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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仙侠] 《勿扰飞升》 作者:月下蝶影(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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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20 19:52 编辑

19、


一走出云华门势力范围,沉默不语的周兴声音颤抖道:“兄长,云华门内,都是些伪君子,实在是……实在是……”
  想到他这几日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没人跟他说话,也看不到什么东西。好不容易里面的看守点了灯,他看到的竟是别人受刑,那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让他浑身发抖。
  
  这还不算,那施刑的人还说:“这个受罚的元婴老祖,还剩下五千刀没剐呢。”
  “以童男童女为药引炼丹,算哪门子老祖?”另一个施刑的人冷哼一声,“这种人死了都是便宜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兴觉得这两个人在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好几眼,吓得他不敢骂不敢闹,连呼吸声都忍不住放轻了。
  外面都说什么云华门性格随和,不争强好胜,偏安一隅,都是骗人的狗屁话,那施刑的手段哪里随和了?现在只要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能浮现出那个元婴修士身上皮肉被剥下来的画面。
  
  “住口!”周仓怒道,“云华门能留你一条命,已是我豁出几百年老脸求来的。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些二三流的小门派吗?这里是云华门,传承多年的大宗门,不要以为外面常拿云华门一些小事来开玩笑,云华门就真的好欺负了。若云华门真是如此无能,能在凌忧界安稳这么多年吗?!”
  周兴不甘,刚想说云华门施刑的事情,就听到周仓道,“此次回去以后,你好好闭关修炼,没有我的允许,哪里都不能去。若再闹出这种事,我也护不住你。”
  “你是堂堂御霄门的门主,难道……”
  “已经不是了。”周仓面无表情道,“琉光宗又怎么能够允许一个管家不严的修士做门主。”
  
  周家兄弟虽然离开,但是琉光宗的峰主松河还留在云华门内。修行之人,有时候也要聚在一起论道,以补充自身的不足。
  云华门内灵气充裕,气氛祥和,美食众多……
  松河站在山峰之上,看着山间翻滚的云雾,长长叹息一声。云华门这个地方,真是让人来了就不想走。难怪常有外面的修士来雍城玩耍,各大宗门也都要到雍城开铺子,实在是这个地方的人,太会享受生活了。
  他若不是道心坚毅的剑修,每天吃着云华门准备的各色美食,恐怕也要产生一种人生就是要这样才舒适的错觉。几番感慨间,半山腰处传来说话声,想来是云华门的弟子在练习功课。
  
  “师兄,原来掐算还要背这些东西,我还以为只要修炼了,自然就懂了呢。”
  “是谁跟你说,只要修炼就什么都会?”
  “……”
  “嗯?”
  “我没乱看话本。”箜篌连连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天地阴阳,天干地支,星象山川,都与算字有关。”成易不与她计较,“越是简单的人生,越容易掐算出来,越是复杂的人或事,就越容易受这些影响。我们云华门虽不以掐算为长,但却不能无知。你现在已经筑基,带你掐算入门以后,就可以去珍宝殿选属于你的本命法器,或是选择适合你的材料,自己亲手打造一把出来。”
  “这里地势空旷,灵气充足,你初学掐算,在这里更容易生出感悟之心。”成易看了眼天空,“这几日天气不好,待天气好了,我再教你看星象。”
  
  松河没有去打扰这对师兄妹,当然也不会去看他们的教学方法,虽然现在宗门与宗门之间,很多内修方法都融会贯通,相互探讨,但是该尊重的还是要尊重一下的。不过谁说云华门的弟子都懒散的,以他看还是很勤奋的嘛,哪里有外面传的那么过分?
  不好久听,松河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就听到又有一个男声传了过来。
  
  “师兄,师妹都学了这么久了,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不要着急慢慢来。小孩子长身体呢,脑子用太多,长大了会变丑。”
  松河脚下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就是荒唐,这才学了多久,就需要休息?琉光宗门下的弟子,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挥剑三百下,才勉强称得上不懒散,就刚才这么一会儿,能累着什么?
  “师弟说得有道理,箜篌你先休息一刻钟。”
  
  松河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指着这几个弟子的鼻子骂。好在他是一个有修为有气度的老祖,知道别人家的弟子骂不得,只能把这口气忍了下去。
  好好一个五灵根天才苗子,要被云华门给养成什么样子?
  
  以松河的修为与敛气功夫,师兄妹三人根本不知道刚才有人就站在他们上面,三人吃吃喝喝学一学,喂一喂招式,很快就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回到洞府后,箜篌摸出自己的小本子,用毛笔工工整整的写下了几句话。
  凌忧界五年三月十九日,跟师兄们学习,又是愉快的一天。
  
  接下来几天,箜篌终于记牢了卦象演变,还帮二师兄算了一个小卦,说他近来会破小财。没过几天,二师兄就喜滋滋的告诉她,他掉了一个钱袋,里面装了五块灵石。
  师兄师姐们听说箜篌终于能起卦了,各个跑来恭喜跟她,仿佛箜篌做成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松河站在透过正殿大门,看着远处演武场上亲传弟子挤在一块儿你笑我闹,转头再看珩彦的脸色,竟是毫无情绪波动,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察觉到松河的眼神,珩彦微微笑道:“鄙派的弟子活泼了些,让松河兄见笑了。”
  “哪里哪里,贵派弟子……机灵活泼,挺好的,挺好的。”松河心里隐隐有些讶异,云华门里这些弟子,感情竟如此好吗?
  便是管理严格的琉光宗,亲传弟子之间,也会因为资源问题发生矛盾。以云华门的现状来看,其他亲传弟子资质都不错,本是门派里的天子骄子,现在突然来了个五灵根师妹,而且还在短短四年内突破筑基,其他人难道就没有其他想法?
  
  “我今日来找掌门,是来辞行的。”松河对珩彦拱手道,“这次的事情,是我们琉光宗治下不严之罪,幸而掌门宽宏,没有因为此事伤了我们两派多年的和气。”
  “松河兄严重了。”珩彦道,“这事怎么能怪贵派,此事已过,我们无需再提。只是松河兄为何如此着急,可是我招待不周?何不在鄙派多待几日,我也能好好招待你。”
  “贵派待我十分热情,只是鄙派事多,我留了这几日,已经是忙里偷闲了。”松河摇摇头,犹豫片刻,到底没把仲玺心境不稳的事情说出来,只说了其他事情。
  
  珩彦知道他去意已决,也没有多问,只好留他用了午饭,亲自送他到了云华门正殿大门外。
  “珩彦掌门请留步,在下告辞。”
  “慢走。”珩彦还了一礼,目送松河踩着飞剑离去。
  
  松河踩在飞剑上,速度极快,见前方有人朝这边飞来,便往旁边避了避,作为一个上了年纪,收敛修为的出窍期老祖,他向来不太爱跟年轻修士在空中抢道。
  “见过前辈。”倒是这个年轻修士飞到他面前,行了一个礼。
  这不是忘通那个五灵根小徒弟,上午还在演武场,怎么一顿午饭的时间,就跑出去了?
  “箜篌师侄不必多礼。”松河看到对方袖子里露出一半的话本,上面似乎写着《修仙记》。
  注意到松河的眼神,箜篌低头把话本往袖子里塞了塞。
  松河:“……”
  箜篌:“……”
  早知道就该把话本放收纳袋里了,这下丢脸丢到其他门派面前了。
  
  “修真一途,不能沉迷外物。”松河终究舍不得这么好一个苗子,走上懒懒散散的歪路子,便决定做一回讨人嫌的恶人,多说了几句,“这本书师侄可借我一阅?”
  箜篌伸手在袖子里摸啊摸,忍住心中强烈的不舍,把书双手递给了松河,“多谢峰主教诲,请。”
  “多谢师侄赠书,告辞。”
  “峰主慢走。”看着松河如流光般飞走,箜篌松了口气,美滋滋的摸了摸袖子,幸好还有一本藏在里面,这位峰主没有看见。
  
  松河回到琉光宗跳下飞剑以后,听到有人问:“师叔,你手中是何物?”
  松河这才想起刚才自己收了人家小姑娘一本话本,回头看了眼面色苍白的师侄,他道,“在一位小友那里借来的。”
  问话的人,目光落到了他的手上,长长的睫毛轻颤:“原来如此。”




20、


见师侄难得主动开口问起不相干的杂事,松河心生欢喜,忍不住拉着他多说了几句。
  “好好一个五灵根小姑娘,被云华门上下娇惯着,竟然还看这些庸俗的话本,怎么能有利于道心。”松河又舍不得说太过,“不过这孩子品行好,又乖巧,着实讨喜。”
  
  松河又说了一些云华门如何对待这位小师妹的,见师侄面无表情,以为他没兴趣听下去,便准备止住话头让他去休息,哪知道师侄再次开口了。
  “师叔,这个话本可否给我一阅?”说出这句话以后,他捂着嘴轻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多了几丝血色。
  
  松河二话不说,便把话本递给师侄,对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接过卷成圆筒的书籍,轻轻把它捋平,连翘起来的边角都没放过:“多谢师叔。”
  “说什么谢,不过是话本而已。”松河看着师侄白得病态的脸,想要说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合适。这个师侄几乎是修真界近几百年来最出众的天才,从炼气到分神期,仿如有如神助,从没出过岔子,就连他这个做师叔的,也不过出窍期而已。
  
  出窍期与分神期看似只差一个等级,要跨过这道坎何其艰辛与困难,现如今整个修真界,分神期以上修为者,也不到十人。他们以为师侄会是近千年来最有希望渡劫飞升的修士,没想到却在分神期时,出现了心魔。
  当初突破元婴境时,并没有任何预兆,哪知道大劫竟在后面。
  
  “仲玺……”松河想跟师侄说,不要沉迷这种不入流的话本。但是当师侄回头,琉璃色的眼睛像平静无波的潭水望着他时,他竟微微一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没什么,有空多出去散散心,凌忧界有许多有意思的地方。”
  “多谢师叔告知,晚辈告辞。”仲玺缓缓点头,朝松河行了一礼,侧身招来一只仙鹤,踩在它的背上远去。
  白云滚滚,很快便淹没了他的身影。
  松河叹息一声,摇头离去。
  
  箜篌回到门派里,没好意思说自己偷看小说话本被琉光宗峰主发现的事情,老老实实学习了半个月的推演,不过她似乎格外不擅长这个,学了很久也算不大准。一段时间下来,她话本也不看了,天天抱着推演书看。
  “三阴三阳六气,日月更替……”箜篌打了个哈欠,一边背诵一边用笔在纸上画来画去,脑子里绕成一团乱麻。
  
  “师妹。”潭丰走进来,见箜篌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把买来的发钗递给她,“怎么有气无力的?”
  “谢谢师兄。”箜篌无神的双眼终于有了光彩,捧着发钗盒道,“我最近不得不接受了一个现实?”
  
