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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仙侠] 《勿扰飞升》 作者:月下蝶影(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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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2-14 09:35 编辑

第47章 心动期


    劫云凝结得越来越浓,仿佛汇集成了实体,随时都有可能从天上砸落下来。原本只打算看热闹的修士们捏紧了手里的法宝,汗水浸透了后背。

    劫云之下,桓宗站在院子里半步未退,墨玉般的眼瞳微敛,右手一挥,把本命宝剑握在了手中。宝剑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剑气外泄,发出似龙鸣似呼啸的声响。大风吹动他的袍子,雪白的衣角在夕阳余霞中翻滚,染上了点点金色。

    “公子。”

    桓宗抬手打断林斛的话,头也不回道:“不必多言。”

    林斛抿了抿嘴:“是。”他拔出自己的本命剑,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劫云,衣服猎猎作响。在此刻,他无比希望箜篌姑娘能够安全渡过梦劫。他回身看了眼四周举着法宝的众修士,这些修士大多还是筑基或是心动期,平时他很难把这些人看在眼里,因为他们太渺小,太不起眼。

    但是这些普通的修士,在此刻却愿意站出来,为不相干的人耗费灵力,这让林斛意外之余,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慨。

    修为,当真可以代表一切?

    正殿中,神情扭曲的帝王,恐惧的臣子,像是被水幕隔开,让她与他们立在两个不同的世界。箜篌伸出手摸向水幕,手穿透了水幕,摸到的只有虚无。

    水幕后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帝王与臣子,只有她站在虚空中,天地灰蒙,无边无际。

    雷声响起,她猛地抬头,看到空中如巨龙的雷电直袭而来,巨龙的脸,就像是她父皇那种狰狞的面孔。

    如今的她,早已经学会不再恐惧,得到了爱,学会了啊。身为修士,不仅需要勇敢的心,还需要对世间万物的爱。想明白这一点,箜篌召出本命法宝凤首,直直撞上了惊雷。

    轰!

    劫雷直直劈下来,巨大的气流割得众人脸颊生疼,桓宗抬头望天,举起了剑。筑基晋心动期,若是安稳渡过,天道只会降下一道劫雷。若是心性不稳,会连降三道,这三道劫云下来,大多修士都撑不住,不是灵台被毁,就是性命不保。一些宗门长辈为了保护弟子,会在弟子渡劫时护法,若是弟子撑不过去,会帮他接下后面两道雷,这样就算渡劫不成功,也能保住灵台跟性命。

    第一道劫雷下来以后,所有人都进入了备战状态。只见天空中乌云翻滚,电光闪烁,似乎在积蓄更大的力量劈下来。众人默默惋惜,经此一事,不知那位历劫的道友需要多久才能缓过劲来。

    眼看着第二道雷即将劈下,桓宗飞身跳到了房顶上。

    大风起,晚霞只剩下了最后一抹微光。

    第二道雷酝酿了很久,却没有劈下来,而是化作了一阵风,夹杂着天道降下的功德甘霖,整个宜城都被雨水包围,陷入了水雾中。

    无名药庐中,奉茶的童子看着窗外的雨:“老祖,这是哪位修士渡劫成功了?”

    摇椅轻轻晃动,躺在上面的无名真人睁开眼,抬手道:“都去拿盆来,把雨水接着。”这种水拿来炼丹,可是好东西。

    药仆们拿着容器到院子里接水,无名老人看着渐渐黑下来来的天空,轻哼一声,再度闭上眼。

    “老老祖,七天前的那几个修士失约了。”童子坐在脚踏上,“等下次他们再来,要不要我拿棍子把他们赶出去?”

    无名真人眼也不睁道:“那三个人连我都不打不过,你若是有这个勇气,便自己去吧。”

    “这么厉害?”童子干笑道,“来者是客,虽然这三人不讲信用,但我也不能一言不合就动手,传出去岂不是坏了老祖您的名声。”

    见老祖没有搭理他,童子有些悻悻,转头捧了一个大碗,也跑到院子里接水去了。

    在客栈小院四周看热闹的修士没有想到院子里的修士,竟然渡过了梦劫,冰凉的雨水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才匆匆回过神来。蹲在树上的修士纷纷跳下来,跑到露天里淋雨。有些不太讲究的粗犷汉子,甚至直接脱下外袍,让整个上半身都露了出来。

    这可是渡梦劫降下的雨,比普通渡劫降下的雨水灵气还要足。

    被劈了一个大洞的房间里,白皙的手从废墟里伸出来,往四周摸了摸,只摸到碎裂的瓦砾以及冰凉的雨水。箜篌还有些茫然,她好好睡个觉,怎么就被雷劈了?

    扒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破木头,箜篌从一堆破瓦烂木中爬出来,无数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盯着她,吓得她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这么多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全是来看她怎么被雷劈的吗?

    “没事了。”一件带着淡淡药香的锦袍披在她身上,桓宗弯腰把手伸到她面前,“这屋子里不能住了,跟我来。”

    箜篌乖乖把手递给桓宗,才发现自己的手脏兮兮的,把桓宗干净白皙的手,都给蹭脏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桓宗却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用另外一只手把披在她身上的外袍往上拉了拉,“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箜篌摇头。

    “诸位道友请回,这里还要收拾一番,就不打扰各位道友休息了。”林斛见箜篌跟着公子去了隔壁房间,没有注意到外面那几个脱了上衣淋雨的汉子,朝众人拱手道,“多谢诸位道友关心。”

    那几个脱掉衣服的汉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原本以为渡劫的是个男道友,没想到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用林斛催促,都抱着袍子挤出了小院,引来一众哄笑声。

    护着箜篌到了隔壁房间,桓宗见她身上还在滴水,就连他刚才给她披上的外袍也已经湿透,退到门外道:“你先换身衣服,我等会再过来。”

    箜篌低头看自己身上,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就像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再爬起来。掏出镜子照了照脸,脸上沾着灰土,头发也一缕一缕凑在一块儿,实在是狼狈到极点。

    拿着镜子的手有些颤抖,她的形象……没了……

    晚上收到掌门寄来的鲛人鳞后,她就开心的睡下了。宗门对她的宠爱,还有桓宗的病有了希望,让她带着笑意入睡。她不过是在梦里拒绝了母亲的请求,又准备反对父皇的决定,怎么就被雷劈了?

    现在这个世道,连做梦都这么严格吗?

    暂时没有热水,箜篌只能给自己用了清洁咒,虽然每次用了清洁咒以后,她总觉得像没洗一样,但这个时候为了形象,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换上干净的裙衫,把桓宗宽大的外袍放到一边,箜篌似乎还能闻到那淡淡的药香。窗外的雨声未歇,凭借雨声,她似乎能看到雨落下的轨迹,甚至感受到雨水中蕴含的灵力。

    灵力?

    箜篌盘腿坐下,发现灵台坚固了不少,五色灵根交叉在灵台上,把灵台护得结结实实。灵台中央,一团五色灵力球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她进阶到心动期了?

    箜篌终于反应过来,难怪她的五感灵敏了很多,而外面的雨又蕴含着灵气。前些天她的修为刚刚到筑基大圆满,本以还要两三年才能冲击心动期,没想到她会在睡梦中毫无预兆便渡劫了。

    睁开眼,她细细回忆着入睡前事,好像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最多……

    最多在看到鲛人鳞的时候有些激动,她为桓宗高兴,更为自己高兴。师门对她的这份信任,比什么都珍贵。难道是因为她在师门中得到了很多关爱,所以心境才有所提升?

    只有得到了爱,才会爱别人。

    箜篌松开盘着的腿,屈膝坐着,良久后轻轻浅浅的笑出了声。她何其有幸,得到了这份珍贵的关爱。也许是老天看到了她的不幸,所以才让她遇到了师父,遇到了云华门。

    “箜篌,好了吗?”桓宗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了。”

    桓宗推门而入,见箜篌抱膝坐在地上,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怎么坐在地上?”

    “桓宗,”箜篌甜笑着看他,“刚才谢谢你。”

    若不是桓宗给她披上了外套,她狼狈的样子可能就会被更多的修士看到。以后传出去,别人提到她,就会说:“哦,那个穿着破衣烂衫浑身脏兮兮的就是云华门箜篌姑娘?”

    单单这么一想,她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地上凉,不要久坐。”桓宗见她不想动弹,从收纳戒里取出两个蒲团,“坐这上面。”

    箜篌接过蒲团塞到屁股底下:“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就渡劫了。”

    桓宗想对她说,此次的情况十分凶险,但是又不想她小小年纪对渡劫充满惧怕,会对下次进阶金丹期有影响。所有道,“可能是因为你运道好,所有不知不觉就把劫给渡过了。”

    “那倒是,师兄师姐们都说我运道极好,是天生的修真苗子。”箜篌听着外面的雨声,“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才停,希望明天我们去无名真人那里取药时,雨已经不下了。”

   
桓宗愣了愣,才明白箜篌以为现在还是半夜,他看了眼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你先巩固一下心境,我在这里为你护法,取药的事情明日再说。”

    “客栈的房子……”

    “林斛会去处理赔偿的事情,现在闭眼打坐,引气入体。”桓宗失笑,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精力怎么如此好,刚渡完劫还有闲心来管这些琐事。

    “哦。”见桓宗的表情已经严肃起来,箜篌干净盘起腿,闭上了眼睛。

    空中的灵气十分浓郁,箜篌发现自己体内的经脉拓宽了不少,灵气进入身体的速度也快了不少。被舒适的灵气包裹着,箜篌身体舒适极了,瞬间忘记了天地一切,陷入了入定状态。

    向客栈老板赔偿了大笔的灵石,林斛穿过回廊,来到了房门外。他抬起身,准备敲门时,犹豫了一下,垂下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预感告诉他,直接回房间也许更妥当。

    身为修士,对玄之又玄的预感,还是很相信的。

    雨下到半夜时,就已经停了。箜篌再度睁开眼,推开窗户时,院子里的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露水,晨曦照射在露水上,露水折射着点点光芒。

    “桓宗,雨晴了。”箜篌趴在窗户上往后望,“我们去药庐吧。”

    桓宗睁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袍子:“不先用了早饭再过去?”

    “还是丹药重要,我们修士少吃一顿饭也没什么关系。”箜篌拎起裙摆,“你准备一下,我去叫林前辈。”

    看着她匆匆跑出房门的背影,桓宗怔了怔,嘴角露出一抹极浅的笑。

    “林前辈,拜访礼准备好了没?”

    “我们该走啦。”

    “箜篌姑娘,今天已经是……”

    “林斛。”桓宗踏出门槛,“我们走吧。”

    林斛看了眼桓宗,拱手道:“是。”这小姑娘还不知道,昨天才是取药的日子,公子为了给她护法,连门都没出,跟别提去取药。

    既然这事公子不提,那他也就不多嘴,多嘴的随从惹人烦。

    无名药庐门外,穿着青袍的童子正在扫台阶上的落叶,见到桓宗等三人过来,脸色变了变,板着脸道:“在这里等着,我去汇报真人。”

    “这个小孩子脾气好大。”箜篌悄悄对桓宗道,“这是一脉相承的坏脾气吗?”

    “他不是小孩子。”桓宗道,“他们是患上幼童症的病人,嗓音身高都与孩子相仿,就连寿命都比不上正常的普通人。不过此人身上有修为,应该是受了无名真人的恩惠,不仅避开早丧的命运,还踏上了修真途。”

    “原来如此。”箜篌恍然大悟,她幼时曾在书中看过此种人的介绍,据说还有贵族饲养这种人取乐。还是现在这样好,这些人不仅能够自食其力,还能有高深的修为。

    虽然无名真人脾气不太好,心却是好的。

    等了一会儿,童子走了出来:“真人让你们进去。”不过对着箜篌他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对他们极为不满。

    宰相门前四品官,箜篌……箜篌不得罪他。她把收纳盒塞到童子手里,“多谢你帮着通报。”

    “这是什么?”童子捧着盒子不解。

    “这是我们给真人的拜访礼。”箜篌笑,“有劳前辈交给真人。”

    听到“前辈”二字,童子神情缓了缓,小声抱怨道:“真是麻烦。”嘴上虽这么说,手里却稳稳捧着木盒。

    进门后,有个沉默的男仆引他们往里走,男仆缺了一条胳膊,走路的姿势却很好看,让人很难再注意他残缺的地方。

    内院的药味越来越重,箜篌跟着男仆进了一个院子,见无名真人在摆弄桌上的药草,便站在回廊上没有出声。

    无名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哟,终于记起来我这个破旧的药庐了?”

    箜篌疑惑的看桓宗,真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请真人见谅,在下有事耽搁了。”桓宗朝无名真人拱手行了个礼。

    无名哼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身死修为了。”他的目光落到箜篌身上,“昨夜的甘霖雨因你而来,我靠着你也接了不少的雨水,这次的事情便不与你们计较了。”

    他从怀里掏出三瓶丹药扔出去,林斛连忙飞身接住:“多谢真人赐药。”

    “别说什么赐不赐的,我不喜欢这一套。”无名摆手,对林斛道,“不到万不得已,丹药不要随意吃。以你的修为也应该知道,对丹药产生了依赖不是件好事。他这种情况,我听说上古时期流传下来一个秘方,能有重塑灵台,治死人肉白骨,但这种药方藏在何处,我却不清楚。”

    “多谢真人告知。”林斛没有直接告知这种药方他们拿到了手,只是需要的药材,却是整个修真界难寻。

    “实不相瞒,真人提到的药方,晚辈手里有一份。”桓宗看着无名,“真人若是不嫌弃,晚辈可借真人一阅。”

    “真的?”无名真人不敢置信道,“你那里有这份失传的药方?”

    桓宗把抄录的药方拿出来:“是与不是,真人看过便是。”

    无名激动过后,却没有伸手去拿桓宗手里的药方:“稀世药方何其难得,你给我看这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稀世药方虽难得,但是里面并没有伤天害理的治疗手段,就算给真人看了,又有什么关系?”桓宗把药方放到无名手里,“就当是晚辈谢真人的赠药之恩。”

    跟箜篌在一起待久了,桓宗似乎也染上了几分乐观态度,再神奇的药方,放在那里就是死物,不如交给擅医的大师,说不定还会让更多的人受益。

    无名看了他两眼,确定他没有说假话,打开药方。压抑着激动之情看完方子,无名叹口气:“不愧是上古流传下来的药方,大多药材现在已经很难找到,空有药方又有何用。”

    “真人如此厉害,看到这份药方,说不定能找到替代的药材呢。”箜篌道,“到了那时,岂不是有更多的人受益?”

    “这种药方想要找到替换之物,只怕是难如登天。小姑娘到底天真,对什么事都看得简单。”无名收起药方,笑了笑,“不过你说得对,再难的事情都该试一试,若是真的能成,我无名便要流传万古了。”

    箜篌默默想,你的名字叫无名,一万年以后,说不定其他修士看到这个名字,说不定会以为这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修士弄出来的。

    名字有多重要,无名真人大概暂时还没有体会到。

    “那晚辈在此祝真人得偿所愿。”桓宗再度作揖,“今日多有打扰,晚辈告辞。”

    “等一下。”无名真人叫住他,“在我还没找到替代药材之前,你恐怕还是需要药方里提到的这些药材。”他在收纳戒里取出一个乌木盒,“虽说药方你无偿赠与我,但我向来不爱占别人的便宜,尤其是你这种好看的男人。”像这种好看的男人,欠他们的人情,会让他睡不着觉。

    “这里面有一条风干的横公鱼肉,是我师叔祖的师叔祖留下来的,这些年放在盒子里没有动过,你拿去吧。”

    横公鱼长得极丑,风干的横公鱼更是丑上加丑,箜篌接过盒子看了眼,就把盖子合上了,上古时期的鱼长得真不讲究,太随心所欲了。

    见他们还站着,无名挑眉:“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等我留你们吃午饭吗?”

    “晚辈们告辞。”箜篌把乌木盒塞给桓宗,冲无名真人拱了拱手,“请真人多加保重。”

    “少来几个像你们这样的访客,我就保重了。”无名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三人对望一眼,齐齐拱手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等桓宗他们离开,无名真人又拿出药方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他倒没有怀疑桓宗在骗他,虽然没有刻意打听这三人的身份,但是观他们言行与修为,也能猜出他们是大宗门出身。

    大宗门的弟子大都要脸面,做不出这种骗人的事。

    “真人。”童子走进来,“甲号房的药炉快要出丹了,您要去看看吗?”

    “不用,普通丹药下面人看着就好。”无名发现他手里捧着个盒子,“这是什么?”

    “这是刚才来访的三位客人给您的拜访礼。”童子把礼盒放到桌上,“请真人过目。”

    “拜访礼?”无名嗤笑,他什么时候讲究过这些?打开礼盒,最上面一层整整齐齐排列着各种珍稀药材,拿开上面一层格子,盒底躺着一件法光大盛的上品神器,这么罕见的神器,即使无名看了,也忍不住动心。

    这确实是份诚意满满的拜见礼,无名盖上盒盖,他大概已经猜到这几人的出身了。

    从药庐里面,箜篌高兴得几乎用脚蹦着在走路:“我就说收集这些药材一点都不难,这才多久,就找到了其中两味。我们再努力努力,说不定很快就凑齐了。”

    桓宗失笑,见箜篌笑眯眯地凑到小贩摊位前买吃食,便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她。

    摊位前食客很多,箜篌靠着一张讨喜的脸,让摊主很快注意到她,给她装了整整三大包香肉干。抱着肉干,箜篌挤出人群,给林斛与桓宗一人分了一袋,“客人多的地方,味道肯定不会错。”

    肉感很干,初嚼有些硬,但是多嚼几下,却香得让人恨不得多咬几口,箜篌道:“果然很香。”回头见桓宗与林斛都没有动,箜篌这才想起,他们不是常常跟她分享美食的师姐们。猜到他们不好意思在大街上吃东西,箜篌把手里的肉干也收了起来,“等到马车上我们再吃。”

    桓宗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纸袋中取了一条肉干放到嘴里,对箜篌笑道:“很好吃。”

    箜篌瞬间笑弯了眼,她轻轻拉了下桓宗的袖子:“那我们到马车上慢慢吃,下一个城镇是哪儿呀?”

    “下一个比较大的城镇叫雁城,也是和风斋的所在地。”桓宗道,“雁城多水地,当地的鱼乃是一绝,到了雁城以后,我们可以好好尝一尝当地的鱼。”

    “好呀好呀,鱼腹上的肉最好吃了。”箜篌点头,“不过我先要给师门穿个飞讯符,告诉他们我已经冲破筑基期的好消息。”

    “正好我也要给师门传讯。”桓宗道,“今夜我们再在客栈歇一晚上,明早再走。”他把药方给了无名真人这件事,也许应该告诉宗门一声。

    跟在箜篌身边,桓宗已经在无意识间,养成了一些她的行为。

    比如常给宗门传讯,比如给宗门长辈买伴手礼,再比如不管大小事都要告诉宗门,就算自己能够完全做主,也可以告诉他们。

    箜篌传到的云华门的飞讯符,让云华门上下欢喜异常,四年筑基,两年心动,这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云华门的未来啊。箜篌的亲传师兄师姐们尤其高兴,她们这一辈里面出息的兄弟姐妹越多,她们的压力就越小,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大家一高兴,就东拼西凑,攒够两千灵石,准备等箜篌到下一个主城后,就给她寄过去。

    琉光宗中,松河峰主神情略凝重:“宗主,师侄会不会因为心境出了问题,被人夺舍?”

    不是他多疑,实在是师侄近来太过怪异了。




第48章 雁城


    松河峰主此言一出,殿上众人大为震惊,这位师侄是他们琉光宗近几百年来天分最出众的,自他进入宗门,便一直勤奋修行,又为修真界多次斩杀邪魔,若真因为心魔未平,被人夺舍了,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子把夺舍的神魂赶出去。

    “可是……”前几日收到师侄送来的绣罗裙的女长老皱眉,她看向在座诸位神情肃穆的同门,“可若真有人夺舍了师侄的神魂,他要做的应该是维持师侄平日的模样,来骗取宗门的神器法宝,而不是送东西让我们察觉到不对劲。”夺舍图什么,就图给他们送礼,然后让他们怀疑吗?

    这样的脑子,还能夺舍师侄的神魂?

    仔细想想,大家觉得女长老的话也很有道理,哪个邪魔夺舍别人后,会做这种傻事。

    “那师侄近来究竟是怎么了?”松河忧心忡忡,心性突然大变并不是好事,他担心师侄是对身体放弃了希望,才学着普通人那样,开始给他们寄东西。

    难道是……为了给他们留个念想?

    这种猜测松河只敢藏在心里,他怕掌门听了难过。

    “你们忘了师侄身边有位云华门的小姑娘?说不定是小姑娘喜欢给宗门买东西,师侄瞧见以后,就跟着她一起买了。”女长老似笑非笑,“年轻又充满朝气的小姑娘,对旁人还是有几分影响力的。”

    “这话也有些道理。”松河对云华门行事风格颇为了解,他们确实有出门就买东西的爱好,说不定还没到地方灵石就花得差不多了。

    他年轻那会儿,与云华门的忘通一起参加某个秘境试验,那是他第一次闯荡江湖,心里十分紧张。半路上他遇到了忘通,就与他通行。与他的紧张相比,忘通全然不把秘境试验当回事,一路上吃喝玩,赶到秘境所在的城镇时,他身上的灵石已经花光了。

    从秘境里出来,忘通还在他这里借了几百灵石,若不是时隔十年后,忘通捧着几百灵石跑来找他还债,他恐怕早已经把这事给忘记了。

    “师侄都这么大的人了,在外面游历得好好的,你们就不要瞎操心。”女长老站起身,“一个个婆婆妈妈的,像什么剑修。”

    “我们也都是在担心桓宗的身体。”松河道,“把那个药方送给无名真人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若是他真的能够发现替代的药材,我们也不用担心找不齐药方上需要的药材。”

    “以无名那古怪的脾性,任哪个大宗门弟子去拜访也都不会留颜面,师侄竟然在他那里拿到了药,算得上是意外之喜。”女长老听过很多有关无名真人的怪癖,师侄绝对不是受他待见的那一类。

    在座诸位剑修想,或许无名真人并没有传言中那么怪异呢?只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才传出这样的谣言。

    金岳听着他们的讨论,没有告诉他们云华门给徒儿送了三片鲛人鳞,不是他不相信他们,而是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云华门以如此低调的方式把鲛人鳞送出来,说明他们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们宗门里曾有过鲛人鳞。

    云华门如此慷慨,这份恩情他却不能忘。

    两天后,云华门再次得到琉光宗赠予的大笔谢礼,这次是打着恭喜箜篌成功渡劫的旗号。大宗门之间,若有弟子天分格外出众,确实会有交好的宗门派人来庆贺,但是琉光宗的这份贺礼实在太重了,重得让云华门峰主们怀疑琉光宗灵石法器多得没地方放,所以把漏到门缝外的东西全送到了他们这。

    “不用多想,既然是琉光宗金宗主自掏腰包送的东西,那我们就好好接着。”珩彦对这堆厚礼毫不意外,让勿川把东西都搬进了宗门的藏宝阁。

    等金岳带着徒弟离开,几位峰主互相对望一眼,宗主好像猜到些什么,却不打算告诉他们。难道他跟金宗主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灵石交易?

