流。

    空中各种刀发出璀璨的法器光芒,乍眼一看,还以为这是割人肉的现场。

    箜篌愣愣的站在原地,厨修们私下里是这样的?

    “桂花糕原味最好,哪里能放蜜糖与盐。”褚季暄小声道,“不管是蜜糖还是盐,都会掩盖一部分桂花原有的清香。”

    箜篌默默回头看向褚季暄,往旁边让了让,指着院子里混乱场面:“你需要进去与他们一起讨论么?”

    “这倒不用,世人千千万,口味也各不相同,不必太过坚持。”看着空中飞来飞去的各种武器,褚季暄咽了咽口水,往后连退三步,“做菜嘛,最重要的就是心平气和。”

    眼见太阳快要下山,五味庄弟子还没有收手的势头,箜篌只好双手击掌道:“诸位道友,在下乃云华门弟子,有事求见贵庄庄主,请诸位代为通传。”

    这要是有邪修过来,都不用掩饰身份,直接就能把他们一窝端。从她踹门进来到现在,他们竟然都只顾着为甜咸口味而战,连有人来都顾不上。

    厨修对食道的坚持,真是执拗得可怕。

    “什么?”打斗中的弟子听到“云华门”三个字,齐齐停了手,收回扔出去的法宝,一面让师弟师妹们把食堂抱回厨房,一面安排人去通知庄主。

    “仙子驾临,蓬荜生辉。”为首的弟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走到箜篌面前对她抱拳。心里却在暗暗好奇,名门亲传弟子怎么突然来他们这种小门小派了?

    “道友客气了。”箜篌转身介绍桓宗与林斛,“他们是琉光宗弟子,此次我们带小辈冒昧打扰,还请贵宗原谅我们的失礼。”

    琉光宗?

    弟子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些名门弟子都怎么了,难道约好一起来他们五味庄玩耍?

    “仙长与仙子太客气了,请随我来。”弟子刚领箜篌、桓宗等四人往里走了几步,传话的弟子就匆匆跑了出来,“仙长、仙子请,掌门在正殿恭候二位。”

    “不敢。”箜篌道了谢,“烦请道友在前方引路。”

    “仙子请,仙长请。”

    待箜篌等人去了正殿,留在院子里的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无人说话。

    “这下好了,丢脸丢到大宗门弟子面前了。”不知哪个弟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其他人扭头瞪他,吓得他缩了缩脖子。

    原本他们还羡慕吉祥阁,当年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下去了,结果一跃成为云华门的附属门派,在修真界混得有头有脸。前几日他们还在幻想,说不定会有一个大宗门忽然降临,要收他们为附属门派。结果今天就让两个大宗门弟子看到他们关上门打架,现在他们连梦都不好意思做了。

    白案真人听到弟子说有云华门修士拜访时,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那日在雁城百花舞会上遇到的小姑娘。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这种直觉,或许是对方笑起来的样子太讨喜?

    “两位请。”

    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白案真人端坐好坐姿,把桌上吃了一半的秘制泡椒鸡爪藏进抽屉中,还不忘放出一个术法,让屋子里的泡椒味都散走。

    看清走在最前面小姑娘的容貌,白案真人起身:“箜篌仙子、桓宗真人。”

    “冒昧打扰,给你添麻烦了。”箜篌还礼,与白案真人互相客气一会儿,把拜见礼奉上后,才说明了来意。

    “庄主,今日晚辈来,是有事相求。”

    “仙子说笑,我能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仙子?”白案真人这话并不是自谦,而是事实。他们五味庄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更没奇珍异宝,能帮得上什么忙?

    “这个忙除了庄主外,还真没人可以帮。”箜篌转头看向站在林斛身后的褚季暄。

    “过来。”桓宗嘴唇轻启,把褚季暄叫了过来,“庄主,这是我未入修行前的尘世亲缘后辈,身上有些许修行灵根。他喜好厨艺,放眼整个修真界,唯有贵派能够收容他。”

    收容……

    白案真人觉得这个后辈可能很不讨桓宗真人欢心,不然语气不会如此淡漠平静。以桓宗真人的地位,想把后辈带进哪个宗门不行,为何找他们这种小门小派。

    “公子,请你把左手伸出来。”白案真人没说拒绝还是答应,等褚季暄伸出手,用灵力探了一下他体内的灵台与灵脉,“修行多久了,师从何人?”

    “十五年,跟着家里请的散修学了最基本的炼气入门。”褚季暄见这位名为白案的庄主气质出尘,看他的眼神慈祥又和蔼,只觉得心中十分亲切,老老实实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没有拜入师门,在短短十五年里就已是炼气五阶的修为。公子这么好的资质,为何要入我五味庄门下?”白案真人收回灵力,叹息道,“鄙派小门小户,公子拜入我的门下,怕是委屈了。”

    “庄主有所不知,我虽从小锦衣玉食,但只能在私底下研究菜色,不敢让家人知道我的爱好。”褚季暄回道,“还请庄主莫要嫌弃我愚钝,收我入门。”曾太伯爷说他资质不好,庄主却说他是好资质,他究竟该信谁的?

    “公子姓褚,与京都皇族有何关系?”虽已起了几分收徒的心思,但在对方身份没有问明白前,他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回庄主,晚辈是当今皇帝的第三子。”

    他是皇子,那么身为他长辈的桓宗真人……

    京都褚氏一族生来带着龙运,是天生帝王命格。这种命格若是在凡尘界,或许是人人称羡,但是在修士遍地的修真界,皇室的影响力与地位并不算高。

    都说京都褚氏虽是帝王命格,但却天生缺少灵根。他们传承了这么多代,寿命都与普通人一样,没有一个族人踏上修行之路。没想到谣言竟如此浮夸,褚家弟子若真是天命注定没有灵根,那么桓宗真人与这位皇子的灵根是什么?

    “若是公子不嫌弃,可以留在我五味庄。”白案真人缓缓点头,“但是一旦入我门下,便要遵守门内的规矩。”这话不仅仅是在说给褚季暄听的,更是讲给桓宗与箜篌的。

    “庄主请放心,他进了五味庄就是贵派的弟子,一切规矩都以贵派为准。”桓宗道,“我尘缘已断,请庄主不必有所顾虑。”

    桓宗这话只差没有直白的说,他早已经斩断尘缘,只是把人带过来,其他的事不会再管。

    白案真人彻底放下心来,谁也不想收个徒弟回来,还要顾忌徒弟背后的显赫长辈。他们五味庄穷是穷了些,但还是有自己的坚持。

    倒是褚季暄听到桓宗说出的这些话后,心情有些低落。他偷偷看了桓宗几眼,桓宗却没有看他,他只能垂着脑袋,乖乖听他们讲话。

    谈好收徒一事,白案真人见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便道:“诸位请随我去外面用些饭食。”

    箜篌听到“饭食”两个字,对五味庄的饭菜充满了期待。

    可惜就在她刚落座,还没来得及动筷时,有弟子来报,昭晗宗的掌派大弟子长德拜见。

    “有请。”白案真人对箜篌与桓宗歉然道,“二位请稍坐片刻。”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有三个大宗门的亲传弟子来他们这个又破又旧的小门派。

    跟在弟子们身后进来的长德看到箜篌与桓宗也十分意外,他脚下顿了顿,朝两人拱手道:“两位道友,又见面了。”

    “长德道友好。”箜篌回礼,招呼着他一起坐下,“道友也是途径此地?”

    “前些日子我听到一个消息,几日后奎城有秘境要打开,我想带师弟师妹去奎城看看。”有秘境这种事,长德并没有掩饰不说,秘境中虽然资源丰富,但他从未进过这个秘境。若是桓宗与箜篌也对秘境产生兴趣,他们一起去在秘境中还能有个照应。

    师弟师妹?

    箜篌想到了要用撒鲜花开道的绫波仙子:“其他师弟师妹没有跟着你一起过来吗?”

    “他们在客栈中休息,我想起五味庄在此地,便过来拜访一番。”长德解释道,“因明日一早便要出发,所以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扰。”

    “仙长客气了,诸位若是能来,五味庄的大门十二个时辰都为你们敞开。”白案真人听到秘境两个字,没有半点反应。秘境中虽多珍宝,但却不是他们可以抢到的。与其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闯入秘境,最后带着一身伤回来,甚至是把命都丢进秘境中,还不如待在庄子里好好修行。

    “道友可知这个秘境会开放多少天?”箜篌问长德。

    “有关这个秘境的记载上说是开放四十九天,不过经过五百年的变迁,会发生改变也说不定。稳妥起见,我打算带师弟师妹们在里面待三十天左右,便退出秘境。”长德担心箜篌没有进秘境的经验,不小心把自己困在秘境中,“秘境中天才地宝很多,就算在里面待一年也带不走所有东西。箜篌道友若是进去,也一定要多加小心。”

    “多谢告知,我会加倍注意的。”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短。箜篌转头对白案真人道,“真人可要派一位弟子与我们同去?”

    “门下弟子修为浅薄,与诸位同行,只会为各位带来麻烦。”白案真人看出箜篌是有意提携,但他却不能没有自知之明。若只是普通的历练,白案就算厚着脸皮求,也会求他们带两个宗门弟子去。

    但是危机重重的秘境不同,里面的自然陷阱层出不穷,门下那些年轻弟子,都还没这个能力进去。

    看出白案真人不是在虚伪客套,箜篌也不再多劝,用传音术对桓宗道:“桓宗,不如明日我们与昭晗宗的弟子一起走?”

    桓宗看了眼自从进门后,便一直跟箜篌说话的长德,面无表情地用传音术回道:“我们独自过去,不与他们同行。”

    箜篌扭头看桓宗,想要知道他为什么拒绝。

    “我不喜欢太闷的花香味。”

    箜篌:哈?

    “摘下来的花瓣在篮子里放久了,不仅味道奇怪,撒出来还招虫子。”

    箜篌:“……”

    箜篌想,传音术是修真界中一项很伟大的发明,有了它的存在,至少能消减修真界一半的矛盾。

    这话若是被绫波仙子听见,她面前这桌美食,可能会被掀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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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邀请


    在桓宗拒绝与昭晗宗弟子同行后, 箜篌委婉拒绝了长德的同行邀请, 长德目光在她与桓宗身上转了一圈, 没有再多说什么。

    大家不太熟, 强行找话题聊下去也颇为尴尬,更何况这一桌菜实在太好吃, 在座大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满桌美食上。就连不重口腹之欲的桓宗, 在看到箜篌的好胃口以后, 都忍不住多动了几筷子。

    “这豆腐鱼汤熬煮得真好,喝下去后仿佛能够感受到鱼遨游在水中的自由, 让人心情都跟着好起来。”箜篌把一碗鱼汤喝得干干净净, 语带赞叹道,“贵派弟子好厨艺。”

    对于厨修而言,最好的夸奖就是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白案遇到过很多夸他的人,越是有身份的人,都越会用好听的话夸他或是他徒弟的厨艺,但这些人无一不是矜持的尝上几口, 然后剩下一大半食物在碗里, 直到撤桌都不会再动一下。

    白案从不认为这样的夸奖有多真诚,就算他们用再华丽的辞藻来形容他的厨艺, 他都不会因此而有所触动。然而就在此时此刻,看着少女空空的碗, 还有在她在桓宗真人鱼汤碗里流连的眼神, 让白案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喜欢。

    “仙子喜欢, 是老朽的荣幸。”白案站起身,对箜篌笑了笑,“请仙子稍等。”

    箜篌见白案准备出门,忙道:“真人,您这是去哪儿?”

    白案真人对箜篌慈和一笑:“去取一样东西,很快就来。”

    箜篌愣愣点头,总觉得有哪些不对劲,该不是自己吃得太多,白案真人偷偷去厨房,让弟子加菜?

    长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几乎看不见的油渍。客人还在用餐,主人家自己却先走了,五味庄的待客态度还真有随意。好在他是一个性格随和的人,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扭头看琉光宗的桓宗与云华门的箜篌,他看到这两个人虽然也跟着放了筷子,但还在窃窃私语。

    两人并没有特意避开长德,所以他把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膳食堂的师兄师姐被比下去了。”

    “雍城的美食也是凌忧界一绝,不要妄自菲薄。”

    “上次走得太急,如果那会儿我们已经认识,我该带你去尝一尝雍城的风味小吃。”

    “以后再去也一样。我这碗鱼汤还未喝过,给你吧。”

    “那怎么行……”

    “我不爱喝鱼汤,当着厨修的面,剩下太多也不好。”桓宗把碗推到箜篌面前,在桌子下轻轻拽了一下箜篌的袖子,脸却板得方方正正,“好不好?”

    “好好好。”箜篌低头看了眼微微晃动的袖子,对桓宗这种“撒娇”毫无抵抗力,端起碗就喝了下去。这么好看的男人拽着袖子让她帮忙,别说让她喝碗鱼汤,就算让她去抓个邪修回来,她恐怕也拒绝不了。

    林斛面无表情的看着桓宗,他怎么不知道公子不喜欢喝鱼汤,在雁城的时候,不是喝得好好的?挑食这种毛病,也能后天长成?

    褚季暄在心中默默记下,曾太伯爷不喜欢鱼汤。

    长德:“……”

    看完这一幕,他有些怀疑,桓宗是个假的琉光宗剑修。

    没过一会儿,白案真人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笑着大家继续动筷。见他开了这个口,箜篌就拿起了筷子,白案真人看她的眼神,已经温和得像是在看亲孙女:“箜篌仙子,尝尝这个。”

    他把托盘放到了箜篌面前。

    托盘中放着一个玉碗,碗上盖着翠绿欲滴的锁灵玉盖,用这种特制餐具盛放的食物,肯定有其不凡之处。

    一桌六人,就箜篌仙子一人有这份食物,白案真人差别对待得是不是太明显了些?长德目光落到托盘中,对这道菜也有了几分兴趣。

    箜篌伸手揭开盖子,里面躺着一个女子拳头大小的奶白色圆球,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味。她不解地看向白案真人,这是什么东西?

    白案真人笑而不语,递给箜篌一只小小的玉勺,像哄孩子般对她道:“轻轻敲开。”

    玉勺触手细腻冰凉,箜篌的目光在百圆球身上转了一圈,用玉勺敲了下去。

    咔嚓。

    圆球轻轻碎开,玉露漫出,金色的锦鲤从中飞出。再仔细看去,这哪里是锦鲤,分明是金色灵气。五色光芒在一起,玉露与圆球的壳融合,变作了一道浓汤。

    “尝尝看。”

    汤入口中,就化成了浓郁的灵气窜入四肢百骸,箜篌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到箜篌这种反应,白案真人满意地笑了:“这道菜我很少做,五灵根修士尝用最合适。有洗髓凝气、养肤美容之效,我们这一桌人,也就你最合适了。”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这道菜味道实在太好,箜篌甚至舍不得吃太快,小勺小勺的尝着,享受着灵气洗涮灵脉的舒适感。

    “没有名字。”白案真人笑,“一道菜最重要的不是名字,而是它的本质。名字再美再讲究,也不能提升它的味道。”

    “真人说得是,食物最本质的东西在于味。”尽管吃得很慢,箜篌还是把这一晚东西吃完了。她放下玉勺,既高兴又失落:“能吃到如此美味是我的幸事,可是想到日后很难吃到这个,我又觉得难过。”

    “这有何难,仙子若是想吃了,到我这里来便是。”白案真人道,“老朽别的不会,在厨道上,还勉强懂得一两分。”

    “真人如此神技都自称一两分,其他人恐怕连入门都不算。”长德不懂厨道,但也看得出这道菜不简单,心里起了些心思,“不知真人可曾想过与其他宗门共同进步?”

    什么共同进步,不就是想让五味庄加入昭晗宗?

    箜篌扭头看长德,真没想到,长德道友浓眉大眼的,竟然想跟他们云华门抢人?!想着云华门上下弟子的殷切期盼,箜篌当即开口道:“长德道友说得是,鄙派门主多次意图与掌门提此事,掌门也不为所动。因为此事,掌门遗憾了多年。”

   
长德确实听过珩彦门主有意与白案真人交好的传闻,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交情依旧平平。现在听箜篌提起,他才明白过来,原来云华门起了收纳五味庄的心思。

    想明白这点,长德便不再开口,免得让云华门以为昭晗宗故意跟他们抢人。

    白案真人听箜篌说,珩彦曾多次意图提这件事时,以为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难道以前不是在炫耀他家弟子厨艺与修为?不是对他们厨修处处挑剔?