  “什么?”潭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盘腿在箜篌对面坐下,拿过箜篌面前的小本子看了两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卦象图看得他眼晕。
  “可能我没有话本主角那样的运气。”箜篌皱着脸,细嫩的手指在首饰盒上面点啊点,“主角们都是天资聪颖,学什么会什么,我学个推演都这么难。”
  
  “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修士,话本里都是骗人的。”潭丰见箜篌眼睛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不擅长推演算什么,师父跟我也不擅长,我们栖月峰就只有大师兄在推演这一块比较出众。”
  不然小师妹推演的课程,也不会交给大师兄来负责了。
  “真的吗?”箜篌觉得自己这样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是想到有两个很亲近的人陪着自己一起不优秀那种感觉,还是……很开心的。
  
  “当然,其实大师兄的出众,也是在咱们门派里横向比较来的,真正擅长推演的门派,是月星门。”潭丰边喝水边道,“整个修真界,最擅长这个的就是月星门。凡是进他们门派的弟子,灵根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对天地的感知能力。”
  “就是十大宗门里,唯一给我们垫底的那个?”
  “咳咳,不要说得那么直白。”潭丰拍了拍胸口,“在宗门里,只需要提我们是十大宗门之一便是,排名这种东西不重要。”
  
  “哦。”箜篌乖乖点头,“那我们宗门最擅长的是什么?”
  “我们宗门最擅长的……”潭丰有些为难,他们宗门里好像什么都有,晨霞峰最擅长炼丹、午阳峰擅长炼器与剑术、夕照峰擅长御兽、子午封擅长画符与结阵、他们栖月峰……他们栖月峰擅长啥都会一点,但是究竟什么最厉害,就凭借弟子的本能。
  听了潭丰的解释,箜篌表情眼神一亮,击掌道:“我明白了,我们栖月峰一定是最厉害的,这些都会都擅长,是不是?”
  “是、是吧。”潭丰扯着嘴角笑,有梦想总是了不起的嘛。
  
  云华门宗主峰上,珩彦教完勿川新的剑法,指着珍宝殿的方向道:“明日,你带箜篌去选法器。”
  “师父,箜篌师妹还小……”
  珩彦缓缓摇头,微笑道:“她虽然年龄小,却已经是筑基期的修士,该去拿属于自己的武器了。”
  勿川犹豫了片刻,拱手道:“弟子领命。”
  在云华门内,没有本命法器的弟子,都是属于被保护的对象。若有外敌来袭,他们是属于保护在最里层的弟子。但若是拿起了本命武器,也就代表着生是云华门的人,死是云华门的鬼,若有外敌前来,即便死也要护住宗门。
  
  收到主殿传来的消息,忘通在屋子里坐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长长叹息着回给主殿一个可字。
  “师父……”
  “去告诉你师妹,明天你陪她一起去。”忘通摆手,让成易出去。
  “是。”成易拱手退下,踩着飞剑来到箜篌洞府前,看到师弟跟师妹两个在互相抽背卦象,脸上忍不住带出笑。
  
  “大师兄。”箜篌看到成易,笑着从地上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告诉你,明天就能带你去珍宝殿选本命法器了。”
  “真的?”箜篌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太好了。”
  看着箜篌脸上的笑,成易道:“那你知道不知道,拥有了本命法器的弟子,要遵守哪些规则?”
  
  “我知道。”箜篌想也想就说了肯定答案,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写满郑重,“凡云华门弟子,需记心正身直,守卫宗门百姓,背叛宗门者,必死无葬身之地。”
  “好。”成易点了点头,“这几句话,永远都不能忘,知道吗?”
  “嗯!”箜篌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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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天早上,勿川去栖月峰接箜篌去珍宝殿的时候,发现箜篌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不仅换上了漂亮的裙衫,就连头发也梳成了飞仙髻,忘通师叔与两位栖月峰的亲传师弟也在。
  相互见了一下礼,勿川看着箜篌脚上新换的绣鞋:“师妹,你这是……”
  “师兄说,珍宝殿里很多法器都是有灵的。既然有灵,那就是有思想,有思想就是有美丑观,我打扮漂亮一点,也许法器会更欣赏我一点。”箜篌觉得自己这种想法还是有些道理的,万一她进了珍宝殿,没有任何法器适合她,那她多没面子。
  听到这话,勿川把目光投向忘通师徒三人,这三个人平时究竟是怎么教师妹的?
  
  忘通脸皮厚,只当做没有看到勿川的目光:“乖徒弟不用担心,你一定能选到趁手的本命法器。”
  “师叔,我这就带师妹过去了。”勿川决定选择沉默,他惹不起忘通师叔。上一个招惹忘通师叔的青元师叔,到现在还常被忘通师叔气得跳脚。
  “去吧。”忘通把手背在身后,“成易、潭丰,你们一起陪箜篌过去。”
  “是,师父。”
  箜篌看了眼两位师兄,觉得自己似乎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珍宝殿对于云华门而言,是重要的建筑之一。宗门里三位长老就居住在附近,若有歹人闯入珍宝殿外的大阵,必会惊动三位长老。
  当有筑基弟子进殿选本命法器时,三位长老也会齐齐现身,这也是箜篌第一次见齐三位长老。
  这几年一直没有出现过的长老是个分神期修为的女修,虽然头发已经银白,但是容颜却没有老,艳丽的容貌让箜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见过谷雨长老、暑九长老、秋霜长老。”勿川朝三位长老行礼,“晚辈带栖月峰亲传弟子箜篌师妹前来求取法宝。”
  “不必多礼。”谷雨长老看了眼跟在勿川身后的箜篌,点了点头,对箜篌道,“进入珍宝殿,既是你挑法宝,也是法宝挑你,万事讲究的是一个缘,不可强求。”
  “里面的法宝成千上万,品阶也皆不相同。但不管品阶如何,一旦选定就不能后悔。从此它就是你的半身,你最忠实的伙伴,若是你排斥自己的法宝,也就等于排斥自己的道。”秋霜接过谷雨的话,继续道,“记住,唯有互相契合才是最好的。”
  
  “晚辈记住了,多谢长老提醒。”箜篌朝长老恭敬行礼。
  “记住就好。”秋霜一摆衣袖,珍宝殿大门顿开,门后一片漆黑。秋霜长老对箜篌笑了笑,“进去吧,不用怕。”
  “谢谢长老。”
  
  箜篌回头看了眼三位师兄,慢慢走进珍宝殿大门,迈过高高的门槛,她再看身后,已经看不到大门了。但是她很快便无暇他顾,因为这里法器太多了,样式千奇百怪,让她目不暇接。
  头顶上有闪着各种光芒的法器飞来飞去,珍宝架上摆着发钗、花瓶、毛笔、扇子等物,这些东西全散发着盈盈光芒,以此证明它们是法器的身份。
  最让箜篌意外的是,地上还有砖石、木棍之类的法器,样式普通得像是从山沟里随意捡起来的,有这种法器,出去打架的时候,恐怕都不好意思掏出来吧?难怪秋霜长老会特意说,不能排斥自己的法宝。
  当她看到角落里堆着一个像夜壶的法宝以后,忍不住揉了揉额头,看来成为一个了不起修士的第一步,就是作好接受千奇百怪法器的思想准备。
  
  一支漂亮的白色玉笛从箜篌眼前缓缓飞过,箜篌摸了摸它,但是心里的感觉告诉她,这不是属于她的东西,虽然它很美。
  从外面看,珍宝殿只是一栋建筑,进来以后才发现,它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可以让站在里面的人,隔绝外面所有的杂音。
  
  箜篌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她听到了很多声音,有宝剑在发出嗡嗡声,有葫芦倒来倒去的响动,还有琴箫微弱的乐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一个清纯柔和的声音,就像是水波颤动,又像是雪花飘飞,清泉潺潺流过。这个声音,她曾经听过,再耳熟不过。想起过往种种,她心情有些复杂,睁开眼看着飘在自己面前的凤首乐器,伸手轻轻抚动它上面的琴弦。
  凤首箜篌。
  
  箜篌身上,盘旋着一只金色的凤凰,凤凰散发着五□□光,一对眼睛像是活了一般,直直望进箜篌的心中。当她的手碰到凤首时,这个法宝瞬间变得只有女子半臂长,安安静静躺在箜篌手中。
  “我因凤首箜篌而得名,没想到最后得到的法宝,还是一把凤首箜篌。”箜篌拂过法器身上的凤纹雕饰,想起父皇沉迷乐器与享乐,不管母后、不管她也不管天下的过往,忽然笑出声来。
  
  “我与箜篌当真是缘分。”箜篌从地上起身,握紧了凤首箜篌,只听弹弦上发出悦耳的声响,似乎很高兴她能带走它。
  箜篌随意拨弄了一下弦,就发现弦上发出强大的气流,四周的法器纷纷躲避,似乎在担心凤首发出的气流会伤到他们。
  “我叫箜篌,你也是箜篌,以后可怎么区分?”箜篌把手放在弦上,让弦停止颤动,“日后便唤你凤首。”说完,也不等凤首箜篌的反应,她拍了拍腰,“就这么决定了。”
  
  “师兄,师妹怎么还没出来?”潭丰盯着珍宝殿大门,心里有些焦急,这都等了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动静。当初他进去挑法宝的时候,连一个时辰都没有用到。
  勿川与成易都习的剑道,本命剑是由自己亲手打磨的,所以并没有去珍宝殿里挑过本命法器。听到潭丰念叨,两人也免不了有些担心,只是他们性格比潭丰沉稳,没有表现出来。
  
  “出来了。”
  “师妹?!”潭丰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箜篌手里似凤凰似竖琴的东西,脚下一顿:“琴?”
  “不,那是箜篌。”
  潭丰转头看勿川,掌派师兄怕是傻了,他当然知道那是师妹箜篌。
  “我说师妹手里的法器。”勿川板着脸道,“凤首箜篌。”
  
  在修真界,凡是与龙凤有关,又开了灵智的法器,都带着几分神秘色彩。
  拥有这种本命法器的人,就像是沾上了神奇的运道,要么拥有辉煌的人生,要么历经坎坷受尽磨难。




22、

逆光中,珍宝殿大门洞开,青发少女徐徐而出,脸上还带着灿烂笑意。
  这种笑,三位活了很多年的长老见过很多次,几乎每一个拿到本命法器的弟子,出来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笑。
  灿烂、干净、纯洁,不谙世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人陨落、有些人默默死在了外面,还有人为宗门而战,死得轰轰烈烈。他们曾经用过的法器,或随着主人一起陨落,或封锁进珍宝殿,等待着下一个主人。
  这座珍宝殿里的法器,有些是云华门历代炼器高手打造出来的,有些是从秘境中得来,还有一些属于……遗物。自创派至今,云华门收了多少弟子,陨落多少弟子,他们已经记不清了,唯一能够证明他们存在的,只有黎阳堂后面那栋木楼里,一块块失去光亮的玉牌。
  
  与那些失去光泽的玉牌相比,这些刚筑基的弟子,是如此的鲜活,鲜活得让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恨不能他们能顺遂一生,永远不要遇到苦难。
  “箜篌已取得法器,多谢三位长老。”少女走到三位长老面前,双手把法器捧过头顶,法器在她手中闪耀着华光。
  