    真没想到啊,琉光宗金岳如此正直的人,也能干出这种事来。不过找谁合作不好,干嘛要找他们云华门,这考虑得也太草率了。

    转头见忘通一脸深沉坐着,也不开口说话,青元就多嘴问了一句:“怎么,你难道有什么高见?”

    “那是琉光宗送给我徒弟的贺礼,是不是该我收着,掌门师兄怎么能拿走?”忘通痛心疾首道,“你们说我该不该把东西要回来?”

    青元:“……”

    “你还是闭嘴吧。”他刚才为什么要多这句嘴,贱得慌?

    琉光宗弟子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那高傲冷漠的样子,引得新弟子频频偷看,尤其是当白袍剑修跳上飞剑那一刻,有小师妹轻声叹道:“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真好看。”

    “这句话……是来形容男人的?”归临忍不住道,“琉光宗的人,最近好像常常来我们宗门?”

    “用来形容美色的话,不需要分男女,我不歧视男人。”小师妹摇头叹息,“可惜琉光宗的剑修好看是好看,那身气质太冷了,我有些受不了。”

    说得好像你受得了,人家就能看上你似的。归临就知道自己后面说的话,根本不会引起这些同门的关注,拿着剑沉默离开。走在白玉长廊上,他抬头看着正殿方向,若有所思。

    修真界第一大宗门琉光宗,给云华门送礼,这本就是件极其怪异的事情,更别提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上门两次。难道是琉光宗对云华门有事相求?

    “归临,快过来,今天中午有你喜欢吃的菜,迟到就只剩汤底了。”胖乎乎的高健演站在远处朝他挥手,“我们先去占位置。”

    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归临十分怀疑,在这种环境下长的弟子,以后能有什么用?心里很嫌弃,归临脚下却没有停,朝着高健演等人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从宜城到雁城,要渡过一条又长又宽的河,对于筑基期以上的修士而言,渡过这条河十分容易。但是普通人,却要靠着船舟过河,当地水性好的百姓,便在河岸边停了渡船,赚些过河钱。

    渡船并不大,每艘船最多坐十个人,船夫们穿着厚实,拿着渡杆的手黑黝黝的,就像是开裂的老树皮。这里宜城到雁城的必经之路,所以船夫们并不缺生意,不过看到箜篌他们从马车上下来时,他们还是有些失望。

    一看着三人的打扮,就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自然也用不上渡船。

    有机灵的船夫招呼着其他路人,很快就凑齐一船人。好在这里的水流并不急,所以用撑杆在江岸上用力一撑,船便会缓缓往江中游去。

    普通人之间,银子与黄金也是流通货币,玉币与灵石对他们而言是稀罕之物,至于比灵石更值钱的紫晶,很多人到死都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

    林斛在马儿头上轻轻拍了几下,马儿便腾空而起,脚踏祥云拖着马车从江面上飞了过去。箜篌这才发现,原来这两匹马不是普通的马,而是能飞上天的马,没想到连马界也讲究深藏不漏。

    由于桓宗与箜篌不知道坐渡船是什么感受,林斛只能去找个船夫,包下一艘船让这两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年轻人,体验一下在乌篷船上晃来晃去的感觉。

    乌篷船里的长凳,被来来往往的渡客坐得油黑发亮,船底有厚厚一层污垢,不知被多少人踩过,已经看不出木船原本的颜色。

    林斛见桓宗站在床头没有进来,用清洁咒把船舱打扫干净,在长凳上垫了好几层锦缎,才道:“公子,箜篌姑娘,进来吧。”不是很好奇想坐船,站在船头干什么?

    “好呢。”箜篌在江边跟船夫闲聊,问他一天收入如何,到了江面结冰时怎么办。船夫平时哪有机会跟女修士说话,箜篌问什么就说什么。他那张经过风吹日晒的脸,黑里透着红,只怕箜篌此刻问他江水里有没有鱼,他都会跳进水里给她抓一条上来。

    见到箜篌上船,他解开套船的绳索,跳到船上才发现的乌篷船此刻干净得像是新做出来的一般。刚刚短短一会儿时间,发生了什么?

    真不愧是仙人手段,可以把旧船变新船,等会儿他要不要把包船的钱还给他们,就当是感谢费了。

    江风吹来,船夫赶紧身上的衣服,摇起浆来。乌篷船在江面上晃动着,箜篌觉得这跟采莲诗上描写的差别太远了,乌篷船里又窄又闷,一点都不适合观赏江面景色。

    “箜篌姑娘若是觉得不舒服,我那里有艘飞舟法器,在水面上能够化作画舫,不仅稳当还能观赏景色。”林斛一眼便看出箜篌不太适应乌篷船里的环境,就连自家公子绷着的嘴角,似乎也微微往下垂了些许。

    所谓叶公好龙,大约便是如此了。

    箜篌转头看向船篷外,用力划着船桨的年轻船夫,摇了摇头:“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有始有终,法器就算了。”

    林斛看桓宗,桓宗也微微摇头。

    他无奈叹气,由他们折腾去吧。

    船至江心,水流越来越湍急,船身也晃动得更加厉害,箜篌掀起船篷中间只有脑袋大小的帘子朝外望去,皱起了眉。

    “有人落水了?”林斛也听到了尖叫声,很快呼救声也传了过来。

    “我去看看。”箜篌走出船舱,船夫看到她出来,疑惑不解道:“仙子,你……”

    箜篌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凌空甩出飞剑,踩到飞剑上朝呼救的方向赶去。在江对岸不远的地方,刚才先行离开的船大半都已经陷入水中,因为天气冷,所有人都穿得厚实,一入水便沉得游不起来。

    “救命!救命!”一个妇人单身攀着半沉的船舷,手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孩子,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脸被冻得发青。

    看到箜篌飞在半空中,妇人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仙子,求仙子救救我的孩子!”她拼命举着手中的孩子,明明寒冷的江水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但是在看到箜篌的那个瞬间,她仿佛爆发出巨大潜力,竟把孩子举了起来。

    箜篌往江面扔出一艘玉舟,手中的袖子幻化成长绫,卷起孩子把他放到玉舟上,再挥手把江水中的所有人都卷到了玉舟中。

    “多谢仙子,多谢仙子。”被救的人面色冻得发白,却顾不上喊冷,全都跪在船上向箜篌道谢。就连刚才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孩也不敢再哭得太大声,抽噎着被他母亲按着磕了一个头。

    看着他们如此诚惶诚恐的模样,箜篌叹口气,从收纳戒里找出一件她刚来修真界时穿过的兔毛披风,扔到了妇人怀中:“孩子身上湿透了,把他衣服脱了,暂时先裹着这个。”

    “谢谢仙子,谢谢仙子。”妇人重重磕了几个头,看着披风上雪白无瑕的兔毛,妇人把手在她湿漉漉的衣服上擦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给孩子换上。

    “箜篌,我这里有不曾用过的被子。”桓宗踩在飞行法器上,来到箜篌身后,“让他们暂时先围着。”普通人肉身凡胎,冷得太厉害可能会死。

    把被子往玉舟上一扔,桓宗也不等他们给自己磕头,扬手让玉舟划过江面,落在了陆地上。从惊恐中回过神的人们这才缓过神,有人嚎啕大哭,也有人不住的道谢。

    箜篌收回飞舟,这是午阳峰裴怀长老亲手炼制,送给她的筑基礼物,因为太漂亮,她一直都没舍得用过,没想到第一次使用,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玉舟飞到她手上,变换成树叶大小的小船,箜篌倒出里面的水,用手帕擦干净里面的水,才放回收纳袋里。她不敢用清洁咒,万一这件法器对清洁咒过敏,被她弄坏了怎么办?

    回身看了眼还在江中心划着的乌篷船,箜篌叹气道:“看来我们今天体验不完泛舟江上了。”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试。”桓宗立即道,“现在回马车上吧。”

    “好。”箜篌点头,两人极有默契的不提他们还可以飞回去这件事,坚决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说话不算数,坐乌篷船一点都不好玩。

    等桓宗与箜篌离去,江面上其他人才七手八脚把受到惊吓的落水者扶起来,住在附近的村民把他们带回了自己家中,让他们避避寒。

    村长看着他们围着火堆喝下了姜汤,感慨道:“你们运气好,遇到名门正派的弟子了。”不然这种天气掉进江水中,下场只有一个死字,他们江岸上的人,就算水性好,也不敢跳进水里救他们。

    “那位仙子叫箜篌,”抱着孩子的妇人道,“我听到那位仙长这般唤她。”

    “箜篌?”村长摸了摸被救小孩的头顶,“这份恩情,可别忘了。”

    小孩拽紧对他而言有些宽大的兔毛披风,默默点头。抱着他妇人在江水中没有掉一滴泪,现在抱着他却哭个不停,“幸好有那位仙子,幸好……”

    雁城又被称为水城,它的地理范围内,有好几条大大小小的河流。都说水多的地方养人,雁城的儿郎与姑娘相貌十分出众,歌舞也是当地一绝,每到百花盛开时,就连很多修士都会来这里赏花赏歌舞。

    箜篌他们乘坐的马车刚到城门口,护卫就把他们拦了下来,直到看完他们三人的命牌,才准予放行。途径好几个城市,雁城是检查得最严格的城市,就连云华门所在的雍城都比不上。

    “请仙长见谅,因雁城百姓多河流多,所以我们对来访的外客检查得严格了些。”护卫朝林斛拱手道,“耽搁仙长的时间了,请进。”

    “应该的。”林斛淡淡点头,赶着马车进入了雁城大门。一千多年前邪修闹事,有邪修往雁城的河道里投毒,幸好当时和风斋的掌门为人严谨,派门下弟子一直守在河流上中游,时刻监测水中是否被人投毒,不然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尽管此事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和风斋仍旧保持着每日监测三遍水源的习惯,对过往行人身份审查得也很严格。林斛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雁城这么多百姓与修士,若是哪条河出了问题,付出的代价都是巨大的。

    “我是正正经经的修士,你们凭什么拦着?不要以为你们和风斋的狗腿子有琉光宗撑腰,就看不起我们这些散修了。”

    林斛皱了皱眉,停下马车往后面的大门看去,这么两句话,可是牵扯进了三方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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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刺杀


    坐在马车里的箜篌也听到外面的吵嚷声,她掀开马车窗帘,把头伸了出去。闹事的是个筑基期男修,穿着普通,长相普通,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毫无特色,属于扔进人堆里,翻来覆去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出城进城的人很多,男修士刚一闹起来,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听到大宗门欺负人,出城进城的都想留下来看热闹,很快城门被堵得水泄不通。

    护卫长见到情况,怕出现踩踏事故,连忙安排护卫去维持现场秩序,人群里还有老人孩子,踩着伤着可不是小事。

    “如果你们没做亏心事,为何忙着赶人?”汉子愤慨道,“普通百姓就不是人了么?”

    护卫长没有理会他,让护卫在四周围了一条绳:“诸位父老乡亲,城门供人出入,大家堵在这里,耽搁了其他人的大事岂不是不美。”他拉了拉搭好的线,“请大家配合一下,站在这条线外看,注意着身边的老人孩子,不要踩着挤着了。”

    等百姓全都占到了绳子外,护卫长转头朝汉子拱手,不卑不亢道:“请仙长见谅,凡入雁城者,皆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看热闹的百姓都在外面,汉子被无数双眼睛看着,莫名觉得像是台上的猴子,供跟他们笑谈取乐。稳了稳心神,汉子冷哼:“说这么多借口,不就是想要过路费?”

    “你这个汉子,怎么就不依不饶了?”箜篌见这些护卫都是普通武士,担心这个筑基期汉子暴起伤人,跳下马车弯腰钻过护卫拉起来的绳子,拉绳子的护卫刚想说,里面不能进去,但是当他们看到箜篌一个飞跃便到了护卫长身边,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说了这么多话却不愿意拿出命牌,我看不是这些护卫有问题,而是你居心叵测。”箜篌沉下脸,“这么多修士进雁城,都拿了命牌出来,为何就你偏偏不行?莫非……”

    箜篌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视一遍:“莫非你是想混进城谋害百姓的邪修,却在这里故意捣乱,抹黑散修与宗派弟子的名声。”

    “你胡说八道,分明是这些护卫狗眼看人低,不尊重我们这些散修,才会刻意刁难。”不管箜篌说什么,汉子都紧咬雁城护卫欺负散修这个话题不放。

    箜篌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男修身份有问题,这些日子以来,她见到的散修脾性各异,但绝对没有这种兴风作浪,恨不得散修与宗派打起来的人。再看四周瞧热闹的人,里面有修士有普通人,对着汉子指指点点,倒不是相信他的话,而是在看他的好戏。

    看来和风斋平时很得人心,不管汉子怎么闹,大家都不会相信他的话。或许汉子并不是闹给本地人看的,那些初来雁城的修士,只要有几个人相信了他的话,就会一传十,十传百。

    这个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听信谣言的人。

    “和风斋安和公子来了!”

    “安和公子哪儿?”

    听着年轻姑娘们压抑着兴奋的声音,箜篌转身朝城门中望去。阳光下,身着白衣绣金纹锦袍的俊美公子骑着黑马而来,马儿在围绳外停下,他飞身负手而立,风度翩翩,在场的女人,有一大半都在看他。

    安和公子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眼神,连眼神都未偏移半分,径直问护卫长:“发生了什么事?”

    护卫长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汉子骂骂咧咧道:“你们人多势众,我惹不起,大不了这座雁城我不进去了。”他气愤地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站住。”安和公子手中忽然出现一把碧绿清澈的玉骨扇,挥扇微摇,正要挤进人群的汉子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回来,落在地上打了一个滚。

    “你想干什么?”汉子从地上爬起来,“不要欺人太甚。”

    “居心叵测的邪修,人人得而诛之。”安和公子没有理会叫骂的汉子,抬手对众人,“对不起,今日有邪修试图混进城中,让大家受惊了。”

    “没有没有,公子言重了。”听安和公子这么说,大家越想越觉得这个汉子可疑,已经在心中认定他就是邪修。虽然已经没有热闹可看,但还有美男子可看,围在四周的人,等汉子被绑起来以后,也没舍得马上离开。

    “这位道友是?”安和公子这才转身看箜篌,朝她客套的行礼,语气毫无起伏。

    已经看惯桓宗绝世容貌的箜篌,面对安和这张俊美的脸,并有没有太过激动,按规矩回了礼道:“在下只是路过,告辞。”

    安和的目光从她眼睛上扫过:“多谢道友方才出言相助。”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箜篌见这些护卫大多都是三十左右的年纪,猜测他们可能上有老下有小,才会多事站在这里。现在既然和风斋的人已经到了,就没她什么事了。

    “告辞。”

    “告辞。”安和公子看着箜篌跳上马车,马车一路远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大师兄。”他身后的同门弟子道,“你怎么了?”

    “你说……”安和面无表情道,“刚才那个小姑娘,有没有可能是男扮女装?”

    “啊?”同门弟子愣了愣,那小姑娘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身材玲珑有致,声音又甜又软,不管从哪儿看,那都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而且还是个美人。

    “师兄,你看错了吧。”同门弟子小声嘀咕道,“哪有这么好看的假女人?”

    闻言安和眉头皱得更紧,若她是个女人,为何在看到他脸的时候无动于衷?

    看了眼地上被捆着结结实实,浑身灰扑扑的汉子,安和眼里露出几分嫌弃,“把人带回去。”近来已经发生了好几次类似的事情,这绝对不是巧合。幸好早前主宗门给他们传过消息,他们提前做了准备,不然像这么闹下去,早晚得处事。

    指了指城门边挂着的牌子,安和道:“回去让人把公告牌换大一点,让每个进城的人都能看到,免得又有人拿着散修的身份装可怜。”

    “好的,大师兄。”

    安和总算满意,他飞回马背:“回去。”今天发生的事,还要往主宗汇报,免得出现纰漏。他刚从师父手里接手和风斋不久,在他继任斋主之位前,师父多次在主宗的金宗主面前夸他,若是他管不好雁城与和风斋,岂不是让师傅丢尽颜面?

    “雁城真不负水城之名。”箜篌趴在车窗旁,看到城内竟然还有拱桥,河流蜿蜒而过,里面的水很清澈,有些地方还竖着牌子,上面写着“往河中投掷倾倒污物罚款”,河边还有拿着兜子在河岸边行走,看到脏污就捞起来的和风斋外门弟子。

    “这里的景色真漂亮。”箜篌扭头跟桓宗道,“桓宗,我们还是住客栈吗?”

    “不用住客栈。”桓宗摇头,“我在这里好像有一栋小院。”他掀起帘子,问林斛,“林斛,我的小院在何处?”

    “在内城的东街,这些年一直有人清扫修葺,公子与箜篌姑娘随时可以不入住。”林斛把马儿往内城赶,原来这还不是雁城最繁华的地带。马车上了一个巨大的铁索吊桥,吊桥尽头有扇很巨大的门。靠近门后,箜篌察觉到附近气场有些不对,这里应该设下了防御法阵。

    通过吊桥后面的大门,箜篌就看到了一株株繁花盛开的树木,道路下公子姑娘们说说笑笑,仿佛是一片世外桃源。

    有和风斋的弟子看到陌生马车进来,上前拱手行礼:“诸位贵客从何而来?小城有美酒繁花,香鱼仙曲,祝贵客们玩得愉快。”

    “多谢。”林斛把命牌与房契交给这名弟子,弟子接过看了一眼,双手还了回去,笑着往后退了几步,“原来竟也是我雁城的住户,诸位请。”命牌上的地址是佩城,却在他们雁城也有房产,而且是最为繁华的地段,看来也是位财产颇丰的修士。

    林斛朝他点头:“有劳。”

    有花瓣被风吹进马车里,箜篌用手接住,才发现花是假的。

    “现在还不是百花盛开的最好时节,但因雁城的百姓很喜欢花,所以和风斋用法阵在内城营造出花树盛开的幻境,供当地百姓观赏。”桓宗算了算日子,“再等些许日子天气就要回暖,到了那时整个雁城都会陷入花海之中。正好你刚突破筑基,进入心动期,需要巩固心境,倒是可以在雁城留段日子,欣赏完雁城独有的歌舞花展再离开。”

    “这样会不会太耽搁你?”箜篌想到桓宗的身体,不太放心。

    “何来的耽搁,早两月迟两月对我而言,毫无差别。”桓宗给箜篌倒了一杯茶,“我也想看变成一片花海的雁城是什么样子。”

    “你以前没来过雁城?”箜篌恍然大悟,难怪桓宗说这里有他的房子,他却不知道地方,原来根本就没有来过。

    “房子是林前辈帮你买下的?”人还没来,房子先买上了,不愧是有钱的琉光宗弟子。

    “早年间有人承过我一些恩惠,非要闹着报恩,我便以雁城风景优美的理由,让他在这里为了安置了一栋小院。”提到往事,桓宗语气十分平淡,若不是嫌报恩的人总是上门送礼让他不能安心练剑,他也不会提这种要求。

    箜篌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趴在车窗上看飘落的各色花瓣出神,用法阵幻化出来的花树已经如此漂亮,等到繁花盛开之时,又该是何等美景?

  

  随后她发现,一些进城的人,还会给守在门口的弟子付灵石,有些人却不用。看到这一幕,她心中暗暗生疑,难道雁城真的会欺负某种身份的人?

    “林前辈。”她走到马车门口,掀开帘子问林斛,“为何和风斋的弟子会向一些人收灵石?”

    “支撑这些法阵是需要灵石的,加上雁城的美景又出名,所以很多人因此慕名而来。”林斛解释道,“除了本地百姓与在雁城有房产的人以外,其他人进内城赏玩,都是要付灵石的。”

    箜篌:“……”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还可以靠这种方式赚钱,和风斋名字取得倒是很出尘,但是在金钱方面,算得还是很清楚的。

    马车穿过一条长长的画雨街道,在一栋精致的小院外停下。小院里里外外打扫得很干净,外面还笼罩着结界。

    林斛撤去结界,推开大门让桓宗与箜篌进去。小院里亭台楼阁,莲池曲桥样样都有,美得仿如仙境。箜篌觉得,那个受了桓宗恩惠的人,想要报恩的心情一定很彭拜。

    “前面正殿与配殿都没怎么用过,后面的排房里只住了几个仆人,我们住内院。”林斛给桓宗这个主人介绍小院格局,“雁城的内城不大,这栋小院虽然精致,但是占地面积并不宽,也没有其他的配院,所以只能委屈箜篌姑娘,与公子一起住在后院里。”

    “这有什么。”箜篌摸了摸九曲桥扶栏上的雕花,“我们几个都是自己人,难不成还要讲究排场?”

    林斛道:“那我带姑娘去后院,后院有个活水温泉,姑娘可以去泡一泡。”

    “好。”箜篌连连点头,脸上笑容灿烂得让林斛与桓宗都有些意外。

    小时候父皇沉迷乐律,是不可能带她与母后去京郊泡温泉的,后来景洪帝改朝登基,倒是会带妃嫔儿女们去京郊别宫避暑或是泡温泉,可是却不带她一块儿玩。以至于她从小就听到其他人说京郊的温泉宫有多舒适,却没有机会去泡一泡。

    现在这个小院儿如此美,还有温泉,简直再完美不过。

    到了后院,问清楚温泉在哪边,箜篌便欢天喜地过去了,留下桓宗与林斛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

    “公子,那位与柳言门弟子卞宏在一起的炼气期女修失踪了。”林斛道,“卞宏被撤去掌派大弟子身份后不久,名为绿腰的女修便消失不见。在绿腰户籍处找到的女尸,也已经证实是绿腰本人。我怀疑真正的绿腰是被卞宏身边那个女人杀了的,只为了顶替她的身份,靠近卞宏。”

    “可怜那绿腰踏上修行路还不到十年,便命丧于邪修之手。”林斛叹气道,“若是柳言门与青玉门联姻,对他们两个门派而言都是好事,现在这么一闹,两边虽不至于结仇,但到底不如往常。”

    “会变心的男人,在与女人结为道侣以后,仍旧会变心。结道大典没有办成,对于青玉门那名女弟子而言,反而是好事。”桓宗有时候不懂人情世故,有时候又看得极为透彻,“在这件事里,卞宏并不无辜。”

    “公子,我知道你的意思。”林斛皱眉,“邪修尽出这种不入流的肮脏手段,真是恶心。”

    “他们只敢用这种手段,说明他们没有勇气与我们正面对上。”桓宗垂下眼睑,神情疏淡,“现在的这些邪修,本事比不上以前的那些,胆子也比不上。”

    林斛:“……”

    这话好像也有些道理。算了,他还是出去买鱼做给这两人吃,这种不太需要动脑的事情才比较适合他。

    箜篌趴在温泉边,从收纳戒里掏出茶水点心,在托盘上用了个悬浮咒,便十分享受的闭上了眼睛。风吹起挂在温泉外的轻纱,法阵幻化出的花瓣飘进小院,箜篌睁开眼,一道飞讯符飞了进来。

    伸手接住,把神识接入飞讯符中,是师父与师兄们给她的信。信里全是在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琉光宗的弟子好不好相处,若是对方做得不好,也不用顾忌琉光宗的颜面,该怎么算账就怎么算。

    信的末尾处,才恭喜她成功晋为心动期修为,还特意强调,修行不必太过刻苦,她上面还有很多师兄师姐顶着,压力不要太大。

    别人家的师门总是担心徒弟不够争气,而她的师门永远只会担心她过得太累。

    把飞讯符放进收纳袋,箜篌找出一枚没有用过的飞讯符,开始给师父师兄们回信。比如雁城有多美,邪修有多不要脸,泡温泉好好玩,从宗门里带出来的果酒,在泡温泉时喝着有多美味。箜篌就像是第一次进城的乡村姑娘,把自己期盼已久终于得到的东西,迫不及待分享给了最亲近的人。

    杂七杂八回了不少,就连琉光宗弟子比她有钱,都在飞讯符里说了一遍。直到飞讯符里灵力注满,她无法再用神识在里面描绘其他信息,才取出一根师父的头发,用灵力催动,把飞讯符传了出去。

    回完飞讯符,箜篌从温泉池里爬出来,换上衣服出去,门外站着一个身着青袍的妇人,“姑娘,膳食已经做好,请姑娘随我来。”

    “桓宗与林前辈也过去了?”