    心中疑惑重重,但是有外人在场,白案真人并没有开口提出疑问。与有些烦人的珩彦门主相比,从没拿睁眼看过他的昭晗宗宗主,只能算是外人中的外人。

    一顿饭吃完,算得上是宾主尽欢。长德没有在五味庄留宿,与箜篌他们约好在奎城见面的地点后,便离开了五味庄。

    箜篌下定主意要说动白案真人加入云华门,便跟在白案真人身后不走。

    “箜篌仙子,这一定是你误会了,贵宗的门主从未跟我提过此事。”白案真人见箜篌如此坚持,无奈道,“五味庄不过是个小门小派,若是贵宗真有此意,我哪有不应之理?”一定是这个小姑娘吃过他做的菜,就觉得他们这个门派很厉害,加上宗门里的长辈曾在她面前提过他,就让她误以为宗门有了收五味庄为附属门派的意思。

    “真人,我并未哄骗你。”箜篌道,“我这就传讯给宗主,若我说的是真的,还请庄主一定要认真考虑此事。”

    “好,若是贵宗真有此意,我一定答应。”白案真人见天色已晚,让小姑娘一直留在自己院子里不合适,只好先哄骗着她答应下来。

    他从不敢轻易奢求什么好事,别说是十大宗门之一的云华门,就算其他比较有名的宗门,也不是他们想依附便依附的。看得上他们的宗门,也不过是想壮大宗门,根本不看重他们擅长的厨道。

    在很多人看来,做饭并不是大事,修士能做,普通人也能做。厨修不会炼丹,不会炼器,攻击术法也不擅长,只会埋头做饭,与其他修士相比毫无优势。

    习惯了被其他修士瞧不起,白案便渐渐死了心。

    纵然被鄙薄,纵然不能拥有更多的修炼机会,但是只要能坚持心中的道,亦是修行。

    “真人答应了?”箜篌喜道,“多谢真人,我这就写信回宗门,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宗主。”

    看到少女如此开心,白案真人额间的皱纹舒展开来。习惯了被人忽视,发现有人竟然如此真心喜欢着他们厨修,已经足以让他们高兴很久了。




第66章 方头


    “今天左眼一直跳个不停, 难道是有好事发生?”忘通走进主殿,往裴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就开始整理身上的衣服。理了袖子理袍边, 时不时假装拍一拍灰,恨不能所有人都看到他穿了心意。

    青元冷哼一声,显摆什么, 不就是徒弟给买的?

    “不如你去门缝里找一找, 说不定能从里面抠出几枚玉币。”青元朝天翻了个白眼。

    忘通不理会他这张嫉妒的嘴脸, 继续低头整理衣袍, 气得青元白眼翻得更大了。

    珩彦从内室走出来, 见几位峰主都在,干咳一声:“今天让你们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邪修全部被抓了?”青元面无表情地问?

    “要给我们涨月饷?”忘通面露期待。

    “都不是。”珩彦指了指手上的传讯符, “昨天晚上箜篌来信说,五味庄愿意依附在我门下。”

    “当真?”五位峰主都激动起来, 最重口腹之欲的青元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箜篌师侄真的说服了白案?”

    “当真。”珩彦点头笑道, “也是凑巧,箜篌刚好去五味庄办事,便与白案提起此事。白案说,只要我们云华门愿意招纳他们, 他就同意。”

    “箜篌师侄真出息,把我们盼望这么久的事情都给办成了。”青元高兴得搓手,“掌门, 兹事体大,这件事交给我来负责,我去准备送给五味庄的招纳礼。”

    “不急,招纳礼我已经让勿川去准备了。”珩彦见青元恨不能马上就携礼拜访五味庄的样子,抬手往下压了压,“箜篌办成了这件大事,我决定给她一些奖励,诸位以为何?”

    “应该的,不仅要奖励,还要大大的奖励。”青元从收纳戒里掏出一堆极品丹药,“这是我的添头。”

    牵涉到宗门公开奖励,珩彦从不单独做主。箜篌是栖月峰弟子,虽然其他四峰的峰主对她也很喜欢,但涉及到修炼资源,若是不处理好,也有可能会引发矛盾。

    很多矛盾都来源于交流不够,珩彦不希望宗门里因为这些小事闹得不愉快。

    “小师侄做出这么大的贡献,别说我们想要奖励她,就连其他弟子恐怕也想给她送谢礼。”裴怀掏出几件流光溢彩的法宝,“我也拿些东西做添头,最近没炼出什么好的法器,等出了极品法器,我再补给她。”

    四位峰主纷纷抢着塞添头,结果他们送的东西比珩彦计划好的奖励物品名单还要贵重。

    “看来你们对五味庄确实十分欢迎。”珩彦看着满桌的法器符篆丹药,“青元,这几天你辛苦一下,跟勿川一起去五味庄拜访,把收纳行程确定下来。人家愿意成为我们的附属门派,我们就不能委屈人家。”

    由主宗的峰主与掌派大弟子亲自上门送收纳礼,足以表达出云华门的诚意了。

    两天后,当五味庄的弟子还在为桂花糕做甜口还是咸口时,忽然有人敲响了他们的大门。

    入门不到三天,在锅碗瓢盆下瑟瑟发抖的褚季暄拉开门,看到外面站了十余位修士,为首的修士头发雪白,肤色红润,看不出半分老态。落后他半步的修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白衣银剑,头发工工整整地用玉冠束好,英俊的脸看起来有些严肃。

    “小友好,我是云华门晨霞峰的峰主青元,携收纳礼上门拜访。”

    是箜篌仙子的宗门?

    褚季暄朝他们拱手道:“请仙长稍候片刻,晚辈这就去通报掌门。”

    “有劳。”

    “不敢不敢。”褚季暄转头往回跑,差点撞到了掌派大弟子丹虹。丹虹见他脚步匆匆,以为他被同门吓住了,安慰道,“不要害怕,大家只是在吃食做法上各有讲究,其他时候性格都很温和。”

    “大师姐,我没有害怕,只是门外有自称云华门峰主的仙长携收纳礼拜访,我要赶着去汇报师父。”

    “等等,你说哪个宗门?”

    “云、云华门啊。”褚季暄见大师姐神情变化太过明显,想起了她拿锅揍二师兄的英姿,往后退了一小步。

    “云华门携什么?”

    “携……收纳礼?”褚季暄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一般人上门拜访,不会特意说明自己携带了礼物。这儿收纳礼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收纳宗门哪个女子为妾室?

    想到这,褚季暄眉头皱了起来,他虽只在五味庄待了几日,但也看出这些同门都是痴心厨艺,性格淳朴的人,那个晨霞峰峰主都年纪一大把了,竟然还想着找妾室?

    修士也这么不要脸吗?

    “师姐,我这就去跟他们说,掌门不在。”褚季暄挽起袖子,决定把那个老不要脸的关在外面。

    “不在什么不在,还不快去禀告师父!”丹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双手叉腰对还在争吵不休的师弟师妹们道,“把锅碗瓢盆都收一收,有大好事发生了。”

    “大师姐,你不要骗我们,上次你也这么说。今天除非是有大宗门收我们为附属门派,不然我绝对不妥协。”穿着蓝衫的师妹拎着一把硕大的汤勺,指着对面的师弟道,“这小兔崽子竟然说我们红案比不上白案讲究,我要揍死他。”

    “那就先等等,云华门带收纳礼上门了。等我们正式加入云华门以后,你再把他揍死,让他死得风光点。”丹虹瞥了眼敢拿红案白案挑事的师弟,“去了下面报云华门的名字,也许能让你投个好胎。”

    小师弟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拿红案白案谁更好来说事,确实是厨修的大忌讳,他方才也是一时冲动才说出这种话,现在早已经后悔了。所以不管被骂还是挨揍,他也不敢吭声。

    “师父!”弟子撞开白案的房间门,“云华门带着收纳礼,要收我们为附属门派了!”

    咚。

    白案真人吐出嘴里的泡椒鸡爪:“啥?”

    “云华门,十大宗门的那个云华门,要收我们为附属门派,现在人已经到了门外。”

    白案真人惊呆了,原来箜篌仙子说的是真的?所以当年他与珩彦宗主之间,究竟是哪里发生了误会?

    “不知道宗门与白案真人谈得怎么样了。”箜篌懒洋洋地趴在马车软垫上,手里拿着话本,心思却放在了五味庄上。

    “你放心吧,只要贵宗门真打算收五味庄为附属门派,五味庄是绝对不会拒绝的。”桓宗见箜篌还没放下这件事,只好道,“五味庄势力微小,不仅没有属于自己的山脉与城池,连居住的地方都灵气稀薄,加入云华门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因为除了云华门,十大宗门里不会有其他宗门会收下他们。就算昭晗宗掌派大弟子提过一句,那也是他突然起了心思,然而对于昭晗宗来说,五味庄实在是可有可无。

    十个宗门里,云华门挑选附属门派的标准最为怪异,直到现在也没人能够参透。在遇到箜篌以前,桓宗一直以为,云华门是修真界最大的奇葩门派。与箜篌认识以后,桓宗觉得,云华门放荡不羁的外面下,潜藏着有趣的灵魂,只是这个灵魂不太容易被人发现。

    “公子,奎城马上就要到了。”

    随着林斛开口,飞天马嘶鸣一声,俯冲而下,拉着马车降落在了奎城门外。

    奎城的城门十分气派,新修的城门高大结实,无数没有启动的防御法阵与攻击法散发着灼灼光芒。箜篌放下帘子,对桓宗小声道,“奎城一定很有钱。”

    “这话从何说起?”桓宗挑起帘子看了一眼,只见城墙高处,竟然镶嵌着闪耀的宝石,城门处还挂着一个牌子,上写“脏车不可入城”,城门护卫穿着黄金甲,十分阔气。

    这个城,似乎在迫不及待地对所有外来人士彰显着它的富贵。

    “奎城的城门是元吉门现任门主继位以后新修的,元吉门近些年发展势头很不错。前不久宗门里还有位长老修为晋升到出窍期。”林斛讲解着奎城当下的情况,“奎城最有名的就是各色宝石,等从秘境出来,箜篌姑娘可以在城里好好看一看。”

    见自己说的这些话,箜篌听见后毫无反应,林斛又补充了两句:“近来修真界有种说法,说元吉门若不是建派稍晚,说不定已经跻身十大宗门。”

    “那这个宗门很厉害啊。”箜篌感慨道,“那我们进秘境,他们不会阻拦吧。”

    林斛沉默:“不会……”

    他都差没跟她明示,元吉门可能对十大宗门的位置感兴趣,为什么箜篌姑娘还没反应?云华门上下都这个样子,就不能稍微长点心?

    “秘境不管在哪里出现,只要修士能够让秘境放他进去,那么其他宗门就没有资格阻拦。”桓宗淡淡瞥了林斛一眼,“林斛,进城。”

    收到公子不悦的眼神,林斛不敢再多说,驾车朝城门走去。

    进入奎城,箜篌看到里面的路人大多衣衫鲜亮,满头珠翠的女人跟满手戒指的男人穿梭其间,犹如移动的宝树。

    “长德道友跟我们约好在久隆客栈碰面,我们要现在赶过去吗?”箜篌收回自己好奇的目光,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桓宗略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不情不愿。

    远远看到一个身着紫衣的中年男人往这边过来,箜篌盯着看了两眼,想告诉桓宗又觉得不合适,毕竟拿人长相说事是件非常不雅的行为。

    但……但这个人的脸实在太方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像砖头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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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拜访


    “那是元吉门的门主, 双清真人。”桓宗注意到箜篌对双清十分好奇, 便告诉箜篌双清的身份, “此人擅经营之道, 修为却是平平。他继任门主以后不久,就发现了一条巨大的灵脉。元吉门借此机会, 大力发展经济,短短百年内, 在修真界赚到不少灵石。”

    “修为平平, 赚钱却厉害?”箜篌把帘子放下来,只留了一条小缝。透过小缝, 她看到双清离他们的马车越来越近, 他身下的马儿在靠近飞天马后,有些不适的刨了刨前蹄。

    察觉到马儿焦躁的情绪,双清扭头看了眼他方才根本没有放进眼里的马车,与林斛的视线对上。林斛朝他颔首,双清也矜持的点头,勒紧缰绳没有避让。

    林斛不想在这种小事上与他纠缠, 赶着飞天马往旁边避开几步。等双清离开, 林斛把马车驾往客栈。

    到了客栈与长德碰面,长德已经在客栈订好了两座小院, 原本他打算男修住一个院子,女修住一个院子, 那就刚刚好。

    哪知道桓宗这个剑修似乎并不喜欢跟其他修士一起住, 又花钱订了一个院子, 带着箜篌仙子住了进去。长德仔细一想,觉得这么安排也不错,免得大家因为不太熟悉,住在一起都不习惯。

    眼见桓宗与箜篌去了其他小院,长德回到后院,找到几个师弟师妹道:“这次进秘境,安全第一,不要因为灵草宝物让自己受伤,更不能逞一时之气,做出过于冲动的事。”

    “是。”师弟师妹们稀稀拉拉应了声。

    “这次同去的还有琉光宗与云华门的弟子,你们不要被其他宗门看了笑话。”

    “琉光宗与云华门也要凑这个热闹?”绫波以为自己听错了,像这种时隔五百年就会打开一次的小秘境,琉光宗何时在意过,现在竟然与云华门弟子相约而来,难道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那两位道友你曾见过的。”长德担心绫波此时此刻闹起来,所以提前跟她说清楚。

    “我见过?”绫波想到了云华门的箜篌,她皱了皱眉,怎么连这种事都能与她遇到?当初在客栈里发生了那些事后,她回到宗门不久,就听说了邪修的阴谋,故意挑拨宗门与散修的矛盾,想借此把修真界弄得混乱。

    当时若不是箜篌有意无意的阻拦,她不敢保证以自己的脾气,会不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现在回想起来,难免生出几分庆幸之感,“是云华门的箜篌仙子?”

    “正是她与琉光宗的桓宗。”长德点头,“这次我与他们约好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绫波嘴唇动了动,想到临出门前师父的教诲,只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若是你们不习惯跟别人一起走,等进了秘境,弄清里面的环境后,再决定是否分头行动。”长德想了想,对一位师弟道,“师弟,这几日若是遇到元吉门的门主双清真人,你要切记,万万不能让他知道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怎么了?”小师弟名为方应正,刚筑基不久,这次跟着师兄师姐们出来,是为了增加阅历。

    “双清真人有个小习惯。”长德轻咳一声,“他很不喜欢姓方的人。”

    “姓方怎么了,又没吃他家的灵米丹药,还能管我姓什么了?”方应正小声嘀咕,但不敢在掌派大师兄面前造次,悻悻地应下了。

    “大师兄,双清为什么会不喜欢姓方的人?”绫波觉得这种癖好实在是太怪异了。

    “别人的私事,我如何清楚。你们有时间操心这个,不如回房间打一会儿坐,巩固修为。”长德板着脸道,“正事不管,倒是这些旁枝末节你们感兴趣得很,哪还有亲传弟子的样子?”

    师弟师妹们听到这话,心中就算有万千好奇,也不敢再问出口。

    晚上吃饭前,林斛发现箜篌姑娘好像又特意打扮了一番。他扭头看了眼外面快要黑下来的天,这都快晚上了,还折腾什么呢?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年轻的女人也一样。

    等到了外面用饭的大厅,林斛终于明白这是为什么了。昭晗宗的绫波也在,对方也是盛装打扮,眼神炙热的望向他们这边,不过这份炙热不是给公子的,而是给了箜篌姑娘。

    “箜篌仙子。”

    “绫波仙子。”

    两位貌美女子相视一笑,互相行了福礼,仿佛是多年未见的闺中好友。

    林斛好像明白箜篌为什么要特意打扮了。

    “听说箜篌姑娘突破了心动期修为,在此先给仙子说一声恭喜了。”绫波的瞳孔很漂亮,她看向某个人的时候,会让被看的人产生自己就是她全世界的错觉。

    “多谢仙子,我修为低微,哪里及得上仙子?”箜篌微微一笑,走到桌边。跟在她身后的桓宗帮她拉来凳子,沉默地给她倒了一杯水。

    当男人听不懂女人在说什么时,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呵,炫耀有人给她倒茶么?绫波在心底冷笑,把自己的杯子推到师弟面前。师弟看着绫波手中装了八分满的茶杯,茫然不解地看着她。师姐这是什么意思,再倒茶就要溢出来了。

    绫波食指弹一下茶杯,张嘴做了个口型:“倒茶。”

    方应正从旁边取了一个空杯子,给绫波重新倒了一杯。倒好以后,他就缩到了长德身边,决定在晚饭结束前,打死也不出来。

    用完晚饭,长德邀请箜篌与桓宗到院中一叙。

    “关于秘境,我们私下进入恐怕不太妥当。依照两位道友来看,是否要通知元吉门?”长德看向桓宗与箜篌,确切的说,他看的人是桓宗。箜篌与桓宗虽然都是宗门弟子,但桓宗修为高深,应该是两人中能够做主的那一个。

    哪知道桓宗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眼神投向了箜篌。

    “我觉得还是应该通知元吉门一声吧,他们会不会派弟子参加,就是他们自个儿的事。”箜篌仔细想了想,她与桓宗进秘境,主要是为了取到寻云树枝,其他东西对他们而言可有可无。所以进入秘境的人数多少对他们影响并不大,这样也省去谣言产生。

    地位越高的门派,就越容易成为其他修士的编排对象,所以他们今天去个秘境,明天出来的时候,谣言就会变成“三大宗门强取豪夺,夺走小宗门秘境。”不管这种谣言合不合理,若有人信以为真就麻烦了。

    “箜篌姑娘说得有道理,我亦是如此觉得。”长德对箜篌温柔一笑,这位箜篌姑娘真是讨喜。

    “口渴吗?”桓宗忽然开口,原本准备看向长德箜篌,只能扭头看他,“桓宗,刚吃完晚饭,我现在喝不下。”

    “好。”他也不坚持,点头道,“我跟你想法相似,既然如此,我们明日便递名帖正式拜访元吉门。”

    长德笑着称是,等桓宗与箜篌都离开以后,他才犹豫不定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桓宗道友似乎对我格外冷淡?”