  “好东西。”秋霜长老赞叹道,“声音无孔不入,几乎无人能挡。但若想用好它,需要你更加努力的修炼。以你现在的修为,仅仅能用它,却用不好。”
  “回去好好参悟,争取早日与它心灵相通,让它成为你身体本能的一部分。”暑九长老笑了笑,“我们相信你能做到最好。”
  “谢谢长老,晚辈定加倍努力,不让长老们失望。”握紧凤首,箜篌稚嫩的脸上,是勃勃生机。
  
  “年轻真好。”秋霜喜欢长得好看的后辈,尤其是有活力的后辈。她取出一只祥云玉钗插在箜篌发间,“这是我炼制的一把剑,名为水霜,送给你做趁手的兵器,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说完,也不等箜篌言谢,飞身而去。
  
  谷雨走到箜篌面前,看了她手中的凤首箜篌片刻,叹息道:“修真一途,虽艰难险阻,但切记不可丢失道心。可勤奋上进,却不可冒进嫉妒,稍有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箜篌看着谷雨张老,不太懂他为什么会说如此严肃的话,但却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这是本门的长老,这些话肯定不会是害她,“箜篌记住了。”
  “好。”谷雨点了点头,转身对勿川道,“回去告诉你师父,我要闭关一段时间,无事不要给我传讯。”
  “是。”勿川拱手答道,“请长老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箜篌在谷雨长老眼中,看到了几分感慨与无奈。但她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她年纪轻轻,又怎么能看出长老们的想法。
  等长老们离开后,她收起手中的凤首,一蹦一跳跑到三位师兄面前:“勿川师兄,大师兄,二师兄,让你们久等了。”
  
  成易温和一笑,旁边的潭丰道:“你真是命好,秋霜长老亲手炼制的宝剑,可不是谁都能求到的,她竟然送了你一把。”
  摸了摸发间的祥云钗,箜篌眯眼一笑:“也许是因为我跟秋霜长老有一点点的地方相似。”
  “哪里相似?”
  “长得比较好看。”
  潭丰:“……”
  完了,师妹跟着师父学坏了。
  
  等这对师兄妹打闹得差不多,勿川才道:“既然箜篌师妹已经取到本命法器,我便告辞。”
  “勿川师兄,今天是师妹拿到法器的好日子,为了给她庆祝,我们去喝一杯。”潭丰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走走走。”
  “不用了,我……”
  “走走走,我跟你说,我师父藏了几壶好酒埋在地下,不喝太可惜了。”不等勿川拒绝,潭丰拉着他便走。反正对付总是板着脸的掌派大师兄,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不如直接动手。
  
  成易跟箜篌走在他们俩后面,成易转头看箜篌:“师妹,你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有吗?”箜篌摸了摸脸,有些不好意思,“被大师兄你看出来了?”
  被自己当做半个女儿养大的师妹,他哪能看不出她有些不对劲:“不喜欢选中的法器?”
  清风徐来,吹动了箜篌的衣摆,仅十四岁的她,已有几分属于女子独有的美:“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命运有些无常。”
  
  “我出生那日,有附属国使臣给我父皇送来一把凤首箜篌,父皇欣喜异常,当场让乐师弹奏,连母后生产都顾不上来看一眼,甚至连我的名字,也因此而来。”箜篌叹口气,“后来景洪帝造反,我父皇被杀,母后自刎,我的名字就成为一个笑话。”
  她到现在还记得,景洪帝宫里的后妃子女常问她,是不是很擅长弹奏箜篌?那时候的她,除了傻笑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没想到来到凌忧界,她的本命法器,最后还是一把凤首箜篌。
  
  成易静静听着箜篌讲那些过往,他没有开导她,也没有讲大道理。等他们到了箜篌的洞府门口,成易才道:“可是你还是选择了它。”
  “嗯。”箜篌笑了,“逃避是没有用的,我有期待未来的勇气,也有直面过往的决心。”
  成易闻言轻笑出声,他就知道,小师妹的心性,比他跟潭丰两个还要好。就像是……天生适合修道这条路,她会比他们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师兄,从今日起,我准备闭关一段日子。”箜篌对成易行了一个大礼。
  “好。”
  成易站在门外,看着箜篌的洞府大门重重关上。转身理了理衣服,大步往潭丰洞府门口走去,希望二师弟还能有些良心,给他留了几口酒。
  
  走不出过往,有时候会成为修士的束缚。身体上的束缚可怕,最可怕的是心灵上的自我囚禁。箜篌知道,她若是参不透凡间界那些事,那么永远都无法与本命法器融为一体,日后更无法发挥法器最大的功力。
  她怨恨父皇的昏聩无能,为母后自刎难过,因他人的欺负心生委屈,可是这一切是人造成的,而不是哪一个物件,更不是某个乐器。
  世间万物的存在自有它的道理,它们没有错,错的是控制不住欲望的人。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两年匆匆而过,在某日的初晨,一曲轻柔的箜篌曲响彻栖月峰,然后由栖月峰传到了峰外。
  “这是什么声音?”问仙路上,无数人四处张望,似乎在找寻声音传来的方向。这首曲子轻柔和缓,他们听了以后,连酸软的双腿似乎都舒适了几分。
  问的人见其他人还在拼命往上爬,也不敢耽搁,手脚并用朝上爬去。
  只有爬上去,才算真正的踏上问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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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新弟子


    成易正守在问仙路的出口处,听到乐声响起,猛地回头看向栖月峰方向。跟在他身边的弟子见成易反应这么大,都有些疑惑:“成易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守在这,我去去便回。”成易足尖一点,朝栖月峰的方向赶去。

    几个弟子满头雾水:“什么事能让成易师兄这么着急?”

    “难不成是箜篌师妹出关了?”一位弟子道,“两年前箜篌师妹取到本命法器后就一直闭关不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两人正说着,问仙路上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他头发散乱,踉踉跄跄往上爬着,十指上全是污泥与淤血,脸被冬雪冻得发青,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踏上最后一级阶梯,他脸上露出笑,晃了晃坐到雪地上。

    他爬上来了,终于爬上来了。

    栖月峰。

    箜篌走出洞门,看着外面飘扬的雪花,呼出一口白气:“又到冬天了啊。”

    “师妹,你出来了?”成易飞身而来,见她神情轻松,笑问:“一切都还顺利?”

    “嗯?”箜篌点头,指了指远处的问仙路,“那边好像有很多人,门内有什么大事发生?”

    “门派里每十年都要招收一次弟子,那些都是打算拜入云华门的普通人。”成易见箜篌对这件事似乎有些好奇,“要去看看吗?”

    “嗯。”箜篌点头,提气往下一跳,朝问仙路所在的方向飞去。

    问仙路出口处,除了云华门弟子外,还站着几个神情疲倦,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不管他们身上的衣服华丽还是破旧,都无人敢大声喧哗,争取在云华门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样子。

    “有个仙子飞过来了。”有个十多岁的少年抬头看向空中,小声惊呼一句。

    其他人也都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翠色裙衫的少女踏雪而来,一头青丝在风中飞舞,让一众平时很少接触修士的普通人看呆了眼。

    衣衫褴褛的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学着其他人的模样,也跟着露出钦羡的表情,伸手理了理破旧的衣服,扒开额前的头发,让那张俊美的脸,完完全全显露出来。

    然而那个少女并没有靠近他们,她只是在半空中微笑着看了几眼,朝他们遥遥行了一个平辈礼。随后从袖子祭出一把飞剑,踩到飞剑上远去。

    “刚才那位女仙子,真好看。”一个穿着锦袍,身材略胖的少年半晌才回过神。

    “那是我们宗门里的亲传弟子,你们好好表现,以后说不定有机会教她一声师姐或是师叔。”云华门弟子笑道,“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后问仙路关闭,进行下一场考核。”

    “亲传弟子……”衣衫褴褛的少年低声念了一句,默默捏紧了拳头。

    “怎么不下去看?”成易问箜篌,“你不是好奇?”

    “我怕去了,会影响他们发挥。”箜篌从飞剑上跳下来,在演武场上站定。她是被师父直接带回来的,看着那些拼命才能进宗门的弟子,心里有些发虚。

    “真是一年不同一年,想得越来越周到了。”成易看到几个同门朝这边走过来,知道他们是来找箜篌的,忙道:“我去考核处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你二师兄最近闭关,等下你去见见师父。”说完,也不等箜篌反应,转身就走。

    不是他不想跟箜篌多聊一会儿,实在是灵慧这一干女弟子太会说,他看着她们就觉得头大,惹不起只能躲远点。在云华门待了一百多年,他永远都弄不明白,为什么女人待在一起以后,随便哪个话题,都能聊得风生水起?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明明她们花了很多精力在首饰、头发、聊天等方面上,修为还半点不落下?

    虽然大多时候,成易对这群女人有种难言的恐惧心理,但他又希望自家小师妹能像她们一样,能够开心的美美美,行走在修真界无人敢欺。

    “箜篌师妹。”灵慧与几个师妹围拢箜篌,“又水灵了不少。”

    自家人看自家人,总是带着几分我们家师妹最好看的心态,灵慧看箜篌,也有几分这种心理。在她眼里,箜篌白皙的皮肤叫吹弹可破,杏眼叫秋水盈盈,黑漆漆的头发那叫墨染青丝,反正就是哪哪都好。

    “师妹的修为又长了?”另外一位女弟子惊道,“这才两年时间,师妹竟是筑基五阶的修为了?”就算是天生适合修炼的苗子,这修炼的速度也太快了。

    “箜篌师妹啊,”一位师姐犹豫道,“修炼固然需要努力,但也不能让自己太辛苦了。我们虽然追求长生大道,但若只是追求活着,那么长生还有什么意义?”她怕箜篌一味只顾着修炼,把自己弄得五感缺失,连正常的情感都没有,这样又如何追求成仙大道?

    为神者怜悯天地,若是无情无心就能成就大道,那么路边的石头早就立地飞升,又怎么轮得上他们这些人修身修心?古往今来,凡是修无情道的,从没有哪一个得到了好下场。

    “师姐们不要担心,我知道的。”箜篌笑了笑,这两个月她的修为一直没有进步,想了很久,她终于找到了原因。从出生开始,她就生活在高高的宫墙里,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后来被师父带到云华门,一直被师兄师姐们宠着的她,也只是偶尔下山走走,从没有真正接触过“外面”。

    没有见识过,没有接触过,又怎么能拓展眼界?