    “公子与林仙长已经先到了。”妇人侧身回话,待箜篌十分恭敬。

    然而箜篌却停下了脚步,她看着妇人道:“前方好像有法阵?”

    妇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箜篌说的什么,她回道:“因为院子里久未居住,所以林仙长以前在院子里布下过一些法阵,我仙根浅薄,对法阵并不了解,但是这些年一直没被法阵伤害过。”

    “是吗?”箜篌恍然大悟,“那你在前面带路。”

    “姑娘,请。”妇人笑容温和,转身继续往前走。

    然而就在此刻,箜篌掏出两个防护咒就贴在身上,转身飞离妇人,大喊:“林前辈,救命!”危急时刻,没有什么比叫救命更简单快捷了。不能叫桓宗,他身体不好。

    在短短瞬间,箜篌脑子里已经有很多念头闪过。

    桓宗正在屋子里看书,听到箜篌呼救,连手里的书都来不及丢开,从窗户飞了出去。

    妇人没想到箜篌的脸色说变就变,愣了愣才拿着法宝朝箜篌袭来,她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然而一掌排在箜篌身上,箜篌并没有受伤,反而借着这道力逃得更远。

    “反噬符?”妇人面色面色苍白,喉头一甜,差点被反噬的灵力逼得吐出血来。见一击不中,她也不连战,转身就逃。

    快,必须要快,不然她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然而她的速度还是玩了,只听空中隐隐有龙吟声响起,一道银光从她身上穿过,她整个人就像是掉落的石头,直直地重重地从空中摔下来。

    “我的元婴,我的元婴……”妇人抚着灵台处,此时灵台已毁,元婴更是被销毁得干干净净。连吐几口乌血,妇人惊恐回头,看着手持宝剑朝她走来的俊美男人,双手刨着地,往前爬了几步。

    “求仙长饶命,我是奉了魔尊大人的命令,冒充其他宗门的仆人来追杀名门弟子,这是我第一次出手,您看在我从未得手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妇人的声音变得粗嘎难听,这哪里是妇人,明明是是个男性邪修。

    嗡。

    手中的剑发出刺眼的强光,手起剑落,邪修再无声息。

    剑尖最后一滴血低落在地,桓宗收剑入鞘,剑消失在他手中后,他转身看箜篌:“箜篌,你没事吧?”

    箜篌坐在房顶上,捏着一张已经焦黑的反噬符咒摇头,半晌才呆呆道:“桓宗,刚才那把剑,就是你的本命剑吗?”

    在剑飞出来的那一刻,她恍然间以为是神龙出海,巨大的灵压与剑气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在她不是跟身体过不去的人,遂干脆一屁股坐下了。

    “这个邪修已是元婴大圆满修为。”桓宗的脸白得厉害,“幸好你及时发现了不对劲,不然恐怕会受伤。”

    “我就觉得奇怪,以林前辈与你的性格,肯定不会让一个陌生的仆妇单独过来叫我。更何况你与林前辈并不看重这栋小院,又怎么会特意屋子里摆下法阵,你们哪有这么穷。”能在大门外设个结界,已经是林前辈最大的节省了。

    这个邪修错估了琉光宗弟子的富裕程度。这如果是她师兄师姐们的院子,就算满地法阵,她也不会怀疑。

    所以,一切都是钱的问题。

    “你没事就好。”见箜篌还有心情调侃他有钱,就知道她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桓宗笑了笑,捂住嘴轻咳几声,“我去换身衣服。”

    “好。”箜篌点了点头,跳下屋顶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转身跟向桓宗离去的路。

    走过拐角回廊,桓宗松开掩在嘴边的手,吐出一口血来。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手帕,擦去嘴角的血。

    “桓宗!”箜篌从对面房顶上跳下来,气道,“你受伤了。”

    “不是受伤,我这是老……”

    “别说话。”箜篌握住他的手腕,往他体内输入灵气,里面果然灵气紊乱,经脉不稳。

    “身体不舒服就不能忍着。”箜篌瞪了他一眼,用灵力帮桓宗引到紊乱的灵气,直到她灵气用尽,桓宗体内的灵力稳定下来后,才松开手:“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人,那是笨蛋。你又不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对自己如此苛刻做什么?”

    桓宗:“我……”

    “不要说话,知道女孩子生起气来很可怕吗?”箜篌拽住桓宗的衣襟,把他往下拉,准备把凝气丸塞进他嘴里。

    拎着鱼进门的林斛看着箜篌姑娘把手搭在公子胸口,而公子也低下了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桓宗扭头,看到了站在二门处的他。

    林斛忍不住想,他应该再去买条鱼,而不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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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拜访


    风吹动着院中的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箜篌把凝气丸塞进桓宗嘴里,叹息一声:“桓宗,我希望你能明白,帮助朋友是应该的,当自己遇到困难或是身体出现问题时,向朋友求助,也不是难以启齿的事。”

    “所以你回去好好想想,今天究竟哪里做得不对。我现在单方面宣布,十个时辰内不理你。”箜篌松开拽住桓宗衣襟的手,转身看到林斛,“林前辈,你要去下厨,我帮你。”

    林斛:“……”

    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看着公子垂首不语的模样,林斛慢慢开口:“箜篌姑娘,鱼的腥味重,等下开火还有油烟味。”所以她还是不要跟着去了。

    “没关系,油烟味而已。”箜篌走到他身边,拿走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蔬菜。

    “油烟会让女人皮肤变得蜡黄。”林斛盯着满脸坚决的箜篌,慢悠悠说了一句。

    “没……没关系,我带了护肤膏。”箜篌手里的菜篮子晃了晃,很快又态度坚定起来,“我们去厨房。”

    林斛回头看了眼站在回廊下的公子,看来今天箜篌姑娘不想理公子的决心很大,可怜他一个随从,夹在他们中间里外不是人。都三百多岁的男人了,在小姑娘不开心的时候,就不能说些好听话哄她开心。

    进入厨房,林斛把菜刀耍出了神剑的威风,很快把鱼去鳞破腹,把肉片切得薄厚适中,大小都差不了多少。放料、入味、洗锅、生火,林斛做得有条不紊,箜篌拿着小板凳坐在旁边,觉得此刻的林斛无比高大。

    “箜篌姑娘能吃辣么?”林斛抓了一把辣椒在手里。

    “吃的。”箜篌话音一落,就看到林斛撒了大把的辣椒到正在熬制的油中,她连忙道,“桓宗好像不太能吃辣,放这么多他吃得下吗?”

    林斛用大铁勺在锅里慢慢搅动,很快呛鼻的油辣味传出,他语气平静道:“公子让姑娘你生气,你还管他吃什么?”

    “生气是生气,但不能在吃的方面为难他,我可是讲原则的女人。”箜篌被油辣味呛得咳嗽了几声,起身在林斛买回来的肉菜堆里翻找,“我看看有什么适合做给桓宗吃的。”

    看着蹲在地上,把能养身养胃之类的蔬菜挑拣出来的小姑娘,林斛嘴角添上几分笑意,把锅里的辣油舀出来些许,把鱼肉片倒进了锅里。

    有能干的林斛在,饭菜很快做好,油汪汪的辣鱼片,白香的鱼头鱼骨汤,还有几道小菜,箜篌帮着林斛把菜端上桌,见桓宗进来也不理他,把鱼头鱼骨汤往他面前一推,端着碗吃辣鱼片。

    “箜篌……”看着面前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鱼头汤,桓宗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林斛特意出去买鱼,剩给他的,就只有鱼头跟鱼骨架了?

    箜篌说不理他,就一句话也没说,满满一碗辣鱼片,她吃下大半碗,吃完后擦干净嘴巴,看也不看桓宗,转身就走。女人的骄傲与原则,绝对不能在男人的美貌与委屈下屈服。

    毕竟她是有原则的女人。

    桓宗面前的鱼头汤只喝了不到三分之一,他转头看林斛:“箜篌方才在厨房里可跟你说了什么?”

    “公子,我一个六百岁的老年人,没法跟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聊天谈心。”林斛放下筷子,面无表情道,“不如你直接去箜篌姑娘。”

    桓宗盯着林斛看了好一会儿,眉眼微皱,看上去似有几分委屈:“可是,她似乎并不想理会我。”

    林斛收起桌上的碗筷:“公子,虽然我已经六百岁,但我身边没有女人。”

    桓宗不解的看他。

    “所以与女人有关的问题,不要问我。”林斛指了指他面前的鱼汤,“还喝么?”

    桓宗摇头。

    林斛把鱼汤收走,交给守在外面的仆人,转头跟桓宗道:“公子,等下我会把院子里的几个仆从全部检查一遍。”刚才发生的事情,箜篌已经告诉他了,他没有想到久未动剑的公子,竟然能一招击杀元婴期巅峰的邪修。

    “不知邪修安排的刺杀,是针对所有宗派弟子,还是有固定的暗杀对象。”桓宗语气低沉,“若仅仅是针对宗派天资出众的新弟子,就说明邪修已经有足够强大的关系网,知道这些弟子在哪儿,甚至还有靠近他们的途径。

    一路行来,他们并不算低调,恐怕想要刺杀箜篌的邪修,早就寻找着下手的机会。

    林斛找到被仆从抬到暗房的邪修尸首,在他身上找到了敛气符,难怪能伪装成仆从进入内院,还没让箜篌姑娘发现他的气息。除却已经用过的敛气符,林斛还在尸首身上找到几件血气浓郁的法宝,这些法宝不知耗费了多少性命炼制而成,阴气森森。

    毁掉所有害人的法器,林斛倒出收纳袋里的灵石,毫不客气收了起来。邪修虽可恶,但灵石是无辜的,捐给贫困的城镇,也比跟着邪修一起毁掉好。调动周身的灵气,掐出一个烈火诀,把邪修的尸首烧得干干净净,林斛转身对门外的仆从道,“把尸灰扫干净。”

    不要脏了屋子。

    雍城街道上,新入门的弟子第一次休沐下山,有人急着买东西给家人寄回去,也有人忙着参观雍城街道上的美景,一路上见其他人都看着他们身上的弟子袍,他们都得意的挺直腰杆,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更加优雅。

    高健演等人拖着归临下山到酒楼用饭,吃完饭的时候,见到一位老婆婆吃力的提着东西,他们起了恻隐之心,问明老婆婆家就住在城门外不远的地方,他们便决定送她回去。

    老婆婆连连道谢,把云华门夸了又夸,让几位新弟子激动得红了脸,恨不能背着老婆婆回家。

    “我的家就在那。”老婆婆指了指不远处的木屋,木屋低矮破旧,隐在山脚下,若不是她特意指出来,高健演几乎看不到。

    “婆婆你怎么能单独住在这里,万一下雨落下滚石会很危险的。”高健演扶着老婆婆,“要不我替你寻个新的住处吧。”他虽是个大富人家的小胖子,但却是个好心肠的小胖子,见老婆婆住的地方如此清苦,就想到了他慈祥的奶奶。

    “不用,不用。”老婆婆连连推辞,“我怕搬了家,百年归世的时候,我家老头子找不到地方来接我。”

    听着老婆婆与高健演的交谈,归临双手抱胸跟在身后,盯着低矮的木屋,眼中露出了疑惑之色。这个老婆婆在雍城平坦的道路上行走尚且吃力,那栋房子修在山脚,四周也没其他住户,她是怎么爬上来的?不是说云华门对管辖内的百姓很好么,为何却任由老婆婆单独居住在这种地方?这里离城门很近,就算没有人汇报上去,云华门的弟子也应该会发现才对。

    不对,不对。

    归临停下脚步,叫住高健演:“高健演,等等。”

    “什么事?”高健演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以为他有些不耐烦,便道,“归临师弟,你先去茶楼坐一会儿,我等下便来寻你。”

    其他两位同门也知道归宁不爱多事,便跟着点头:“等下你别走远了,我听师兄提过,附近有个听风茶楼,说书先生的口技极好,你去那里坐着等我们。”

    “我的家就要到了,小仙长若是不嫌弃,可以到老婆子家喝口茶。”老婆婆笑了,“老婆子年纪大了,已经好些年没有跟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过话了。”

    “说话可以,茶却不喝了。”归临冷着脸,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既然喜欢跟年轻人相处,又何不从山脚搬出来?”

    “少年郎,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我?”老婆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低头道,“是老婆子多话了。”

    孤苦无靠的老人,咄咄逼人的少年,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归临说话做事太过分,毫无怜悯之心。

    高健演与两位同门互相看了眼,高健演松开老婆婆的手,对老婆婆道,“婆婆,我这个师弟脾气不太好,我们去劝劝他,一定让他向你道歉。”

    “对,师弟平日被我们惯坏了。”另外两个同门也放下手里提着的东西,转身朝归临走去,脸色非常难看。

    归临在心中冷笑,光有仁慈之心,却没有脑子,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通过问仙路的。

    “师弟啊。”高健演伸手去拉归临手臂,归临转身避开他,另外两位同门见状也都拥了过来,三人半拖半拉把他拽到远一点的地方,归临回头向老婆婆望去,对方正微笑着看他。

    见到这一幕,他沉下了脸,偏偏身边三个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同门,还想要他去道歉,说什么都不可能。

    老婆婆听到那个胖乎乎的小子吼着归临,让他必须道歉,归临不肯,转身就要走,三人又上去拉,不一会儿就走出了不短的距离。

    “够远了么?”刚才还扯着嗓子吼归临的高健演悄声问,“她有没有跟上来?”

    “没有,不过正看着我们。”同门师弟道,“我刚才看到她在朝归宁笑。”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啊!”高健演用力拽住归临手臂,“跑起来!”

    归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高健演等三人拖着往城门方向跑,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方才还走路不利索的老婆婆飞身往这边追了过来,不过见到他们已经进了城,老婆婆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飞走。

  

  “吓死我了。”高健演扶着墙喘气,“好在我们跑得快,不然今天那座小木屋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了。”他转身看归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师弟,幸好今天有你在。”

    归临冷哼,只是他跑得面色潮红,说话的嗓音还在发颤:“你们不是要我给那个老妖婆道歉么?”

    “这不是做戏给她看,我们好离她远些趁机逃命么。”高健演实在有些撑不住,靠着墙根一屁股坐下来,又白又胖的脸上汗水直滴,“那老婆婆看起来确实可怜,但自家兄弟比外人更可信,就算你真的做错了事,只要没有造成不好的后果,我们也关上门收拾你,哪能在外人面前让你丢脸。再说了,你脑子向来比我们好用,虽然脾气拧了点,但绝对不会跟一个连路都走不动的婆婆过不去,所以有问题的肯定是她,不是你。”

    “对嘛,自家兄弟不信,难道去信外人?”另外两位同门也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难怪宗门特意说明,不能随意出城,看来外面世界真的很危险。”

    归临看着形象全无的三人就这么坐在地上,扶着墙站着,再度冷哼道:“你们对自己的脑子,认识得倒很清楚。”

    什么自家兄弟,实在可笑。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箜篌还是没有说话,吃完放下筷子对林斛道:“林前辈,我要去入定几日,这几天不要准备我的饭了。”

    “好。”林斛点头,转头看桓宗,桓宗扭头看箜篌。

    然而箜篌还是没有跟他交谈,起身走了出去。

    桓宗盯着空荡荡的门出神,直到林斛开始收拾桌子,才去看他。

    “公子,十个时辰还没到,箜篌姑娘不会跟你说话的。”林斛已经看出来了,箜篌姑娘是个说话算数的年轻人,说不理公子,那就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可是等她入定出来,早就超过十个时辰了。”桓宗皱眉,觉得这有些不公平。

    林斛挑了挑眉,他又不是当事人,公子跟他说这个没用。

    “公子,你有没有想过箜篌姑娘为什么会生气?”林斛知道公子已经习惯了有事自己扛,但是跟人做朋友,却不能一直这样,“你愿意为了箜篌姑娘拔剑出鞘,说明你关心她的安危,这是好事。可是你应该再仔细想想,你为了救箜篌姑娘内伤复发,却有意瞒着她,这让箜篌姑娘怎么想?”

    “我不想让她担心,这样不对么?”桓宗不解,有苦自己扛,不让别人担心,有什么不好?

    “若是她把你当做真心朋友,当她得知真相后,会难过,会愧疚,会担心。”林斛摇头,“公子,你的世界里不应该只有剑。能够遇到箜篌姑娘的确是你的幸运,但不是因为她帮你找到了难得一遇的药材,而是她让你渐渐明白什么才是活着的人,而不是一把冷冰冰的剑。”

    桓宗沉默下来。

    “好好想,想明白,等箜篌姑娘出来,你就去跟她道歉。”林斛道,“不然箜篌不跟你说话的时间会从十个时辰,变成十天。”

    “当真?”桓宗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公子,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去试一试。”林斛心情极好,“左右最多十天半个月,箜篌姑娘还是会原谅你。小姑娘心软,遇到你这种不会说话,也不懂交友的剑修,都没嫌弃你。”

    桓宗思索很久,抬头看向林斛:“林斛,我觉得你最近话变得多了。”

    “公子,这叫近墨者黑。”林斛站起身,“我去练剑,你慢慢想。”

    十天半月不跟人说话,对于桓宗而言,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是箜篌不过一夜不理他,他便觉得哪里都不自在。难道当真是近墨……不,是近朱者赤。

    林斛当真不会用词语,箜篌哪里不好,怎么就是近墨者黑了?

    和风斋。

    和风斋的建筑十分精致,里面的亭台楼阁美轮美奂,溪水在建筑四周穿流而过,发出潺潺水声。男修女修们都不住洞府,而是住在楼阁中。花草树木交相辉映,让整个和风斋看起来像是天上仙宫,地上桃源。

    安和继任和风斋斋主不过几年时间,在和风斋里已具威名,但由于他安和公子的名号太过响亮,整个雁城的百姓几乎都爱称他为公子,就连他做了斋主也不愿意改口。

    好在安和也不介意,由着他们叫。随着百花会的时间越来越近,整个和风斋上下都忙了起来,就连安和这个斋主也不得半分空闲,已经连着好几日没有静心修炼。

    “大师兄,东街的那栋小院,好像有人入住了。”安和的师弟进来,见安和在闭目养神,“大师兄你若是太累,不如安排一名弟子上门拜访。”

    “可是那栋小院?”安和睁开眼,神情变得肃穆。三百多年前,他成了和风斋的弟子,因为天资甚好,斋中长辈并不让他插手闲杂事务,前面一百多年他除了修炼以外,几乎不操心任何事。

    在他一百八十岁那年,师父伤重而归,回来后就在东街最好的地段修建了一栋小院,并跟他明言,小院的主人是他救命恩人。此后不久,和风斋依附到琉光宗门下,师父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他知道是那次受伤让师傅伤了根基,所以接下来的一百多年里,他更加拼命的修炼,几年前刚把修为晋升到元婴期,师父便把斋主之位传给了他。五年前师父陨落,陨落前还特意交代过他,若是那栋小院的主人来了,一定要把他奉为上宾。

    他答应了下来,但是这几年小院里除了几个仆从外,从来没有人进出,他甚至开始怀疑,也许师父的那位恩人,也早就陨落了。现在听到师弟说,小院的主人出现,他确实十分的意外。

    “备礼,我亲自去拜访。”安和站起身,“此人是师父生前的大恩人,不可有半分的疏忽。”

    “是。”师弟见安和态度如此慎重,应了下来,“那师兄可要换身衣服。”

    “取我拿件祥云天喜法袍来,发冠要用御霄门最新出的哪款。”安和想了想,“再把斋里养的那匹飞天照夜白牵来,贵客面前不能失礼。”

    师弟欲言又止,他觉得穿着是否华丽与礼貌是两回事。但他也知道师兄的小癖好,依言退了下去。

    东街外的花雨街十分漂亮,不过这里不对游客开放,十分安静。安和骑着飞天照夜白走在花雨街上,如玉的脸上神情十分严肃。

    来到小院门外,有弟子上前敲门,然而等了很久,也没有人来应门。

    “斋主,或许是主人家不在。”上前敲门的弟子道,“不如我们明日再来。”

    “再去敲。”安和神情不变,他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再出门,若是连人看不到,他打扮了有什么用。

    “是。”弟子见安和神情凝重,不敢多言,继续敲门,还是没有人应门。

    “斋主……”弟子脸上的表情几乎绷不住,“好像真的没人。”

    安和看着紧闭的大门,眉头微皱,恐怕不是没人,而是不想理会他。

    他朝大门拱手道:“在下和风斋安和,求贵地主人一见。”他修为已至元婴,所以声音虽不大,但是却能清清楚楚传进院子里。

    没过一会儿,门后响起脚步声,大门大开,一位穿着青袍,神情淡漠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

    中年男人看了眼安和,脸上不喜不怒。安和见他是位元婴修士,从马背上跳下,对中年男人拱手行礼:“在下安和,乃是和风斋的新任斋主,请问道友可是此院的主人?”

    “昨日曾有幸在城门口见过斋主一面。”中年男人回礼道,“不过我非此地主人,我家公子才是此地主人,不知斋主有何事?”