    其他三位师弟齐齐摇头。

    “这有什么奇怪的?”绫波取下鬓边的发钗扔回收纳戒,“我跟箜篌都能暗流涌动,你们两个男人之间,就算有些冷淡也不奇怪。”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本质其实是一样的,只要是人都会比较,都会产生情绪。只是聪明的人知道怎么缓解这么情绪,不够聪明的人,只会让自己变得丑陋。

    “师姐,你明明跟箜篌仙子有说有笑的,怎么就成了暗流涌动?”一位小师弟不解,“你刚才不还为她晋升心动期修为高兴吗?”

    “女人的场面话你也相信?”绫波扬起下巴,“连透过现象看本质都做不到,你要如何修行。”

    小师弟:“……”

    他刚才为什么要开口说话?

    元吉门坐落在奎城的东面,整座山摆了不少聚灵阵,灵气浓郁得凝结成了雾。远远看去,元吉门就像是漂浮在云间的宫殿。

    三道拜帖齐齐送到了元吉门的门主双清真人手上。
   

“琉光宗、昭晗宗,还有……”双清真人把最后一封拜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云华门的弟子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最终放下拜帖道,“开正门相迎。”

    箜篌一行人还在等双清真人的回复,结果刚在山脚站了一会儿,山门便突然大开,无数身着流光金色锦袍的弟子从天而降,分立左右两边,齐齐行礼。

    “诸位客气。”箜篌看着这些弟子衣服上的暗金花纹,还有指节上整齐划一的宝石戒指,觉得这些人浑身都在散发金光。

    “有朋自远方来,吾心甚悦之。”一道声音从山门上传下来,“诸位道友请入内。”

    箜篌扭头去看桓宗,不知道该不该听从这个声音的意意思,直接上去。

    “不怕。”桓宗隔着衣服布料牵住箜篌的手腕,并没有走宗门的山道,而是腾空而起,朝声音来源处飞去。长德、绫波等人见状,也都跟了上去。

    双清本打算把自己打扮得仙风道骨,然后在小辈们好奇的目光中走出去。哪只这个计划在第一步时就错了,谁会知道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琉光宗剑修,也会有如此不客气的一面。

    “哇。”方应正落地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双清的方脑袋与国字脸,从没见过这么方的脑袋,他没忍住惊呼出声,惹来双清瞪他的眼神。

    难怪元吉门主不喜欢听到“方”这个字,这脸方得也太认真讲究,下巴都快跟额头一样宽了。

    “诸位远道而来,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双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金色外袍,走到他们面前,带着他们往内殿走。走了一半时,他转身看了眼众人,“早前听闻箜篌仙子越阶杀死邪修的事,宗门内的长老与峰主赞叹连连。请恕在下失礼,不知哪位是箜篌姑娘?”

    “晚辈便是。”箜篌笑眯眯道,“前辈好。”

    “真实少年出英雄,百闻不如一见。仙子尚且年幼,便已经做到如此地位,未来尤为可期。”双清推开内殿大门,“贵宗门把弟子教得很好。”

    殿门打开的那一刻,桓宗突然伸手把箜篌拉到了身后,他看着有些昏暗的内殿,皱起了眉。

    注意到桓宗这个动作,长德伸手拦住师弟师妹们,不让他们跨进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缕几乎闻不见的血腥味,双清脸色不太好看。

    里面并没有发生命案,一个神智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的男人坐在地上,他手背上滴着血,看起来有些委屈。

    “爷爷。”男人看到双清,忙举起手,“我的手好疼。”

    双清忍了忍,上前用干净的手帕擦去男人手背上的血,给他喂了一粒丹药,这才有弟子带男人离开。

    “让诸位见笑了。”双清招呼着众人坐下,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那缕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更是让这份尴尬中,夹杂着些许不靠谱的猜测。

    “我当年刚筑基的时候,从人间界带回一个弟子。”双清目光扫过箜篌,“他资质很不错,最后却因为心性不稳,渡劫石引发心魔,不仅失了神智,还以为自己是三四岁小孩子。”

    “当年我不该把他从人间界带过来。”双清勉强笑道,“或许出身注定了他不太适合修行。”

    桓宗淡淡开口:“修士的心性与从他何处来没有关系,双清真人说笑了。”

    双清真人对上桓宗冷淡的眼神,脑子里像是被冻了一下,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第68章 徐枫


    昭晗宗的几位弟子沉默不语, 他们都知道箜篌是云华门忘通峰主从人间界带过来的, 现在双清真人当着人家的面,说什么人间界出身的人不适合修行, 这不是故意挑衅?

    就算觉得箜篌有些不顺眼的绫波, 都觉得这话有些不合适。英雄不问出处, 不管箜篌来自哪里,她五灵根的资质就足以让不少修士羡慕。同为女人,同为五灵根修士, 绫波与箜篌又有天然的统一立场,所以她有些不高兴的用传音术对长德道:“这个双清真人靠什么做的门主,这么不会说话。”

    长德皱了皱眉:“好好坐着, 不要多言。”

    绫波翻了个白眼, 端起茶杯喝水,掩饰着自己的真实情绪。她是看箜篌不顺眼,但这个方头方脑的双清算什么东西,也敢含沙射影嘲讽他们五灵根修士?

    “双清真人原本有个师兄,后来这个师兄忽然觉得修炼没什么意思, 要去做一个手工精湛的木匠,扔下元吉门就跑了。作为掌门的第二个弟子,双清赶鸭子上架做了门主。”长德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再正经不过,任谁也看不出他此刻在跟师妹聊当事人的私事。

    “原来是靠着运气做的门主。”绫波在心底冷哼, 难怪这个德行。

    被桓宗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下定决心要讨好琉光宗与昭晗宗的双清, 并没有因为这点挫折就灰心丧气,他热情地为大家安排了住处,并且邀请大家一起用午饭。

    酒菜上桌,菜是灵气满满的好菜,酒是用灵果酿制的美酒。每道菜都价值连城,这哪里是桌菜,分明是双清待客的热情。

    “抱歉,我不饮酒。”桓宗拦住双清递上来的酒杯,“喝茶就好。”

    “是我误会了,常听人说什么一剑一酒走天涯,我还以为桓宗真人也是这般。”双清见其他人也没要喝酒的意思,把酒壶放了回去。

    “双清门主误会了,剑修最重要的是神清目明,剑身合一,醉了酒的人又如何能掌握手中的剑?”绫波微抬下巴,满脸写着高傲的味道,“所谓一剑一酒走天涯,不过是些狂生自娱自乐,我们修道之人却不能如此随性。所以不是重要场合,没有大事,我们都尽量不饮酒。”

    不是重要场合。

    没有大事。

    箜篌觉得,这位高冷的绫波仙子,说话真是太容易拉仇恨了。她尝了几筷子菜,吃惯了宗门的菜,又在五味庄待过几日,再吃这桌子菜,总觉得讲究有余,味道不足。

    难道这就是白案真人说过的没有灵魂?

    有了五味庄加入,从此以后,他们云华门弟子在吃这一方面,也算得上是讲究人了。

    此时此刻的云华门,已经把箜篌的名字加入了宗门重大事迹录中,后面的标注为“为宗门做出重大贡献”。

    把宗门重大事迹录放回祭坛中的玉盒中,珩彦对着历代宗主牌位行了大礼,大步走出祭仪堂。

    “掌门师伯,师父传回消息,说两边已经订好了举办收纳大典的日期。不过师父觉得,五味庄所处之地灵气贫瘠,不宜五味庄弟子修行。他建议我们把空余着的山峰整理出来,让白案真人做峰主。”看到珩彦出来,灵慧把新得到的消息汇报给了珩彦。

    “我们只是招纳五味庄,并不想吞并他们,此举恐怕不妥。”珩彦虽然很想整个五味庄都搬过来,但若是让五味庄误会他们的意图反而弄巧成拙。

    灵慧想的是五味庄弟子与宗门弟子不一定能够合得来,若是两边起了矛盾,反而不好处理。

    “不过五味庄现在的环境确实太过艰苦。”珩彦想了想,“不如我们在山下修建一座庄子,让五味庄搬进去。”

    “晚辈明白了,我这就传讯给师父。”灵慧笑着应下,快步走开。

    看着师侄匆匆离开的背影,珩彦无奈地摇头轻笑。自从得知五味庄愿意依附后,这些弟子各个都像是捡到了大便宜,恨不能马上把整个五味庄都搬过来。

    青元得到徒弟的传讯,便开口与五味庄提了此事,他以为五味庄会有所迟疑,或是问明他们的打算,哪知道对方想也不想便答应了下来。

    面对如此好说话的白案真人,青元实在有些怀疑,当年门主究竟干了什么,竟然让脾气如此温和的白案真人,说出他们云华门食物没有灵魂的话来?

    五味庄弟子听到这个消息后,所有人都傻了。

    云华门招纳他们为附属门派已经够让他们震惊了,竟然还修漂亮的庄园让他们搬家?他们做这么多,图啥呀,难道就图吃几口他们做的饭菜?

    难道是灵石太多,没地方可以花了?

    秘境尚未打开,箜篌等人想回客栈住,然而双清真人实在太过热情了,热情得让人有种不在元吉门住着,良心都会跟着过不去的错觉。

    财大气粗的元吉门,给每个门派的人都安排了一栋院子,尽管云华门只有箜篌一人,元吉门也给她安排了一栋风景优美的独立小院,甚至还有伺候梳洗的随从。

    沐浴出来,箜篌换好衣服,听到院子外面有男人在哭,她问点香的侍女:“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仙子是本门的贵客,请一切随意。”侍女福了福身,裙摆在烛火下摇曳,像盛开的花朵。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小声道:“仙子可是听到了哭声?”

    箜篌见她神情平静,还以为她没有听见,没想到人家不仅听见,而且还习以为常了。

    “哭的人是徐枫公子,他是掌门的第一个大弟子,听说是被掌门亲手养大的。”侍女不好提太多门主的事,笑了笑道,“徐枫公子现在患了病,若有失礼之处,请仙子多多见谅。”

    箜篌想到了那个划破了手,叫双清爷爷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就这么让他哭,会不会不合适?”箜篌推开门,更深露重,徐枫是个失去神智的人,恐怕身体受不了寒。

    侍女面上露出为难之色:“门主不太喜欢我们靠近徐枫公子。”

    “我明白了。”箜篌叹口气,不好管别人家的私事,关上房门准备休息。

    门外响起敲门声。

    “母亲,开开门,你不要丢下我。”

    “母亲,求求你给我开开门。”

    侍女不敢说话,听着院子外越来越伤心的哭声,她有些惊慌失措。

    “我去看看,你去找人汇报此事。”箜篌推开房门走出去,走到院子里拉开院门,一身锦衣皱巴巴的男人站在外面,脚下的鞋子少了一只,玉冠歪歪的扣着,几缕发丝缠绕在上面,乱糟糟的一团。

    对方长了一张英俊硬朗的脸,表情却像是三四岁的小孩子。

    “母亲。”他蹲在地上仰头看箜篌,“你来带我一起离开的吗?”

    箜篌撩起裙摆跟着一起蹲了下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找母亲。”男人伸手拽住箜篌新换上的衣服,手上的泥土蹭到了她的衣服上,“你不是我的母亲,我母亲比你好看,你可瞧见她了?”

    “你的母亲说,你要好好跟着师父修炼,她还在等你长大去接她。”箜篌从收纳戒里掏出一块毛毯盖在男人身上,“徐枫,你把她的嘱咐忘了?”

    这是脑子不清醒的病人,审美不正常,她不能跟他一般见识。小孩子嘛,都觉得自己母亲才是世界第一美丽的女人,她忍了。

    男人神情中露出迷惘,他愣愣地看着箜篌:“母亲没有丢下我?”

    “是啊,你记错了,她没有丢下你,只是想要你跟着师父好好修炼。”箜篌抱膝坐在台阶上,“人间界那么苦,生老病死,爱憎恨别离,又怎及得上修仙的好,修炼能让你长生。”

    “可是我要母亲……”徐枫眼睛里盈满泪,“我不要长生。”

    “可是你的母亲想要你长生,你是好孩子,要努力达成她希望,不然她会难过的。”箜篌忍着嫌弃,拍了拍徐枫乱糟糟脏兮兮的脑袋,“懂了吗?”

    徐枫哇的一声再次哭出来。

    “你的母亲那么漂亮,一定不喜欢爱哭的孩子。”

    大哭变成了抽噎。

    “好孩子都要乖乖睡觉,晚上更不能乱走。”箜篌看到不远处有几名侍女过来,朝她们招了招手,“快跟她们回去睡觉。”

    “谢谢姨姨,我知道了。”徐枫用手背摸泪,顶着一张花脸对箜篌笑。

    滚滚滚,赶紧滚!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十六岁美少女,哪来这么大的侄儿,谁占谁便宜呢?

    “嗯,乖乖去睡觉。”

    算了,这是病人,再忍忍吧。

    眼看着侍女们又哄又劝把徐枫带走,箜篌长长舒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脸,还好,她的脸还是那么的润滑光洁。

    侍女说双清真人不喜欢别人靠近这个徐枫,她还以为双清是嫌弃弟子疯疯傻傻的样子丢脸,可是徐枫身上的衣服上附满符纹,就连束发的玉冠都是防御法器,也不像是被苛待的样子。

    难道元吉门已经有钱到就算再嫌弃某个弟子,也要让他穿好吃好的地步?

    “多谢箜篌仙子,孽徒不懂事,给仙子添麻烦了。”

    箜篌回头,发现双清站在不远处,只是对方修为比她高,她连对方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

    “真人客气,徐枫道友会康复的。”箜篌干巴巴回了一句。

    “承仙子吉言。”双清看了眼箜篌衣袍上的污渍,朝箜篌拱手,“不打扰仙子休息,告辞。”

    “真人慢走。”箜篌盯着双清的背影,良久后皱眉。

    不管怎么看,这颗脑袋还是像砖头啊。

    作者有话要说:箜篌:我!是!十六岁!美少女!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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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3-4 16:28 编辑

第69章  手滑


  “箜篌。”

  箜篌准备回院子时,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站在离箜篌五步开外的地方。

  见桓宗身上的衣服穿得工工整整,发丝未乱,箜篌猜到他之前还没有躺下,“桓宗,你还没睡?”
  
  “不困。”桓宗看了眼她披散在身后,散发着清香的青丝,“方才发生了什么?”

  “双清真人的大徒弟跑到这边来了,就是那个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的男人。”风把箜篌的头发吹得不断飞舞,她把头发往后面一扒拉,但是刚松开手,头发又被吹飞了起来。
  
  一只手递到她面前,这只手白皙干净,修长的指尖还放着一条素银缎带,缎带上加持了符纹,在黑夜中流光溢彩。

  箜篌抬头看他。
  
  桓宗把缎带放到她手里:“用这个扎起来。”

  “谢谢。”很多人都拒绝不了漂亮的东西,箜篌也一样。用缎带在头发后面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箜篌转过身让桓宗看了看,“好看么?”