    能够顺利筑基,已经是运气。但她如果一直待在云华门内,当一个被师兄师姐们娇宠的小师妹,那么永远都没有机会长大,更不可能变得更加强大。

    “灵慧师姐,你单独去外面行走过吗?”箜篌问。

    “当然去过,我们每个亲传弟子,在筑基期时都会单独出去历练。”说到这,灵慧顿了一下,“师妹,你想出去?”她当时出去的时候,已经活了三四十年,师妹虽与当时的她修为相差无几,但是年龄尚幼,忘通师叔只怕不会答应。

    箜篌笑了笑,没有说话。

    为了打消她这个想法,灵慧道:“走,我们去会英殿看看今年能招多少弟子。”

    会英殿上,通过考核的弟子站成两列。为了体贴这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殿内摆着几个很大的黄铜雕莲烤笼,把整个大殿烘烤得十分暖和。

    掌门、峰主、管事全在殿内,看着二十个弟子,面上不悲不喜。今年通过考核的弟子,虽然没有让他们感到惊喜,但也没有太过失望。真正的惊喜,已经被忘通在六年前带回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青元指了指站在左边第二个,衣衫破旧的少年。

    “弟子归临。”少年跪下,双手举于额前,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归临。”青元点了点头,“单灵根修士,不错。”

    “青元师弟准备收他做晨霞峰内门弟子?”裴怀好奇的问。

    跪在地上的少年眼睑动了动,跪得稳稳的,似乎对裴怀这句话没有半点反应。

    “不用了,都按规矩来。”青元微微摇头,“一年后考核,再论这些事。”单灵根虽然难得,但在场二十个新入门弟子,搞特殊对其他十九个弟子不好。

    裴怀松了口气,他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那就这样吧。”坐在中间的珩彦喝了口茶,对五行堂的管事道,“带这些弟子下去休息,让他们先好好休息两天,熟悉一下门内的环境,再教他们修行入门。”

    “是。”五行堂管事站起身,对二十名弟子温和道,“你们跟我来。”

    二十名弟子连忙跟在管事后面,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对于他们而言,脚下洁白无垢的地板让他们惊奇,天上飞翔的骑兽与御剑的同门都让他们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哇!”身穿华服的胖子忍不住惊叹一声,“好多漂亮仙子。”

    新弟子们纷纷扭头,不远处白玉亭中,站着几个美貌女弟子,她们此时也正在往这边看。

    “各位随我来,不要再此处逗留。”管事带着他们拐过石阶,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们都是各峰亲传弟子,你们日后见到她们,可不能无礼。”

    “弟子记住了。”

    衣衫褴褛的少年,回头朝亭中看了一眼,黑黝黝的眼瞳中,倒映出白惨惨的雪地。







第24章 下山


    与师姐们围观完新入门的弟子,箜篌找到忘通,说了想下山一段时间的事情。

    “你要下山?”忘通沉默片刻,皱眉,“在门内受了委屈?”

    “师父。”箜篌无奈笑道,“哪有人让我受委屈。最近我修为一直停滞不前,想要下山去看看。这么多年,我一直不太清楚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外面,还是十岁那年,师父你带我来凌忧界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太美,美得让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师父,我想出去看看。”箜篌扯着忘通的袖子,摇啊摇,“你就答应我吧。”

    “都十六岁的大姑娘了,还跟为师撒娇。”忘通扭头,“明日再提此事,为师去考虑考虑。”说完,扯出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这是同意了还是不同意?”箜篌双手捧脸,叹了口气。转头见忘通的洞府里空荡荡的,出去摘了两支梅花放在洞府的书桌上,才转身回自己的洞府。

    “忘通,你到底想干什么?!”青元瞪着坐在他洞府里不走的忘通,不耐烦道,“我这里不欢迎你。”

    “你以为我想你这儿?”忘通翻个白眼,拿起桌上的茶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啜一口后嫌弃道,“你这什么品位,喝了几百年都不换个口味。”

    “嫌我没品位,你可以不喝。”青元恨不得把忘通打出去,“有事说事。”

    “还记得七百年前,你下山历练的时候,借了我一百灵石那件事吗?”忘通放下茶杯,“都这么多年了,是不是该还了?”

    “七百年前的事你还记得?”青元不敢置信地看着忘通,“你怎么不说当年出门的时候,你老在我这蹭吃蹭喝?!”

    “蹭的是蹭的,借的是借的。”忘通摸了摸胡须,“这笔账还是要算清楚的。”

    “拿去拿去。”青元掏出一包灵石扔到忘通面前,“本钱加利息,拿去!”

    忘通也不恼,捡起桌上装灵石的袋子,哼着从凡尘界学来的小曲儿,一步三摇地走了。气得青元在后面咬牙切齿,差点骂人。

    早知道这个王八蛋这么贱,他就不该这么大方,竟然扔五百灵石出去!

    在晨霞峰晃悠了一圈,忘通又去午阳峰、子午峰、夕照峰跑了一通,在每个师弟那里都搜刮一笔灵石后,开始往主峰跑了。反正弟子没灵石花,找师兄是天经地义。

    珩彦正在看书,听到勿川说忘通要见他,忍不住有些头疼,只要这些师弟无缘无故跑来找他,就肯定不会有好事,“让他进来。”

    “师兄啊。”忘通苦着一张脸进来,给珩彦行了一个大礼,“我……”

    “说吧,要多少?”珩彦把书扔到桌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别嚎,我头疼。”

    “师兄,你这话说得……”忘通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百?”

    忘通摇头:“一千。”

    “你又弄坏东西了?”珩彦眉头紧皱,“要这么多?”

    “我这几年连门都没出,上哪儿弄坏东西?”忘通盘腿在珩彦面前坐下,“是我的小徒弟要出门历练,虽说舍不得吧,但是孩子大了,也该出去走走,万一被我养得不知疾苦,岂不是被我养坏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满满的不舍:“但她才这么点大,身上没些防身的符咒法器,我也不放心,好在这些年我哪里攒了不少防御法器,让她带在身上也够了。不过出门在外,上哪儿都不能缺灵石花。”说到这,他朝珩彦讨好一笑,“师兄你是知道的,我就是攒不住灵石的命,所以只能厚着脸皮向你讨灵石花了。”

    “你这辈子,就只有教养徒弟这一点,值得称道了。”珩彦朝勿川抬了抬下巴,“勿川,去取两千灵石给你忘通师叔。”

    “还是师兄你阔气,我代小徒弟谢过你了。”忘通搓了搓手,“若是你身上有什么不要的符咒法器,也可以一并送给我家小徒弟的。”

    珩彦等着他看了片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收纳袋递给他:“拿去拿去,让箜篌在外面注意安全,我们云华门虽讲一个善字,但最重要的是量力而为,不管任何事,都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才能做。”

    “我会嘱咐她的。”忘通飞快地把收纳袋藏进自己袖子里,才道,“那丫头脑子聪明着,就是性格单纯了些,在外面长长见识也好。”

    “你能想通这点就好。”珩彦点了点头,“若你强留着她,不让她出山,才是害了她。”

    忘通笑了笑,没有说话。三个亲传弟子对于他而言,就跟自己亲生孩子一般。做父亲的,既希望自己孩子能够出人头地,又希望自己孩子安平一生,就算没有大出息也没有关系。但无论他心里如何不舍,当孩子长大了,他能做的也只有放手,让他们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师父当年这样待他,他现在也要如此待他的徒弟。

    第二天早上,箜篌看到放在自己桌上的灵石与收纳袋,拿起桌上的信细细看完,笑得红了眼眶。什么懒得送她,明明就是舍不得她走,所以才不露面。把信纸小心叠好放进怀里,箜篌把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放进收纳戒里,起身走出洞府。

    “师妹。”早已经等在洞外的成易见箜篌出来,对她笑了笑,“今天就要出门?”

    箜篌点了点头,低着头有些不敢看成易:“若是二师兄闭关出来,我还没有回来,你就跟他说,我出去历练了,说不定等我回来,就能冲击金丹修为了呢。”

    “这么有自信?”成易轻笑一声,把准备好的收纳袋递给箜篌,“早去早回,记得师父师兄都在门里等你。”

    “谢谢师兄。”箜篌接过收纳袋,伸手抱了抱成易,“大师兄,等我回来。”松开成易,她头也不回地朝山下飞去,她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

    被师父师兄当做掌上明珠宠爱了六年,箜篌觉得自己只有更努力,更成功,才能回报这份亲情。因为看重,所以珍惜;因为珍惜,所以努力。

    “这边演武场是你们以后练身手的地方。两日后,你们每隔一天都要在这里学习……”清脆的铃声传过来,管事停下话头,朝门派出口行了一礼。

    “管事,这是什么意思?”已经换上云华门外门弟子服装的微胖少年好气地问,“为什么忽然有铃声响起?”

    “这是为远行的弟子践行。”管事神情严肃,转身对他们道,“等你们筑基后,也会单独出门历练。但是想要筑基,你们现在就要努力,记住了吗?”

    “弟子记住了。”

    箜篌直接下山,路过书斋时,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书斋老板见到她,笑着道:“仙长来得正好,小店里来了妙笔客的新书,您要吗?”

    “要。”箜篌点了点头,掏出灵石递给书斋老板,“我要外出一段日子,这段时间若有妙笔客的新书来,你帮我留着,等我回来向你取。”

    “请仙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帮你留着。”书斋老板连连答应,反正这个作者的书,除了这位仙长,也无人问津。

    “老板,此处有妙笔客的话本?”低沉的男声响起。

    书斋老板回头看去,只见门口逆光处,站着一位面如冠玉的公子,他鱼贯束发,身上的白色锦袍纤尘不染,白皙的手掌放在嘴边,低声咳着,脸上带着几分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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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赠药


    听到有人竟与自己一样喜欢妙笔客的书, 箜篌十分好奇, 扭头朝身后看去。穿着素色锦袍的男人正朝里走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是杂乱的。这是一个十分干净整洁的人, 干净得让人觉得, 若是让他沾上尘土就是罪过,是对他的侮辱。

    箜篌眨了眨大大的眼睛, 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的男人朝她微微颔首, 看着她手上的书,沾上病气的眉梢舒展开:“抱歉,打扰二位了。”

    他大概并不常笑, 偏浅色的唇角微微上弯,看起来略有些不自在, 但是很好看。事实上, 长得极其好看的人,就算是哭,也比别人笑起来好看。

    “没有。”箜篌回过神, 回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笑, “我也只是路过来买书的人。”

    男人低低咳了两声:“方才我在门外已经听见你与这位掌柜的对话,你……也喜欢这个人的书?”