    见中年男人似乎并不想他进门,安和解释道:“早年在下的师父受过贵地公子的恩惠,这些年他一直不忘公子的恩德,临死还交待在下,若是见到公子,一定要以贵宾之礼相待。还请公子怜我师父一片报恩之心,让在下与他相见。”

    “斋主的盛情我家公子心领了,但他向来不喜说话,又不爱见外客,还请公子见谅。”中年男人叹气道,“雾弥真人陨落,实乃修真界一大损失,请斋主节哀。”

    安和苦笑:“多谢道友劝慰。”

    中年男人见他这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朝他拱手道:“斋主请回吧。”

    “恩公既然不喜说话,在下也不多叨扰,还请道友带我入内,让我给恩公见一个礼。”安和知道修真界很多高手都有怪癖,此人能够救下师父,说明他修为不低。他也不想去打扰对方,但是明知恩公已经到了雁城,却不去见礼,他怕师父给他投梦,在梦里扯着耳朵骂他。

    “那请斋主稍候,我去问询一下我家公子。”

    “有劳道友。”

    “斋主客气。”

    安和恭恭敬敬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中年男人再次出现,他连忙拱手道:“不知恩公可愿我入内?”

    “斋主请。”中年男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多谢道友了。”安和走进门,见中年男人沉默地走在前方,“不知道友高姓大名,在下该如何称呼您?”

    “免贵姓林,外面的人都称我一声老林。”中年男人回头看他,“斋主若是不嫌弃,称呼我一声老林便是。”

    “原来是林道友。”安和朝他拱了拱手,脑子里的思绪飞速转动,但是无论怎么想,都不记得有个姓林的元婴修士做了别人的随从。

    整个修真界,到元婴修为的修士已经寥寥无几,有了这等修为,到宗派做个长老,怎么也比做仆从强。

    “斋主,我家公子就在正殿。”林道友停下脚步,“请。”

    安和拾阶而上,当他看清坐在主位上那个男人的面容时,脚步停了下来。

    他生出了一股后悔之意。

    他不该到这里来。

    世上为何有这等容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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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2-21 17:11 编辑

第51章 我的朋友


    “斋主?”林斛见安和突然站在门口处不动,以为是公子脸色太冷,让对方不敢进去。他走到门口一看,公子神情很平静,殿内的摆设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这是怎么了?

    安和勉强笑了笑,迈步进门,朝桓宗行了一个大礼:“在下师出和风斋前任斋主雾弥真人,家师几年前已经过世,在下代家师向恩公道谢。”

    话音刚落,他掀起衣袍跪了下来:“安和代家师谢恩公救命之恩。”说完,纳头便拜。

    “我与雾弥真人只是萍水相逢,安斋主不必如此客气。”桓宗伸手轻抬,准备磕头的安和便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他难掩惊骇地看着桓宗,没想到有元婴修为的他,在此人面前,竟然连身体都不能自主。

    此人究竟是谁,长得比他好看便罢了,连修为也比他高,修真界何时有这号人,为何他却从未听过?整个修真界,年龄与他相仿,修为却比他高的,屈指可数。若不是天分极好,他也不会在短短两百年时间里成为元婴修士,甚至还继承了和风斋的斋主之位。

    琉光宗的仲玺真人算一位,昭晗宗的长德算一位。前者久不在修真界露面,有传言说仲玺真人痴迷剑道,心冷如铁,相貌也十分可怖,见过他的人常被他的相貌吓得说不出话来。昭晗宗的长德年龄比他小些,但现在还只是金丹大圆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心境,成为元婴老祖。

    还有云华门的勿川、九凤门的凌月这些勉强也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不过前者他见过,整个人沉闷无趣,若是不说明身份,旁人还以为他是琉光宗的弟子。九凤门的凌月他也见过,是个女人。

    “恩公的救命之恩如何能忘,对恩公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对于鄙派而言,恩公就是拯救宗门于水火的仙人。”尽管安和心中此刻已是惊涛骇浪,但是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怕引起恩公不满。

    “当日我于邪修手中救下雾弥真人,他以这栋小院相赠,我与他已是恩情相清,安斋主不必再记挂此事。”桓宗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斋主请入座,但是你的大礼我确实不能受。”

    明明对方语气平和,气息与普通人无异,但是安和在此人面前,却有些气弱。桓宗让他坐下,他只能老老实实坐了,其他的话一句也不敢多说。身为斋主,他有个人的脾性与偏好,但是当他以斋主的身份出现他人面前时,就要把这一切放下。

    “恩公如此高风亮节,在下更为折服,日后恩公若有什么需要,在下定义不容辞。”见对方实在不打算让他报恩,安和只能作罢。

    两人的交谈到了这,似乎已经无话可说了,桓宗虽没有直言让安和离开,但是看他的眼神中,却饱含此意。安和哪里还能坐得住,虽然他才刚刚坐下:“雁城景色优美,恩公来了此处,可要好好赏一下这里的景致。”

    桓宗点了点头。

    “那……在下告辞?”安和站起身,只觉得这个大典太过肃穆,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慢走。”桓宗对他微微颔首,身为琉光宗的弟子,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态度,桓宗还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意来。

    恩公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安和心中又惊又疑,难道是觉得他报恩的诚意不足?他想再说几句话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之情,然而恩公又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刚到嘴边的话,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就在即将迈出门槛时,他听到恩公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桓宗起身走到了安和身后。

    安和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在桓宗靠近他时,他差点下意识拿出自己的法宝扇出来防御,这个人太过高深莫测,他实在难以不起防备之心。

    “听闻贵城的百花舞会十分受人欢迎?”

    “不敢,只是恰好能让大家凑个热闹而已。”安和心想,难道恩公对百花舞会有什么意见?

    “既然如此,就有劳斋主给我留三个好位置。” 桓宗道,“我有位道友对贵宝地的百花舞会很感兴趣。”

    “恩公愿意来,是在下的荣幸,在下一定会为你安排最好的位置。”安和转身面向高人,尽管他不是高人的对手,但是面对面站立,让他更有安全感。

    “有劳。”桓宗听到让自己满意的回复,又对安和笑了一下。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安和冲他抱拳:“告辞。”

    林斛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转头对桓宗道:“他就是雾弥真人在世时,常挂在口中夸赞的徒弟。”

    “天资不错。”桓宗不咸不淡的评价了一句,转头问,“箜篌入定几日了?”

    “公子,箜篌姑娘昨日才开始入定。”林斛看了眼外面天色,“现在天色还早,要不要我陪你去逛街买些东西?”

    桓宗看了他一眼,扭头:“不用。”

    被拒绝林斛也不难过,反正年轻人喜欢跟年轻人一块儿玩耍,他年纪大了,公子不愿跟他一起出门很正常,“那你自己去逛吧。”

    桓宗:“……”

    “我去打坐。”桓宗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院门外,和风斋的弟子见安和大步从里面出来,忙站直身体,迎他上马。与安和关系较为亲近的师弟见他表情有些不好看,小声问:“大师兄,难道那位恩公的脾气很不好相处?”

    安和没有说话,对方的脾气说不上好不好相处,因为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几句话。不过有一点他已经可以肯定,对方对和风斋没有恶意。

    “师弟,你说女修在女扮男装以后,是不是会比男人更好看?”一路沉默着回到斋内,关上门以后,安和终于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女扮男装?”师弟失笑,“大师兄,这又不是戏文,以你的修为,难道还看不出对方的根骨是男是女?”师兄这几日是怎么了,前几天怀疑小姑娘是男扮女装,今天也不知道在怀疑谁是女扮男装。

    安和脸色更加难看:“我知道了,你回去修炼吧。”

    师弟没有再多问,他退出安和的屋子,替他掩上了门。

    太阳落下又升起,如此反复三次后,箜篌所在的房间门打开了。晋到心动期,又稳固好心境的她心情非常不错,白皙的脸透着健康的粉红,就连走路的步子也带着欢快。

    “箜篌姑娘,你入定结束了?”捧着一碗汤药的林斛看到箜篌,停下脚步看了眼她的脸色,“看来这次入定你有所收获。”

    箜篌笑着点头,见林斛手里端着汤药:“桓宗的病又复发了么?”

    林斛微愣,随即便点着头道:“不必担心,只是小毛病而已。”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箜篌跟到林斛身后,“他这几日一直都不太好吗?”

    “唔……”林斛含糊地点了点头,转而问,“姑娘还在跟公子置气,现在去会不会不妥当?”

    “十个时辰早过啦,生病的人心情比较差,还是多哄哄他,以前的事就暂时不提了。”箜篌还记得自己说过十个时辰内不理桓宗这件事,“我是在跟他生气,不是要跟他绝交。”

    林斛脸上露出笑意,来到桓宗门外敲了敲门:“公子,我跟箜篌姑娘端药来了。”

    门很快打开,穿着广袖宽袍的桓宗站在门后,如墨的青丝没有用玉冠束着,而是披散在身后,配着那张白皙得没有血色的脸,更像美貌病公子了。

    “桓宗,你身体没事吧?”箜篌眼里惊艳与担忧两种情绪来回交替,最后还是担忧占了上风。

    “你先去软榻上坐着。”箜篌拽住他宽大的袖子,把他拉到软榻上坐下,转头对林斛道,“林前辈你快进来,别让药被风吹凉了。”

    林斛关上门,把药端到桓宗面前:“公子,用药吧。”

    桓宗看了看箜篌,又转头看林斛,神情有些莫名。一个时辰前,林斛说近来绽放的花越来越多,担心他身体闻到浓郁的花香会不适,所以就去熬预防的药。怎么现在药端回来,箜篌的表情却像是他身体发生了什么大事。

    “药不烫不凉,喝起来刚刚好。”箜篌从林斛手里接过药碗,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把药碗递到桓宗嘴边,“身体不好的人,不能太任性。”

    “有、有劳。”白皙纤细的手离他太近了,近得他能闻到她手背上淡淡的香味,桓宗接过碗大口喝下,连嘴里的药是什么味儿都感觉不到。

    只是在想,鼻息间只有小姑娘手背上淡淡的鲜花香。

    “咳咳。”喝得太急,他有些不能适应,轻咳几声:“我预定好百花舞会的座位,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观赏可好?”

    “好。”箜篌拍了拍他的后背,还不敢拍得太重,就怕好好一个美男,被她拍得吐血。生病的人,总是需要人温柔以待的。

    “你还在生我的气么?”桓宗用清水漱口,擦干净嘴角,向来沉稳的脸上有些许无措,“抱歉,之前处理事情的时候有些不妥当,让你生气了。日后若是不小心受了伤,我定不瞒你。”

    “桓宗啊,并不仅仅受伤的事。”箜篌拉起软榻上的锦被盖在桓宗膝盖上,对他这话又好气又好笑,但是对着他那张好看得没有瑕疵的脸,她就只剩下无奈与心疼:“没有人是完美无敌的,你不高兴的时候可以不高兴,受伤的时候也可以说疼,生病的时候,也可以示弱撒娇。这不是无能,而是……”

    箜篌顿了顿,想要用词汇形容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怎么说呢,我们修士追求大道,寿命比普通人长很多。如此漫长的岁月,什么事都自己扛,自己撑,对自己无比苛刻,这样的生活太累,长生大道又有何意义?”

  

  “漫长的岁月中,生气时发一点小脾气、受伤不用强撑、生病示弱撒娇,都是活着的享受。”箜篌蹲在软塌旁,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桓宗,“我气你不心疼自己,你这样的行为,对得起这具完美的身体吗?”

    “不生气。”桓宗对箜篌笑了笑,伸出如玉的手,轻轻在她袖子上小幅度拉了两下。

    “嗯?”箜篌看着自己的袖子,“桓宗,你这是何意?”

    “我这是生病的时候示弱撒娇。”桓宗一本正经地看着箜篌,耳尖绯红,“我撒娇了,你不能再生气。”

    箜篌、箜篌她沉迷在男人无上美貌中,毫无立场地点头:“没生气,没生气,我一点都没生气了。”

    美貌的男人板着脸撒娇,真是让人无法拒绝,世上怎么能有桓宗这么可爱的男人?!

    院子里的杏花树下,林斛靠着树干,双手环胸看着天上,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漂亮极了。果然还是年轻人之间的感情最好,连他从屋子里出去,那两个人都没有发现。

    敲门声响起,他看了眼屋子里的两人,转身走到外院,打开了大门。

    “林老祖好。”来人是安和的师弟,他把三份烫金请柬双手奉上,“五日后便是百花舞会,这是鄙派斋主让在下送来的贵宾请柬,介时请老祖与恩公赏脸一观。”

    “多谢。”林斛接过请柬,“倒是一定前来叨扰。”

    师弟脸上露出了笑意,这位林老祖表情虽然不多,但却是好说话的性子。有这样的仆人,做主人的脾性就算再怪异,也不会到让人难以接受的地步。

    与箜篌“重归于好”的桓宗心情很好,晚上用饭的时候,甚至还问了林斛辣鱼片要怎么做。林斛看着桓宗与箜篌热情好学的模样,从头到尾都讲了一遍。

    “我不是剑修,切鱼片的技术肯定不行。”听着复杂的配料过程,还要怎么掌握火候,箜篌十分有自知之明,她决定放弃学习这项生活技能。

    剑修桓宗:“……”

    “下厨伤手,小姑娘不要学。”桓宗把话题岔开,“我让林斛把炼器炉与精火放到右边配房里,明日我们再练一练炼器。”

    “好。”箜篌对自己只练出一个又丑又没用的低阶铁环耿耿于怀,听到桓宗提及此事,连忙应下来。下厨这种小事,哪有学习炼器重要?

    一道飞讯符穿透黑暗飞了过来,箜篌伸手接住。用神识一扫,就看出这份飞讯符不仅仅是传给她一人,而是传给宗门里所有出门在外的弟子。

    见她脸色变得难看,桓宗放下筷子:“箜篌,发生了什么事?”

    “有邪修企图向我们云华门新弟子下毒手,其中一名弟子还是资质甚好的单灵根。幸而这几位新弟子机敏,发现了邪修的伪装,趁机从她手中逃走了。”把飞讯符放到桌上,箜篌皱起了眉头。

    “你的宗门……要召你们回去么?”桓宗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太舒服,这段时间习惯了这个机灵鲜活的小姑娘在身边,他几乎没有想过她会离开的事。

    直到这道飞讯符的到来,才让他惊醒过来,箜篌不是他的弟子,也不是他的同门,她迟早要离开他身边,回到云华门中。

    “信中未提,只是让我们注意安全,不要轻易相信他人,不要去偏僻的地方。需要召回的,只有位于偏远之地的弟子。”箜篌摇头,“像我这样的弟子,是不用回宗门的,只是路过附属门派或是附属州城时,要帮着宗门排查,是否有邪修混迹其中。”

    “原来如此。”桓宗眉眼舒展开来,“若是我没记错,下一个地方是丰州。州城不大,由一个叫吉祥阁的小宗派驻守,这个吉祥阁正好是贵宗的附属门派。五天后我们参观完百花舞会,就直接乘坐法器赶往丰州。”

    “是我们云华门的附属门派?”箜篌从收纳戒里翻出云华门弟子历练手册,最后几页列出了云华门名下所有的附属门派与城池,最下面不起眼的地方,果然写着丰州吉祥阁。

    这六年来,她除了闭关修炼,就是跟师父师兄学术法,剩下的闲暇时间就跟着师姐们在一块儿玩,对云华门的势力还没有太过清晰的认识。由于师姐们常跟她说,小孩子太早懂事不好,操心太多琐事会长不高会变丑,师傅师兄也不愿她太早操心宗门俗事,所以她一直过着修炼吃喝拿月俸却不干事的日子。

    此刻听到桓宗这个其他门派的人都比自己了解云华门势力范围,箜篌有些不好意思,决定这几天把手册后面的名单好好背一遍。

    “小姑娘不能操心太多。”桓宗把汤端到箜篌面前,“不仅影响修炼心境,还会脱发。”

    “脱发?”箜篌摸了摸那一头让自己十分满意的头发,“真的?”

    桓宗点头,神情平静得看不出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我宗门里有位女弟子,有段时日总是操心其他事,后来头发开始大把大把脱落,吃了不少丹药才让头发重新长好。”

    箜篌把手册扔进收纳戒,学习还是要讲究循序渐进,不能死记硬背。

    晚饭吃完,箜篌回屋休息,林斛练了一套剑法给桓宗看,桓宗指点了一番,见林斛已经全部领悟后,才道:“林斛,以后不要拿我的身体吓她,那还是个小姑娘。”

    “公子,我记得藤萝仙子掉发,是因为修炼了岔子。”林斛答非所问。

    “就是因为她心性不稳,胡思乱想,修炼才会出岔子。”桓宗面无表情看他,“这有何问题?”

    “没有。”林斛摇头,“我回去睡觉。”

    看着林斛的背影,桓宗转头去看软塌,脸色有些不自在。

    他……他一个三百多岁的男人,怎么能真的向小姑娘撒娇,实在可耻至极。

    百花舞会,是赏花赏景赏舞赏美人的好日子。不过美人隔云端,只能欣赏却不能有半分亵渎。早年有不懂规矩的人,言语对百花美人十分不敬,最后被和风斋的弟子揍了一顿,扔出了雁城大门。

    时间久了,来雁城参加百花舞会的人都知道,百花美人都是正经姑娘,有普通人有女修,她们只在台上表演花仙,让大家对百花舞会更加热闹而已。

    今年是百花舞会举办的第两百年,所以今年举办得格外热闹,为了这场盛会,和风斋准备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当百花舞会正式开始的这一日,雁城的内城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就连外城的小吃摊上都挤满了各地慕名而来的游客。内门的入场券有数量限制,没有抢到入场券的游客们扼腕叹息,只能等明天再进去。

    百花舞会要连续举办七日,但是第一天最热闹,这一天能挤进内城的人,莫不是欢天喜地。街上四处都站着和风斋的弟子,所有人偷窃、乱扔垃圾、大吵大闹扰乱秩序,不管身份是什么,都会被拖出去。

    每年百花舞会围观被拖出去的游客,也是雁城当地百姓的一大兴趣爱好之一。

    观赏台上,各个收到和风斋请柬的大人物纷纷入座。很快就有人发现,离安斋主最近的地方,竟然还空着三个位置,也不知道是谁,竟然在盛会时如此沉得住气。

    几个与和风斋交好的小宗派掌门笑问:“安斋主,不知今日还有哪几位贵客未到?”安和能把他们位置安排在这个地方,足以证明他们的身份十分特别了。

    “这几位是家师生前的救命恩人,恩公这些年一直忙于修炼,我无缘得见。”安和朝问话的掌门点了点头,“幸而恩公近几日终于驾临雁城。”

    听到安和这话,众人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雾弥真人的救命恩人,难怪安和如此郑重。大家正猜测这三人身份时,就见和风门弟子引子三个人往这边走来。为首的男人俊美异常,身着上品法衣,面白无色,看起来十分不好相处。跟在他身边的小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却已经是心动期的修为,漂亮的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温和可亲。走在他们两人身后的男人神情刚毅,身上的玄色锦袍看似普通,却也是上品的法衣,身上的气息也收敛得极好。

    这是……这是元婴期的老祖?

    有修为已是金丹期巅峰的掌门隐隐约约看出玄袍男人的修为,只是金丹修为到底比元婴修为矮了一个境界,他们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恩公,请上座。”看到桓宗出现的那一刻,安和便不自由自主站起身迎上去,朝桓宗拱手道,“两位道友也请上座。”目光落到箜篌身上时,安和有片刻的怔忪,这不是那日在城门口,对他容貌毫无反应的女修么?

    桓宗注意到安和看箜篌的眼神,出声道:“有劳斋主带路。”

    安和立刻回过神来:“请往这边走。”

    桓宗没有马上跟在他身后,而是转身对箜篌道:“箜篌,来。”今天在场的修士很多,宗派掌门峰主也不少,箜篌还小,不能被这些人吓着了。

    箜篌伸出两根手指,悄悄拽住他的袖子边缘,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走在前面的安和注意到,这位女修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在恩公身上,除了刚才见礼,就没有多看他一眼。

    待三人落座,安和朝桓宗拱手道:“不知这位仙子是?”

    “我的朋友。”桓宗语气淡淡。

    安和:“……”

    谢谢,我知道这是你的朋友,可是名字与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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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百花舞会


    “请入座。”看着桓宗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安和决定放弃继续追问, 转头对在座的峰主掌门等人道:“诸位道友,这位公子便是家师生前的救命恩人。”

    “道友好。”不论认识不认识,在座修士对桓宗等三人都很友好客气。一是他们要给安和颜面, 二是桓宗来头不简单。

    桓宗面无表情的脸在他们看来那是神秘莫测, 他的沉默在他们看来那是有高人之姿。总的说来,那就是神秘非常, 得罪不起。

    安和给桓宗一一介绍着在座诸位宾客的身份。

    “这位是五味庄的庄主, 白案真人。”

    “您便是厨艺精湛,以厨艺入道的白案真人?”箜篌听到五味庄三个字,眼神瞬间变得亮如星辰。她听宗门里膳食堂的师姐说过, 五味庄虽小,但里面的修士都很擅长厨艺, 尤其是五味庄庄主白案真人, 做出的美食有时能够让修士顿悟修为上涨,能让女修容颜变得更美。近百年来,宗主曾多次试图与白案真人交好, 可惜白案真人好像并没有与掌门交好的意思, 还曾嫌他们云华门做的菜只有味道却没有灵魂,掌门只能失望而归,让五味庄依附的念头也不好说出口了。

    宗门上下的弟子对此结果很失望, 但是内心对拉拢五味庄这件事还抱着微弱的希望。甚至每个出门历练的弟子, 都会被师兄师姐们叮嘱, 若是遇到五味庄的弟子被其他人欺负, 有实力帮忙的时候就要勇敢出手,万一他们心生感激之情后,就愿意依附到他们云华门名下了呢?

    “久仰真人大名,今日得见真人,当真是仙风道骨,名不虚传。”箜篌起身朝白案真人行了一个晚辈礼。很多人对厨师有个固有印象,那就是胖或是油腻。然而这位白案真人却不同,他身材偏瘦,身上穿着淡蓝法袍,发须银白,浑身都透着一股仙气儿。

    面对箜篌如此热情的态度,白案真人心中很是不解,修真界的修士,大多以炼器、炼丹、御兽、绘符、法气内修、武器外修等主流入道,像他这种以厨入道的修士,修为不高,用处不大,在修真界的地位十分低微,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真情实意仰慕他的后辈了,而且还是个相貌讨喜的小姑娘。

    难不成是小姑娘家里长辈给她讲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让她信以为真,所以对他产生了美好的误会?

    “仙子言重了。”白案真人虽猜不出箜篌的身份,但对她十分客气。他看到小姑娘身上的钗环等物皆是法器或是神器,身上的法袍不知加持了多少层符纹,想来是哪个大宗门里有身份的弟子。他虽是个庄主,但五味庄小门小派,还当真得罪不起这些人物。

    “是真人过谦了。”因还有其他人在场,这也不是闲聊的场合,箜篌不好意思跟白案真人讲太久,只能在坐下后对白案真人灿烂一笑。

    这个笑实在太乖巧讨喜,让白案真人忍不住回了个笑脸给她。

    坐在主座的安和心情很复杂,这位小美人对着白案这种老头子都能如此热情,为何偏偏对他态度平淡?虽然内心很纠结,但他还要坚持给桓宗介绍完在座其他人。

    这些宗门都与和风斋有交情,有比较出门的宗派,也有箜篌从未听说过的,不过大家互相礼貌客气一番,倒也没让气氛变得尴尬。

    “这位是琉光宗的亲传弟子,孝栋道友。”和风斋是琉光宗的附属宗门,他们举办百年纪念百花舞会,琉光宗肯定会派人前来。这也是今天为什么有这么多宗派掌门在场的原因,万一琉光宗看上他们了呢?