  缎带在她的发间,青丝像是染上了月光,连黑夜都变得美好起来。

  “好看。”桓宗收回视线,把她脸颊旁的碎发,理到她的耳后。无意识做完这个动作,他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收回手,把手背在了身后,似乎与箜篌在一起,他总会莫名其妙做出一些登徒浪子才会干的事。

  实在是太失礼了。
  
  箜篌在被徐枫弄脏的衣服上,用了两个清洁术,让衣服看起来清洁如初:“被徐枫这么一闹,我也有些睡不着了,要不我陪你坐会儿。”

  “天上的星星很好。”桓宗突然开口。

  “啊?”箜篌不解。

  桓宗抛出一叶玉舟,飞身进入玉舟,弯腰对箜篌伸手道:“来。”
  
  箜篌笑:“哪用得着你拉。”说完,翻身便跃上了船头。桓宗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手心,转身对她道,“坐稳。”

  玉舟急速上升,箜篌趴在船舷边,看着变得越来越小的元吉门,从收纳袋里掏出两包吃食,分给了桓宗一包,看星星看月亮聊天都要有吃的才好。

  把一盏夜明灯放到玉舟中央,桓宗盘腿坐下,捧着吃食却没有动。云雾缭绕在他们身边,箜篌仰头看着天上,那里繁星点点,成了夜色中最好的点缀。
  
  “也不知秘境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打开。”披帛在身后飞舞,明明应该是仙气飘飘的画面,但是低头吃东西的箜篌却把仙气儿破坏殆尽。

  “应该在两日后的午时,东南方向。”桓宗看向东南方向,眼中不喜不怒。
  
  “你怎么知道的?”箜篌惊讶地看着桓宗。

  “我对掐算之术略知一二。”桓宗知道箜篌不擅长掐算,所以并没有说得太过详细。

  “桓宗。”箜篌上半身前倾,离得与桓宗更近了一些,“你还是说说你究竟有什么不会的吧。”

  与少女明亮的大眼睛对上,桓宗忍不住笑出声:“我不会的东西有很多,以后你就会慢慢知道了。”箜篌身上的香味是花香,还是果香?

  “那肯定要等上很久了。”箜篌捧着脸感慨,“难怪你们琉光宗能成为第一大宗门。”在修真界籍籍无名的桓宗,便已经如此厉害,那么琉光宗其他人该有何等的本事?
  
  “是你看我的时候太过包容,所以才会觉得我什么都会。”桓宗轻笑,“实际上我除了剑道,很多东西都不懂。”不懂得与人相处,不懂得感情。

  师父说他情感天生淡漠,是修剑的好苗子。后来师父却又说,后悔只让他学习剑术,却忘了教他明白什么是生活。
  
  “那比我好,我什么都不懂。”拜入云华门这几年里,箜篌一直专注内修,修为心境虽是涨了,但是会的剑法还是刚入门那两年学的,其他术法也都只学了入门的基础。

  “并不是,你会的东西很多。”桓宗见箜篌笑容淡了几分,劝慰道,“你还小,学得太多太杂不好。”
  
  “你也不大啊。”箜篌并没有太沮丧,她知道贪多嚼不烂,只是看到桓宗会这么多东西,难免会心生羡慕,“褚季暄说你是他的曾太伯爷,当年你是宫中的皇子?”

  桓宗还以为箜篌会问他究竟是哪一个辈分的曾太伯爷,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说出自己的真实年龄。哪知道箜篌并没有问这件事,他刚冒出来的决定,又被他埋回了心底。
  
  “嗯。”提起过往,桓宗没有任何情感,“幼时并不受父亲喜欢,母亲带我住在深宫中,一切都还好。后来父亲要废后,母亲难过之下病倒。母亲仙逝后,师父就带我到了琉光宗。”

  本该跌宕起伏的过往,被桓宗干巴巴的语气说出来,似乎少了几分怅惘与愁绪,箜篌却有些忿忿不平:“他怎么可以这样!”
  
  “约莫是因为有些男人在美色面前,与畜生无异。”桓宗见箜篌比自己还要生气,侧头,“你为什么生气?”那个男人长什么模样,他已经记不清了,依稀记得是个不怎么样的人。

  “我替你感到生气。”

  “不气。”桓宗觉得自己应该说些高兴的事情给箜篌听,“我离开皇宫时,把龙椅上唯一的龙珠撬走了。”后来师父告诉他,这颗龙珠上蕴含着龙气,他就把龙珠扔进锻造炉里,让它成为了本命剑的一部分。
  
  两人在玉舟中坐了将近一个时辰,夜景没有怎么欣赏,箜篌倒是剥了满满一大捧干果壳放在玉舟里。等她再次躺回床上后,没多久便睡着了。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一个壮硕的大汉,跟在她身后叫姨姨,追了她整整一晚。早上从床上起来时,她揉了揉额头,不想从柔软的大床上起来。

  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她依依不舍地起身与床话离别,跳下床的时候,才看到桓宗昨夜送她的发带掉在了地上。弯腰捡起发带,箜篌把它系在了手腕上。
  
  早上元吉门照旧准备了丰盛的餐食,林斛夹点心的时候,看到了箜篌手腕上的东西,惊愕地扭头看向桓宗。以前公子送其他珍贵的法器给箜篌姑娘,都不如这件东西让他震惊。

  这原本是公子给自己做的发带,取星月之辉、玉蝉之丝、无尘之雪炼制而成,从收集材料到炼制成功,足足花了公子三年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发带里有公子的一道神识,若是有分神期修士出手伤人,这道神识能够替箜篌姑娘代为受伤。

  这种个人贴身之物,公子怎么会送给箜篌姑娘?
  
  “林前辈,你怎么了?”箜篌发现林斛偷偷看了自己好几眼,她摸了摸脸,难道是昨天夜里睡得太晚,让林前辈看出了她的憔悴?

  “没什么。”林斛摇头,不再开口。

  箜篌扭头看桓宗,真的没什么?
  
  “林斛的意思是说,白案真人给你吃的那道菜很有奇效,你的皮肤比以前更白了。”桓宗擦干净嘴巴,“抱歉,他不善言辞,让你误会了。”

  “真的?”箜篌摸了摸脸。

  林斛连忙点头:“真的。”

  公子,终于成为了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会撒谎,会吹嘘,还会哄骗小姑娘。修真界这座大染缸,到底让他变成了五颜六色。
  
  听到箜篌吃了某道菜皮肤变得更好,绫波频频看向箜篌,直到早饭用完,她也没好意思开口问箜篌,究竟怎么才能吃到这道菜。

  什么养颜丹、驻颜丹、化仙膏她都用过,可是效果并不明显。难怪她昨天看到箜篌时就觉得她皮肤格外水灵,肯定是因为吃了那道神奇的菜。
  
  “箜篌姑娘……”绫波的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被打断。

  “爷爷,姨姨,快救我!”

  院子外传来惊惶的叫喊声,箜篌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双清,她发现在徐枫开口叫爷爷时,双清膝盖动了动,像是准备冲出去,可是当他看到满桌宾客后,又把这股冲动压了回去。不过站在他身后的弟子反应很机敏,当下便走出内厅,把徐枫带离开了。
  
  “诸位道友请尝尝这道菜。”双清笑着招呼大家,眼神却频频望向门外,倒不像是嫌弃徐枫烦,更像是在担忧。

  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箜篌放下了筷子:“我已经用好了,诸位请慢用。”

  桓宗放下筷子:“我也用好了。”

  长德等人也纷纷放筷,双清招呼了几句,便找个借口离开了内厅,他离去的方向,正是弟子带离徐枫的方向。这天中午,前来陪座的人是元吉门掌派大弟子周肖。
  
  看到箜篌等人,周肖格外意外,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与箜篌见面,而且她还是云华门的高徒。难怪这位公子能用昂贵的灵草喂马,原来竟是琉光宗的剑修。

  “之前不知三位竟是宗门高徒,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周肖开口便是致歉,互相客套一番落座后,周肖虽然对其他宾客都很热情,但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对箜篌格外热情。

  绫波觉得元吉门这个掌派弟子眼珠子有毛病,她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没人就这么被忽视了?
  
  “箜篌姑娘,您尝尝这道汤。这些鸽子平日以灵谷喂养,血肉中已经没有任何杂质,有固神醒脑之效。”周肖亲手端了一碗汤在箜篌面前。
  
  咔嚓。

  桌上发出细微的声音,大家寻声望去,桓宗手里的勺子碎裂成了粉末。

  “对不住,手滑。”面对众人的视线,桓宗解释得面无表情,低头用帕子慢慢擦着手上的粉末。

  作者有话要说:

  桓宗:我手上的勺子,想狠狠接触你的脸。




第70章 熟能生巧


    饭桌上很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桌上的玉粉末上。

    这手滑得可真讲究。

    绫波的目光在箜篌与桓宗两人身上扫过, 若有所思。长德隐隐觉得, 桓宗道友似乎不太喜欢元吉门,昨日在双清真人面前态度已是冷淡, 今日当着元吉门掌派大弟子的面,更是毫不掩饰。难道元吉门做了什么犯桓宗忌讳的事情, 他才如此?

    周肖愣了愣,忙起身叫侍女重新取餐具过来。就在他起身的当头, 桓宗把一碗灵鹤蛋羹放到箜篌面前:“早上用点这些, 对身体好。”

    “哦。”箜篌端起碗就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直觉告诉她,如果不吃,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直到那碗鸽子汤放凉, 箜篌也没机会喝进肚子里。桓宗伸手探了探碗, 神情平静道:“汤凉了,我给你重新换一碗。”

    把汤碗递给箜篌,等她喝下一口, 桓宗面色温和:“味道如何?”

    “还好。”箜篌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了。

    桓宗点了点头,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我已经用好, 多谢贵帮与周道友的招待。”

    “桓宗真人客气了。”周肖憨厚一笑,转头问箜篌:“仙子可有什么想吃的, 我吩咐厨房给你做。”

    “客随主便,周道友决定便好。”箜篌道了一声谢,“我辈修道之人,不太重口腹之欲。”

    林斛想,好好一个小姑娘,竟跟着公子学会了撒谎,这罪过真是太大了。

    “那仙子可要在奎城四处逛一逛,在下不才,愿为仙子引路。”周肖面颊发红,眼神不太敢落在箜篌脸上。

    “不用啦。”箜篌摆手,“我已经与桓宗约好了,周道友无需特意招待我们,您自便就好。”

    周肖看了看桓宗,又看了看箜篌,想起那日在密林中,两人乘坐一匹马车离开,恍然间猜测到某个真相。他怔怔地看着箜篌,心头一簇还没完全燃起来的小火苗,瞬间被厚厚的积雪压没了。

    “既如此,便预祝仙子与真人玩得愉快。”周肖拱手行了一个礼,快步退了出去。

    “桓宗,我们走。”箜篌拽了一下桓宗的衣袍,扭头看长德与绫波:“两位道友要一同去吗?”

    长德:“看看也无妨。”

    绫波:“不用了。”

    长德转头看绫波,师妹昨天晚上不是还说要去奎城的御霄门分铺买最新出的裙子?怎么现在又不出去了?

    “我们还有些事要处理,两位道友请先去。”绫波不等长德开口,拖着长德就走。长德见师妹如此没规矩,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批评她,只好跟着她离开。

    “绫波。”出了内院,长德无奈道,“你该多与其他修士来往。”

    “大师兄,人家两个郎有情,女有意,我们去凑这个热闹作甚?”绫波对长德迟钝的感知能力已经绝望了,“你没看到方才周肖向箜篌献殷勤时,桓宗真人的脸色有多难看?”

    “桓宗真人与箜篌仙子?”长德想了想,立即摇头反驳道,“桓宗真人在剑道很有造诣,我们剑修何时看重过这些虚无缥缈的个人情感?更何况箜篌仙子不过十多岁的骨龄,还是云华门弟子,他们这两个宗门,修道理念不同,宗门管理方式也不同,又怎么会产生感情。”

    绫波犹疑道:“难道是我想多了?”

    “修道者之间,不似普通男女,寿命太长,看得太多,就不容易动心了。”长德看着还不到一百岁的小师妹,“你年岁尚小,不知道时间对感情的磨砺。”

    年少时,愿意为情爱付出生死,即便轰轰烈烈一场也不后悔。年龄越大,对感情看得就越淡。看多了生死别离,便再难因其他人或者事而触动。

    整个修真界,修为高深的大能中,又有谁有过道侣?或许曾经有过,但最后仍是为了追求各自的道,分道扬镳。

    “难道就没有天长地久的感情吗?”绫波追问,“没有一个特别的存在?”

    “没有。”长德摇头,“一个都没有。”

    绫波虽没有心动之人,但对美好感情却有着向往,听到大师兄的回答,难免有几分失落。

    “你不必介怀,或许未来会出现这样的神仙眷侣,只是不是现在。”长德笑着安慰,“你与其他师兄去逛街吧,我回去整理一下进秘境需要的东西。”

    绫波点了点头,想到要买的东西,把心头那点失落忘得干干净净。

    长德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到底还是年岁小。当年一位大能与他的道侣感情轰轰烈烈,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这份感情,还是没有经受住时间的消磨。两人相爱时有多浓烈,分开时就有多平淡。直到他的道侣陨落,大能却又忽然疯了一般,四处寻找复活道侣的办法。然而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活着的人还要在无尽岁月中继续活着。

    这位大能已经消失了几百年,或许早已经陨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与泥土化在了一起。

    箜篌把买好的东西与写给宗门的信,一起放进收纳袋中,送到了驿站,让飞剑使者把它们送回去。出门前她想了很多,比如万一没赶得及出来,她就要在秘境中关个几百年,所以她要提前告知宗门她去了哪儿。

    “哎……”箜篌在某家店铺里看到个熟悉的身影。能一眼发现此人,不是箜篌的眼神好,而是对方的脑袋太方,芸芸众生中,他就是最耀眼的存在,“那好像是双清真人?”

    在他们面前的双清真人总是保持着微笑,是一位热情好客的主人。此时不笑的他,看起来倒更有宗门之主的威仪,尽管他此刻挑选的是小孩子喜欢的玩具。

    挑好玩具,他还亲手摸了好几遍,似乎确认上面没有木刺后,才满意的点头。

    这是买给年纪尚小的徒弟?

    “这个双清真人……”桓宗带箜篌往另一个方向走,“此人野心不小,你不要与他太过接近。”

    “他想算计我?”箜篌惊讶,她一个宗门小弟子,算计她有什么好处?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元吉门想进入十大宗门,首先需要扳倒的宗门是谁?”桓宗是不太懂人情世故,但是对于人心或是野心,却看得清清楚楚。

    “谁?”箜篌瞪大眼睛,“不会是我们云华门吧?”

    桓宗看着她不说话,等于是默认了。

    “因为我们看起来最老实本分?”箜篌皱眉,“欺负老实人可不好。”

    桓宗:“……”

    “不过没关系。”箜篌很快释然,“这些事有宗主与峰主们操心,我们宗门的长老与峰主可厉害了。”

    桓宗:“嗯。”

    他们若是不厉害,云华门上下哪还能舒心的过日子?

    “不过你提醒得对,我要写信告诉宗主此事。”箜篌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先不要急,若是我猜测错误,反而不美。”桓宗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拿传讯符出来,“此事牵涉到两个宗门的和平,引起误会不好。”

    “你想什么呢。”箜篌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只是提醒而已,宗主他们自会有定夺,不会乱来的。”明明觉得可疑,为了稳妥不告知宗门,那不是给对方可趁之机。

    不管是真是假,早点让宗门知道,有防备之心不是更稳妥?反正这件事除了宗门内部知晓,又不会传到外面去,怕什么矛盾?

    人年轻的时候,思考问题时总是简单直接,但有时候恰恰就是简单直接,才能避免很多误会发生。也许不仅仅是因为年轻,还因为她对宗门,以及宗门对她的信任。对于箜篌而言,云华门就是她的家,在外面发现了任何她觉得可疑的事,给家人告状再正常不过。云华门也不会因为箜篌传错了消息,而对她严厉指责。

    这种相处方式,琉光宗做不到,也无法做到。这是一份独属于云华门与弟子之间的信任,外人理解不了,而他们似乎也不在乎外人是否理解。

    想明白这一点,桓宗不再劝箜篌:“那我们回去就处理此事。”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太适合传飞讯符。

    “好。”箜篌拽住桓宗,“那我们快些回去。”

    低头看了眼被拉得紧紧的袖摆,桓宗失笑:“好。”

    两人走了没多远,与自称有事要处理的绫波迎面碰上。

    绫波:“……”

    奎城这么大,怎么还能遇到他们?她看了眼桓宗被箜篌拽住的袖子,这是男女之间纯洁友谊的相处方式吗?

    “绫波仙子。”注意到绫波的眼神,箜篌低头看了眼桓宗身上被自己拽得皱巴巴的袖子,松开手与昭晗宗几名弟子见礼。

    “两位请随意,告辞。”绫波怕自己再跟箜篌说几句话,又要推翻刚从师兄那里得来的认知。

    “她走那么急干什么?”箜篌望着绫波的背影,“抢御霄门新款裙子?”