    “也?”箜篌眼神一亮,难道这个长得好看的男人,也喜欢妙笔客的书?想到这, 她高兴地点头道, “是啊,他的书剧情很精彩,主角厉害又讨喜,我那里有好多他的书,你如果喜欢……”她想说,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借给你看,但是想到她马上要离开雍城,只能不好意思一笑,“若是我这次不是要出门,还能借给你看看。”

    “你要出城?”男人看了眼外面飘扬的雪花,略担心道,“外面风雪如此大,雍城外的修士心思难测,姑娘若是出城,一定要小心行事。”

    “多谢,我会小心的。”陌生人的善意,并不让箜篌觉得对方是多管闲事,她朝对方回了一个礼。转头对书斋老板道,“掌柜,你一定要给我好好留着,等我历练回来,就来你这里取。”

    “仙长放心,我一定给你留着。”书斋老板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仅我给你留,我的儿子孙子都给你留。”这些仙长有时候出门就是几十年,他怕自己熬不过对方的时间,所以把儿子孙子都算上了。

    “老板你真会说笑。”箜篌递给几块灵石,“这些就当是订金,告辞。”

    “仙长慢走,在下等仙长平安归来。”书斋老板笑着目送箜篌离开店,才客客气气对男人道,“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为您取书。”

    在书柜下面找出妙笔客的几本书,书斋老板想顺手递给男人,但是看到对方洁白的锦袍,莹白如玉的手,转身找来帕子把书擦得干干净净,才双手递给男人:“公子,请。”

    “有劳。”男人眉眼疏淡,接过书拿到手里。那干净得快要发光的手,让书斋老板觉得,这些破书放到人家手里,简直就是玷污了对方的高洁。向来爱推销自家书籍的书斋老板,在这位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贵公子面前,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位看起来仙气儿十足的贵公子,他竟然主动说话了。

    “刚才那位仙子,是云华门的人?”

    “公子好眼力,这位仙长不仅是云华门的人,还是云华门亲传弟子呢。”提到云华门,书斋老板语气中带了几分自豪,对于雍城百姓来说,云华门有面子,那就是他们脸上有光,“当年她第一次来我这间铺子的时候,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孩子呢,转眼就是筑基期修士了,你说厉不厉害?”

    男人点了点头,掏出灵石递给书斋老板。

    “这几本书花不了这么多钱。”书斋老板只取了一块灵石,还找给男人四十玉币,“公子你虽是外地来的,但是咱们雍城讲究诚信做生意,外地人本地人都一个价,这几本书不值钱,你别给我这么多。”

    男人收起灵石,轻轻摩挲着手里的话本,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珍宝:“这些书,不值钱吗?”

    “这妙笔客不是名作者,他写的书自然没有其他人的贵。咱们整个雍城,最喜欢妙笔客的读者,大概就只有刚才那位仙长了。”书斋老板见男人脸上表情有些冷淡,以为自己说得太多,对方烦了,忙道:“客人您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不用了。”男人把书收起来,转身走出大门,整个人几乎与莹白的雪天融为一体。

    雍城有四个大门,箜篌在四个大门中间选了东门,雍城以东有好几个繁华的大城以及很多小城,各有修真门派守卫,箜篌听灵慧师姐提过,东边有个叫水月斋的门派,里面的弟子全是十分漂亮的姑娘,她们会酿造好喝的美酒、做漂亮的衣服,打起架来就像是仙女在跳舞,她、她想去看看。

    不管怎么样,看到漂亮的小姐姐,总是能让人忍不住心情愉悦的。

    在雍城的街道上,踩着厚厚的积雪,箜篌走得很慢,走得很认真。她观察着身边每一个经过的人,听着他们细碎的交谈,脸上露出怡然自得的笑。

    雍城很大,但是再大的城,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看着高耸的城门,箜篌回身看了眼繁华的街道,坚定地往前走去。

    走出东门,箜篌刚祭出飞剑,还没跳上去,就听到身后有铃声响起,两匹洁白的马儿拉着一辆马车朝城外走来,马脖子上的铃铛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铃铛上的红缨在风中飘来飘去。

    赶马车的是个穿黑袍的中年男人,身上带着修士的气势,但是箜篌看不透对方的修为,说明对方修为高出她很多,所以她很识趣的往旁边让了让。

    出门守则第一条,遇到比自己厉害的人,不要摆谱,更不要嚣张。话本里面,敢这么干的人,一般都死得快。

    马车在即将经过她时,徐徐停下。箜篌深吸一口气,来了来了,走在外面被人莫名找茬的定律快要出现在她身上了!

    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俊美又不陌生的脸。

    “姑娘?”男人看到她,似乎有些意外,他还想说什么,却猛咳起来,忙用洁白的手帕捂住嘴,别过脸不再面对她。

    好看的男人,咳嗽都这么好看。

    箜篌见对方咳得双颊染上了红晕,似乎命都快没有的样子,从收纳戒中取了一枚丹药出来,垫着脚递到对方面前:“我是云华门弟子,这是师门长辈炼制的丹药,吃了可能会舒服一些。”

    随随便便给药,别人也不敢吃,讲明身份,对方可能会比较放心。

    想到这,箜篌在心里偷偷叹口气。出门前,她还暗自立誓,遇事不能光靠师门名气来解决,没想到出门还不到半天,她就要靠师门的脸面来取信于人了。

    幸好这个誓言她没有说出口过,还是当它不存在吧。没说出口的话,随时都可以不作数的。

    “多谢姑娘。”男人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赶车的中年男人看了眼站在马车旁,笑得眉眼弯弯的箜篌,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不用客气。”箜篌飞身跳上飞剑,笑着道,“外面风雪大,公子身体不好,还是等雪停了再出门吧。”看这位公子气息微弱的样子,应该没有修为,这种大雪天可能会被折腾得有些难受。

    “有劳姑娘担心,只是在下需要去水月斋求一味药,这味药冬天才能有,所以只能走这一趟了。”男人抬头看着飞在自己前上方的少女,“在下俗名桓宗,多谢姑娘赠药。”

    “原来如此。”箜篌见这人身体虚弱,猜测这味药对他可能很重要,便道,“那便祝愿公子早些取到药,身体康健。”

    “多谢姑娘吉言。”桓宗弯了弯嘴角,“告辞。”

    “告辞。”箜篌见对方说了告辞却不放下帘子,不解地歪了歪头。

    注意到她这个动作,桓宗轻笑出声,细细咳了一声后道:“姑娘先请。”

    原来是让她先走啊。箜篌恍然大悟,朝对方拱了拱手,踩着飞剑飞走,飞到空中往下往时,还能看到那辆停在东门外的马车。

    母后曾跟她说过,长得好看的女人是祸水。也不知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又是什么呢?希望他身体能没事,长得这么好看,若是有三长两短,太可惜了。

    城门外有很大一块领域都属于雍城管辖,箜篌飞得并不快,所以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来到下一个城镇。与雍城相比,这个城小了很多,不过也算热闹。

    进城的时候,箜篌发现守城的人会收普通百姓的过路费,修士却不必给。她有些不明白,按理说修士更有钱,为何偏偏只要普通百姓的钱,不要修士的?

    进了城,街道上熙熙攘攘,箜篌身上穿着华服,虽然年幼却没有普通人敢来招惹她。普通百姓虽然看不出修士的修为,但是却能分辨普通人与修士的差别,但凡是修士,他们都会恭敬地避开。

    “客栈、客栈……”箜篌沿街寻找着,出门在外,不去客栈住一住,怎么好意思叫出门?

    找来找去,她终于挑中了一家门庭敞亮的客栈,前厅是食客用饭的地方,房间大概全都建在后院。她走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有伙计来招呼她,把各个房间价格介绍了一遍。

    “仙子您若是需要炼丹房或是单独租小院儿,鄙店也是有的。”伙计热情问道,“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姑娘独自一人在外居住多不安全,不如住到我那个院子里。”一个坐在旁边用饭的华服男人懒洋洋道,“我那里宽敞,还有伺候的下人,定不会让姑娘受委屈。”

    箜篌朝说话的男人看去,眉梢微微动了动。




第26章 风波


    “公子, 奴家不够好吗, 你竟然邀请其他女人住咱们院子?”男人身边的女婢娇娇怯怯笑着,玉手轻轻搭在男人手臂上,拿眼角瞥箜篌。

    “你当然是最好的, 只是你家公子向来是怜爱娇花之人, 怎么舍得如此美人孤零零住在客栈里。”男人在女婢脸颊上亲了一口,摇着手里灵光闪闪的扇子, 似笑非笑道, “这位美人,你说是不是?”

    他以为这个女子会惊慌或是愤怒,但是让他意外的是, 对方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中,竟带着几分……兴奋?

    她在兴奋什么, 兴奋的不该是他这个调戏美人的男人吗?调戏他人时, 当对方露出惊慌、害怕、愤怒的情绪,才会有成就感,这种好奇、兴奋的眼神, 不仅不能让他兴奋, 反而让他有种自己被调戏的错觉。

    这种感觉,让身为纨绔子弟的他,非常没有成就感。

    “你是在调戏我吗?”绿衫少女走到他桌前, 俯身看他, 黑白分明的眼瞳中, 倒映出他的身影。他不自在地往后扬了扬身体, “小爷我见你有几分姿色,才愿意调戏你,懂么?”

    “哦?”少女点了点头,双手环胸,“按照一般的规律,像你这种纨绔公子,很快就会有人来收拾你了。”

    杜京拍桌,得意道:“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整个邱城谁敢收拾我,知道我是谁吗?”

    “不想知道。”箜篌看出这个纨绔子弟不过炼器五阶的修为,理都懒得理他,转身把住店的钱给了掌柜:“给我一间上房。”

    “仙长请稍等。”掌柜快速作好登记,招手让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大婶领箜篌去房间,顺手把桌上值钱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做他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眼力劲儿。杜京公子与这位仙长,说不定要打起来。

    “站住!”杜京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扇子指着箜篌,“我让你走了?”

    “好吧。”箜篌停下脚步,“既然你坚持想让我知道你是谁,那你说,你是哪位?”

    “我是邱城城主之子,杜京。”杜京转着手里的扇子,“看你孤身一人在外,也不像是大门派子弟,在外面乱晃什么呢?”

    “孤身一人与门派有什么关系?”箜篌啧了一声,“修行又不是讲排场,难道还要一群人抬轿撒花,你以为是在戏台上唱戏呢?”

    “掌柜,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小院收出来。”风起,夹带着雪与花瓣飘落,几个彩衣女婢走进来。她们身上带着幽幽花香,面冷如霜,仿佛此刻四周其他人根本不存在。

    走在她们中间的女人轻纱覆面,烟霞色流仙裙上流光涌动,美得仿如仙人下凡。

    整个大厅的食客都沉默了,婢女们似乎早已经习惯庸俗凡人们惊呆的模样,嗤笑一声,把灵石扔给掌柜,“收拾干净些,我们家仙子受不得半点脏污。”

    吩咐完这些,她躬身在前面提着铜花熏球,引着主人往后院走去,留下满地的花瓣与暗香。

    “咳。”杜京干咳一声,把脑子里“戏台上唱戏”五个字赶出去,朝后院方向抬了抬下巴,“看到没有,这才是大宗门的气派。”

    箜篌低头看着地上的花瓣,思考着一个严峻的问题,这要采多少花,才能走一路飘一路花瓣?

    “喂。”杜京用扇子敲了敲桌子,“女人,要不要跟我走?”

    “刚才大美人从你眼前走过去,你怎么不叫她跟你走?”箜篌眨了眨眼,“难道我比她更美?”