    随即大家就看到,这位到场后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琉光宗弟子站起身来,走到神秘道友面前,向他行后辈礼:“弟子孝栋见过师叔。”

    师、师叔?

    众人愣住,难怪这位神秘的道友神情冷淡,话还少,原来竟是琉光宗的剑修,这就一点都不奇怪了。孝栋道友对他如此礼遇,可见神秘道友在琉光宗地位不低。

    得知桓宗身份,众人纷纷回忆自己刚才的表现,有没有表现得很完美?

    “公子,这是忘剑锋的弟子。”林斛猜测桓宗可能根本记不清宗门众多后辈的脸跟名字,用传音术跟他道,“他是宗门里近三十年里新收的弟子,天资出众,已经是心动期修为。”

    桓宗挑眉,天分极高?

    他侧身看箜篌,对林斛这种说法有些不赞同。箜篌年仅二八,便已是心动期修为,孝栋的修行速度,又怎能算出众?

    林斛:“……”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觉得跟公子交流困难。像这种不知世事的剑修,对资质这种东西,恐怕有很大的误解。

    孝栋有些激动,这位师叔他只见过一面,还是十年前他被收为忘剑锋亲传弟子举行拜师大典时。因为这位师叔容貌实在太过出众,仅见过这么一次,便记住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师叔。听说师叔是近几百年来,整个修真界最有天分的修士,道心坚定,修炼刻苦,是宗内弟子学习的榜样,没想到他今日竟在这里见到了他老人家。

    面对桓宗俊美的脸,孝栋觉得“老人家”这三个字有些不合适,但是他形容词实在匮乏,一时半会激动得根本想不出更好的词。

    修行尚浅的他,还不能很好的控制情绪,脸上的激动之情几乎难以掩饰。但是想到宗门的教导,他还是尽力把上扬的嘴角压了下来。

    “不错。”看在林斛说天资出众的份上,桓宗对这后辈还是微微点头夸了一句,虽然这句话只有两个字,但足以让小弟子心花怒放,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了。

    “这是云华门忘通峰主的高徒箜篌仙子,你唤她师叔便可。”桓宗示意弟子给箜篌见礼,晚辈见到长辈,该有的规矩半点都不能马虎。

    “晚辈孝栋,见过箜篌师叔。”孝栋偷偷看箜篌,这位漂亮师叔……看起来好像比他小?

    “不必多礼。”箜篌伸手虚抬,把一个锦囊放到他手里,“好好修炼,不要懈怠。”

    “是,晚辈谨遵师叔教诲。”孝栋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又朝桓宗拱手行礼,才回到自己位置上。

    “原来二位竟是琉光宗桓宗仙长与云华门箜篌仙子,失敬失敬。”诸位掌门峰主们再度起身行礼,听说前些日子清风门弟子遇到邪修追杀,正是桓宗道长与箜篌仙子救下的,有关两人的义举,早已传遍整个修真界,现在见到本人,都忍不住夸耀起来。

    五味庄的庄主白案真人心情有些复杂,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是云华门的弟子。他对云华门的感官不好用一句话来形容。云华门弟子救过好几次他庄内的弟子,而且各个热情坦诚,十分讨喜。但是他们的宗主却有些奇怪,总在他面前提云华门的膳食堂,提完以后就问他五味庄擅长哪些厨道。

    他知道大宗门卧虎藏龙,天资出众的弟子不少,但是连厨道都要拿来跟他们这种小门派比一比,也太过好胜了些。前几年在对方又来以论道为名,炫耀自家厨道之实时,他终于忍无可忍,直接说云华门膳食堂做的东西没有灵魂,算不上厨道。自此,这位庄主终于消停了。

    原本他还担心此举会引来云华门的报复,还特意让弟子小心云华门的人,哪知道等了好几年云华门都没什么动静,外出历练的弟子遇到云华门弟子,也没受到对方任何刁难,反而在遇险时又被他们救了。

    想来是云华门庄主虽然爱显摆了些,但心胸还算宽广,并没有报复他这种小门小派的打算。

    白案真人心情复杂,安和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难怪师父当年获救后不久,他们和风斋便成功依附到琉光宗门下,恐怕还有这位桓宗真人的功劳。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和风斋依附到琉光宗以后,不用再整日担心其他门派的算计,大力发展旅游业,现在整个修真界,谁还不知道他们和风斋?

    他们和风斋欠桓宗真人的,又何止救命之恩?

    还有这位箜篌仙子,当日在城门口见到她,他只以为这位姑娘年纪小,仗着胆子大,才跑出来拆穿邪修的计谋。没想到人家是大宗门弟子,身边还有高手同行,并不是胆大包天。

    出门在外,有突发事件又无修士坐阵的时候,十大宗门弟子若有能力对敌,便理应出手相助。这是十大宗门内部心照不宣且不成文的规矩,也正是因为此,修真界的风气才好了很多。

    箜篌仙子年岁尚小,便已有如此觉悟,不愧是大宗门教出来的亲传弟子。只是看男人的眼光忒差,他哪一点比不上白案真人那个老头子?

    “斋主,花仙子们准备好了,舞会可要现在开始?”师弟在他耳边轻声问。大师兄老盯着人家箜篌仙子作甚,没见桓宗真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可。”安和点头,端起桌上的茶,向宾客们敬茶。

    师弟扭头偷偷打量桓宗缓和下来的脸色,舒出一口气,扬手示意花会开始。

    风起,从天上飘下大朵大朵的鲜花,彩衣仙子们手持花束从天而降。牡丹在舞台上盛放,仙子们足尖轻轻踩在画板上,随风而舞,美得让人忘记此处是人间,而不是天宫。

    美,美不可言。

    箜篌看得目不转睛,当花仙们化作飞天仙女踏花离开时,她还回不过神来。

    “即使说她们真的是从天宫而来的仙女,我也会相信。”箜篌良久才回过神来,转头看桓宗,他仍是那不喜不怒的模样。

    “桓宗?”箜篌小声道,“你不喜欢这个表演?”

    桓宗给箜篌倒了一杯热茶,摇头:“喜欢,挺不错。”

    嘴上说着喜欢,脸上的表情却很诚实,箜篌端起茶喝了口,没有桓宗亲手泡的茶好喝。

    “牡丹仙子雍容华贵,桃花仙子艳丽无比、莲花仙子出尘高洁……”放下茶杯,箜篌感慨,“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姑娘。”

    桓宗:“……”

    在他看来,好看的男人与女人都一样,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一时半会,箜篌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表演还在继续,箜篌小声跟桓宗说着话,注意力却落在表演台上。看到漂亮的女子她会惊艳,看到稀罕的鲜花她会赞叹,仿佛在她眼里无一不美,无一不好。在她的感染下,桓宗盯着一盆暗绿的鲜花,努力寻找着它的美。可惜他在这方面没有多少天分,最后只能一无所获。

    “桓宗真人。”安和端起茶杯,朝桓宗遥遥敬道,“多谢真人。”

    “斋主客气。”桓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见他喝下茶,安和才转向箜篌:“之前不知姑娘竟是云华门的箜篌仙子,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仙子多多见谅。”

    “斋主太客气了,贵地景好人好鱼美味,实在让人流连忘返。”箜篌端起茶杯回敬,“多谢斋主今日盛情招待。”

    “仙子能来,鄙派已是蓬荜生辉。”安和喝下茶,心中暗暗感慨,还是可爱的小姑娘比较讨喜。

    其他修士见安和开了这个头,也都纷纷敬茶,虽然桓宗真人只是沾唇便止,他们也很满足。回去以后,他们也能向其他修士吹嘘,他们跟琉光宗、云华门亲传弟子一起喝过茶,赏过景呢。

    好在不管内心如何激动,这些坐在贵宾席位上的修士们表现得都很含蓄,围在四周看热闹的其他百姓就不会因为身份顾忌这么多,他们不仅看台上的表演,还会看贵宾席上的嘉宾。

    “那位就是五味庄的庄主?听说他做的饭极好吃,我还以为是个圆头圆脸的大胖子,没想到如此仙风道骨。”

    “还是我们的安和公子最好看,气质最优雅。”

    “姑娘你是认真的?”外地来的女修士对这个说法非常不赞同,指着贵宾席上的桓宗,“明明是那个男人更好看。”

    “你胡说,安和公子是最好看的。”

    “白衣公子才是俊美无双。”

    “你敢侮辱安和公子?”女子开始挽袖子

    “还讲不讲道理了,我哪个字在侮辱他?”外来女修士见这名女子尽然想跟自己动手,也挽起了袖子,审美这种事是不能轻易屈服的。

    “师姐,算了算了。”跟她同行的师兄妹们拉住她,“这是雁城地界,我们跟她闹起来会吃亏的。”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是那个白衣公子好看伐?!”女修气急之下,把自己老家口音都带了些出来,“你们说她是不是她脑子有问题?”

    “师姐,你明知道她脑子有问题,还跟她争什么?”两个师妹拽住她胳膊,“你换个座位看。难道你忘了,今日出门前占的卦?卦象上说你今日不宜与人产生口角。”

    听到这话,女修顿时偃旗息鼓,悻悻地瞪了本地女子一眼,被师妹拖到右边,与一位同门师弟换了个位置。

    “红菱,出门在外为一点小事吵嚷像什么样子?”女修的师姐低声呵斥了她一句,顾忌着这里人多嘴杂,也没多说她。

    “对不起,葛巾师姐,是我错了。”名为红菱的女修低下头,呐呐道,“下次我不会这么冲动了。”

    “知道错就好。”葛巾师姐点了点头,俯身在她耳边小声道,“不过你说得没错,那个白衣公子更好看一些。”

    “我就知道师姐的眼光跟我一样好。”红菱顿时高兴起来。

    “她是雁城人,偏爱自家斋主是人之常情。”葛巾抬了抬下巴,纤细的手指摸到腰间的占卜骨上,这些日子她总是惶惶不安,又占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卦象上只隐隐约约显示,若遇贵人便能逢凶化吉。

    可是贵人在哪儿,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通通都算不出来。

    等百花舞会结束,观看区的游客纷纷起身离开,唯有他们几人稳坐如山。守在不远处维护秩序的和风斋弟子警惕地望着他们,这些人坐着不动,是想干什么?

    就在他准备上前询问时,其中一名紫衣女修从腰间取出几枚如羊脂白玉的卜骨。和风斋弟子停下了脚步,占卜的修士都有自己的习惯,很忌讳占卜的时候被打断,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哪个门派的修士,但他还是不要上前打扰为妙。

    不懂占卜术的他,看着紫衣女修把卜骨摇来摇去,停下以后严肃道:“东边。”

    什么东边,难道东边有他们想要找的人?

    只见这几位修士齐齐站起身,径直往东边走去,连头都不回。和风斋弟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紫衣女修所说的东边,是往东边走的意思。

    卜师连走路都要来一卦吗?

    有这种怪癖的门派他听说过一个,好像是叫……吉祥阁?

    “停下。”葛巾看到前方道路被围墙堵住,拿出卜骨又占了一次,“北。”

    “师姐,这样真的能避开我们的大凶卦吗?”红菱跟在葛巾身后往北方走,“要不我们向和风斋求助吧?”

    “求助的理由呢?难道说,我们卜出未来有可能遇到什么危险,所以请贵斋派高手送我们回去?”葛巾反问,“你若是安斋主,你会信吗?”

    红菱悻悻摇头。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葛巾停收起卜骨,“我们带些值钱东西上和风斋拜访,就说是庆祝百花舞会圆满开幕。和风斋肯定会客套一下,比如请我们小住之类。这样我们就能在和风斋暂住几日,让阁主向主宗求助,等主宗的人送我们回去。”

    “这样……会不会有点丢脸?”一位师弟小声问。

    “你我一行只有五人,你们觉得命重要,还是脸重要?”葛巾在收纳袋里翻了翻,翻出几盒药材,用锦盒装了,“走,去和风斋。”

    红菱捂着脸跟上,脸面皆可贵,性命价更高,反正五个人呢,又不是独独她丢脸。

    百花舞会一结束,安和就邀请贵宾们到和风斋用晚宴,桓宗本想推辞,但当他听到安和说,晚宴请了雁城最有名的大厨,最擅长做鱼时,眼角余光落到箜篌身上,微微点头答应下来。

    见桓宗答应了他的邀请,安和连忙安排人下去准备,让弟子牵来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带着众人回和风斋。

    到了和风斋,箜篌一进大门,就被里面的景致吸引住了,真是无处不精致,无处不讲究,每一步都是景色与意境。

    见箜篌对里面的景致感兴趣,桓宗有意慢下脚步,陪着她一起看。走在前面的孝栋见师叔走得慢,连忙返身走到桓宗后面。其他有心赏景,却不好意思让其他人发现的修士暗自松口气,纷纷慢下了脚步。

    这样就不会显得他们没见过世面,而是大家走得太慢,所以他们只能赏景。

    走在前面的安和心中有些疑惑,难道他们雁城的鱼肉已经毫无影响力了?这次设宴的鱼,全都来自内斋灵气池中,身上富含着浓郁的灵气,吃了后对修士灵台极有好处。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吃,这次因为有恩公在,才让人捞了几条出来。

    他正急着让恩公看他报恩的决心呢,为何这些人走得如此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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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最好


    箜篌回首间看到安和略有些焦急的神情, 小声对桓宗道:“桓宗, 安斋主是不是肚子饿了,看起来有些着急,要不我们走快一点?”

    “元婴期修士,早已大道辟谷之境, 就算一年不吃饭,也能靠着天地间灵气的温养, 让身体内腹如常,并不会让他产生饥饿感。”桓宗道,“也许他天生就是这种表情,你不必在意。”现在的修真界虽然已经不像千年前那般混乱,但归根结底还是讲究强者为尊,太过在意别人的想法与看法, 并不利于心境。

    “真的?”箜篌对桓宗这种解释半信半疑, 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些。

    设宴用的木桌,是雕刻着祥云花卉的矮桌,每张桌子旁边放了两个坐垫, 整个大殿上聚灵阵启动, 踏入殿门后让人心旷神怡。

    “诸位贵客请坐。”安和招呼着众人坐下,很快便有彩衣女婢端着玉盘上桌,玉盘上盖着封锁灵气的玉盖, 女婢走得小心翼翼, 这份慎重的态度让众宾客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好奇玉盘里装着什么稀罕东西。

    “鄙派家底甚薄, 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大家,这道菜是鄙派灵液池中打捞出来的鱼,因生长得极为缓慢,所以刺多肉少,还请贵客们不要嫌弃。”安和示意婢女们把玉盘上的玉罩打开。

    玉罩打开的瞬间,沁人心脾的灵气四散开来,众修士惊道:“这竟是如意云纹鱼?”这种鱼有固气凝神的奇效,普通人吃了延年益寿,修士吃了灵台稳固,增加修为,实在是难得的好东西。

    没想到安斋主如此大方,竟拿如此珍贵的鱼出来待客。

    盘中的鱼虽只有两三指大小,但它浑身是宝,就连身上的鳞片与骨刺都是珍贵的药引。

    玉盘中有条已经去了骨与头的鱼,还有两小碗鱼汤,若不是在场众人的修养极好,恐怕会忍不住当即端起碗仰头把鱼汤喝下。

    能踏上修炼大道的,又有几人当真不在乎寿元与修为?

    “诸位请慢用。”把众人的震惊与喜悦看在眼里,安和终于满足了,“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多多见谅。”

    把如意云纹鱼都拿出来招待他们了,若还说什么招待不周,那他们也太不要脸了。小口小口喝着鱼汤,众修士慢慢转换鱼汤带进身体里的灵气,不由得感慨,安斋主真是太热情好客了。

    安和转头去看坐在一起的桓宗与箜篌,与其他修士相比,桓宗真人的反应十分平淡,他用筷子轻轻夹起鱼背上一小块肉,放到嘴里尝了尝,用另外一双未曾用过的筷子夹起鱼腹肉,放到了箜篌仙子碗里。

    箜篌仙子夹起鱼腹肉放进口中,两人对视了一眼,桓宗真人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微笑。安和端起桌上的鱼汤抿了一口,暗自想,难道两人在用传音术交谈?

    正在他疑惑间,桓宗真人忽然抬起头,与他的视线对上,那凉飕飕冷冰冰的视线,让他从头凉到脚底。连忙收回资金好奇的视线,安和心中惊疑更甚,桓宗真人与箜篌姑娘是何关系?

    这些年来,他从未听过哪个琉光宗亲传弟子与云华门弟子结为道侣,倒不是身份不相配,而是在修真界所有人眼中,这两个门派的弟子,实在太不搭界了。

    提到琉光宗,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白衣胜雪,冷如山巅积雪,人比剑冷,修为高深又刻苦,生活极其自律。而只要说到云华宗,大家最先想到的永远都是懒洋洋的生活状态,护短的个性,还有针插不进的团结。

    想要加入宗门的弟子,首先需要通过的就是问仙路,每个宗派问仙路阵法设置的重心不同,有看重天资的,也有看重道心的,甚至有看重审美的,而云华门看重的却是人心。

    不是道心而是人心,唯有符合云华门品性特点的弟子,才能通过云华门的那条问仙路。或许真因为此,云华门或许成为不了修真界第一大门派,但是由于他们的团结,整个修真界都不敢小觑他们,包括琉光宗在内。

    但不敢小觑是一回事,两宗门弟子的性格完全是南辕北辙,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某些时候性别相同,现在这两位连性别都是反的,究竟是什么神秘的力量,让他们关系如此亲密?

    不仅安和很震惊,跟林斛坐在一起的孝栋内心也很不平静,高于天边皎月的师叔,原来私下里竟会给友人夹菜倒茶么?更可怕的是,他看到师叔笑了,笑了!

    他扭头看林斛,师叔私下里与林前辈在一起的时候,待他也是如此?

    “别看我。”林斛用传音术对他道,“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仆从。”

    孝栋:“……”

    其、其实林前辈好像也不是那么正常。

    鱼汤入腹,化为滋养灵台的灵液,箜篌喝了一口便舍不得再喝,扭头对桓宗道:“这个鱼汤能够温养灵台。”她把碗往桓宗面前推了推,“我这碗也给你。”

    看着小姑娘把女子拳头大小的碗推到自己面前,桓宗有些恍惚。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体验,这种发现是好东西便从牙缝里省下来留给他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心却软成了一团。

    她还这么小,十六七岁的年纪,没有走遍修真界,甚至不知道修真界有多少好东西,有多少神奇的秘境,但是却把这碗她认为是好东西的鱼汤留给了他。

    桓宗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话。

    “桓宗,你不要相信外面那些流言,你不是呆子,更不是傻子,你只是不懂得感情而已。你记着,若有人对你好到想把最好的东西努力省下来留给你,那他就是真心喜欢你。”

    “什么是最好的?”他不明白,看着凤塌上神情憔悴,瘦得只余骨架的母亲,却不知道难过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世间有很多最美好的东西,桓宗,你只要明白,爱吃的人为你放弃美食,爱钱的人为你放弃钱财,好美色的人为你放弃天下美色,好权利的人为你放弃野心,那么这些就是他们最好的东西。”

    “桓宗,我的孩子。为母希望你有很多很多的人爱你,你也会学会爱人。”

    母亲病逝,他跟着师父到了琉光宗,很多人敬畏他、宠爱他、羡慕他甚至嫉妒他,却没有母亲口中那个愿意为他省下吃食的人。

    他仍旧没有学会如何去爱人,他想象着天真少年与普通人相处时应该是何种模样,甚至把想象中的东西写下来,可是并没有人喜欢他写的那些故事。

    妙笔易生花,话本窥真情,学不会感情的他,也写不好一篇故事。

    得知有人喜欢他写的故事时,他是欢喜的。那一日在雍城书斋外,他听到小姑娘与书斋老板的对话后,生平第一次撒了谎。

    他并不是去书斋买书,而是想看清买书的人长什么模样。

    原来是个鼻子嘴巴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小姑娘,眼睛眨啊眨的看着他,让他想起幼时独自坐在宫殿里看到的星星。那么璀璨,那么美丽。

    “桓宗,你怎么了?”箜篌见桓宗盯着她推过去的鱼汤愣神,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只喝了一点,等下你喝的时候,不要碰到这里就好。”她指了指刚才沾了自己唇角的地方。刚才她只想到这个鱼汤对桓宗好,却忘了鱼汤已经被她喝过一口,让桓宗误会她是想把自己喝剩下的东西给他,可就不美了。

    “箜篌。”桓宗转头看着箜篌,眼瞳黑得见不到底。

    这双眼睛里的感情太复杂,箜篌看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看明白。她拉了拉他藏在桌下的袖子,“不喜欢这个鱼?”

    “谢谢你。”桓宗端起箜篌推给他的鱼汤,端起碗一饮而尽。

    “不客气。”箜篌摇头,笑弯了眉眼。

    偷偷注意着两人的师侄孝栋倒吸一口凉气,师叔……师叔怎么能这样?如意云纹鱼的确是好东西,但他们琉光宗私下里也用灵液池养了几十尾,以后又不是吃不到了,他怎么能把人家小姑娘的汤也给喝了。

    箜篌师叔才多大?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单纯小姑娘,师叔、师叔怎么忍心?

    孝栋内心的信仰摇摇欲坠,他怎么也不能接受,高洁如雪的师叔,竟是在小姑娘身边骗吃骗喝的厚颜老男人。

    看着孝栋一脸无法接受的模样,林斛暗暗摇头,还是太年轻,性格不够沉稳。他若是知道,自家师叔不仅喝小姑娘鱼汤,还在小姑娘面前撒谎说会烤肉,拿人家小姑娘价值连城的朱红果,靠着小姑娘才在无名真人那里得到横公鱼,岂不是要道心不复?