    看着被丢开的袖子,桓宗道:“前几日我在吉祥阁看到成易道友手上带了一枚扳指。”

    “你说的是那枚黑色扳指?”

    “对。”桓宗绷着脸,看起来很严肃,“朴素大方,戴起来还不错。”

    “那是我炼制的。”箜篌笑眯了眼,“那是我在雁城炼制的,全靠你送给我的精火,我才能炼制成功。”见桓宗拇指上空荡荡的,箜篌便道,“若是你不嫌弃,我给你也炼制一枚。”

    “好。”桓宗回答得毫不犹豫,“我还没有扳指。”

    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桓宗的手,箜篌开始默默思考,究竟要怎样的扳指,才能配得上这样一双手呢。

    回了元吉门后院,箜篌回自己院子准备传讯符。桓宗回到自己院子时,林斛正坐在石桌边泡茶。看到他回来,林斛放下茶杯,“公子回来得正巧,茶刚泡好,你要尝尝吗?”

    桓宗走到石桌旁坐下,等林斛把茶给他倒好:“你想跟我说什么?”

    林斛并不是喜欢品茶的人,今天特意在院子里泡茶,明显就是在等他回来。

    “公子误会了,我只是见春日暖阳高照,想出来晒晒太阳。”林斛把茶杯端到桓宗面前,“还有宗门方才传来讯符,近来会在各地宣传邪修的危害,以及防止邪修邪恶手段的各种注意事项。宗门的意思是,若是我们看到本宗门弟子在外面受到危险,最好是出手相救。”

    “我知道了。”桓宗缓缓点头。

    茶水略有些烫,但是桓宗喝起来却刚刚好。自从身体出现岔子以后,他的部分感官便不再像以前那般灵敏,就连痛觉也有所退化。也正是因为此,无苦老人那件催生心魔的法器才对他影响不大。

    抬头看了眼印在墙上的橘色阳光,桓宗不再开口。

    “公子今天早上的反应,太过了。”林斛看着他这张神情淡漠的脸,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桓宗测了侧脸,苍白的脸被阳光染上了金色。

    “周肖乃元吉门掌派大弟子,性格敦厚,并未有失礼的地方。”林斛继续道,“就算你不喜欢他,也不该如此。”

    “他好与不好,与我并无干系。”桓宗眼睑动了动,淡漠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类似恼怒的情绪,“他离箜篌太近了,他们不合适。”

    林斛惊愕地看着桓宗,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又似是想听他接下来的话。

    “他相貌平平,天资普通,心性也无出彩之处,师弟师妹们也都不省心。”桓宗可以挑出周肖身上一大堆的毛病,“他的骨龄不小,修为却还那般低微,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比得上箜篌,这样的男人,何德何能敢肖想云华门五灵根亲传弟子。”

    桓宗这席话显得有些刻薄了,以往的他,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林斛愣怔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可是公子,这一切应该是云华门忘通真人烦恼的事。”

    呼。

    风起,吹动树梢,桓宗的眼睫毛也被风吹得颤动起来。

    桓宗对上林斛的视线,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林斛跟在他身边三百年,名为仆从,实则亦师亦友。林斛大多时候都很沉默,也不轻易对他行为发表意见。

    他放下茶盏,移开自己的视线,绷紧嘴角许久没有说话。

    “桓宗,桓宗!”穿着鹅黄裙衫的少女趴在墙头上,朝他招手道,“我在收纳戒里找到了一瓶青元师叔炼制的丹药,对灵台有益处,你拿去吧。”

    她手腕上的月光色缎带在阳光下晃来晃去,闪耀着美丽的光芒,却也比不上她脸上的笑灿烂。

    桓宗怔怔地看着她,耳边是春风吹起的声音。

    风声很小,但是他却听得清清楚楚,这股风吹进了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他的大脑,还有……他的心中。

    “桓宗,你怎么了?”爬墙少女从围墙上跳下来,走到桓宗面前蹲下,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走神?发呆?见我太漂亮,失了神?”

    “嗯。”桓宗看着她笑,“你猜得没错。”

    “什么?”

    “看你长得太漂亮,失了神。”

    “真会说话。”箜篌把丹药放到桌上,叹息般摇头,“可惜师姐们早就告诉我,男人说的漂亮话,听着高兴便够了,万万不能信。”

    “我不说谎。”桓宗看着她,眼底满是认真,好看的桃花眼里,蕴满了温柔。

    箜篌捂了一下小心脏,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丹药你留着吃,我回去了!”被美得天下无双的男人用这种眼神看着,很容易让女人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

    美色害人,太害人了。

    箜篌跳到围墙上,往后看了一眼,匆匆跳回自己院子。

    为了广大女同胞着想,她要与桓宗做一辈子的朋友。美色要害人,就来害她吧,其他女孩子是无辜的!

    看着匆匆跳墙跑开的少女,桓宗扭头看林斛。

    “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你能把好好的小姑娘吓走。”林斛扭过脸,伸手把自己的脸遮住。

    把细腻冰凉的玉药瓶握在手里,桓宗站起身道:“林斛。”

    林斛放下手看他,阳光太过刺眼,他眼睛有些花,桓宗的表情在他眼里有些模糊。

    “有时候做事,也许不需要想明原因。”桓宗弯起嘴角,“余下的人生还有多久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很快活。”

    林斛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却被桓宗打断。

    “以后这样的事还会有很多,你会习惯的。”把玉药瓶放进收纳戒,“熟能生巧,见怪不怪。”

    林斛:“……”

    公子不仅被染缸染成了五颜六色,连文化水平也下降了。

    熟能生巧,见怪不怪是这么用的么?

    夜里,奎城开始下起雨来,雨下了整整一夜,却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到了午时,春雷炸响,大雨仍旧未歇。

    在屋子里看书的桓宗看了眼窗外,站起身走出门外。

    秘境开了。

    在屋子里打坐的箜篌察觉到天地间涌动着不同于往的灵气,她撑开伞走出门外,就看到了站在她院子里的桓宗与林斛。

    “桓宗,林前辈,是不是秘境已开?”箜篌走到桓宗身边,见他面色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好一些,放下心来,“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桓宗点了点头,抛出飞行法器,三人坐上飞行法器,便朝秘境所在之处赶去。

    秘境入口在一座山谷中,外貌看起来极不起眼,若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看了,只会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山洞。箜篌等三人刚到,昭晗宗的弟子便已经赶了过来。

    在场的修士并不多,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元吉门几名修为不错的弟子,以及几个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的散修。

    散修看到名门弟子出现,不仅没有恼恨,反而松了一口气。秘境中危机重重,仅凭他们几人,根本不敢往里面走。有这些名门出身的修士在,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修为高深,护身法器也多,不会看到他们得了什么东西,就想着杀人夺宝,最重要的是品行端正,若是见他们这些散修落难,能救的时候绝对会伸出援手。

    也正是如此,在场的几个散修纷纷上前见礼,得知箜篌与桓宗的身份后,态度更是加倍的热情。

    箜篌仙子与桓宗真人的尊名他们早就听说过,不仅仅因为他们曾出手救过好几名清风门弟子,还有他们对散修持褒扬态度的原因。据说两个月前有邪修冒充散修作恶,以散修自居,借此挑拨散修与宗门修士的关系。然而箜篌仙子却说,散修自由率性,心性极好,绝不会做出邪修那些事。

    这些话传到散修耳朵里以后,就成了箜篌尊重散修的证明,所以尽管箜篌还没做出什么震天动地的大事,在散修心中,已经成了天分高、心性好、讲理又充满正义感的名门高徒。

    “箜篌仙子果真美如九天玄女,出尘如青莲。”

    “秘境中危机重重,仙子进入秘境后,定要多加小心。”

    “这枚玉牌里有老朽的一道神识,现赠予仙子,若是仙子遇到危险,就捏碎玉牌,老朽一定尽快过来相助。”散修中修为最高的是一位元婴老者,他是散修盟里的长老,为了守护这几位散修的安全,才被散修盟派来跟着一起进入秘境。

    “多谢老祖。”箜篌接过玉牌,放进收纳戒中。

    “不谢不谢。”元婴老者笑容越发和蔼,散修与名门宗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看似平和的表面下,却暗藏着名门弟子的高傲以及散修的无奈。能进入名门修行,谁愿意做散修。成为散修的,只有小部分人是为了自由,更多的却是因为无法进入名门。天分与修炼资源上的不平等,让散修一直处于不自信的状态,所以听到名门中地位颇高的修士夸他们,他们才会如此高兴。

    更重要的是,箜篌仙子资质好,年龄小,未来不可限量,还对散修十分尊重。与这样的名门弟子交好,对散修没有半点坏处。

    看着散修们围着箜篌打转,夸奖的话犹如不要钱一般,绫波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她长得没有箜篌好看,还是名气没有她大,这些散修怎么偏偏讨好她?

    这里难道就箜篌一名女修么?

    “诸位。”长德用术法抬高音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自己说的话,“现在秘境已开,请大家注意安全,行动的时候,尽量不要分离得太远,以免遇到危险时,他人赶不及救助。”

    “秘境开启的时间在一个月左右,这一个月里,我们昭晗宗会留弟子在外驻守,但为了稳妥起见,请大家尽量提前几日出来,我担心秘境万一不稳,会提前关闭。”长德看了眼在场的几十余人,“祝大家都能得到灵草珍宝,平安归来。”

    散修盟长老道:“我先去前面探路。”

    他率先进去,秘境没有任何状,其他散修这才陆陆续续跟着进去。

    长德看向一直没动的桓宗:“桓宗真人现在进去么?”

    “你们先进去,我们三人断后。”桓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多谢。”长德也不再犹豫,带着师弟师妹们飞进秘境。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元吉门弟子,箜篌在这些弟子中,看到了那个被黑袍女打得鼻青脸肿的女修。

    女修看到她,躲在周肖身旁,匆匆挤进秘境,显然不想再提起当日发生的事。

    一炷香时间内,除了需要在外驻守的弟子,秘境外就只剩下箜篌、桓宗与林斛三人了。箜篌走到秘境入口,搓着手道:“第一次进传说中的秘境,有些紧张。”

    “不要紧张,熟能生巧,见怪不怪。”林斛一脸严肃的回答。

    “林前辈,你这都什么形容词。”箜篌轻哼,“你这是在哄小孩子哦。”

    林斛扭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桓宗:“对不住,幼时家贫,文章学得不好。”

    桓宗:“……”

    箜篌深吸一口气,迈进了秘境。

    这种感觉不像是迈进一道门,更像是被奇怪的力道抓得晃了一下神,再睁开眼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青山绿水,白云蓝天,潺潺流水上飘着粉色落花,灵气浓郁得仿佛里面摆了成千上万的聚灵阵。先进来的那些修士不知道去了哪儿,半点踪迹也无。

    “桓宗,林前辈……”箜篌回头,身后只有桓宗,林前辈不知道去了哪。

    “先别动。”桓宗走到她身边,“这个秘境是个巨大的卦象阵,人进去以后,有可能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可是孙阁主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望了眼密密丛丛的树林,箜篌低头看地上,厚厚一层枯叶,不知堆积了多少年。

    “秘境有灵,已经过去了五百年的时间,它也会发生改变。”桓宗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暂时没什么问题,不要担心。”

    “秘境发生了改变,那寻云树还在不在?”箜篌面色大变,她四处张望,脸色不太好看。

    “原本就有的东西,自然还是在的。”桓宗召出龙吟剑握在手中,“更何况你该担心的是秘境中的陷阱,而不是寻云树。”

    “我们进来就是为了找这个,若是没有寻云树,这会儿就可以转身就出去,哪管它是不是危险。”

    桓宗微怔,神情温柔的把手伸到箜篌面前:“把手给我。”

    箜篌不解的看他,眼睛眨啊眨,像调皮的星星。

    “这里很危险,你又第一次进入秘境。”桓宗表情再度变得平静又稳重,“我牵着你走比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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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天地双修


  箜篌把手放进桓宗的掌心, 这只手掌很宽大,温热的手指合拢, 可以把她整个手都包起来:“你刚才不是说, 暂时没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暂时。”桓宗道, “秘境千变万化, 一步踏错便有可能受伤。”握紧箜篌的手,桓宗往前跨出一步:“你法阵学得如何?”

  “刚学了个皮毛,还在背五行八卦方位图, 未曾亲手摆过法阵。”箜篌配合着桓宗的步伐,桓宗的腿很长, 但是走得却不快,她刚好能配合他的脚步。

  “法阵不比其他术法, 慢慢学更为稳妥。”话音刚落,桓宗一挥手中的龙吟剑,黑色的怪鸟从天而落, 身躯与头颅被剑气划成了两半。箜篌偷偷瞥了眼那只鸟, 发现这只鸟竟然长了两对翅膀。

  脚踩在满是枯叶与树枝的地上, 发出咔嚓的声响, 箜篌盯着不远处那条飘着花瓣的小溪, 食指在桓宗的掌心挠了挠:“桓宗,这条溪流有古怪。”

  四周并没有花树,说明花瓣是从上游掉进水中的, 但是随着水的流动,有些花瓣会落在岸边或是被水泡得变色。然后这条小溪的岸边没有任何花瓣的残留, 水面上的花瓣颜色艳丽,飘在水面上的它们,并没有受到水的浸泡。

  桓宗停下脚步,看向箜篌的眼神里,有几分赞赏:“有时候美丽的景致,就是危险的陷阱。”龙吟剑在他手中发出耀眼的光芒,挥剑而去,狂风卷起无数枯叶,溪流却纹丝未动。

  箜篌眨了眨眼,再看向溪流时,才发现这哪里是小溪,分明是深不可见底的峡谷。若是不小心受到美景吸引,往小溪里一探,就算不摔得残废,也要摔得鼻青脸肿,这跟毁容有什么差别?

  秘境主人当年留下这个秘境时,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倒吸一口凉气,箜篌拽住桓宗的袖子:“桓宗,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是真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睛有时候会骗人,但是你的心不会。”桓宗牵着箜篌飞过峡谷,“假的永远都不可能是真的,只要仔细观察,总会发现端倪的。而这个秘境主要目的也不是要人性命,而是为了锻炼进入此处的修士,所以每个幻境都会有破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来秘境原本的主人,是个好人。”有了桓宗的提醒,箜篌开始认真观察四周,很快她就发现,面前这条分岔路,往北走是真的,往东走是假的。

  “能够在凌忧界留下秘境的修士,都是渡劫飞升的大能。他们飞升那一刻,自然希望能有更多的后辈能够飞升。”桓宗眼神落于四周,“秘境中的天才地宝,都是前辈对后辈的馈赠。”

  现在流传于各大宗门的修炼手册,都是一代又一代大能积攒下来的修炼经验,增添删改近百次,这些都是前人留下的宝贵财富。

  “我明白。”箜篌点头,“这就像有人发达以后,会想着提携自己老乡一样。”

  桓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比方,似乎也没什么错。

  “不知道林前辈被传送到了哪儿。”箜篌与桓宗选了正确的那条小道,她频频四顾,想要发现寻云树的踪迹。孙阁主当年是在秘境外围发现的寻云树,不知现在寻云树可还在外围?