    “瞎想什么,这种大宗门的弟子,我惹得起吗?”杜京十分诚实道,“我又不傻。”就算是纨绔,他也是一个识趣有脑子的纨绔,惹不起的坚决不惹,欺软怕硬是他人生格言。

    “那你还很了不起哦?”箜篌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再理他,转身往楼上走。

    “喂喂喂,我跟你说了,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杜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这个看起来可爱活泼的少女袖中飞出一把剑,剑身散发着莹莹金光,剑尖直直指着他,离他的脑袋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是上品法器!”腻在杜京身边的女人飞快地收回手,吓得往旁边躲了躲,不敢再靠近他。

    “有、有话好好说,舞刀弄剑多不文雅。”杜京往旁边躲了躲,剑尖跟着移了移,寒冷的剑气刺得他眼睛涩涩的疼,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出手就是上品法器?

    “是嘛?”箜篌捧脸,“但是我觉得调戏女孩子更不文雅,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说得对!”大滴大滴冷汗朝脖子里流,杜京就怕这把剑不小心抖一抖,就嗖的一下飞进他脑子里。

    “细说起来你们邱城还是依附在云华门下,云华门可是向来厌恶调戏良家女子这种事。”箜篌手一挥,收起飞剑,“知道两年前一个元婴老祖调戏云华门弟子的事情吗?”

    杜京一边擦汗,一边连连点头。

    “他最后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箜篌笑眯眯地问。

    杜京全身一僵,汗也不敢擦了,“仙子见谅,仙子见谅,在下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告辞。”说完,连滚带爬冲出客栈,连头都不回一下。就怕跑慢了,箜篌手里的剑就戳到了他们身上。

    客栈老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打起来。他弯下腰,把藏进抽屉里的招财貔貅摆件又放了出来。

    箜篌回到房间,把床上的被子枕头全都收起来放到一边,从收纳戒里取出被子枕头铺上。灵慧师姐跟她说过,客栈里很多被子枕头不干净,用自己带的比较放心。

    还是修真界好,这么多东西都可以塞进收纳戒里,若是在凡尘界,她出门带的那些东西,肯定要装好几辆马车。

    躺在陌生的床上,箜篌有些睡不着,干脆起身打了一会坐,让灵气运转周身。这个客栈非常安静,安静得仿佛整个世界没有半点声音。

    “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黑夜,也打破了客栈的寂静。箜篌披上外衣,也不顾披散着头发,拉开门跑了出去。到了楼下,就见一个女人倒在地上,她身上的彩衣被血染红了很大一片。最可怕的不是她身上恐怖的伤口,而是她脸上怪异僵硬的笑。

    这个女人,是今天那个跟掌柜高傲说话的婢女,现在她死了。

    “月莲。”赶来的彩衣婢女们脸色非常难看,她们转身看着客栈里赶过来的住客们,冷声道:“凶手就在你们里面。”

    “姐姐,月莲的心脏没有有了。”一个婢女惊慌道,“还有身上的血……”

    屋内盈满血腥味以及死人的味道,箜篌看着这几位神情愤怒的彩衣婢女,皱了皱眉,莫名想到了那个调戏她,还说要带她走的纨绔。那个纨绔是知道什么,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发生了什么事?”穿着流仙裙的女人走出来,她头发松松垮垮的挽着,不过没有再戴面纱,露出了漂亮的脸庞。只是这个时候,客栈里的人都被月莲恐怖的死法震惊,来不及为她的容颜震惊。

    “姑娘,月莲死了。”一个婢女红着眼眶回答。

    女人皱了皱眉,快步走上前,弯腰在月莲手腕上探了探,用手帕擦干净手,转身对众人道:“诸位,在下是昭晗宗的绫波,在下婢女的死因十分可疑,还请诸位给我几分薄面,回答我几个问题。”

    “原来仙子竟是昭晗宗的绫波仙子,失敬失敬。贵派的人死因如此凄惨,确实应该查清楚。”

    “仙子请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谢诸位。”见众人如此给面子,绫波脸色好看了几分,她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不知诸位可有觉得你们中间哪位行迹可疑?”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大家虽然不敢得罪昭晗宗,但也做不出得罪人的事,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绫波也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让几个婢女守住门,才道:“那么请问,今晚有哪些人进了房间以后,又出来过?”

    箜篌怔怔地看着绫波,觉得这位女修真是好看,松松垮垮的发髻好看,手也好看,全身上下都好看,生起气来的样子,都自带风流。这样一个大美人提问,就算她的问题有些可笑,大概也没有人舍得不回答她。

    果不其然,众人对绫波的问题很配合,纷纷表示自己没有出过门,还拉旁边的住客来为自己证明。

    杀人者不仅仅杀了月莲,还挖去了她的心脏,吸干了她身上的血,这绝对不能是正统修士的手段。但是坏人不会在脸上刻字,若是有意隐瞒,谁也看不出来。

    “哎呀!”听到动静的大婶跑出来,看到地上的尸首,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怎么又、又死人了?”

    “又?”箜篌抓住这句话的重点,看向普通妇人,“这个客栈,发生过类似的事?”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妇人脸色发青,不敢靠近尸首:“不不不,不是我们客栈。一个月前,也就是十一月十五的晚上,有个姑娘死在凤祥客栈里面,据说内脏都没有,身上的血被吸得一干二净,他们都说,这是妖魔闹事。城主派人巡查全城,没有发现可疑之人,没想到……”

    是邪修干的?

    可若是邪修拿人练功,他也应该挑不起眼的人下手,为何偏偏挑昭晗宗的婢女,这不是让事情闹得更大?

    难不成,这还是一个喜欢引起轰动的邪修?

    师父说过,好人千篇一律,坏人千奇百怪。他们的想法与手段,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只可惜如花似的女子,就这么丧生于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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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27 17:17 编辑

第27章 孙子


    绫波早就注意到了站在人群中的箜篌, 在一群相貌普通的人里面, 若有一个姿色出众的少女,自然会比其他人显眼。只是她看出对方骨龄不过十五六岁,却已经是筑基五阶修为, 便没有把目光过多的放在她身上。

    见箜篌主动帮她向客栈里的人提问, 绫波才主动开口道:“不知姑娘是?”

    “在下云华宗弟子箜篌。”箜篌向绫波行了一礼,“绫波仙子有礼了。”

    “箜篌仙子好。”绫波回了一礼, 脸上的表情郑重了几分。她听说过箜篌的名字, 两年前师父跟她说,云华门出了个跟她一样的修炼天才,年仅十四便已经筑基, 没想到她们会在这里相见。对于箜篌,绫波心情有些复杂, 既欣赏对方的天分, 又不喜欢一个比她小的姑娘抢去她的风头,所以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少女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其他人在心中暗暗吃惊,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 一下子就遇到两个大宗门的弟子。还有人想到白天时,有纨绔子弟调戏箜篌,如果那个纨绔子弟知道这位姑娘是云华门弟子, 恐怕早就吓得腿软了。

    “不知箜篌姑娘晚上睡觉时, 可曾察觉到什么异动?”绫波问。

    箜篌摇了摇头:“今晚格外安静, 我也是听到尖叫声后, 才出来的。”她在四周望了一眼,“尖叫声是谁发出来的?”

    那个尖叫声格外凄厉,甚至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

    让箜篌意外的是,在场所有人都说,他们也是听到尖叫声以后才跟着下楼的,没有一个人承认是自己先发现了尸首。

    见此情景,绫波脸色再度变得难看,那个尖叫声是故意引他们出来的,也许这个人正装作不知情的住客,得意洋洋地看着她束手无策,来嘲笑他们昭晗宗的无能。

    他是在落昭晗宗的颜面。

    想到这点,绫波美丽的脸上染上怒意:“凶手是想与我们昭晗宗为敌吗?”很多事她可以忍,但是宗门的颜面,半点都不能丢。

    其他人见绫波动了怒,心里暗骂那个藏在他们中间的邪修,又怕死的下一个是自己,开始怀疑起身边的人来。

    “绫波仙子,既然此事发生在邱城,不如派人去通知邱城的城主,让他一起来协助查案。”箜篌见绫波的婢女堵住了大门口,不让任何人离开,“这样你也能多几个帮手。”

    “若是他们能查出凶手,上个月便把人抓住,今天又怎么会再发生这种事?”绫波语气有些淡淡,“箜篌仙子,此乃我昭晗宗的事,请仙子由在下自己做主。”

    这是嫌她多管闲事咯?

    箜篌往楼梯围栏上一靠,双手环胸,懒洋洋道:“绫波仙子请便。”说完,双眼一闭,开始养起神来。

    明明对方没有跟她争锋相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但是绫波莫名觉得,自己心头上有口气被堵住了,偏偏她还不能发火。沉着脸对手下的婢女道,“把月莲的尸骨收好,明日就地安葬。”

    “姑娘,月莲祖籍在平城,奴婢想把她的骨灰带回平城安葬。”与月莲交好的婢女硬着头皮跪下,“求姑娘允许。”

    绫波面无表情看了婢女一眼,冷声道:“好。”

    说完,她看了眼众人:“在事情没有查清楚前,还请诸位在客栈多住几日,费用由在下承担。”

    众人虽然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是绫波开了口,谁也不敢反驳,只得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地应了。偶有几个胆子大的,也只敢小声嘀咕几句,却不敢当着绫波的面反驳。

    按照规矩,客栈里出了命案,确实不能轻易离开。但若查清身份,证明自己清白后,是可以离开的。昭晗宗的这位绫波仙子,分明是把他们所有人都当做怀疑对象了。

    绫波才不管这些人怎么想,她入昭晗宗不足二十年,已是金丹期修为,在宗门内受足了宠爱,是闻名整个修真界的天才,谁不给她几分颜面?至于这些修为平平甚至是普通人类的住客,她也只是面上客气,实际根本没有把他们看在眼里。

    这些人私下里抱怨就抱怨了,当着她的面,不还是恭恭敬敬称她一声仙子?

    就在大家准备回房间休息时,城主杜彬带着人过来了,他一进门就向众人致歉:“杜某管理不严,让诸位受惊了。”说完,朝众人行了一个大礼。

    众人连连还礼,说这是邪修作乱,不怪杜城主云云。邱城虽不大,但与云华门相邻,属于云华门的附属城。云华门平日虽然不爱插手管附属城的事,但若是闹大了,云华门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所以惹不起惹不起。

    “弟子见过箜篌师叔。”杜彬穿过人群,来到箜篌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晚辈礼。

    “不用多礼,不用多礼。”箜篌站直身体,指了指下面,“这里的事情你来解决,我去睡觉。”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准备回房间。

    忽然,她脚下一顿,指着缩在门口的华服青年,“这位是?”

    “回师叔的话,这是犬子杜京。”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今年没有通过入门考核,所以还没有机会加入门派,但是按照辈分,他是您的徒孙辈。”

    “哦,徒孙啊。”箜篌似笑非笑地看着杜京,“瞧着……还挺精神。”

    “师叔过奖了,这个孽障整日招猫逗狗,不做正事,二十好几的人,也没多少修为,让您看笑话了。”他转身朝杜京呵斥道,“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给你师叔祖见礼。”

    杜京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他刚才就不该跟过来,简直就是自取其辱。世间怎么就有这么寸的事情,一时头脑发热,嘴巴上没把门,就招惹上了一位师叔祖。

    云华门究竟是怎么搞的,这么小的姑娘,怎么就成了他师叔祖了?