    平时十分正经的人,不要脸起来,都很难让人发现他不要脸。

    有了如意云纹鱼,后面上的菜对于众多修士而言,就缺了几分惊艳。嘴里吃着这道菜,脑子里还想着云纹鱼的美好滋味,让后面的菜好多只动了两筷子便又撤了下去。

    箜篌倒是吃得很开心,她不仅自己吃得欢畅,还偷偷告诉桓宗,不同做法的鱼,哪些部位更好吃。或许整个宴客厅里,只有他们这一小桌吃得最认真。

    宴席结束,安和邀请宾客在斋内住下,大多宾客都婉言拒绝。安和也不强留,把他们亲自送到门口以后,见桓宗、孝栋等四人也要走,挽留得倒是比之前真诚了几分。

   

“多谢斋主盛情,只是我们在内城里已有住处,又怎好继续叨扰?”林斛拒绝了安和的挽留,跟上桓宗离去的步伐。

    “告辞。”箜篌朝安和拱了拱手。

    “欢迎仙子下次再来光临鄙处。”

    “箜篌。”桓宗停下脚步,转身看正笑望着安和的箜篌,“走了。”

    “来啦。”箜篌拎起裙摆,一路小跑追到了桓宗身边,对他笑了笑。

    桓宗回了她一个不太明显的笑意,转头面无表情地朝安和点了点头,带着箜篌大步离开。

    安和觉得,恩公桓宗真人似乎不太喜欢他,难道这是……美男子之间的竞争意识?当他在意恩公过于俊美的外貌时,恩公其实也在介意他?

    同性相斥这种事,在恩公身上也适用?

    “斋主,吉祥阁弟子携礼上门拜访,庆贺今次百花舞会开幕圆满完成。”

    “吉祥阁?”安和微微皱眉,和风斋与吉祥阁之间好像没什么交情?

    “请他们进来。”不管吉祥阁是何用意,不过来者是客,他还是要亲自接待他们的。

    在和风斋亲传弟子引路下,箜篌与桓宗走出了和风斋大门。

    “恭送仙长、仙子。”和风斋弟子对四人长揖到底,十分恭敬。箜篌正欲还礼,发现大门口站着四女一男,站在最前面的是位紫衣女修,相貌十分美艳。

    五人也看到了她,箜篌朝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五人拱手施了一礼 ,显然把身段摆得比他们更低。猜测这几人可能在台下看到他们坐在贵宾席上,所以才对他们如此客气。箜篌不再多想,扭头对桓宗道:“桓宗,我们明日赶去吉祥阁可来得及?”

    “我的收纳戒里,有座速度极快的飞宫,乘坐飞宫到吉祥阁,最多只需要三个时辰。现在并没有新的消息传出来,或许是邪修意识到他们已经打草惊蛇,所以暂时不敢有什么新的动作。”桓宗笑,“自来了雁城后,你一直在入定打坐,都没有好好逛过这里。下午我们一起在雁城赏一赏花,再买些东西寄回去。明日一早便出发,可好?”

    “这样……也好。”箜篌点头,来了有名的雁城,却没有给师门买什么东西回去,箜篌总觉得这样就像是亏了一大笔钱。

    “几位道友,请恕在下打扰。方才听这位仙子说,诸位准备去吉祥阁?”能被安和奉为上宾的修士,身份肯定不简单,他们竟然要去吉祥阁,这实在是太巧了。

    “并非在下有意偷听二位说话,只是在下乃吉祥阁弟子,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反应就会格外灵敏,所以请仙子与仙长见谅。”葛巾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不知仙长与仙子是何宗何派,去鄙派所为何事?”

    也不知道这几人是卦象中显示的大凶,还是贵人呢?

    桓宗看了眼这四女一男,在他们身上并没有发现邪修的踪迹,便不再多言。吉祥阁乃云华门附属门派,这些人身份很安全。

    “诸位道友好,我是云华门弟子箜篌……”

    “您就是箜篌仙子?!”





第54章 咸鱼


    对方的反应太过强烈, 箜篌看着紫衣女修炽热的双眼, 还有她身后的四位修士仿佛找到人生曙光的喜悦,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桓宗往前跨步,把箜篌拦在身后, “诸位有何事?”

    “箜篌仙子, 我们五人是吉祥阁弟子,今日能见到仙子喜极忘形, 请仙子见谅。”狂喜过后, 葛巾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太激烈,忙开口解释道:“因弟子们近来遇到一件难事,求助无门……”

    “师姐的意思是说, 遇到仙子实在是太开心了。”红菱跑到葛巾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朝箜篌行礼道, “见过仙长与仙子。”师姐这性子太实诚了,就算她真的是因为找到帮手而高兴,也不该直白说出来, 万一箜篌仙子听到这话转身就走, 他们几人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箜篌看着穿红衣的女修赔笑解释,想要假装自己没看出他们的意图很难,干脆开口道:“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没有没有。”红菱摆手道, “就是见到仙子太开心。”

    “既然如此, 那我就放心了。”箜篌笑眯眯道, “告辞。”拉了拉挡在她前面的桓宗, “桓宗,我们走。”

    眼看箜篌真的打算走,红菱急了:“请仙子恕罪,我方才说错了,其实我们真的有一件小事想要麻烦您。”

    “小事?”

    “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红菱的声音细弱蚊蝇。

    “很急吗?”箜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不急吧。”红菱想了想,事情什么时候发生,会怎么发生,他们都没算出来,实在很难说得清急还是不急。

    “若是不急,就请诸位暂时到小院歇息,等我晚上回来再与你细谈。”箜篌转身对桓宗道,“桓宗,我们先送他们去小院,再去逛街?”

    桓宗点头。

    “不用了。”林斛道,“箜篌姑娘,我正好有事要回去,可以顺路与他们一起走。晚上也不用太早回来,听说晚上会有很漂亮的灯会,公子与姑娘可以赏一赏灯。”

    说完,也不等箜篌拒绝,林斛转身对吉祥阁弟子道:“诸位道友随我来。”

    葛巾藏在袖子里的手摸了摸卜骨,对林斛点头道:“有劳道友。”这位修士五官坚毅,额宽目明,看得出身负正义。最重要的是,他气势不凡,修为高深,跟他在一起,会更加危险。

    见吉祥阁的弟子跟林斛回了小院,箜篌才放下心对桓宗道:“我们走吧。”

    大街上人来人往,男女老少擦肩接踵,普通人与修士穿梭其间,路边有很多卖小吃的摊点,都围着不少食客。问着从四处飘来的油香味,箜篌对桓宗道,“桓宗,剑修与我们法内修的道,有和不同?”

    “大道三千,各行其道,也各有不同。但不论是什么道,都离不了天地温养。”喧闹的街道,对于桓宗而言,却是安静的,他听到的看到的,都只有身边这位小姑娘一人,“道由心生,顺心而为。你年岁尚小,听多了别人的道,对你并不好。这不是一日而成,别人说的也不适合你。”

    自从进入心动期后,箜篌心中对天地大道有一种隐隐的感悟,但是这种感悟实在太过模糊,她甚至弄不清这究竟是自己想多了,还是修为提升,让心境产生了变化。

    天地之道,在于什么?

    人心之道,又重在何处?

    她投入师门修行,拥有了勇气、仁爱,但仅仅明白这些,就能成功踏上飞升大道吗?

    一股淡淡的臭味传入鼻息间,箜篌也没兴趣论道了,扭头在四周找了找,味道是街角一家卖咸鱼干的店铺传出来的。与卖小吃的摊点相比,这家咸鱼铺称得上是门可罗雀,就连路过的人,都会捂着鼻子快步离开。

    面对路人们嫌弃的表情,店铺老板却十分淡然,看路人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们都是无知的凡人。

    不知道是老板神秘淡然的表情太有吸引力,从来没有吃过咸鱼的箜篌突然生出几分好奇心,对桓宗道:“桓宗,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咸鱼铺看看。”

    老板正准备找本书来打发时间,转头见一个华服小姑娘站在他店门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放下手里的书,迎视着对方,这是迷路了,还是钱袋儿丢了?

    “店家,你这里卖的都是咸鱼?”箜篌看着左边墙上挂着一条比人还要大的鱼干,这么大的鱼,要多久才能吃完?

    “你要买?”老板见小姑娘白白净净,穿得也讲究,不去买花买漂亮裙子,往他这个咸鱼铺里凑什么热闹。

    “对。”箜篌点头,“我准备给朋友寄一些回去,你有推荐的么?”

    老板也不多问,从挂架上取下几条不同的鱼摆在货台上:“这些鱼味道比较温和,适合你们这些外地人口味。”

    咸鱼都比晒得跟树皮一样硬,箜篌也看不出这些鱼除了大小以外,还有什么不同:“那给我准备一百条。”买的鱼少了,膳食堂的师姐做出来,都不够宗门上下的人吃。

    一百条?这小姑娘是准备买回去赚差价?

    老板从货柜里掏出个布袋:“鱼每条一块半灵石,一次性收纳袋五十灵石,一共两百灵石。”

    “老板,能便宜点吗?”箜篌摸了摸收纳戒,开始数灵石。

    “小本生意,不讲价。”老板砍了她一眼,从货柜里取出一条蓝色的咸鱼,“你买得多,我可以送你一条海鱼。这鱼不是雁城本土鱼,是我早些年在海上抓回来的。”

    “那就多谢老板了。”箜篌付了灵石,转身看站在远处的桓宗,想了想,“再给我两百条,分开装。”琉光宗的人要多一点,对鱼的需求量肯定也会大一些。

    装了两百条咸鱼,老板又卖出个一次性收纳袋。这次不用箜篌开口,他起身在货架上取出一个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条浑身金色,只有半掌宽的鱼干扔到桌上,“赠品。”

    买一百条送大鱼,买两百条送小鱼,老板好像不太会算账啊。

    箜篌没有多说,拎起收纳袋小步朝桓宗跑去:“桓宗,我们去寄东西。”

    看着她手里的收纳袋,桓宗欲言又止,还是答应下来。到了驿站,他发现箜篌只给云华门寄了一个收纳袋,“这一袋不寄回去?”

    “这袋是我帮你买的。”箜篌把收纳袋递给驿站人员,“你们宗门的人比较多,所以我多买了一点。”

    桓宗:“……”

    “谢谢。”

    “不用客气,又不贵。”

    咸鱼铺里,老板坐在躺椅上,懒洋洋地翻着手中话本,仿佛外面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母亲,你不是想买咸鱼,这里刚好有家……”

    “嘿!”妇人打断儿子的话,“这家老板心黑手狠,一条咸鱼竟然要卖一块灵石,放眼整个雁城,谁会卖这么贵的东西,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哼。”老板翻了一页书,翻了个白眼。

    “你看看整条街,哪家没有客人,就他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妇人道,“我看他家迟早关门。”

    老板合上书,起身走到门口道:“多谢大妈提醒,我现在就关门。”说完当着妇人与她儿子的面,重重关上了门。

    妇人与她儿子没有想到,他们说话声音这么小,对方也能听见。心里有些尴尬,所以就算对方当着他们的面关门,他们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真是邪了门,他怎么听见的?”妇人有些悻悻,拉着儿子快步离开。

    夜色慢慢降临,雁城的街道上挂满了漂亮的灯笼,很多女子与恋人并肩走在一起,手中的灯笼映红了她们的脸。

    “箜篌。”桓宗叫住箜篌,从收纳戒里取出一只手提琉璃灯,用手指在琉璃灯上轻轻一点,琉璃灯便散发出莹莹明光,漂亮极了。

    “给你。”桓宗把提灯手柄塞到箜篌手中,别人有的东西,这个小姑娘也要有,还要比别人的好。

    “好漂亮。”摸着琉璃灯上挂着的玉珠垂流苏,箜篌惊喜道,“这是什么灯?”

    “一盏普通的琉璃灯。”桓宗笑,夜风吹动他的袍角,明明是冷淡梳理的人,此刻看起来却无比的温柔。

    琉璃灯为他们照亮了脚下的路,也引起无数路人的注目。因为琉璃灯太漂亮了,提灯的小姑娘太美,陪在她身边的华服公子,更是俊俏得让人以为那是从天而降的谪仙。

    他们走在一起,很难人忽略他们的存在。

    “我给你表现一个小术法。”收到这么漂亮的灯,箜篌很高兴,空着的手掐了一个指诀,再次松开手时,如光似火的蝴蝶从她掌心飞出,亮闪闪的蝴蝶围着桓宗飞舞了一圈,最后化作点点荧光消失。

    桓宗看着最后一点荧光消失,听到风吹进了他的心里。

    呼,呼。

    每一下都那么清晰,那么用力。

    “好看吧?”见桓宗还愣愣地看着昏暗的半空,箜篌笑着挥袖,无数蝴蝶飞了出来。

    蝴蝶身上的光照亮了她得脸,也照亮了桓宗的眼。

    观景楼上,安和静静站在最高处,看着夜色中提着琉璃灯的少女,还有那漫天飞舞的蝴蝶。这是一种很简单的幻化术法,只要有足够的修为,都能做出来。

    拿这种简单的幻化之术,变蝴蝶给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剑修看,这与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对大人说,看他跑得多快有什么差别?

    不过,这些蝴蝶很美……

    小院中,葛巾、红菱等人无心入睡,他们坐在院子里的八仙石桌上,喝着早已经没有多少茶味的茶,心里七上八下。

    林斛端来托盘给他们换了一壶茶:“诸位道友先去歇息,明日早上我们陪同诸位一起去吉祥阁,有什么事大家可以路上说。”

    “前辈。”葛巾起身朝林斛拱手道,“夜长梦多,我们还是等箜篌仙子回来把事情说清楚。”

    “公子与箜篌姑娘恐怕还有一会儿才会回来……”

    “一炷香之内,箜篌仙子就要回来了。”小师弟收起他扔到桌上的玉龟壳,起身道,“请前辈原谅晚辈们的失礼,我们想去门口迎接箜篌仙子。”

    林斛:“……”

    “诸位请随意。”林斛也认识一些擅长掐算卜卦的修士,比如说十大宗门中的月星门,在掐算一道上,远远高于其他修士。但就算是月星门,也不会有事没事就拿东西出来卜卦。

    卜卦师虽不善比斗,但十分受修士尊重,几乎没有多少人敢轻易得罪他们。据说走卜卦一道的修士,有感悟天地之能,所以他们也被大家视为天地大道的口与耳。

    大家还要靠着天地大道修炼成仙,谁能逆大道而行?

    像吉祥阁弟子这种,有事没事先算一卦的修士,实乃是卜卦师中的奇葩。他们这样做,也不怕天地大道嫌他们事什么事都要烦他,让他们卦象不准?

    林斛跟着吉祥阁弟子走到大门口,就看到白衣胜雪的公子与箜篌出现在小巷尽头,箜篌姑娘手里提着能够驱煞抑邪的神器青明灯,随意的姿态就像是提着一盏普通照明灯。

    “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箜篌看到他们,加快脚步来到吉祥阁弟子面前。

    “仙子,我们还有事想告诉仙子。”葛巾朝箜篌行礼道,“与我们的卦象有关。”

    “那我进去谈。”箜篌转头对桓宗道,“桓宗,我先跟他们进去。”她提高手里的灯,“谢谢你送我的灯,我会好好收藏的。”

    清冷的门口,桓宗与林斛相对而立。

    林斛叹息:“公子……”

    桓宗琉璃般的眼睛望向他:“嗯?”

    林斛最近究竟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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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飞宫


    “箜篌仙子, 实不相瞒, 我们这次是遇上麻烦了。”葛巾跟师弟师妹们商量了很久,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若是其他人,她们还能说几分留几分, 但箜篌不同, 她是云华门亲传弟子,若是被她发现他们在有意隐瞒, 会影响整个云华门对吉祥阁的看法。

    当年吉祥阁人丁凋零, 外面都说他们已经被天地大道舍弃,算不出东西来。没有人找他们算卦,就连门下一些有天分的弟子, 也加入了其他宗门,最穷的时候, 他们甚至连修缮宗门的钱都凑不齐。

    就在上代阁主以为吉祥阁就要亡在他手里时, 云华门的珩彦宗主却来问他们,愿不愿意依附到云华门下。对于走投无路的吉祥阁而言,这简直就是天降馅饼, 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那天夜里, 上代阁主他老人家沐浴焚香,在历代宗主的命牌前,给吉祥阁卜了一卦。

    大吉。

    依附到云华门后, 吉祥阁得到了云华门资质的灵石、法器以及各种修炼资料。对于修士而言, 最贵重的不是灵石与法器, 而是修炼资料。

    修炼初期, 整个修真界修士学的东西都差不多,但是越往上走,宗门的资助就越重要。就连散修都有一个散修盟互通有无,更别提宗门对弟子的助理。

    也正是因为如此,很多宗门都想依附到十大宗门之下,但十大宗门也不是什么附属门派都行,他们的标准各异,实在难有统一的答案。吉祥阁加入云华门多年,云华门从不插手他们的内务,反而在有重大事件发生的时候,助力几分。

    现在吉祥阁弟子修炼用的秘籍与云华门弟子一样,还能以成本价在主宗买到很多修士捧着灵石都求不来的法器符篆。他们在私底下常常自嘲,一定是历代阁主在天之灵给珩彦门主下了咒,才让他如此想不开把吉祥阁收为附属门派。

    听葛巾讲完算卦的经过,箜篌道:“卦象是针对你们,还是整个吉祥阁?”

    “应该是针对我们。”葛巾见箜篌没有怀疑她的话,反而关心起吉祥阁的安慰,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他们一行人踏入修行已经近百年,竟还要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出手相助,这些年真是白修炼了。

    “近来邪修动作频频,你们小心行事也是应该的。”箜篌见他们神情慌张,“明日你们和我一起走,我修为虽是不济,但幸而有林前辈与好友桓宗相陪,也是你我的幸事。”

    “与林前辈一起的孝栋道友,好像是琉光宗的弟子?”葛巾道,“我听他称桓宗公子为师叔,难道他是……”

    “你猜得没错。”箜篌点头道,“桓宗也是琉光宗亲传弟子,不过他不会回宗门,而是与我一起游历。”

    琉光宗的亲传弟子……

    葛巾心中大定,对回到吉祥阁这段路程的安危再也不担心了。难怪前些日子会传出箜篌仙子与桓宗公子如何勇斗邪修,救出无数正派宗门弟子的故事,原来是两人在一起游历,见到不平事就出手了。

    都说琉光宗的剑修大多冷心冷情,唯一坚持的道只有剑。没想到箜篌姑娘竟然能与剑修关系这么好,还能让他陪着去赏灯赏花,可见其本身是个多令人喜欢的小姑娘。

    第二日一早,桓宗打开房门,看到孝栋站在他门外。

    “师叔,弟子今日要回宗门,请师叔多多保重身体。”忘剑锋的峰主是松河,孝栋的师父是松河亲传弟子之一。出门之前,师父就跟他说过,若是在雁城遇到师叔,一定要看看他身体怎么样了。

    在师父口中,师叔的身体好像出了问题,而且状况非常不好。可是从昨天到今天,不管他怎么看,师叔的身体都不是太糟糕,虽然面色苍白了一点,但还没有糟糕到师父所担心的地步。

    “你的师傅是苍山还是苍海?”桓宗记得松河师叔只收了这两个徒弟。

    “师叔,家师是苍海。”孝栋内心有些低落,师叔果然不知道他是谁,而且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回去告诉你师父,不要胡思乱想。”在桓宗看来,苍山与苍海这两位师兄哪儿都好,就是想得比较多,这一点随了松河师叔。

    孝栋:“……”

    这话他不敢传。

    林斛出门见孝栋可怜巴巴地站在公子门口,出言为他解围:“孝栋,你先回去,你师叔这里还有我看着。”

    “有劳林前辈了。”孝栋朝林斛作揖叩谢,跟桓宗道别以后,踩着飞剑离开。

    吉祥阁弟子起得很早,或者说这一晚上,他们根本没怎么睡。听到外面有响动,就赶紧起床了。

    “你们这么早就起了?”练完一套剑法,林斛见吉祥阁的弟子都已经起床,收起剑:“原本打算请诸位用过早饭再走,但是公子知道大家急于回去,就准备好了吃食放在了飞宫里。等箜篌姑娘起来,我们便可以走了。”

    “有劳桓宗仙长与前辈了。”葛巾听到桓宗公子竟然用飞宫送他们回宗门,有些不好意思,这太耗费灵石了。催动飞宫,需要很多灵石里的灵气,所以大多修士出门,都用自己的飞行法器,虽然不如飞宫舒适,至少省钱。

    “道友们不必介意,我们原本就打算去贵地,与你们也只是恰好同路。”

    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不过是对方愿意帮忙罢了。葛巾心里有数,但是面对林斛那张淡然的脸,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太过客气就会显得矫情,凡事有个度反而更好。

    “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箜篌从房间里一出来,看到吉祥阁的弟子与林斛都在,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天,这天才刚亮。猜到吉祥阁弟子内心可能有些焦急,她往四周找了找。

    “公子也已经起了。”林斛猜到箜篌在找桓宗,指了指内院的门,“在外面。”

    内院外面有一汪小池,里面种了罕见的七色莲,不过现在并不是七色莲盛开的季节,水面上只能看到荷叶露出的小角。桓宗从冥想中回过神,睁开眼扭头看去,箜篌从内门里朝他这边走来。

    “桓宗。”见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箜篌停下脚步朝桓宗招手,“我们准备走啦。”

    “好。”桓宗站起身,朝她身边走去。

    这边箜篌已经找到了桓宗,内院里的几个吉祥阁弟子,却以回屋子收拾的理由,关上门开始占卜。

    “今日回宗门,吉还是凶?”葛巾问用灵犀角算卦的红菱。

    红菱神情有些慌张:“师姐,我、我算不出来。”

    旁边的师弟见状,拿出自己的玉龟甲开始算,可是玉龟甲就像是失去了灵性,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也算不出来?”葛巾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个师弟是他们几个师姐弟中最有天分的一个,入门虽晚,但是对大道的感知能力却是最强的。现在连他都算不出来,说明此行变故重重,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算出说明轨迹。

    “师姐,我们该怎么办?”红菱急道,“走还是不走?”

    葛巾还没说话,门外就响起敲门声,箜篌仙子在外面说话:“诸位道友,可收拾好了?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走。”葛巾道,“跟着箜篌仙子是吉凶不定,可若是不跟着他们,我们就是大凶,两害取其轻,走。”更何况还有两位剑修同行,厉害的剑修连越阶杀人都不在话下,她还担心什么?

    见他们出来,桓宗把袖中的飞宫往空中一抛,一座气势磅礴的宫殿便出现在屋顶上空。吉祥阁弟子仰头看着这座精致漂亮的飞宫,原来剑修不仅修为高强,而且还特别有钱。

    “箜篌,来。”桓宗在空中虚点,一座通往飞宫的拱桥浮现,在空中散发着金银两色光芒。

    小姑娘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他就多给她看一些。

    “好漂亮的桥。”箜篌飞身踩到桥上往下望,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起来的模样,比东边天际刚升起的太阳还要灿烂。

    桓宗想,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便是谁也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他走到箜篌身旁,对箜篌道:“昨晚你用的那个术法,我回到房间以后,把它学会了。”

    “变蝴蝶那个?”箜篌扭头看,“桓宗你好厉害,这么快就学会了?”

    “要看么?”桓宗问。

    “要!”

    桓宗掐了一个指诀,箜篌身后忽然多了一对金色的蝴蝶翅膀,翅膀带着箜篌飞到飞宫的观景台上,化作无数蝴蝶消失在天地之间。

    站在院子里的吉祥阁弟子们傻傻地看着这一幕,半晌后红菱才结结巴巴道:“他们大宗门亲传弟子,平时都喜欢这么做游戏吗?”