  “林斛身上有上古妖族血脉,秘境不会让我们与他在一起。”这个秘境的主人应该是几千年前的大能,那时的妖修与人修关系并不太好,常常发生冲突。

  秘境中有主人留下的意识,也就保持着几千年前的习惯,所以林斛传进来以后,极有可能被单独传送到了某个地方。

  “所以林前辈这是被秘境排挤了?”箜篌以前不觉得林斛身上那点微弱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妖族血脉有什么用,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可以拿来受排挤。

  “你不用担心他,他修为高深,活得年岁长,见过的东西也不少,不会有事的。”桓宗一剑刺透忽然从草丛中窜出来的黑蛇,“你注意不要让自己受伤。”

  “那个……”箜篌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既然没有生命危险,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吧?”这么牵着她,他应该很不方便。

  “虽说可能没有性命之忧,但若一时马虎,受伤是免不了的。”桓宗看着被斩断的黑蛇化为乌有,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如果伤到眼睛或是脸,治好需要费很多周折。”

  伤到脸……

  箜篌乖乖走在桓宗身边,真心实意道:“桓宗,幸好你跟我传送到了一块儿。”

  桓宗停下脚步,侧首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瞳中,箜篌眉眼弯弯,脸蛋白嫩,再好看不过。

  箜篌偏了偏头,看着桓宗好看的眼睛,觉得桓宗握住她的那只手,格外温暖,温暖得有些发烫。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寻云树的踪迹,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秘境中也有日落月升,云雾雨雪,仿佛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时间还有一个月,我们慢慢来,不用急。”桓宗停下脚步,在四周立下结界,“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上。”

  这里空间开阔,是适合休息的地方。

  “好。”箜篌从收纳戒里掏出两个软垫,递给桓宗一个,另外一个她往地上一扔,盘腿坐到了上面。脚边开着几朵指甲大小的红色小花,箜篌起身把垫子往桓宗这边挪了挪,免得把它们给压坏了。

  注意到她这个动作,桓宗眉眼间染上温柔,从收纳戒里拿出几样吃食摆在地上,与箜篌一边赏花一边吃东西。离他们不远处,长着几株灵草,然而两人谁也没有动。

  灵草在风中晃了晃,又晃了晃,却始终无法吸引两人的注意。

  吃完东西,箜篌觉得这里灵气浓郁,不用来打坐修炼就是浪费,于是拉着桓宗一起打坐。可怜不远处那几株灵草,身体摇摆得就像是水里的鳝鱼,笔直的叶子晃成了波浪线,也没有得到两人一个眼神。

  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围拢在箜篌与桓宗身边,一点点渗入两人的身体。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是五灵根资质,坐在一起后,对灵气的吸引力格外大,很快两人便被浓郁得几乎可以凝结成实体的灵气包裹起来。

  箜篌感觉在自己身体里运转的灵气,除了她自身转化过来的灵气以外,还有另外一道灵气在帮她洗刷经脉。这道灵气的气势很强,但却没有在她体内乱窜,而是跟着她身上那道灵气,在全身慢慢流转。

  有了这道陌生的灵气,她身体吸收灵气的速度格外快,快得让箜篌以为自己是走火入魔了。

  睁开眼时,太阳已经当空高挂。她转身去看桓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桓宗今日的脸色,看起来似乎好了很多。

  桓宗缓缓睁开眼,对上了箜篌的视线。

  昨天夜里,他与箜篌竟然在因缘巧合之下,进行了一次天地双修。天地双修,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两个拥有契机的人在一起打坐,很有可能引起灵气重合,让彼此的灵气在两人的经脉中运转,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天地双修与男女双修不同,条件非常严苛,能够有这份机缘的修士少之又少,很多修士终其一生,都不可能碰到属于自己的有缘人,所以修真界并不尝提这种双修方式。最常见的双修大道,还是以道侣之间为主。

  摸着今日终于没有痛楚的灵台,桓宗眼神有些复杂,没有想到,他与箜篌之间,还有这样一份缘。

  “桓宗,刚才是怎么回事?”箜篌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觉得这次打坐修炼实在是畅快极了。

  “这是天地双修。”桓宗道,“我也没有想到。”

  “天地双修?”箜篌曾在大师兄口中得知这种修炼方式,但是大师兄说,这种修炼方式可遇而不可求,能够互相契合,能够引动天地灵气的修士,更是难以寻找。

  说好的难以寻找……就是这种程度的?

  “也许是秘境中灵气太过浓郁的缘故?”箜篌看桓宗,“我们离开秘境后,再试试?”

  “好。”桓宗点头,起身再次把手递给箜篌:“我们可要去四周看看。”

  这次箜篌没有问他为什么,直接把手放进桓宗的掌心:“要去看,万一寻云树就在附近呢?”

  走了两步,箜篌发现几株小草上,结了很可爱的红色果子,停下脚步问:“这是什么草?”

  “传说中有种草叫可以把自己的根从泥里拔出来,然后挪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再把根扎下去慢慢长。”桓宗指着小苗苗:“这种草,我曾在书中看到过,好像叫……”

  “啊!”远处传来尖叫声,声音有些像绫波发出来的。

  箜篌弯腰把这几株草连根带泥挖起,放进收纳戒里:“桓宗,这个声音是真的,还是幻境制造出来的?”

  “跟我来。”桓宗看着声音来源处的上空,灵气与妖气裹在一起十分混乱,有人在那边的林子里发生了打斗。

  箜篌走进林子,看到绫波手持本命剑,脸上带着没有擦去的血污。伸手把一名女子护在身后,形容狼狈,青丝散乱。

  被护着的姑娘,名字好像叫……金玲?

  两人身边围着几十只黑色的怪鸟,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扑到她们身上,把她们吞吃入腹。

  战斗一触即发。

  “你别踩我裙子。”绫波拉了拉裙摆,“这是我买的最新款。”





第72章 迷雾


    身为昭晗宗的招牌天才弟子, 绫波在剑之一道十分有造诣, 入宗门不过几十年的时间,已是金丹期的修为。她的这种修炼速度,不知引起了多少修士的羡慕与吹捧,直到云华门出了一个四年便筑基的箜篌, 绫波身上的天才光环瞬间黯淡了一大半。

    习惯了被无数人吹捧的绫波,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尤其是她发现箜篌竟然连容貌也与她不相上下时, 心中更是五味陈杂。没办法,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是男修有好胜心, 女修也一样。

    传入秘境后, 她发现自己跟师兄师弟们分开了,没走多远就看到元吉门一位女弟子掉进峡谷,她顺手把人捞了起来。若是救个貌美的男人便罢了,救个娇滴滴的女修算什么?

    带着拖油瓶一路走一路斩杀幻妖,好在拖油瓶知道哪家铺子发钗做得精致,哪里的脂粉最细腻, 才让她一直忍到现在。

    但是在大量幻妖围攻这一刻, 她发现拖油瓶竟然把她最新款的裙子踩脏了,上面大大一个脚印, 黑糊糊的让她难以忍受。裙子变得不漂亮,她连挥剑的心情都没有了。

    必须先施几个清洁术再说。

    “都什么时候了, 还管裙子?”箜篌飞身过去, 举起水霜剑拦住扑过来的幻妖, 抬脚踹飞一只白毛蓝脸猴。

    “你怎么在这?”绫波回过神,飞身来到箜篌身后,斩去一只企图偷袭箜篌后背的幻妖,“你的剑术好像是云华门的基础入门剑法?”

    呵,这是在嘲讽她剑术不好?

    箜篌凌空劈掌,灵气穿透幻妖的胸口,幻妖瞬间消失:“让仙子见笑了,剑道只是我的副道,我主修音律之道,不敢像仙子这般,临阵不惧。”

    这小黄毛丫头竟然在暗讽她临战时不认真,看起来乖乖巧巧,心机倒不少。

    两人齐齐挥剑,斩退扑上来的幻妖,绫波道:“你帮我顶着,我先用两个清洁术。”

    箜篌:“……”

    不是说剑修不容易受外物影响?堂堂昭晗宗的天才弟子,就这样儿?

    绫波说完这句话,也不等箜篌回答,低头就往裙子上扔清洁术,箜篌几剑击退围拢过来的幻妖,扭头瞪绫波:“好了没?”

    “好了。”绫波道,“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剑术。”她飞身而起,手中的剑发出灿烂的银光,幻妖们放声惨叫,已折损大半。

    “看到了么?”绫波落地斜睨箜篌,“这才是真正的剑术。”

    箜篌扭头看向旁边:“桓宗。”

    绫波:“……”

    早知道琉光宗的桓宗在这里,她还显摆什么剑术,这不是丢人么?

    “感觉如何?”桓宗站在旁边没有动手,是为了增加箜篌的实战经验。

    “还不错。”箜篌收起剑,朝桓宗身边走去。见他过来,桓宗朝她摊开手掌,“你刚才做得很好,不过却只注意到面前的敌人,忽略了后背。若日后你独自遇险,这种情况会很危险。”

    把手放进桓宗的掌心,温暖的触感再次包围了她,她朝桓宗眯眼笑:“下次我一定注意。”刚才是因为有绫波与桓宗在,所以她下意识里就忽略了自身保护。

    桓宗也猜到了这点,他无奈失笑,却又不忍心她真的独自涉险,只好道:“等离开秘境,你就与林斛多练练手。”

    听着两人窃窃私语,绫波的目光落到两人的身上,这真是纯洁的男女友谊?是她交的朋友太少,对交际还不够了解?

    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语的金玲,早已经认出了桓宗与箜篌,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大宗门弟子。想到之前在两人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金玲就恨不得马上从这两人面前消失。

    然而秘境里太危险,她不敢乱跑。

    以前仗着宗门里的师兄师弟都捧着她,她在修行方面并不是太上心,进了密林才知道修为的重要性。不管是昭晗宗的绫波,还是云华门的箜篌,她们的修为都比她高强,她成了三个女人中,垫底的那一个。

    颜面无存,还欠下一份大恩,欠的对象还是她讨厌了十几年的绫波。

    人生真是处处都是转折点,她的人生中转折点有些大,她差点有些反应不过来。在这人迹罕至的密林中,没有献殷勤的师兄师弟,掉入峡谷里灵气全失爬不出来时,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她总想着靠别人,但总有靠不住的时候,这种想法真的没有一点错?

    看到箜篌与绫波肆意举剑战斗,而自己只能躲在一边时,金玲忽然感觉到羞耻,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她悻悻地低着头,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而桓宗这个长得好看,却不会过日子的男人,已经引不起她半点兴趣。

    四人之间,陷入一种难言的寂静中。

    不多时,忽然大雾弥漫,整个密林陷入浓浓迷雾中。

    “法阵方位改变了。”桓宗握紧箜篌的手,“记住,千万不要松手。”

    “桓宗……”

    桓宗听到箜篌声音虚弱,甚至带着颤抖,侧首看去,箜篌满脸是血,甚至连身上的皮肉都开始往下掉。桓宗瞳孔有瞬间的放大,随即松开“箜篌”的手,“迷猴兽?”

    有种猴子可以模仿人类的模样,创造出幻境让人类产生恐惧、惊慌,这种负面情绪就是他们变得强大的粮食。

    “吱吱吱吱。”发现自己被拆穿,迷猴兽匆匆逃窜,桓宗举起剑,即将一剑劈下去时,看到躲在树干后只有巴掌大的小迷猴。

    小迷猴的脸又干又瘦,黑黝黝的眼睛盯着逃窜的迷猴兽,伸出了毛绒绒的手臂。

    “今日饶过你们一次,若再有下次,便让你们身首分离。”利剑入鞘,桓宗掐算着阵法的方位,开始寻找箜篌的踪迹。

    迷猴兽扑到树干后,把小迷猴抱进怀中,从树干后伸出一颗脑袋,偷偷看着桓宗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

    “桓宗,你的手怎么变粗糙了?”箜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桓宗的手掌温软厚实,怎么干燥得像老树皮一般?

    “因为我的……手……断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箜篌回头看去,她手里牵的不是桓宗,而是一只手臂,桓宗站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眼神幽暗的看着她。

    箜篌停下脚步,默默扔掉手中的手臂,拔下发间的水霜剑就追着这个“桓宗”砍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敢冒充桓宗?!”

    她心目中的桓宗那么完美,那么好看,那么风度翩翩,这种玩意儿算什么?

    “也不看看你那小短腿,也不看看你那驼背勾腰的样子,哪里有桓宗半分风采?!”

    “桓宗”的动作很快,被箜篌追得吱吱乱叫,却只被箜篌伤到几根毫毛。箜篌气不过,掏出一件法器抛了出去。法器在空中化作金色大网,把“桓宗”禁锢在乐网中。

    “还想跑?”箜篌走近金网,把网兜往上一提,才看清这个伪装桓宗的怪物是一只十分丑陋的猴子。

    “吱。”被箜篌抓住的猴子双手合十,圆滚滚的眼睛直直看着箜篌,似是求饶。

    “现在知道求饶了?”箜篌闻到猴子身上的腥臭味,这是常年居住洞穴之中,又不洗澡留下来的味道。她一手拎着猴怪,一手叉腰,故意吓唬它:“我还没有吃过猴肉,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原本还双手合十求饶的猴怪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这就晕了?”箜篌戳了戳猴子毛绒绒的脑袋,“刚才胆子不是挺大,还来吓我么,这会儿又装死了?”

    箜篌在这只猴子身上没有察觉到煞气与血腥气,这也是她刚才没有一剑捅死它的原因。

    “行了,别装了。”箜篌打开金网,“再不走,我就真的要吃猴子了。”

    原本还晕着的猴怪,听到这句话,噌地一下爬了起来,前后肢并用,连滚带爬跑出箜篌的视线。箜篌觉得有些奇怪,这只猴子除了能够伪装成他人以外,就没有其他的能力,那是靠着什么把她与桓宗分开,还让她半点都没察觉到?

    掏出一把用来扇精火炼器的扇子,箜篌扇着四周的迷雾,好能够看清脚下的路,但她又不敢走得太远,怕等下桓宗找不到她。

    “桓宗,你在附近吗?”

    “桓宗?”

    四周没有应答声,迷雾中除了她的呼喊声,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风,没有其他生物,什么都没有。箜篌取下凤首钗捏在手中,警惕地望着四周。

    咔嚓、喀嚓。

    有脚步声传来,这个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一阵风起,白衣玉冠的桓宗出现在不远处,他朝箜篌招手:“箜篌,快过来。”

    嗡。

    箜篌的手指搭在凤首的弦上,厉声道:“滚!”

    迷雾中危险重重,桓宗绝不会站在原地让她走过去。平日桓宗走路的步调确实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仗量过,但绝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个样子。

    那日在雁城,当她被邪修袭击时,桓宗的步调是急切又混乱的。没有人能够在亲近之人遇到危险时,还能与平日完全相同。

    凤首曲响,不远处的桓宗果然化作一团浓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箜篌的手覆盖在弦上,曲停雾浓,四周再次安静下来。下一刻,雾中再次传来脚步声,还有一声轻咳。

    “桓宗?”箜篌往声音来处望去,手却没有从凤首弦上拿下来。

    从浓雾中走出来的桓宗,穿着一身从未穿过的艳丽的红衣,红衣上法光重重,就像是点亮的红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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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3-8 20:55 编辑

72、


身为昭晗宗的招牌天才弟子, 绫波在剑之一道十分有造诣, 入宗门不过几十年的时间, 已是金丹期的修为。她的这种修炼速度, 不知引起了多少修士的羡慕与吹捧,直到云华门出了一个四年便筑基的箜篌, 绫波身上的天才光环瞬间黯淡了一大半。

    习惯了被无数人吹捧的绫波,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尤其是她发现箜篌竟然连容貌也与她不相上下时, 心中更是五味陈杂。没办法,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是男修有好胜心, 女修也一样。

    传入秘境后, 她发现自己跟师兄师弟们分开了,没走多远就看到元吉门一位女弟子掉进峡谷,她顺手把人捞了起来。若是救个貌美的男人便罢了,救个娇滴滴的女修算什么?

    带着拖油瓶一路走一路斩杀幻妖,好在拖油瓶知道哪家铺子发钗做得精致,哪里的脂粉最细腻, 才让她一直忍到现在。

    但是在大量幻妖围攻这一刻, 她发现拖油瓶竟然把她最新款的裙子踩脏了,上面大大一个脚印, 黑糊糊的让她难以忍受。裙子变得不漂亮,她连挥剑的心情都没有了。

    必须先施几个清洁术再说。

    “都什么时候了, 还管裙子?”箜篌飞身过去, 举起水霜剑拦住扑过来的幻妖, 抬脚踹飞一只白毛蓝脸猴。

    “你怎么在这?”绫波回过神,飞身来到箜篌身后,斩去一只企图偷袭箜篌后背的幻妖,“你的剑术好像是云华门的基础入门剑法?”

    呵,这是在嘲讽她剑术不好?

    箜篌凌空劈掌,灵气穿透幻妖的胸口,幻妖瞬间消失:“让仙子见笑了,剑道只是我的副道,我主修音律之道,不敢像仙子这般,临阵不惧。”

    这小黄毛丫头竟然在暗讽她临战时不认真,看起来乖乖巧巧,心机倒不少。

    两人齐齐挥剑,斩退扑上来的幻妖,绫波道:“你帮我顶着,我先用两个清洁术。”

    箜篌:“……”

    不是说剑修不容易受外物影响?堂堂昭晗宗的天才弟子,就这样儿?

    绫波说完这句话,也不等箜篌回答,低头就往裙子上扔清洁术,箜篌几剑击退围拢过来的幻妖,扭头瞪绫波:“好了没?”

    “好了。”绫波道,“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剑术。”她飞身而起,手中的剑发出灿烂的银光,幻妖们放声惨叫,已折损大半。

    “看到了么?”绫波落地斜睨箜篌,“这才是真正的剑术。”

    箜篌扭头看向旁边:“桓宗。”

    绫波:“……”

    早知道琉光宗的桓宗在这里,她还显摆什么剑术,这不是丢人么?