    “晚辈……见过师叔祖。”

    “大声点,平时嗓门不是挺大吗,怎么这会儿像没吃饭似的?”杜彬看到儿子那缩头缩脑的样子就来气,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没规矩!”

    杜京幽幽地看了杜彬一眼,这可真是他亲爹,不遗余力地坑亲儿子。他老人家要是知道,做儿子的他今天把师叔祖给调戏了,会不会气得当场宰了他?

    “师侄不必如此客气,自家人不讲究这些虚礼。”箜篌笑眯眯的看着站在台阶下的杜京,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孙儿乖。”

    杜京:……

    堂堂邱城无敌小霸王,竟然沦落到给十六岁小姑娘当孙子的地步,他还有什么脸做纨绔?他就是纨绔界的耻辱,小霸王团体中的失败者。

    正在暗自痛苦时,他手里多了一个红色锦囊,是箜篌塞给他的。他不解地抬头看箜篌,这是啥意思,给他毒药让他自行了断吗?

    虽然他是纨绔界的耻辱,但也不想死啊,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这个人没啥优点,就是脸皮厚,为了能好好活着,脸也可以不要的。

    “徒孙乖,这是师叔祖给你的见面礼。”箜篌拍了拍他的肩,心情愉悦道,“明天见。”

    “恭送师叔。”杜彬见自家儿子没反应,伸腿踢了他一脚。

    杜京连忙鞠躬:“恭送师叔祖。”

    “孙子乖。”

    杜彬望着箜篌离去的背影,在心中暗自感慨,不愧是云华门亲传弟子,五灵根天才,这身气度就是不同。再看看身边不成器的儿子,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这是亲生的,就不拿来比了。

    再比下去,他会忍不住动手抽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

    看到杜彬向箜篌走去时,绫波就猜到是箜篌用传音符通知了他过来。心里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人既然已经过来了,她也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僵,留下婢女跟杜彬交流,自己转身回了后院。

    杜京小声对杜彬道:“这位昭晗宗的凌波仙子可真沉得住气,婢女被杀,还能回去睡觉。”

    “闭嘴。”杜彬瞪了他一眼,吩咐手下把客栈围拢起来,以免凶手从其他方向逃走。在他去察看尸首时,昭晗宗的婢女却不让,说月莲是个女子,不宜让其他男人触碰。

    “人都死了,你们不让她安安心心走,还讲究这些俗礼,是不是有毛病?”杜京嘲讽道,“难不成凶手是你们自己人,怕我们发现,才故意找借口不让我们靠近?”

    “胡言乱语!”婢女们气得柳眉倒竖,拔出剑来。

    “你们想干什么?”杜京扯开嗓子大喊,“昭晗宗仗势欺人啦,要杀人灭口啦!”

    “杜城主,杜公子如此抹黑我派,怕是不妥吧?”为首的婢女脸色阴沉,恨不能一剑戳死大喊大叫的杜京。

    “姑娘见谅,犬子素来无状,在下一定带他回去严加管教。”杜彬歉然一笑,那张脸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但是口口声声说要管教儿子的他,此时却没有阻拦杜京的大声叫喊。

    叩叩叩。

    一个黑衣男人站在客栈门口,敲了三下门。

    “不好意思,还有空房间吗?”

    众人齐齐回头,看到了门外纷飞大雪中白衣胜雪的男人,刹那间屋子里安静下来。烛火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在死者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黑衣男人看到摆在地上的尸首,转身对男人道:“公子,这店里死了人,不能住人。”

    客栈里的住客们:“……”

    难道他们这些站在屋里的都不是人哦?




第28章 爱好


    箜篌回到房间以后, 并没有睡着。她打开窗户, 看了眼楼下围拢住客栈的邱城护卫,靠在窗户上单手托腮,另外一只手去接飘扬下来的雪花。

    一辆马车从街头东边徐徐而来, 然后停在了这家客栈门口。

    穿着锦衣, 披着纯色白狐毛斗篷的男人从马车中下来,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桓宗取下戴在头上的斗篷兜帽, 对箜篌展颜一笑, 在这瞬间,红梅绽放、冬日初阳,都不及这个笑好看。箜篌忍不住回了对方一个笑, 朝他挥了挥手。

    “公子,这店里死了人, 不能住人。”

    黑衣中年男人走回桓宗身边:“公子, 我们换一家店吧。”

    桓宗抬头看楼上的少女:“姑娘,你不换一家客栈住吗?”

    黑衣男人往楼上看去,才看到有个姑娘趴在窗户边, 正笑眯眯地跟自家公子对视。他看了看少女, 又看了看桓宗,神情有些微妙,这寒夜雪天的, 公子什么时候养成跟人楼上楼下对话的习惯?

    “客栈里死人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了, 今晚其他客栈恐怕也不敢收客人。”箜篌从窗户里爬出来, 飞身跳到桓宗面前, “我旁边的房间还空着,桓宗公子若不嫌弃客栈里晦气,可以暂时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走。”

    身边有个至少金丹期以上修为的人做马夫,这个叫桓宗的美男子肯定不是普通家庭出身,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害怕客栈里一具尸体。

    “生死乃天理循环,对于我而言,并无晦气可言。”桓宗笑了笑,“多谢姑娘告知,今晚便打扰了。”

    守在客栈门口的护卫觉得桓宗脑子可能有些毛病,知道客栈里死了人,还要住进去。虽说修道者不拘小节,但这也太不讲究了。邱城那么多家客栈,就算晚上不愿意接待客人,但是只要多花一点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这位俊美公子衣衫华丽,也不像是没钱的人,何须如此委屈自己?

    “桓宗公子,你的这位护卫,修为应该很高吧?”箜篌对桓宗不好意思一笑,“等下可不可以拜托二位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出门守则第二条,需要求人办事的时候就求人,脸皮要厚,心要宽。

    “嗯?”桓宗看了眼自己身后的黑衣男人,“他叫林斛,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林斛先生。”箜篌对黑衣男人行了一礼,“客栈里现在人心惶惶,等下若是两边起了争端,还请先生出手平息一下争端。我修为浅薄,到时候闹起事来,怕是压不住。”

    黑衣男人看桓宗。

    桓宗道:“不过是小事,姑娘需要的时候,叫一声便是。”

    箜篌松口气,再次向桓宗道谢。现在客栈里的众人还能给云华门与昭晗宗几分薄面,能在客栈里忍一忍,但是到了明天早上,情况会变成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客栈里面的人还在好奇这个俊美公子究竟是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随后见到箜篌与此人说话,似是相识,也不好意思再质疑此人的身份,任由他们进了门。

    尤其是他们发现贵公子身后的护卫修为深不可测以后,就更加没有意见了。不管什么时候,强者总是能让让人学会安静与沉默。

    杜京好奇桓宗的身份,可是又不想跑到箜篌面前去当孙子,偷偷蹭到门口,问守在那里的护卫,刚才箜篌跟两个陌生男人说了什么。

    护卫茫然地摇头:“少城主,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属下只听到嗡嗡声,什么都听不清楚。”

    听到这话,杜京瞬间明白,这是用了术法,混淆了其他人的听力。不过用术法的人是那位师叔祖,还是那两个身份不明的男人?

    客栈里的伙计快手快脚收拾好房间,并不敢久留,一溜烟儿跑下了楼,头都没有回一下。明知道店里死了人还敢住进来的客人,得罪不起。

    箜篌看着伙计匆匆忙忙的背影,回头看了眼桓宗身后的林斛,这个护卫有这么吓人?

    “桓宗公子请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箜篌想了想,提醒了一句,“按照我的经验,明天一大早他们就会吵起来。到了那个时候,你想睡都睡不好。”

    桓宗愣了愣:“没想到姑娘对这些事如此了解。”

    “其实不是我了解。”箜篌掏出妙笔客的话本,有些不好意思,“妙笔客话本里写过的,主角投宿那一段,就是被其他人的打斗声吵醒的。”

    说完这些,箜篌见桓宗神情呆滞,以为他还没看过这本,便把书塞给他:“你还没看过这一本,那这本借给你看。”难得遇上一个同样喜欢妙笔客的读者,箜篌十分大方。

    这种自己喜欢的人或物,终于也有其他人欣赏的欢喜之情,一般人是不会理解的。

    “谢、谢谢。”桓宗拿着书,微愣后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见他收了一本妙笔客的书,就高兴成这样,箜篌对桓宗的好感更甚。原本的好感源于对方的容貌,现在增加的好感来源于他对妙笔客的欣赏。

    “不用客气,我那里收藏了很多妙笔客的书,以后有机会也可以借给你看。”箜篌听到对方咳了好几声嗽,“你早些休息。”

    她走了几步,走到自己门口时,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你看完以后,一定要还我。这本书我手上只有一套,没有多的。”这话说出去,她脸有些红。一本书也不值钱,强调让人送回来这种事,怎么看怎么小气。可是书只有一本,她实在是舍不得啊。

    “请姑娘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这本书,不会让它受损。”好在桓宗并不是小心眼的男人,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温柔,把书小心翼翼收在了袖子里。

    箜篌松了口气,朝桓宗眯眼一笑,回了自己的房间。

    桓宗回到房间,走到桌边坐下,翻开了手里书。书上有多次翻阅的痕迹,书脊处起了毛边,但是书页却被保护得很好。有些书页下方,还有书籍主人的标注。不过主人标注得很小心,字体写得很小,似乎舍不得让正文字体染上些许墨水。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桓宗轻咳几声,用手背抵着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公子。”林斛拿出一个玉盒递到桓宗面前,“您该用药了。”

    桓宗接过玉盒,取了药丸咽下,轻轻闭上了眼。林斛收起玉盒,看了眼摆在桌上的话本,沉默地退到屋子角落里,开始盘腿打坐。

    天色刚亮,箜篌被楼下砸碗砸杯的声音吵醒,她起身洗漱好,开门刚好遇到桓宗从房门里出来,忙朝他招了招手。等桓宗走近了,压低声音激动道,“看看看,楼下果然闹起来了,妙笔客是不是很厉害?”

    桓宗低头看着身边的少女,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三分激动,还有两分得意,好像妙笔客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让她与有荣焉。

    “嗯,很厉害。”桓宗听到自己这样说。

    楼下的氛围确实不太好,一个金丹期修士、两个筑基修士同坐一桌,他们神情阴沉,盯着坐在角落里的昭晗宗婢女,敢怒却不敢言。

    他们都是有事要做的人,后半夜里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想要离开客栈,昭晗宗的人却不让。明明邱城的城主都觉得,洗清嫌疑的人可以离开,偏偏昭晗宗的人如此难说话。按照规矩,在哪里发生了命案,就该由当地城主或是修真门派负责,这里是邱城的势力,昭晗宗凭什么越俎代庖?