    “不要乱说话。”葛巾看了眼旁边沉默的林斛,对师弟师妹们道:“都随我上去。”

    不对,今天卦象说她宜迈左脚,可是她踏上桥的时候,好像迈的右脚?

    到了飞宫上,林斛把一袋灵石倒进飞宫正殿中的祭炉,往里面打入一道神识,飞宫朝雁城外极速飞去。

    “大师兄,桓宗真人乘坐飞宫离开了。”师弟推门进屋,声音有些焦急。

    “他本就不会在雁城久留。”安和抬手,“由他去吧。从今往后,送往琉光宗的岁礼加重两成。”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他为何觉得……大师兄对桓宗真人的离开,不仅不惋惜,好像还有几分欢送的意味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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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变故


    飞宫离开雁城范围, 高飞入云层, 山川河流与层层白云尽在飞宫之下。箜篌站在扶栏边,隔着结界看着脚下的白云,还有在白云遮挡下, 若隐若现的高山与河流。

    当人站在高处的时候, 大山江河渺小至极,这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已经征服了大地的错觉。可是山还是那片山, 河还是那条河, 没有人可以征服它们,他们生于天地,最后也只会消失在天地之间。

    箜篌抬头看着幽蓝的天空, 那里如此的广阔,不知这片蓝色后面, 藏着什么?修士们梦寐以求仙界, 还是另一个不曾接触过的界面?

    有人说,修行就是逆天改命,与天地相争。箜篌的观念却与他们完全相反,他们的修行不是与天地相争, 而是顺应天地大道,让身心与天地合一,最终得到天地承认, 羽化而登仙。他们引入体内的灵气来自于天地馈赠,他们制作法器的资料, 也取自于大地。他们所依仗的一切, 都是天地赋予的,逆天改命又从何谈起?

    桓宗走到她身边,身上带着浅淡又好闻的药香。箜篌侧首看了他一眼,“怎么没在屋子里休息?”

    “我在窗边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桓宗低头看着飞宫下的白云,“是在担心吉祥阁?”

    箜篌摇头,指了指头顶上方的蓝天:“我在看天。”

    桓宗抬头看向天空,他的眼瞳中,倒映出一片澄澈的蓝,蓝得毫无杂质。

    “刚才我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我们修士总是习惯了飞翔与站在高处,仿佛一切都在我们掌控之中……”箜篌手扶在冰凉的玉栏杆上,“可我们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而已。”

    桓宗惊讶地看着箜篌,他没有想到她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悟道的念头。悟道,重在一个悟字,这个无人能教,也教不了,因为道在本心,除了自己,谁也不能轻易左右别人心中的道。

    有些修士,至今陨落也悟不出自己的道,所以才常有人发出朝闻道,夕可死矣的感慨,箜篌在修行方面的天资与心性,实在让人又喜又担心。

    “箜篌,我是一名剑修。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剑,有了剑便可斩尽一切邪魔,傲立于天下。”桓宗把手背在身后,神情平静地看着身下的大地,“我就是剑,剑就是我,我心所想,剑即所向,这就是我的剑道。”

    箜篌脑子里似乎有灵感闪现,但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她似悟似疑的看着桓宗,总觉得她面前好像有一条路,但是她还没有那把打开门的钥匙。

    “有些事不用急,当机缘来临时,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桓宗掏出一枚漂亮的收纳戒,“有件东西一直没有给你。”

    “收纳戒?”箜篌接过戒指,这是枚没有神识的无主收纳戒,她疑惑地看着桓宗,“给我这个作甚?”

    “前些日子家师听说你与我同行,便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里面都是女孩子常用的一些东西,你看看可又喜欢的?”桓宗一直想找机会把御霄门掌柜给他的那些东西转交给箜篌,但是一直没找到借口。现在见箜篌因未悟出道而不高兴,也不想送东西的理由,想拿出这些女孩子可能会喜欢的东西让她高兴。

    箜篌用神识在收纳戒里扫了一遍,里面钗环、裙衫、绣鞋、灵石皆有,甚至还有时下流行的披帛、手帕、法杖、飞剑等物,她看了看桓宗,又看了看收纳戒。传闻中实力高强,冷面寡言剑修,竟然这么细心?

    真是……剑修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的斗量。

    见箜篌不说话,桓宗以为她不喜欢这些东西:“若是不喜欢,到了吉祥阁我再重新给你买。”

    “很漂亮,我很喜欢。”箜篌摇头,把戒指放回桓宗手里,“里面的灵石太多了,师伯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收纳戒我不能收,太贵重了,受之有愧。”

    “师父很少给女孩子送东西,你若是不收,他只会以为你不喜欢这些东西。”桓宗把收纳戒再次塞给箜篌,“更何况你也给他们准备了礼物,何谈受之有愧?”

    她也送了礼物,什么时候?箜篌低头看着掌心被桓宗强行塞回来的收纳戒,满头雾水,难道是指那三片鲛人鳞?可那是师门送的,跟她能有多大关系?

    “宗主,飞剑使者来了。”

    “又来了?”有过几次收礼的经验,这一次听到弟子说飞剑使者来了,金岳竟觉得自己心如止水,看来人的适应能力当真很强,“有请。”

    飞剑使者很忙,就算签收收纳袋的当事人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宗主,他也没有时间多说几句话。等金岳在确认收货的玉简上打进一道神识,飞剑使者便匆匆飞走。

    时间就是金钱,他们飞剑使者的口号就是快速、安全、诚信,顾客的时间就是生命。

    “宗主,师侄又寄东西回来了?”松河峰主走进大门,看到金岳手里的收纳袋,严肃的脸上竟有了几分笑意,“这次竟然用一次性收纳袋装着,看来里面的东西很新奇。”

    至少比前几次用大布袋装着,等飞剑使者从收纳戒拿出来就散落一地看起来讲究。

    金岳抬头看松河,松河走到蒲团上盘腿坐下,等着金岳把收纳袋打开,一点准备离开的意思都没有。见他不愿意走,金岳也不撵他,打开收纳袋往外一倒,小山似的咸鱼干瞬间堆了一地。

    被咸鱼臭味袭击的松河:“……”

    师侄虽然不爱说话,但好歹也算得上是个讲究人,怎么往师门寄一堆臭咸鱼回来。当着金岳的面,他此刻走不是,掩鼻也不是,只好偷偷运用灵力,把嗅觉封印住了。

    装作没有看到他的小手段,金岳拿起一块咸鱼,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这是双翼鱼制成的鱼干。”

    “双翼鱼?”松河惊讶地捡起一条鱼看了好几遍,“这种鱼鲜做才能保持最好的状态,谁会如此暴殄天物,竟把它做成了鱼干?!”双翼鱼既能在水中游,又能在天上飞,食用后避毒炼体之效,一条能卖近千灵石的高价。抓到这种鱼的人,不是欢天喜地的煮了吃,就是好生养着跟他人换个高价。他活了近千年,还是第一次看到用双翼鱼做成的咸鱼干。

    心情……十分复杂。

    这一堆咸鱼干,至少有两百条左右,师侄上哪儿找到的这种好东西?

    “这是什么?”松河在鱼干堆里看到一片金光,顾不上这些咸鱼臭不可闻,扒开咸鱼堆把金色的东西翻找出来。这是一条小鱼干,身上金灿灿的,仿是黄金制成的一般,尽管鱼身上的甲片已经遗失了大半,但是浑身的金色光芒依旧十分刺眼。

    “这是……”金岳站起身,从松河手里拿过鱼,“这是……这是龙鱼?”

    龙门有三道,当鱼跳过三道龙门后,就会由鱼化龙。但若是越过一道龙门,就算不能化身成龙,身上也会沾上龙气,成为半龙半鱼的龙鱼,这种鱼身上带着龙息,虽比不上龙珍贵,但却十分难得。因为大多没有越过龙门的鱼,都已经被劫雷劈死,能活下来还被人捉住的龙鱼,更是少见得可怜。

    “宗主……龙鱼价值一条灵脉,师侄对你可真是太孝顺了。”松河想起自己的那两个徒弟,在他身边跟了五六百年,怎么就没有师侄懂事?

    “小孩子家家不懂事,仗着身上有些钱财,看到稀罕玩意儿就喜欢乱买。”金岳把龙鱼用盒子装起来,“这个我给他留着。这些双翼鱼分发到各个峰,也算是他的一片心意。”

    “宗主,那个龙鱼……”

    “龙鱼太小不够分。”金岳把盒子扔进收纳戒里,板着脸道,“这些咸鱼老堆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你去叫弟子来,早些把东西分了。”

    松河:“……”

    瞧那抠门劲儿,活像谁没徒弟似的,他不仅有,还有两个呢!

    桓宗并不知道箜篌帮他寄回去的那堆咸鱼干,身价十分昂贵。他陪箜篌坐在飞宫的扶栏里,看着云卷云舒,风起云散。

    坐在飞宫房间里的吉祥阁弟子偷偷偷偷看着两人,只觉得男的飘逸出尘,女的美貌鲜活,明明性格毫无相似之处,坐在一起时,却意外的合适。

    “师姐,我们马上就要进入丰州地界,看来这次的大凶之卦破解了。”红菱朝外面望了望,眼见着飞宫就要进入丰州地界,她心中大安。

    只要飞过这片密林,就属于丰州管辖,就算真有邪修作乱,也要顾及三分。

    “早跟你说过,在事情没有成为定局之前,不要轻易开口。”葛巾还想训导红菱几句,看到外面的桓宗真人忽然站起了身,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桓宗?”箜篌见桓宗脸色忽然沉了下来,拔下发间的水霜剑握在手中,“是不是有什么人靠近了?”

    “有如此警戒之心,看来我徒儿死在你们手里并不冤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云层中传来,却不见人影。

    “无须装神弄鬼,现身吧。”桓宗手中银光一闪,龙吟声响,本命剑已到了手中,他看了眼身后的箜篌,并没有撤去飞宫的结界。

    “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但语气太狂妄会显得不太尊老。”一个身着白衣,鹤发童颜,飘飘欲仙的老人出现。若不是他出言挑衅,箜篌只会以为他是哪个宗门里修为高深的长老。

    “剑修?”老人盘腿坐在一只暗紫色的葫芦上,抖了抖手中的烟枪,“前些日子我的徒儿到两位别院中做客,竟是一去不回,老朽我忧徒心切,还望二位道友给我一个交代。”

    这个老人是邪修?!

    箜篌想起刚到雁城时,准备暗算她的那个邪修。那个邪修已是元婴期修为,他师父的修为,又该是何等高深?!

    “令徒擅闯私宅,意图伤人性命,自然已经伏诛。”桓宗冷声道,“我眼中容不得沙子,你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好生狂妄的语气!”老邪修冷哼,“杀人偿命,今日我便以你们的人头,血祭我的徒儿。”

    老邪修不再收敛身上的气息,巨大的灵压震得飞宫外的结界差点破碎分裂,但也只是差点。

    箜篌看着晃动不已的结界,担忧道:“桓宗,这是谁?”

    “如果我没猜错,他是黑白二邪尊之一,无苦老人。”桓宗看着对方出尘的模样,“此人心狠手辣,嗜血如命,已是分神期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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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煞神


    “分神期修为?!”箜篌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师父是出窍期修为, 已经是修真界中的高手,没想到这个邪修的修为竟比她师父还要高一个等级。她想了想,把水霜剑插回发髻。

    “箜篌姑娘, 你这是作甚?”提着剑赶到他们身边的林斛见到箜篌这个怪异举动, 疑惑不解。

    “师父师兄这些年养我不容易。”箜篌从收纳戒中取出一枚飞讯符,“临死之前, 我怎么也要留几句话给他们。”

    看着小姑娘面色煞白, 拿飞讯符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林斛没有告诉她,就算她有心传飞讯符出去, 以白邪尊的修为,多的是手段拦下这道飞讯符。不过他活了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遇到打不过准备留遗书的弟子。

    分神期的修为有多可怕, 箜篌从未直面感受过。当她看到无苦老人仅仅一个挥袖,就让飞宫在风中飘荡,天地变色时, 她终于明白自己有多渺小, 为何修士会称元婴期修为以上的修士为老祖。

    早知道今日回命丧于此,她应该买齐妙笔客写的所有书,然后找到他, 告诉他, 他写的话本很好看, 千万不要放弃, 最近她都没能买到他的新作,也不知道是他已经放弃不写,还是有其他的事情耽搁了。

    她不该带这么多东西出门,现在她死了,身上带的东西肯定全部便宜了那个邪修。越想越气,箜篌气红了眼。

    “不要害怕。”桓宗见箜篌手捏玉符蹲在地上,眼眶红红的,分外可怜。他弯下腰,注视着她的双眼,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顶,“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桓宗。”箜篌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要去冒险,你的伤还没好。”

    “没事。”桓宗对她笑了,笑得很温柔。箜篌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你还没看过我用剑,今天可不要错过。”桓宗转头看着外面用法器攻击飞宫结界的无苦,飞身跳出结界,一身白衣飘飘欲仙。

    “桓宗。”

    “公子!”林斛知道自己不是无苦的对手,转身看了眼箜篌以及吉祥阁众弟子,对他们道:“诸位留在飞宫中不要出来,我去助公子一臂之力。”

    箜篌看着林斛追随桓宗而去,收起手中的飞讯符,取下发间的凤首钗,发钗入手幻化为缩小版的凤首箜篌,凤首发出一声尖锐的凤鸣。

    “竟然是凤首法器,老夫今日运道不错,竟然遇到了名门正派的天之骄子。”无苦听到凤鸣声,看着结界后的箜篌,怪笑一声,“你们伤我弟子性命,我取你们正派优秀弟子首级抵命,这生意也不算亏本。”话音一落,他手中的法宝光芒大作,整个空间仿佛都在扭曲,结界在此刻崩塌,巨大的狂风扫荡着飞宫,吉祥阁弟子尖叫一声,差点被扫到飞宫外。

    “嗡!”

    箜篌拨动凤首上的弦,巨大的声波把这股风挡了回去,她立在栏杆上,发髻散开,乌黑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眼睛却格外的明亮。

    “有点出息。”无苦冷哼,手中的攻势不停,一招血山火海像夹带着无数灵魂的哀嚎而来,整个天地都陷入黑红两色之中。分神期大能的攻势,又岂是一个心动期修士能够抵挡的,若不是有凤首护身,箜篌几乎要被这股气流压得站不稳脚跟。

    无苦杀意正浓,对箜篌没有丝毫留手,然而他却无法靠近箜篌,因为一个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好一个英雄救美,今日我便先杀了……”

    桓宗懒得听他的豪言壮语,龙吟剑出窍,便是毁天灭地之势。

    “你!”无苦匆匆躲开,却仍旧被剑气所伤,玉冠被凛冽的剑气破成两半,银色长发四散开来,那浑身的仙风道骨瞬间没了大半。

    桓宗并没有留给他反应时间,龙吟剑从破空而去,直取无苦的气海。无苦不敢再抱着之前漫不经心的态度,抛出本命法宝拦住飞剑,匆匆避过一击。他看向桓宗的眼神又惊又疑,此人骨龄不过三百余岁,为何有如此高深的修为?

    自古正邪不两立,正派弟子天分如此出众,哪还有他们邪修立脚之处?不行,万不能让正派有如此弟子,今日必须要把他斩杀于此处!

    无苦心中下了狠意,也不再想戏耍这些后辈,拿出了自己真实本领出来。他取出一件浑身冒着黑气的法器,用灵气催动,抛至空中。这件法器叫牵心醉,名字取得很美,却是引发心魔的利器,是他耗费了近三千邪修的丹元特意炼制而出,用来对付正派大能的。

    没想到这个秘密武器还没有用到正派大能身上,第一个品尝它威力的,竟是一个年轻剑修。

    牵心醉一到空中,就变成一把巨大的伞,伞中的邪气与煞气几乎要凝结为实体,张牙舞爪地想要把所有生灵都吞噬进伞骨中。

    “公子!”林斛心中暗暗着急,公子本来就是心境出了问题,若被这把怪异的伞摄走神魄,岂不是雪上加霜?不敢让邪修看到公子的弱点,他双手结印,巨大的金光从他身上散开,耀眼而又刺目。

    “妖气。”无苦冷笑,“妖族遗血竟留在人类身边做仆从,五千年前的妖族何其风光,如今的日子竟如此落魄,倒不如跟着我们邪修,至少不用仰人鼻息。”

    这个修士身上的妖气呈金光之色,祖上应该是十分强大的妖族,只是不知道已经遗传了多少代,这股妖气淡得让人辨认不清。

    看出林斛试图用自身的血脉驱散煞气,无苦大笑道:“若是你祖上,或许能破了牵心醉。如今你想靠着那点微弱的血脉继承,来破解这个由三千邪修炼制而成的神器,简直就是做梦。”

    林斛不理会他,看着在黑雾中的公子,身上的灵气催动得更快。

    “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我只能先送你上路。早些下去,你还能在黄泉路上,迎接你的主人。”无苦五指张开,空气里的水珠全部凝结成冰,冰化作一头尖齿怪兽,张嘴向林斛咬去,意图把他吞吃入腹。

    乐声响起,硬生生拦住怪兽张开的大嘴。声音无形无影,无数灵气钻入怪兽冰骨中,水霜剑凌空飞来,把怪兽巨大的头颅斩成了两段。

    “箜篌姑娘?”林斛看着云层中抱着凤首喘气的箜篌,没想到刚才吓得连飞讯符都拿不稳的小姑娘,竟然在此刻站了出来。

    箜篌浑身上下贴满了各种符篆,腰间发间也都挂着护身法宝,整个人就像是急于炫耀的土财主,把自己所有好东西都摆在了外面。然而此时此刻无人笑她。

    “我没事。”箜篌拨弦的手在微微颤抖,拦下分神期大能一击,已经耗费了她身上大半灵力。但是在如此危急关头,她却不能漏了怯。输人不输阵,名门正派弟子的脸面还是要的。

    她担心地看了眼被黑气与煞气笼罩的桓宗,伸手接住飞回来的水霜剑,微抬下巴用剑尖指着无苦,“为老不尊,以老欺小,不要脸。”

    “伶牙俐齿的臭丫头,难道没人告诉你,我们做邪修的从不要脸?”无苦抬头,一头巨大的怪兽再度在空中凝结而成,“嘴硬的小孩子不讨长辈喜欢。”

    箜篌不敢跟对方硬扛,从身上扯下一件法宝就扔了出去。法宝与怪兽相撞,法宝应声而裂,怪兽也被炸成了粉末。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法宝有多值钱,有多贵重。

    时间就是金钱,能拖一刻算一刻。

    林斛也没料到箜篌竟然拿高级法宝炸着玩,难怪云华门敢让才筑基期的弟子出门,这么多法器足够她扔下几样法宝就跑了。

    此刻如果她不管公子还有吉祥阁的那些弟子,便有机会逃命。

    被一个心动期的黄毛丫头接连两次挡下了攻势,无苦有些不悦了,他不管桓宗与林斛,直接飞身凌空一掌。

    箜篌被这一掌拍得结结实实,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直直跌落云头。

    “箜篌仙子。”飞宫上的红菱与葛巾见状,跳出围栏往下飞去,想要寻找生死不明的箜篌。然而巨大的分神期威压压得她们体内灵气乱窜,若不是师弟师妹们眼疾手快用法器把她们拖回飞宫,他们恐怕会当场晕死过去。

    “师姐,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葛巾摇摇头,看着厚厚云层下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她也是心动期修为,在这个邪修的威压下,连灵气都无法自如的运转,箜篌仙子中了那一掌,岂有命在?她抬头看着空中那把巨大可怖的伞,能救箜篌仙子的人,或许只有他了。

    只是这把伞许久没有动静,难道……

    葛巾心中闪过很多灰暗的念头,连忙稳住心神,这把伞不对劲。她并不是万事都朝最糟糕方向想的人,对于他们卦师而言,就算是最坏的死局也有一线生机,生来悲观的修士,并不适合做卦师。

    但是在刚才看着伞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各种血肉模糊的场面,根本无法正常的思考。

    她仅仅是看了一眼,便有如此威力,被笼罩在伞中的桓宗真人,心神又会受到何等的冲击?

   
就在此时,浮在空中的巨伞忽然剧烈抖动,发出万千哭嚎声。这个场面让葛巾心中一寒,她想到了无间地狱,那里有无数恶鬼拉着过往的路人,想让他们一起陷入沉沦。

    “不要听!”葛巾捂住耳朵,对神情恍惚的师弟师妹们道,“全都封印听感。”

    听不到哭嚎声后,果然好受了很多,葛巾忧心更重,怪伞出现这种变化,难道是桓宗真人已经……

    就在这个时候,一头金龙从浓浓黑雾中飞出,金龙张开大嘴,龙吟声惊得天地都跟着动摇。葛巾不自觉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怔怔地看着空中的金龙虚影,直到它把怪伞缠绕起来,让恶鬼哭嚎声变小,葛巾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是桓宗真人?!

    浓雾渐消,手持利剑的白衣男人踩着虚空一步一步慢慢走出,眼神冷得仿佛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他转身看着那把巨大的黑伞,扬手挥剑,伴着龙吟,黑伞被劈成了两段。

    “公子……”林斛面色非常难看。

    白衣男人神情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袍角在空中飞舞,他冷冷看着无苦老人,唇角微动:“找死。”

    “你竟然能从里面出来,这不可能?”无苦看着被毁去的牵心醉,心中又恨又恼,他最恨这些高高在上的剑修。生来拥有出众的资质,整日一副正义的模样,令人作呕。

    桓宗飞身一剑,他的剑没有花哨的剑招,但是这一招却格外好看,像是从天外而来的仙人,即将惩罚犯了罪的恶人。

    轰。

    无苦的法宝与剑撞在一起,巨大的气流四散开来,林斛急急回避到飞舟之上,在吉祥阁弟子面前立了一个结界。

    两人看似势均力敌,只有无苦心中惊骇不已,他看着本命法宝上细小的裂纹,心疼得仿佛裂开的是他。拼劲全力击退桓宗这一击,无苦不想再战,抛下一件法器炸开,就像逃走。

    然而剑修以速度为长,他刚掠出不远,桓宗便闪身拦在了他的面前。明明这是同一个人,但是无苦却觉得,这个牵心醉里出来的剑修,与方才判若两人。

    剑尖刺进他的手臂,血花在苦无白色衣袍上绽放。苦无顾不上伤口,用没受伤的手,勉强挡住对方下一击。

    他用牵心醉放出了一个恶鬼,更可怕的是,这个恶鬼要对付的不是名门正派,而是他们邪修。

    “想逃?”桓宗丢开剑,一掌拍在无苦胸口,龙吟剑在空中飞了一圈,再度落进他手中,他凌空一剑,剑穿透无苦的腹部。

    “你、你……”无苦低头看着插入腹部的剑,脸上露出了惧色。

    这究竟是谁?