    “感觉如何?”桓宗站在旁边没有动手,是为了增加箜篌的实战经验。

    “还不错。”箜篌收起剑,朝桓宗身边走去。见他过来,桓宗朝她摊开手掌,“你刚才做得很好,不过却只注意到面前的敌人,忽略了后背。若日后你独自遇险,这种情况会很危险。”

    把手放进桓宗的掌心,温暖的触感再次包围了她,她朝桓宗眯眼笑:“下次我一定注意。”刚才是因为有绫波与桓宗在,所以她下意识里就忽略了自身保护。

    桓宗也猜到了这点,他无奈失笑,却又不忍心她真的独自涉险,只好道:“等离开秘境,你就与林斛多练练手。”

    听着两人窃窃私语,绫波的目光落到两人的身上,这真是纯洁的男女友谊?是她交的朋友太少,对交际还不够了解?

    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语的金玲,早已经认出了桓宗与箜篌,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大宗门弟子。想到之前在两人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金玲就恨不得马上从这两人面前消失。

    然而秘境里太危险,她不敢乱跑。

    以前仗着宗门里的师兄师弟都捧着她,她在修行方面并不是太上心,进了密林才知道修为的重要性。不管是昭晗宗的绫波,还是云华门的箜篌,她们的修为都比她高强,她成了三个女人中,垫底的那一个。

    颜面无存,还欠下一份大恩,欠的对象还是她讨厌了十几年的绫波。

    人生真是处处都是转折点,她的人生中转折点有些大,她差点有些反应不过来。在这人迹罕至的密林中,没有献殷勤的师兄师弟,掉入峡谷里灵气全失爬不出来时,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她总想着靠别人,但总有靠不住的时候,这种想法真的没有一点错?

    看到箜篌与绫波肆意举剑战斗,而自己只能躲在一边时,金玲忽然感觉到羞耻,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她悻悻地低着头,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而桓宗这个长得好看,却不会过日子的男人,已经引不起她半点兴趣。

    四人之间,陷入一种难言的寂静中。

    不多时,忽然大雾弥漫,整个密林陷入浓浓迷雾中。

    “法阵方位改变了。”桓宗握紧箜篌的手,“记住,千万不要松手。”

    “桓宗……”

    桓宗听到箜篌声音虚弱,甚至带着颤抖,侧首看去,箜篌满脸是血,甚至连身上的皮肉都开始往下掉。桓宗瞳孔有瞬间的放大,随即松开“箜篌”的手,“迷猴兽?”

    有种猴子可以模仿人类的模样,创造出幻境让人类产生恐惧、惊慌,这种负面情绪就是他们变得强大的粮食。

    “吱吱吱吱。”发现自己被拆穿,迷猴兽匆匆逃窜,桓宗举起剑,即将一剑劈下去时,看到躲在树干后只有巴掌大的小迷猴。

    小迷猴的脸又干又瘦,黑黝黝的眼睛盯着逃窜的迷猴兽,伸出了毛绒绒的手臂。

    “今日饶过你们一次,若再有下次,便让你们身首分离。”利剑入鞘,桓宗掐算着阵法的方位,开始寻找箜篌的踪迹。

    迷猴兽扑到树干后,把小迷猴抱进怀中,从树干后伸出一颗脑袋,偷偷看着桓宗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

    “桓宗,你的手怎么变粗糙了?”箜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桓宗的手掌温软厚实,怎么干燥得像老树皮一般?

    “因为我的……手……断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箜篌回头看去,她手里牵的不是桓宗,而是一只手臂,桓宗站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眼神幽暗的看着她。

    箜篌停下脚步,默默扔掉手中的手臂,拔下发间的水霜剑就追着这个“桓宗”砍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敢冒充桓宗?!”

    她心目中的桓宗那么完美,那么好看,那么风度翩翩,这种玩意儿算什么?

    “也不看看你那小短腿,也不看看你那驼背勾腰的样子,哪里有桓宗半分风采?!”

    “桓宗”的动作很快,被箜篌追得吱吱乱叫,却只被箜篌伤到几根毫毛。箜篌气不过,掏出一件法器抛了出去。法器在空中化作金色大网,把“桓宗”禁锢在乐网中。

    “还想跑?”箜篌走近金网,把网兜往上一提,才看清这个伪装桓宗的怪物是一只十分丑陋的猴子。

    “吱。”被箜篌抓住的猴子双手合十,圆滚滚的眼睛直直看着箜篌,似是求饶。

    “现在知道求饶了?”箜篌闻到猴子身上的腥臭味,这是常年居住洞穴之中,又不洗澡留下来的味道。她一手拎着猴怪,一手叉腰,故意吓唬它:“我还没有吃过猴肉,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原本还双手合十求饶的猴怪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这就晕了?”箜篌戳了戳猴子毛绒绒的脑袋,“刚才胆子不是挺大,还来吓我么,这会儿又装死了?”

    箜篌在这只猴子身上没有察觉到煞气与血腥气,这也是她刚才没有一剑捅死它的原因。

    “行了,别装了。”箜篌打开金网,“再不走,我就真的要吃猴子了。”

    原本还晕着的猴怪,听到这句话,噌地一下爬了起来,前后肢并用,连滚带爬跑出箜篌的视线。箜篌觉得有些奇怪,这只猴子除了能够伪装成他人以外,就没有其他的能力,那是靠着什么把她与桓宗分开,还让她半点都没察觉到?

    掏出一把用来扇精火炼器的扇子,箜篌扇着四周的迷雾,好能够看清脚下的路,但她又不敢走得太远,怕等下桓宗找不到她。

    “桓宗,你在附近吗?”

    “桓宗?”

    四周没有应答声,迷雾中除了她的呼喊声,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风,没有其他生物,什么都没有。箜篌取下凤首钗捏在手中,警惕地望着四周。

    咔嚓、喀嚓。

    有脚步声传来,这个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一阵风起,白衣玉冠的桓宗出现在不远处,他朝箜篌招手:“箜篌,快过来。”

    嗡。

    箜篌的手指搭在凤首的弦上,厉声道:“滚!”

    迷雾中危险重重,桓宗绝不会站在原地让她走过去。平日桓宗走路的步调确实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仗量过,但绝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个样子。

    那日在雁城,当她被邪修袭击时,桓宗的步调是急切又混乱的。没有人能够在亲近之人遇到危险时,还能与平日完全相同。

    凤首曲响,不远处的桓宗果然化作一团浓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箜篌的手覆盖在弦上,曲停雾浓,四周再次安静下来。下一刻,雾中再次传来脚步声,还有一声轻咳。

    “桓宗?”箜篌往声音来处望去,手却没有从凤首弦上拿下来。

    从浓雾中走出来的桓宗,穿着一身从未穿过的艳丽的红衣,红衣上法光重重,就像是点亮的红灯笼。                       



73、

箜篌准备拨弦的手指顿住, 她怔怔地看了红衣桓宗一会儿:“桓宗?”

    “箜篌, 你没事吧?”红衣桓宗把龙吟剑插入剑鞘中, 快步走向箜篌, 在离她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你别害怕,我不是幻妖。”

    习惯了桓宗身穿白衣的样子, 忽然出现一个身穿红衣的桓宗,箜篌第一个反应不是怀疑, 而是惊艳。雪服红衣, 还有朦胧的雾气,让眼前的男人就像是突然现世的魅妖, 足以令女人失去心神。

    明明眼前的人穿衣与以往截然不同, 但是箜篌却在他身上找到了一种心安的感觉。收起凤首,箜篌顺手把凤首钗插在发间,朝桓宗迈步。

    “别动。”桓宗道,“这里每一块石头,每一株草都有可能是秘境中的阵法,触发了阵法你会被传到其他地方去。”他一边说, 一边以奇怪的步伐来到了箜篌身边, 然后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箜篌解下手腕上的月光色缎带,把自己与桓宗的手腕绑在一起, 得意笑道:“这下就不会被弄开了。”

    “嗯……”桓宗低头看了眼两人系在一起的手腕,扣住她的手指, “刚才那两位姑娘应该已经被传到了其他地方, 我们先从雾林中出去。”

    “好。”箜篌偷偷摩挲了一下桓宗的手指, 还是那温软的触感,是桓宗没错了。

    走在前面的桓宗耳尖潮红,让自己极力忽视箜篌的小动作。

    箜篌是在跟他玩挠痒痒的游戏么?

    “桓宗,你怎么突然换了身衣服?”箜篌看着桓宗的眼神在发光,“很好看。”

    “白衣不耐脏。”桓宗忽然回身抱住箜篌,往左边退开两步。箜篌回头往躲开的地方看去,那里原本有块大石头,现在却变成了一棵树。

    “好险。”箜篌拍了拍胸口,“桓宗,你是怕我在雾里看不到我,所以特意换上的红衣?”

    “没。”桓宗松开箜篌的腰,别开脸道:“只是随意取了一件出来。”

    “哦。”心中虽然不信,嘴上却应了下来。男人有时候也会闹别扭,她懂的。这件衣服比桓宗平日穿的花哨很多,上面不仅有各种带着流光的符阵与花纹,还绣了宝石在上面,除了珠光宝气便再也没有词语能够形容这件衣服了。

    但如此艳俗的衣服穿在桓宗身上,竟被穿出了几分出尘的味道。

    “往北踏一步。”

    箜篌依言往左,身后浓雾中传来惨叫声,隐隐夹杂着女人的哭泣。

    “不要回头。”桓宗握紧箜篌的手,“往东跨三步。”

    哭泣声越来越强烈,箜篌咬紧牙关,压制住想要回头看的冲动,听桓宗的指示走。反正桓宗不会骗她,她肯定会相信桓宗,而不是那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哭声。

    “好了。”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浓雾终于散开,箜篌往四周看了看,这里是他们刚才进入密林的路,现在他们等于是回到了原位。

    “箜篌,快松开他!”绫波从树上跳下来,手握宝剑紧张地指着桓宗,“他根本不是桓宗真人,是秘境中骗人的幻妖。”她虽看箜篌不太顺眼,但却不想修真界流失这么一个重要的天才修士。

    “绫波仙子,你误会了。”箜篌无奈笑道,“这真的是桓宗,幻境里的阵法我们已经破除,你不用担心。”

    她的这席话,并没有让绫波解除警戒,脸色反而变得更加难看。她看着箜篌与幻妖绑在一起的手,捏剑的手冒出细汗:“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马上从箜篌身边滚。”

    这个死黄毛丫头,跟她冷嘲热讽的时候倒是很厉害,怎么连人与妖都分不清。桓宗真人什么时候穿过这么艳丽繁复的法袍,虽然……确实很好看,但这完全不符合桓宗真人的习惯。

    身为剑修,被人用剑指着鼻子等于是最严重的挑衅。桓宗看了眼绫波,又看了眼身边无奈苦笑的箜篌,开口道:“绫波道友,确实是在下。”

    绫波嗤笑:“别跟我玩这套,刚才还有幻妖装成箜篌这个死……装成箜篌仙子来靠近我。幻妖最擅长的就是魅惑人心,让人分辨不出真假。你这只幻妖本领不行,倒是深谙以色惑人的道理。念你修行不易,只要你从她身边离开,我不杀你。”她可是昭晗宗高贵出尘的绫波仙子,是绝对不可能说脏话的!

    看着绫波严肃的表情,箜篌对她笑了笑,这个笑容里多了几分亲近:“绫波仙子,你别担心,他真的是桓宗,我保证。”

    绫波盯着桓宗与箜篌看了几秒,缓缓放下剑道:“我暂且可以相信他,但你要到我身边来。”这黄毛丫头要是被幻妖害死在她面前,恐怕云华门天天都要上昭晗宗哭,到时候她上哪儿找个五灵根天才女修给他们?

    “不行。”桓宗冷着脸道,“箜篌跟在我身边。”

    “嘿!”绫波挽袖,这个以色惑人的幻妖,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如此不老实,当她昭晗宗第一天才美女名号是白来的?

    “绫波仙子,有话慢慢说,别冲动。”金玲从树干后探出身,抓住她的袖子,“万一这真的是桓宗真人呢?”

    若这真的是桓宗真人,以后大家见面得多尴尬。更重要的是,绫波仙子她打不过桓宗真人啊,听说剑修被惹怒了,是男女人畜不分,提剑就劈的。

    绫波皱眉,把桓宗身上的衣服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若这真的是桓宗真人,他突然穿这一身红衣干什么?眼角余光瞥到箜篌身上,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十分荒诞的猜测。

    难道……他想用美色吸引箜篌?

    “对不住,方才有所误会,还请真人见谅。”绫波拱手向桓宗致歉,身体却微微紧绷着,说明她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道友不必如此,秘境中陷阱重重,小心为上。”桓宗握着箜篌的手没有松开。

    “不知二位在里面遇到了什么?”箜篌有些好奇,绫波的修为与心境比不上桓宗,为何比桓宗还要早出来?

    “没什么。”绫波面色有些不自然,她总不能告诉箜篌,刚才有个幻妖冒充箜篌,在她面前搔首弄姿,装成楚楚可怜的模样,她气得把幻妖打得毁了容。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迷雾外面了。这种事说出来,倒显得她嫉妒箜篌容貌似的,她是死也不会说出来。

    忽然,一道银光朝这边飞来,桓宗单手执剑,把银光挡了回去。这哪里是银光,分明是一把来势汹汹的杀人剑。

    “从他们身边离开。”林斛浑身破烂,身形狼狈,看来这一路他运气不好,走得不太顺畅。

    “我就说他不是真的桓宗真人,连林前辈都怀疑他。”绫波再次拔剑,把金玲往旁边一推,“离远点。”

    金玲默默在身上贴了几道防护符,缩回了树干后。

    战斗一触即发,然而林斛却停了手。他犹疑不定的看着桓宗:“公子?”

    桓宗淡淡看他一眼:“清醒了?”

    林斛收剑入鞘,往桓宗与箜篌这边走了几步:“你怎么穿成这样?”

    “心情好。”桓宗微微摆袖,龙吟剑消失在他手中,他转头对箜篌道,“先休息一会儿,等下我们往东边走。”

    林斛:“……”

    合着你前面三百多年天天穿白衣,浅色衣服,都是因为心情都不好?

    “等等,让我先算一卦。”箜篌掏出孙阁主送的玉龟甲,看了眼两人绑在一起的手,“桓宗,你的手配合我一下。”

    林斛:“……”

    “你还会卜卦?”绫波干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把剑收了回去,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略懂皮毛。”箜篌深知做人就要谦虚的道理,双手捧起玉龟甲,朝天拜了三拜,开始念卜卦入门口诀。

    “问天东南,问地西北,吉凶显兆,叩谢天地。”

    龟甲掉落在地,箜篌来回看了好几眼:“卦象显示,我们应该走南边。”

    “南方主火,我……”

    “南方也不错。”桓宗道,“我们就往南面走。”

    “南方主火,火代表光明,是个好选择。”林斛板着脸道,“公子可要与我去换身衣服?”

    桓宗看着自己与箜篌交握在一起的手:“不用了,等离开此处再说。”

    见桓宗坚持,林斛便不再开口。

    他记得公子特别讨厌大红的东西,尤其讨厌红色的衣服。公子离开皇宫那一日,整座皇宫都挂满了红绫,那是皇帝迎娶继后的日子,也是公子母亲病逝的第三日。

    穿着白衣的公子,拿着金岳宗主送的小宝剑,板着脸进入正前殿,撬走了龙椅上的龙珠,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宫,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当然,从此他也没见过他穿红色的衣服。

    趁着绫波与金玲都坐到一边休息时,箜篌偷偷拉桓宗的袖子:“桓宗,要不你再算一遍吧,我可能算不太准。”

    “不用。”桓宗把一瓶灵液递给她,“我相信你。”

    箜篌单手捂脸:“可是我自己心里不踏实。”

    虽然近来她算的每一卦都很准,但万一不准呢?

    “没事,有我跟林斛在,就算算得不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桓宗温声道,“先喝瓶灵液,秘境每一日都会有不同的变化,去哪个方向都一样。”

    “桓宗,”箜篌扭头看桓宗。

    “嗯?”桓宗回望她。

    “就算我有个温柔强大又体贴的父亲,也不会比你对我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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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3-8 20:56 编辑

74、


父亲这个角色, 对于箜篌而言,是她人生中缺失的一部分。在景洪帝宫中做傀儡公主的时候,她曾暗暗想过, 若她有一个很完美的父亲,应该是怎样的。

    身材高大,长得好看, 稳重无敌, 只要他在旁边, 她就什么都不怕, 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后来她有了师兄, 有了师父,还有了一堆或靠谱,或者不靠谱的同门, 便再也没有幻想过完美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

    当桓宗一边牵着她,一边举剑斩杀邪妖时, 她忽然觉得,桓宗就是她心中最完美的父亲模样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比她想象中的父亲要好看很多。

    又一瓶灵液塞进箜篌手里,桓宗板着脸道:“再喝一瓶。”

    “我这瓶还没喝完呢。”箜篌与桓宗并肩坐在石头上,纤细的腿晃啊晃, 不像是来闯秘境,像是跟桓宗一起出来春游。

    虽然你还没喝完,但是公子很想把你的嘴给堵住。靠着树根坐着的林斛偏头看了眼排排坐的两人, 扭身换了一个朝向。

    年轻人的世界,他这种活得比较久的老男人是看不明白了。

    “对了。”箜篌从收纳戒里拿出连根带土挖出来的灵草,灵草在收纳戒里待了几个时辰,看起来有些奄奄,叶子都搭在了一起。箜篌用手指戳了戳叶子,“这几株灵草是什么?”

    桓宗盯着灵草看了一会儿,在箜篌期待的眼神下缓缓摇头:“我不认识。”

    “连你都不认识?”箜篌从收纳戒里取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小坛子,在地上挖了几捧土,把灵草很随意的种了进去,“挖都挖起来了,把它丢了也不好,等出了秘境,我们把它养在马车里。”

    “好。”桓宗盯着灵草看了一会儿,普通的叶子,普通的枝干,怎么看……怎么像普通的杂草。不过见箜篌还往花盆里倒了两滴灵液,他没有再开口。

    绫波坐在树枝上,看着桓宗与箜篌亲密友好的样子,扭头捧脸叹息。想她绫波在凌忧界,也是个风光体面的女修,为了进入秘境,不带婢女也不讲究排场,哪知道进来就遇到拖油瓶,还要看着其他的女修被一堆男女老少献殷勤。

    人生如意十之八1九,她的不如意全遇上箜篌了。

    “绫波仙子。”

    绫波回头,看到箜篌手里捏着一颗灵果朝她招手:“来吃点灵果。”

    她飞身下树朝箜篌走去,灵果是无辜的,该吃还是要吃。

    吃完灵果,箜篌用水霜剑在地上戳了一个坑,把灵果的核全部埋进了坑里。

    “你干什么呢?”见箜篌竟然拿着极品神剑挖泥坑,扭头看桓宗,身为一个剑修,看到伙伴这么糟蹋神剑,他也能忍?

    不曾想桓宗不仅能忍,还拿出一只装水的葫芦,等着箜篌玩完泥巴好给她洗手。

    堂堂琉光宗的亲传弟子就这个德行,剑修的坚持与原则呢?绫波忍了忍,没敢把谴责的话说出口,因为她打不过桓宗。

    “万一这些核发芽长大,五百年后进入这个秘境的修士,就有果子吃了。”箜篌用手拍了拍土,在上面浇了些水。

    “五百年后的事情,你都操心上了?”绫波还想嘲讽两句,见桓宗真人忽然抬头看她,话锋一转,“考虑得可真周到。”

    这地儿没法待了,她必须要找到师兄师弟,与他们在一起。再跟这两个人凑一块儿,她脑子也会变得不正常。

    “我们来之前,宗门说这个秘境没有危险,但我觉得好像有些不一样。”金玲见大家都没有说话,活泼又喜欢说话的她终于忍不住,“刚才那些幻妖,有伤人的举动。”

    “对,我也感觉到了。”被师兄师弟们宠惯了的绫波到底沉不住气,“方才靠近我的幻妖来势汹汹,并不像是简单的考验。”

    如果猜测成真,那么这次的秘境之行恐怕会闹出人命。宗门弟子进入秘境时,都带上了防护法宝,法衣上也有防御符纹,尚能抵挡一二。但是进入秘境的部分散修,却不似他们做了全身防护,万一……

    “秘境有变,我等要加倍小心。”林斛站起身,握住剑柄看了眼四周,对桓宗道:“公子,我们先离开这里。”

    桓宗掏出手帕,让箜篌擦干手上的水:“走。”

    “往哪儿走?”林斛多嘴问了一句,问完他就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的么?

    “南。”桓宗拉着箜篌站起身,看了眼金玲与绫波:“林斛走最前面,你们两个走中间。”

    金玲乖乖走到中间站好,绝不多说一个字。绫波看了眼他们两个,提剑走到金玲身边,打定主意绝对不回头看一眼。

    穿过密林,外面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险峰峻岭,而是一栋占地辽阔的庄园,庄园正门大开,旁边还离着一块石碑,上面雕刻着四个字:“行者请入。”

    上面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石碑孤零零地立在那儿,长满了青苔,不知经受了多久的风吹日晒。

    “按照话本规律来说,一般写着闲人莫入的地方,进去以后肯定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但是这种让大家都进去的牌子,究竟是善意提醒,还是引我们掉进陷阱里?”箜篌盯着石碑看了一会儿,扭头问桓宗,“我们进还是不进?”

    “旁边有结界,出不去。”林斛在四周查看了一番,走到桓宗身边道,“除了进这座庄园,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强行选择,就不要说什么请了嘛。”箜篌踏上长满苔藓的台阶,大门后是个影壁,影壁后面是个宽阔的院子,花草树木交错,倒有几分野趣。

    走过前院,后面有很多小院,但只有一座院子的门开着,

    “这是让我们进这个院子的意思?”箜篌垫着脚往院子里张望,只看到院子里似乎栽种着石榴树,石榴花盛放,让这座院子看起来有种岁月静好之感。

    到了这一步,不进去是不可能了。桓宗神情平静地带着箜篌走进院子,院子里有不少房间,只有五个房间开着门。

    “一二三四五……”金玲小声数着房间,面色有些犹豫,“我们这里刚好五个人,该不会是让我们没人挑选一个房间?”

    林斛转头看桓宗,桓宗点了一下头。

    “我先进去看看。”林斛握紧剑,走进其中一个房间。门后是个普通的房间,墙角摆放着琴架,一把凤尾琴放在上面,不染纤尘。用剑挑开帷幔,里面是一架宽大舒适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帐上绣着祥云飞仙,寓意很是吉祥。

    屋子里并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精致讲究甚至舒适,但这就是最怪异之处。

    他在屋子里再度搜找了一遍,发现了角落里有一口箱子,箱子被锁着打不开,林斛没在上面感觉到任何煞气或是灵气,这是一口普通的箱子。不知道摆在这里,是为了让房间看起来不那么空旷,还是另有用意?

    退出屋子,林斛把屋里的状况说了一遍。

    “依照我的个人经验来说,那口箱子肯定有问题。”箜篌小声道,“那我们还是一人选一个房间。”话本里,喜欢独立特行的人,一般都死得最早。

    林斛默默想,你一个十六岁初次下山的小姑娘,哪来的个人经验?

    “箜篌姑娘说得有道理。”林斛点头道,“三位姑娘请先选吧。”

    金玲扭头看箜篌,箜篌看绫波,绫波指着东边的房间:“就这间。”金玲有些害怕,所以她选了中间的房间。箜篌选了中间靠西的这一间,桓宗与林斛分别住了最靠边的两间。

    不知是巧合还是秘境故意发生了变化,他们五人刚分好房间,天上就开始下起瓢泼大雨,仿佛不把他们淋进屋子里不甘心。

    “虽然我觉得秘境很想我们住进去来进行考验,但是这种架势是不是太直白了点?”站在屋檐下,箜篌望着天对桓宗道,“我们如果不进去,下一步是不是会落冰雹?”

    她话音刚落,天上的乌云忽然散开,露出灿烂的太阳。

    箜篌:“……”

    这是欲盖弥彰的生动演绎?

    看着外面稍显灿烂的阳光,桓宗在箜篌房间门外贴了两张符。这是两张镇宅降妖符,有了这两张符,妖兽就不能从外面进到屋内。

    天色渐渐暗下来,似乎在提醒箜篌等人,该上床睡觉了。

    箜篌觉得秘境的东西不靠谱,从收纳戒里搬出了一张床,还有被子,放在了屋子中间。原本摆在屋子中央的茶饭桌,被大床挤到了小角落里。




75、


月色下, 别庄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庄园大门外的石碑静静立在月色中,它背后不能被月光照耀的地方,隐隐约约显示着两个字。

    梦园。

    当人会思考的时候, 就已经学会了做梦。修士虽然已经开始参悟天地大道,但从本质上而言,修士还是人, 并不能被称作为仙。

    箜篌躺在自己搬出的大床上, 把柔软的被子往身上一卷, 便睡了过去。系在手腕上的缎带在黑夜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就像是一盏小灯, 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屋子。

    她又开始做梦了,奇怪的是,这个梦里没有她自己, 她就像是无关的旁观者,可以看尽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 却无力加入进去。

    梦里的云华门飘着鹅毛大雪,整座山被苍苍白雪覆盖, 然而比白雪更惹眼的是大门及横梁上挂着的白绫,以及跪在灵堂上的青元师叔。

    与现实中面颊红润的青元师叔相比,梦中的青元师叔看起来又瘦又憔悴,脸上满是愧疚。灵堂外, 大师兄与二师兄神魂落魄,积雪落了满头。很快她又看到了云华山其他熟悉的人,唯一没有看到的只有师父。

    师父去哪儿了?

    她想要去找师父, 但是梦中的世界却不由她控制,她没有找到师父,却看到邱城的杜家父子在客栈中与昭晗宗的绫波仙子发生了矛盾,差点大打出手。就在这个时候,伪装成普通修士的邪修忽然发作,竟是趁机杀了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杜京。从此以后,邱城便立下规矩,禁止昭晗宗弟子进城。

    怎么会这样呢?箜篌看着梦中的散修们,听信了邪修的挑拨,与宗门弟子关系越来越恶劣。看着清风门几个极有天分的弟子被邪修斩杀,并且夺走了灵台中的灵气。还有柳言门与青玉门因为柳言门掌派大弟子临场婚约,矛盾越演越烈,最后发展为两个门派的弟子见面就动手,甚至在打斗中,伤到了无辜的百姓。

    这个梦里,她没有出现,桓宗没有出现,仿佛所有的事,都与他们无关。

    桓宗呢,林前辈呢,他们都去了哪?

    那个人是邪修,不能相信他!

    箜篌想要唤醒那些与宗门修士矛盾重重的散修,可是她张不开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这一幕幕,在焦急中无奈接受这一切。

    再后来箜篌渐渐明白过来,这个梦就是专程为了跟她过不去的。她越不想什么事情发生,就肯定会发生。她越想看到谁,它就绝对不会让她看见。

    想明白这点,箜篌也就不着急了,反而放空身心,试试能不能靠着自己的意志,改变梦的走向。哪知道这个梦非常倔强,不仅不让箜篌改梦境,而且频频让她看邪修有多么风光。

    箜篌又气了,气啊气就给气醒了。盖在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窗外雨声淅沥作响,不知道昨夜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雨来。

    她跳下床,捡起被子扔进收纳戒中,抬头发现角落里的箱子已经打开了。往身上贴了几张防护符,箜篌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箱子中没有攻击物,反而放着一本修炼秘籍,一本剑谱,以及各种宝石灵石。秘籍与剑谱已经发黄,不知道在里面放了多少年。

    上个五百年,秘境打开时,没有人取走这两本秘籍,说明当时没有人进入这个房间,或是没有通过秘境的考验。

    不过她靠着什么通过了秘境考验,靠着一个气死她不偿命的梦?

    “所以这是给我的补偿费?”箜篌从箱子里拿出剑谱,看了几眼便没有兴趣,顺手揣进收纳戒里,等下送给桓宗。

    翻开修炼秘籍,里面有很多主人的心得体会,以及修道人的心境当该如何,倒是有些意思。至于里面的修练功法,在现在看来并没有太多稀奇的地方,反正整个修真界的修炼功法已经得到大大的普及,这本书中提到的这些修练功法,基本都可以在当下正式颁布的修炼法册中找到。

    至于其他没有验证过的修练功法,箜篌不敢轻易尝试,怕经脉出现问题。这本书寄回宗门,让师父师伯师叔们在一起讨论下,这样稳妥些。

    有长辈可以依靠的时候,怎么都不能浪费。

    至于灵石法器等物,箜篌全部用一个收纳袋装起来,放进自己收纳戒里。不知道林前辈与桓宗有没有得到东西,如果没有的话,她可以分一些给他们,安慰他们失落的心灵。

    一夜无梦,林斛早上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他皱了皱眉,昨天晚上他睡得太沉了,沉得失去了所有警戒心。穿好衣服推门出去,走过金玲与绫波的房间,听到里面有均匀的呼吸声,箜篌姑娘的屋子里也有响动,他放下心来,直接朝桓宗的房间走去。

    “公子?”他敲了一下门,里面传出公子应门声。他轻轻推开门,看到公子站在屋子里,角落里的箱子已经打开,里面装着满满的玉器珠宝以及灵石。灵石宝石太多,已经从箱子里蔓延到了外面。

    “昨晚有人进来过?”林斛走到桓宗身边,看着角落里堆成小山的灵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不曾有人来。”桓宗摇头,昨天晚上他在门口立下了好几道结界,直到林斛敲门,他才撤去了这些。

    林斛摸了摸下巴,难道还被箜篌姑娘说中了,这箱子还真有问题?

    “公子昨天晚上遇到什么怪异的事情没?”秘境中的考验千奇百怪,谁也不知道公子触动到了秘境那个地方,所有就送了公子一堆礼物。

    “昨夜……我做了梦。”桓宗皱了皱眉,显然这个梦不太好,他并不太想说。

    林斛见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语气有些沧桑:“我那个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他弯腰检查了一下箱子里的东西,法器是真的,灵石是真的,最神奇的是箱子里还有一条带着五彩霞光的披帛,上面带着强大的攻击力,是件极品神器。

    扭头看了眼公子已经换回来的白衣,林斛无法想象公子用披帛的样子。

    “这个披帛有问题?”见林斛捏着披帛看了许久,桓宗看向披帛的眼神带着几分可惜。

    “没有问题。”林斛摇了摇头,把披帛叠好。

    桓宗把披帛从他手里拿过来,从收纳戒里取出一只锦盒,把披帛放进了锦盒中:“箜篌用这个刚刚好。”

    “公子,你可真是把箜篌姑娘当做女儿养。”林斛把地上的灵石捡起来,用口袋把灵石宝石装在一起,法器挑出来放到旁边。

    “我又未成亲,哪来的女儿。”桓宗盖上盒子,把锦盒轻轻放到桌上,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便起身朝门口走。

    “桓宗,你起了么?”

    桓宗拉开门,见少女站在有些潮湿的屋檐下,手里还拿着一本泛黄的书。

    “昨晚睡得可还好?”桓宗侧身让箜篌进门,偏头发现绫波的房门似乎快要打开,他顺手关上门转头走到箜篌身边。

    “不太好。”箜篌把剑谱递给桓宗,“我得了一本剑谱,不知道好坏,你拿去吧。”说完,她犹豫了一下,“如果对你们剑修有用,我就临摹一份,寄回宗门去。”

    勿川师兄与大师兄都是修的剑道,若是桓宗用得着,他们肯定也能用上。

    桓宗接过剑谱,看到书封上“天地剑”三个字,罕见的变了脸色。翻开书页里面,第一页写着“君子习剑,当傲立天地,故这套剑法便名为天地剑。习此剑法者,当为君子。小人者,见书则死。”

    这种诅咒在一千年前十分常见,不同宗门的人有不同的修炼方法,为了避免其他人学走自家东西,很多宗门也会在自家修炼秘籍上,写上类似于“非我宗门者,习此术法必不能登大道”之类的话。

    那些宗门前辈不会想到,一千年后,所有宗门的修炼秘籍都不再是秘密,各宗各派甚取各家之长,编撰出最合理最完美的修炼手册。

    时移世易,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但是天地剑不同,据说此剑法是三千年前一位飞升成仙的剑修所创,集当时修真界之大成,剑成之日,甚至能够毁天灭地,斗转星移。

    只是这位剑修飞升以后,剑法却没有流传下来,留下来的只有天地剑法的传说。

    存在于传说中的剑法,就这样以突兀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而且送书的人,还如此随意。

    “公子,你怎么了?”林斛发现桓宗盯着书出神,心里有些疑惑,难道箜篌姑娘给公子送了什么不正经的书?

    他走过去看了两眼,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天地剑?”

    这只是碰巧同名同姓?

    不管是不是真正的天地剑法,但公子的屋子里出现的极品神器适合女子使用,而箜篌姑娘一个音修,屋子里出现的却是剑谱,这个秘境送礼,都不讲究最基本原则么?

    “是真的。”桓宗抬头看林斛,“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天地剑。”

    林斛:“……”

    他转头看向箜篌,箜篌姑娘再这么慷慨大方下去,公子这辈子恐怕真的只有给她当牛做马才能还得清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行三人,为什么就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箜篌仙子,你可在屋里?我屋子里多了一箱灵石,你房间里可有异状?”

    听到绫波在院子里的叫喊声,林斛摸了摸自己平平无奇的脸。

    呵,原来秘境也这么肤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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