    “一百年前,有个叫无喜的邪修,也死在这把剑下。”桓宗从无苦腹部抽出龙吟剑,血顺着剑刃一滴一滴垂落,“那个时候你们似乎自称为三色邪尊?”

    “你是仲、仲……”无苦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眼珠瞪得巨大。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若知道杀了他徒弟的是此人,就算被整个邪修界的人耻笑,他也绝对不单枪匹马跑来送死。无苦后悔不已,究竟是哪个王八蛋跟他说,杀了他徒弟的只是两个名门正派年轻弟子?

    他这哪里是报仇,是来送死!

    看着面无表情的桓宗,无苦内心充满了绝望,今日他便要命丧于此。而且就算死了,还要被整个邪修界的王八蛋嘲笑他是邪修界五百年来最愚蠢的邪尊之一。

    若是能够活着回去,他一定要好好培养收集情报的弟子,一定不轻易招惹邪修,一定不会再为了面子,跑来逞凶耍威风。

    一定……

    看着桓宗再度举起的龙吟剑,无苦抬头望天,等待死亡的来临。

    桓宗在准备杀了无苦的那一刻,往远处的飞宫上看了一眼,但是那里却没有看到他想要找的人。

    他对那个小姑娘说,不要怕,不会让她出事。现在他做到了,她去了哪?

    “她呢?”桓宗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盯着无苦,无苦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冷冰冰的蛇顶住了。

    就是因为那个黄毛丫头,若不是那个黄毛丫头,他也不会把这个杀神当成普通的剑修看待。整个邪修界谁不知道,在邪修界有止小儿夜啼功效的煞神,向来是独来独往,砍了他们的人就走,身边何时有过女人?

    经验主义害死人,就算是除了长得像人,行事却毫无活气的煞神,在喜欢的女人面前,那就他妈是一条狗。还有究竟是哪个王八蛋说煞神长得丑陋不堪,双目大如铜铃的?

    这一定是名门正派的阴谋!

    □□的名门正派,没一个好东西!

    “说。”见无苦不说话,桓宗又在他身上捅了一剑,利落的姿势像是在戳一块猪肉。无苦哪敢说那个小姑娘可能被他一掌拍死了,这话他若敢说出去,这个煞神就能在眨眼的时间内,在他身上戳出几十个血洞。

    虽然已经死到临头,但他还是有求生欲的。

    “我、我没有注意,或许是方才我们打斗的时候,黄毛……”无苦咬了咬舌尖,改口道,“那位漂亮姑娘或许是太害怕,便找地方藏起来了。”

    “他在撒谎!”抖着肩膀的葛巾踩着飞行法器冲过来,害怕得声音都在发颤,“箜篌仙子被他一掌拍下云端,已是生死不知!”

    吾命休矣!

    无苦往后一躲,企图避开桓宗即将到来的一剑,然而他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煞神已经消失。无苦当下不在犹豫,跳上飞行法器就逃,连被毁去的牵心醉都没有多看一眼。

    桓宗踩着剑在密林上方四处寻找着,吉祥阁弟子以及林斛也都跟着飞了下来,但是他们修为比不上桓宗,被他抛下远远一大截。

    密林树多,想要找到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小姑娘谈何容易?

    桓宗想要一剑劈开所有树木,又怕误伤到箜篌,只能不断在密林飞翔穿梭,甚至抛出了许多搜寻法宝。

    山间水潭处,桓宗看到了水潭中昏迷不醒的少女。她长长的秀发飘在水中,像是密密麻麻的水藻,空中树林间似乎还缭绕着没有完全散开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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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说话算话


    “箜篌!”看到潭水中的少女, 桓宗想也不想便飞到水面, 拦腰把她从水中抱出。

    少女浑身冰凉,冷得像是一块冰,桓宗揽着她的手控制不住发抖, 面色惨白着吐出几口血。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抖着手指搭上了她的脉门。

    “桓宗……”从空中落到水潭的冲击力太大,箜篌掉进水潭后就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觉得有团很温暖的东西靠近自己, 她睁开眼看到面白如纸的桓宗抱着自己,向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散落了几缕在鬓边, 不过……这样无损桓宗的美貌,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美貌了。

    看到箜篌睁开眼, 桓宗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脏从刚才开始, 就一直紧紧拽着,直到现在才慢慢舒展开:“你怎么样了?”声音嘶哑颤抖,十分难听。

    “我没事。”箜篌从桓宗怀里坐起身, 扒拉下身上十几道废掉的符篆:“这么多符篆, 全废了。”

    匆匆赶过来的林斛与吉祥阁弟子看到箜篌脚边满地的符纸:“……”

    “你们都没事,太好了!”箜篌看到他们完好无缺站在自己面前,大大松了口气, “桓宗, 你打赢那个邪修了么?”

    “邪不胜正。”桓宗从收纳戒里取出一件披风, 披在箜篌身上, “你虽没有大碍,不过内息还有些不稳,先在此处休息几个时辰,待内息平稳以后再继续赶路。”

    他抛出金宫,金宫落地化作华丽的宫殿,挥袖打开金宫大门,桓宗低头给箜篌系披风带子:“去里面洗漱,换身衣服。”

    箜篌看着桓宗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桓宗,你的灵台可还好?”

    “无碍。”桓宗想伸手摸一摸少女白嫩的脸蛋,但却只是动了动指尖。他觉得自己此举有些怪异,就算他再喜欢这个小姑娘,甚至恨不得她是自己的徒弟,可也不该有这种不庄重的念头。

    掏出手帕擦去她发梢的水珠,桓宗用术法烘干箜篌身上的衣服:“我们先进去。”

    “那个邪修已经伏诛了?”箜篌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看桓宗的表情,“话本里老有主人公放走坏人,让坏人惹出更大的祸事来,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林斛扭头瞥桓宗,桓宗面无表情道:“你说得对。”

    这下连吉祥阁的弟子都扭头看桓宗了。

    “我就知道桓宗你不会做这种事。”箜篌使用灵力过度,精神还未恢复,她走进上次住过的院子里,对众人道,“我先去打一会坐。”

    “好好休息。”桓宗道,“把我上次送给你的香熏球放在旁边,可助你早些恢复。”

    “嗯。”箜篌点头,走了几步回头见桓宗还站在院子门口看她,她朝对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桓宗看着少女脸上灿烂的笑,弯起了嘴角:“快去睡。”

    “哦。”箜篌跑到桓宗面前,把一瓶青元师叔亲手炼制的丹药塞进桓宗手里,才心情甚好的跑进房间。关上门以后,她心里隐隐有些遗憾,桓宗连这么强大的邪修都能斩杀,他的剑法一定很厉害,只可惜她方才竟没有机会好好欣赏。

    桓宗看着手中的药瓶,把里面的丹药倒出两粒。丹药上的丹纹清晰,呈祥云形状,这是极品回元丹,整个修真界能够炼出这种丹药的不足十人,云华门的青元峰主就是其中之一。

    把回元丹放进口中,桓宗再次召出龙吟剑。

    “公子?”林斛看到桓宗再次拿剑,“你拿剑做什么?”

    “杀人。”桓宗回了简短的两个字,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金宫中。林斛追了两步,便放弃阻拦公子的打算。他转头看向五个吉祥阁弟子,神情平稳道:“我们家公子性格一直很好,只是略忌讳别人说他的私事。”

    “晚辈等绝不会把方才发生的事说出去半个字。”年轻的小师弟忙道,“请前辈放心。”

    葛巾捂住师弟的嘴,陪笑道:“方才有发生过什么事么?晚辈们修为低微,什么都没看见。”

    林斛没有与他们争辩,微微点头:“你们随我来,我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

    看过方才桓宗真人与无苦老人的一战,吉祥阁弟子对桓宗真人的修为有了一个更清楚的认知。那么厉害的无苦老人,在桓宗真人的剑下竟是毫无还手之力,每一剑都是山倾海覆之势,连天地都为之颤抖。

    在真正的高人面前,乖乖的保持沉默才是聪敏的做法,更何况高人只是撒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小谎。有缺点的高人,才更有人情味,他们理解,真的能够理解。

    反正……不能理解他们也不敢说出来。

    无苦老人伤势严重,却不敢回到邪修界,更不敢出现在修士多的地方,他一路掩饰身份往西疾行,准备找个偏远小村庄躲一躲。

    天色将黑,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任何修士,无苦老人松了口气,他这条命应该保住了。往嘴里塞了几粒丹药,无苦老人准备从云头落下,到山下的村庄找个理由借住,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龙吟。

    他面色大变,连忙召出本命法宝握在手中,转身看向身后,果然是桓宗追了过来。他面色铁青,几个时辰前这个煞神不是已经无心理会他了么,为何又追了上来。

    这种有了希望又变得绝望的感觉,让无苦几乎维持不住心境。

    “真没想到,我竟有荣幸被你追杀。”无苦祭出一面招魂幡,发狠道,“我修为虽不及你,但既然你不给我活路,我便与你鱼死网破。”

    桓宗不理会他,举剑便刺,不过二十余招,无苦便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的血窟窿又多了几个,手里的招魂幡也被削去了一半。

    “啊!”堂堂邪修界的邪尊,无苦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欺辱,他自知已经没有活路,抛出手中的本命法器,拦住桓宗致命一击,抬掌往自己灵台处狠狠一拍,逼出了体内的元婴。

    就算他死,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煞神。

    见无苦准备元婴自爆,桓宗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在苦无还没来得及捏碎自己元婴时,他的剑已经削断了苦无的手臂,反手一剑又毁了苦无的灵台。

    低头捡起苦无瑟瑟发抖的元婴,桓宗一道神识插入元婴体内,元婴瞬间灰飞烟灭,倒在地上的无苦发出哀嚎声,身上的皮肤开始变得越来越衰老,皱眉爬满了他的脸颊,头发也大把大把脱落下来。

    “嗬嗬……”无苦浑浊的双眼盯着桓宗,似乎在问他为什么。

    “我不喜欢对人撒谎,尤其是对晚辈。”桓宗一剑刺透苦无的喉咙,看着他的尸首化为枯骨,面无表情道,“对晚辈说过的话,就要做到。”

    引出一道精火,毁去无苦遗留下的收纳戒收纳袋等物,桓宗转身便走。

    不一会儿,地上的枯骨灰化成尘,夜风起,尘灰在山林间化为了乌有。

    桓宗走出这片密林,扶着树干猛咳,抬头看着天际的弯月,他掏出一枚无名老人配置的丹药咽下,跳上飞剑赶回金宫。

    “公子。”林斛站在金宫门口,看到桓宗回来,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扫过,“你今日不该去。”

    “我是一个剑修。”桓宗踏上台阶,走进金宫大门,没有回头,“一个不能用剑的剑修,与死何异?”

    “公子今日如此,是放不下剑,还是放不下箜篌姑娘?”林斛反问,“公子心中真的明白?”

    桓宗转头看林斛,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

    在他的眼神下,林斛额头冒出细汗。

    桓宗收回视线,垂下眼睑道:“若不是箜篌已拜入云华门,我会收她为我的入室大弟子。”这一生中,他只遇到这么一个处处都合他心意的年轻人,就算她已是云华门弟子,他也舍不得她委屈。

    只要想到那双明亮的眼睛有可能露出失望或是难过的情绪,他就忍不住想满足她所有愿望。只可惜……只可惜……此生不能收她为徒,不然他会让她成为整个修真界年轻一辈中地位最高的弟子。

    林斛看着公子认真的表情,眉梢微微一动:“公子,无苦可已伏诛。”

    “今日我与他对战之时,他已伏诛。”桓宗转身道,“从此以后,邪修界再无此人。”

    林斛:“……”

    撒谎的最高境界,大概就是让其他人怀疑是自己记错了。

    与漂亮小姑娘相处以后,公子终究还是变成了一个谎话连篇的男人。

    第二天早上,箜篌从软垫上起来,昨晚她明明在打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睡了一晚上,体内的经脉早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灵力使用过度的恶果还没有完全消解,现在的她全身上下,除了头发与指甲不疼,其他地方就没一块儿是舒服的。

    懒洋洋地趴回软垫上,箜篌挥手把床上的被子取过来盖在自己身上,恨不能让自己变成一颗球,这样就可以团成一团不用动弹。

    门外有很轻的脚步声响起,在她门外站了一下,又转身离开。

    箜篌勉强睁开眼,朝门外道:“是桓宗吗?”

    已经往回走的桓宗听到箜篌的声音,停下脚步:“你醒了?”

    房门打开,披散着头发,身上裹着宽大外袍的少女趴在门边:“现在要去吉祥阁了吗?”

    桓宗看着箜篌露在外面的脖颈与若隐若现的锁骨,听到院子外传来的脚步声,大步上前把她拉进屋里,关上了门。

    走到院门口的红菱:“……”

    刚才蹿进箜篌仙子房间里的男人,是……桓宗真人?



第59章 丰城


    “桓宗?”箜篌看着桓宗走进她的屋子关上门, 以为他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她, 忙压低嗓门问:“出了什么事?”

    关上门以后,桓宗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荒唐,他的目光扫过箜篌的脖颈, 又飞快移开, “无事,我就是过来看看。”

    箜篌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桓宗是在担心她的身体, 她弯腰把软垫上的被子抱回床上:“我真的没事,就是灵力有些使用过度。”

    “嗯。”桓宗看着箜篌叠被子,又看着她整理头发, 意识告诉他现在应该离开箜篌的房间,但是脚跟却不太听话。

    房间里有自动蓄水的法器, 箜篌取了水洁面漱口, 转头见桓宗背对着她,忍不住笑了:“昨天幸好有你在。”

    “也许不与我同行,你也遇不到这些事。”箜篌遇到他以后, 就一直在陪他找药。若不是遇到他, 也许她会遇到几个志同道合,年轻有活力的好友,乘着飞剑游遍千山万水。而不是陪着他这个病弱又无趣的剑修, 一路上还遇到不少的意外。

    “可不能这么想, 也许没有遇到你, 我早就被其他修士欺负了。”箜篌认真的反驳道, “也或许我找不到突破心境的机缘,现在还处于筑基期的瓶颈。”

    桓宗回头,见箜篌已经坐在梳妆台前,脑子里忽然有个荒唐的念头,若干年后,是否会有个出色的男修,陪在她的身边,看她梳妆,为她画眉?

    把这个男修的脸,代入琉光宗任何一个叫得上名号的男弟子,都让桓宗觉得这些弟子根本配不上箜篌这样的好姑娘。

    “桓宗?桓宗?”箜篌问桓宗的剑叫什么名字,结果转头发现他盯着她的梳妆桌发呆。箜篌疑惑地低头看向桌面,上面除了胭脂水粉便是一个钗环首饰,有什么东西值得桓宗注意吗?

    “桓宗,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箜篌担心桓宗身体出了问题却不告诉她,上次杀那个元婴期邪修的时候,桓宗内息就有些混乱,无苦老人是那个邪修的师父,修为更为高深,桓宗的灵台没有问题吗?

    “没有。”桓宗想起上次箜篌不理他的经历,摇头道,“抱歉,我方才有些走神,你能再说一遍吗?”

    “真的没事?”箜篌起身走到他身边,用灵力探了一下他的灵脉,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才走回梳妆台继续梳头发,“我刚才想问的是你那边剑的名字。”

    “它叫龙吟。”桓宗祭出龙吟剑,摸着剑鞘上的龙纹,龙纹仿似活着一般,连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

    龙吟剑在桓宗手里,看起来就像是一把不起眼的玄色铁剑,但是在出鞘时,却能拥有无比耀眼的光芒。箜篌在剑上,感受到一种很奇怪的气息,威严却又不像是灵力的冲压。

    难道这就是剑意?

    “这把剑……已经开了灵智?”箜篌道,“你用它的时候,我听到了龙吟声。”

    “铸造它时,我取了皇宫御座上的龙含珠投入玄金铁中。”感受到手中龙吟剑的颤抖,它想出鞘,想与他这个主人比肩战斗,“或许是染上了皇族的龙气,所以剑成之时,有龙云缭绕,所以便为它取名为龙吟。”

    “好名字。”箜篌把这个名字在舌尖轻轻念了一遍,“龙吟。”

    “它适合你,你也适合他。”白衣仙侠乌金剑,斩尽天下邪魔。箜篌听着龙吟剑发出微微颤鸣声,“听说剑修的剑术达到天境时,能与剑心灵相通,是真的吗?”

    “不仅是剑修,所有修士都可以做到与本命法宝心意相通。”桓宗抬头看箜篌,“我相信你日后也会做到。”

    也?

    箜篌意识到桓宗与他的剑已经心灵相通:“那它现在的心情好吗?”她指了指桓宗手中的剑。

    “好。”桓宗收起龙吟剑,“它知道你在夸它。”

    “真的?”箜篌有些惊讶,没想到剑也有情绪吗?

    “自然。”桓宗见箜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神情温柔起来,“它也很喜欢你。”

    箜篌笑弯了眼,连剑都喜欢这种夸奖,实在太能取悦她了。

    “桓宗,你剑术这么厉害,年龄比仲玺真人小,长得也比他好看,为何外面的人都只夸他?”想到桓宗身为琉光宗的亲传弟子,明明什么都不比仲玺真人差,偏偏外面的人却只吹捧仲玺,这让她莫名有些不平。

    这事与仲玺真人无关,她也没有资格去怪这位为修真界斩杀过妖魔的真人,但是看着桓宗苍白俊美的脸,箜篌就很难对仲玺真人产生好感。若不是桓宗身体虚弱,肯定比仲玺真人做得更好,世人也不会只知仲玺而不闻桓宗。

    桓宗愣住,他看着箜篌捧着脸为他抱不平,忍不住笑:“你不喜欢仲玺真人?”

    “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桓宗你比他更好。”箜篌把水霜剑幻化而成的发钗插进发髻,“再说了,我这个人向来帮亲不帮理,仲玺真人再好都比不上你。”

    这种“我觉得你好,那你就是最好。别人不知道你好,是别人没眼光”的小姑娘心态,桓宗以往只会觉得幼稚可笑,但是话从箜篌嘴里说出来,桓宗只觉得可爱。

    “傻姑娘,其实我就……”

    “箜篌姑娘。”门外响起林斛的声音,桓宗确认箜篌衣服已经穿戴整齐,才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门外,林斛带着五名吉祥阁弟子站在院子里,他低头看他们,“何事?”

    林斛看了看桓宗,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房间:“吉祥阁弟子担心箜篌姑娘身体,所以过来看看。”不过开门的人为什么会是公子,虽然他们修真界不太讲究男女大防这种问题,但是一个几百岁的男人,大早上待在人家小姑娘房间里,是不是有些不妥?

    红菱发现桓宗进了箜篌房间以后,既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又担心出什么事,所以便带着师姐师妹师弟们找到林前辈,以关心箜篌仙子身体的名义,让林前辈带他们到箜篌仙子房间探望。

    看到桓宗衣衫整齐的出来,红菱偷偷松口气。看来是她想多了,箜篌仙子才多大,桓宗真人出身名门,修为高深,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怎会是那般急色之人?

    “你们都起了?”箜篌从桓宗身后走出,“既然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启程。”

    “回去的事情不急,有真人与仙子在,我们又无需担心安危问题。不如再此地休息几日,等仙子身体痊愈以后再走?”葛巾想起无苦老人拍在箜篌胸口的那一掌,都忍不住替箜篌感到疼。

    “没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么?”箜篌担心邪修行事毫无章法,早些赶到吉祥阁她会比较安心。

    跟在葛巾身后没有出声的红菱偷偷观察桓宗,她发现看起来冰冷无情的桓宗真人,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箜篌仙子身上。就连师姐说话的时候,对方都没有多看他们这些吉祥阁弟子一眼。仿佛他们的存在,对他无足轻重,在与不在也没有什么差别。

    这是一个天生冷心冷情的男人。

    “桓宗。”箜篌伸手撤了桓宗一下袖子,“我们现在走,好不好?”

    桓宗沉默片刻:“好。”

    在箜篌面前,他很难说不好。

    经历了昨天时,再度踏上飞宫时,箜篌已经没了看风景的兴致。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捧着没有翻过几页的话本,目光频频往外。

    外面,桓宗凭栏而立,林斛站在他身后,递给他一枚刚收到的飞讯符。

    飞讯符里的内容很简单,大意就是他送的礼物已经收到了,日后再买这些贵重的东西,不要自掏腰包,可以让宗门资助。

    桓宗用神识在飞讯符扫了好几遍,确定里面并没有暗语,或是其他意思。可是……箜篌上次寄过去的,不是一袋店主卖不出去的咸鱼?

    云华门内,新入门的弟子看到门口挂着的牌匾上写着“今日主菜双翼鱼”几个字,以为自己眼花了,或是膳食堂的师叔们写错了字,他们这么多弟子,双翼鱼不仅贵还难买到,怎么可能拿来做主菜?

    然而当他们端着菜盘出来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竟然真的是双翼鱼,而且还是一大盆双翼鱼。他们开始忍不住怀疑,云华门做不了修真界排名前三的宗派,会不会是因为吃得太奢侈,把宗门吃穷了?

    就连平时有些挑食的归临看到满满一盘红烧咸鱼干后,也跟着沉默了。他实在不敢相信,双翼鱼会被做成如此丑陋的咸鱼干,更可怕的是,云华门居然把这种好东西摆到膳食堂里,连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都能分到这么多。

    “我打听到了。”身手矫健的小师妹端着碗回来,“我听一个内门师兄说,这些双翼鱼是外出游历的箜篌师叔让飞剑使者送回来的,箜篌师叔还特意交代,要让所有弟子都尝一尝。”

    “箜篌师叔真厉害。”高健演由衷感慨,能遇到这么多双翼鱼,还愿意花大价钱买回来让他们吃,这是何等的深情厚谊?

    归临想起了初入山门那一日,飞在空中的那个美貌女子。

    咽下口中的鱼肉,归临对云华门观感更加复杂了。放眼整个修真界,还有哪个门派会拿这么昂贵的食材,让所有弟子品尝?

    难道不是应该只给亲传弟子或是表现得更好的弟子,以此刺激其他弟子的上进心?

    所以整个云华门上上下下都如此懒样不进取,不是没有原因的。

    飞宫进入丰城地界以后,降落在城门外。看到熟悉的城门,吉祥阁弟子有些控制不住心底的激动之情,若不是顾忌此处还有箜篌桓宗等人,他们早就跑过去了。

    进入城门后,箜篌就看到路上有不少行人与这几名弟子互相打招呼,还有大爷大妈拎着米面鸡鱼找他们算卦。

    “葛巾姑娘,我老头子送我的发簪掉了,你能帮我算算丢在哪里了么?”

    “葛巾姑娘,烦请你帮我算一算走失的牛去了哪?”

    “葛巾姑娘……”

    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箜篌拉住桓宗的袖子往后猛退几步,对桓宗小声道:“人民的战斗力是无穷的,我们躲远点。”

    “箜篌?”成易看到箜篌与桓宗站在人群外,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他可爱白嫩,无比乖巧又上进的小师妹,刚才扯了其他男人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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