    不过是仗着宗派势力大,不把他们这些散修跟小门小派弟子放在眼里罢了。这里是云华门势力范围,人家云华门弟子都还没摆这么大的架子呢。

    有脾气不好的,就忍不住骂骂咧咧几句,顺便摔了几个碗碟,但是一切不满,在绫波出来的时候,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绫波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神情冷漠地走到旁边坐下。伙计连忙小跑着把茶果点心早餐全都摆上,又小跑着退下,手脚快得仿佛一阵风。

    婢女用玉杯给绫波换了茶,绫波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我听说有人想走?”

    “绫波仙子,在下还有重要的事情办,请仙子高抬贵手,让在下先行离开。”金丹修士起身抱拳道,“在下乃龙虎门弟子,与贵宗并无仇怨,又怎么可能伤害贵派婢女?”

    “龙虎门乃正道宗派,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但今日我若是让你走了,不让其他人走,岂不是处事不公?”绫波扯了扯嘴角,“还请这位道友委屈两日,不要让小女子为难,绫波先在这里向大家道一声得罪。”

    金丹修士面色变了几变,终是不敢闹起来。

    “欺人太甚!”一个年纪不大的修士拍桌而起,“你们昭晗宗不要欺人太甚,你们一日找不出凶手,我们一日不能出去。难道你们一个月找不到凶手,我们就要在这里留一个月?就算你是大宗门弟子,也不能如此欺辱人!”

    绫波冷冷看了他一眼,忽然出手如电,大家还没看清她如何出的手,刚才那个拍桌而起的修士就被打飞到墙上,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这是怎么了?”一个红衣少女从楼上下来,她语气轻快,似乎没有察觉到楼下怪异的气氛,笑眯眯地走到众人中间,看到倒在地上的修士,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哎呀,怎么吐血了?”

    她走到这个修士身边,塞一枚药丸到对方口中,扶着他坐起来,探了一下他的经脉,确定没有性命之忧后,起身对绫波笑道:“绫波仙子,这么早就起了?”

    “门下婢女无故被杀,我如何睡得着。”绫波见箜篌扶起了与自己作对的修士,扯着嘴角勉强笑道,“箜篌仙子昨夜睡得可还好?”

    “有劳仙子关心,睡得还好。”箜篌笑得一派天真,好像当真不知道绫波心里已经不高兴。她走到一张空桌子旁坐下,转头朝楼上笑了笑。

    绫波朝楼梯处看去,只见楼梯间有个俊美无比的白衣男人站在那,他神情淡漠,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身边所有喧嚣与争吵,都不能对他产生半分影响。

    “这边吹不到风,坐这里。”箜篌朝这个男人招了招手。

    于是绫波就看到这个神情冷漠的男人,脸上露出了笑意,就像是皑皑白雪终于染上了烟火气,一下子就活了过来。她收回目光,皱起眉头,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昨天晚上,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

    等桓宗与林斛坐下,伙计照例用最快的速度摆好碗筷早餐,最快的速度消失。

    这家客栈收费比较高昂,早餐准备得丰盛又精致。箜篌虽已筑基,但仍旧有进食的习惯,见早餐上桌,想也不想便拿起筷子吃起来。

    见箜篌动了筷子,桓宗也夹起一个水晶饺放到自己面前的碗里尝了尝,味道不算好,但也不差。不过或许是因为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吃得香甜,他也有了胃口,连着吃了两个才放下筷子。

    林斛倒了一杯清水递给他,他喝了两口放下,便安静的看箜篌吃饭。事实上,整个大厅里,还能安下心来吃饭的,也只有他们这一桌了。

    “箜篌仙子,你的这位朋友看起来有些面生。”绫波等箜篌吃完饭,才开口道,“不知昨晚我家婢女遇害时,这位公子在哪?”

    刚说完这句话,绫波发现箜篌身边的男人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里,冷冷清清,没有丝毫感情,就像是外面的雪,看似干净纯白,却没有一丝温度。

    明明是个看起来病弱的男人,绫波的心底却陌生升起一股寒意,整颗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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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凶手


    “昨晚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的朋友并不在场。”箜篌看出桓宗不爱说话,主动开口道,“所以此事与他并没有干系。”她以为绫波还会问下去,没想到对方听了她这种解释,竟然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了。

    这位性格孤傲的绫波仙子此刻竟然这么好说话?箜篌诧异地挑了挑眉,伸出筷子夹起最后一颗灌汤包放进自己碗里,埋头苦吃。本来她已经吃饱了,但是看到蒸笼里还剩下一个包子,忍不住心生罪恶感,只能把它送进肚子里,跟其他兄弟姐妹团聚。

    桓宗静静的看着箜篌把整整一笼小包子吃完,莫名有种满足感,仿佛这些东西都吃进了他肚子里。

    见桓宗微笑着看自己,箜篌摸了摸脸:“怎么了?”

    在对方眼瞳里,桓宗看到了自己的笑脸,他收敛起脸上的笑:“不知姑娘准备去哪儿,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与我们一起同行。”

    “这……”箜篌有些犹豫,她第一次单独外出游历,为的是接触不同的人,了解天下各地的风俗习惯,若是与桓宗同行,还算去单独游历吗?

    “在下这些年常待在家里,很少出门,对外面很多事都不太了解。说是外出求药,不如说是出来散散心。”桓宗神情恳切,“若是在下的话让姑娘为难了,就当在下没有提过。”

    “不麻烦,不麻烦。”听到对方很少出门,箜篌的脑子里,已经有了病弱公子孤零零待在屋子里的画面,不能吹风,不能晒太阳,把药当饭吃,几乎从没有接触过外面精彩的世界。

    好惨,好可怜。

    “刚好我也是外出游历,并没有什么事情做,承蒙公子不弃,那便打扰了。”箜篌不知道桓宗究竟患了什么病,但是看对方面色苍白的样子,就能猜到病得不轻,说不定哪天就……

    搓了搓脸,把脑子里不太吉利的想法搓走,箜篌当即答应了下来。其实这个桓宗挺不错的,长得好看,又不摆架子,最重要的还有他也喜欢妙笔客,一路上她还可以跟桓宗讨论妙笔客书里的情节与人物。这么一想,她对接下来的旅途,开始充满了期待。

    “你以后叫我箜篌便好,不必那么客气。”箜篌把手放到嘴边,小声嘀咕道,“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昭晗宗的这位绫波仙子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凶手没查出来之前,她肯定不会让我们走。”

    “按照修真界规矩,哪里发生了事,就由当地城主府或是宗门负责。昭晗宗虽说是受害者,但也该按照修真界规矩办事。”沉默寡言的林斛皱眉道,“今日在场的人,只要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便是邱城的城主也不能让人强行留下,这位绫波仙子坏规矩了。”

    “先生,你小点声。”箜篌捂着脸,给林斛打眼色,“现在她人正在气头上,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也觉得绫波这事做得过了些,下楼的时候见人受伤,才顶着得罪人的风险,把那个躺在地上的道友扶了起来,还塞给他一枚养气丹。但不管怎样,昭晗宗与云华门关系还不错,她还不想出门几天的时间,就跟绫波仙子闹起来,这要是传回宗门,多尴尬。

    林斛转头看了眼桓宗,见他神情平静,没有任何表示,便道:“箜篌姑娘放心,出门在外讲究规矩,此事乃昭晗宗做得不厚道,不必担心得罪她。”

    箜篌干笑,这个林斛看起来忠厚老实、沉默寡言的模样,没想到说话这么有底气,看来两个也是大宗门的人。

    林斛声音并不小,与他们相邻的几桌听得清清楚楚,以绫波的修为,自然也听得见林斛的话,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是看着神情平静的桓宗,她却没有发作。她从小到大被宗门里的人捧着,虽然瞧不起普通修士,但是桓宗身份不明,他身边的护卫修为高深,说不定是位元婴老祖,她不敢轻易得罪。

    现在的修真界在各大门派的联合治理下,已经不像几千年前那般说打就打,说杀就杀,但归根结底,还是讲究强者为尊。所以绫波看不起客栈里的这些修士,却不能直接跟箜篌翻脸,也不敢与桓宗闹起来。

    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在场其他修士见绫波隐忍不发,心中有了底气。刚才强忍不满的龙虎门金丹修士开口道,“这位道友说得有道理,仙子的婢女无辜横死,我们很惋惜,也理解仙子心中的感受。但是在下却有要事,还请仙子理解在下的难处。”

    “是啊,这都过去了一晚上,说不定凶手早就偷偷跑了。贵派的婢女又不让城主府的护卫靠近死者尸首,这个案子还怎么查?”有修士躲在众人中间,阴阳怪气道,“谁知道是不是这些婢女起了内讧,把人杀了以后,怪在我们的头上。”

    “胡言乱语。”绫波拍桌道,“凶手在月圆之夜动手杀人,还把死者心脏挖出来,我怀疑这是邪修所为,难道错了?”她凤目一扫,眼神变得凌厉,“所以我才不得不怀疑,凶手就藏在众人中间,故意挑拨大家的关系,好趁机洗脱嫌疑。”

    箜篌赞同绫波的说法,凶手确实有可能藏在众人中间,甚至故意挑拨各派之间的关系。不过绫波的姿态太强硬,已经引起在场大多数修士的反感,现在再说这些,恐怕已经不起作用。

    果不其然,尽管绫波说了这些,众修士脸上仍有不悦之色。有人把目光投向箜篌,希望她这个同是大宗门的弟子出来说几句。或者说,他们更希望箜篌跟绫波仙子争锋相对,帮他们壮声势。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箜篌没有站出来说话,绫波仙子与箜篌说话时,也极为克制,让他们内心那点想要看热闹的小心思,无处安放。

    没有大宗门的人牵头,其他人嚷嚷几句,也不敢闹得太过,气氛在大厅里僵住了。

    箜篌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由于大厅里的气氛太严肃,不适合说悄悄话,而桓宗的身体太差,更不好用传音术,她只好掏出一张纸,拿出一只简易的炭笔在上面写了一句,推到桓宗面前。

    【你觉得谁最可疑?】

    看着面前的纸条,再看少女满脸的好奇,桓宗笑了笑,伸手拿过箜篌手里的炭笔,在纸上写了几笔。

    【有怀疑的对象?】

    箜篌点头,在纸上写了一个怀疑的人。

    【刚才那个故意挑事的筑基修士。】

    桓宗看了以后,笑着摇头。

    【角落里那个灰袍男人。】

    箜篌状似随意的往后看了一眼,若是桓宗不提,她根本注意不到此人。因为这个人实在太普通了,长相普通,修为普通,就连打扮也普通,他坐在那里若是不说话,几乎让人很难注意到他。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那就是老实。

    就是那种可以欺负一下,也不会生气,更不会惹事闹事的老实人形象。

    看起来最不可能的人,有时候却最有可能。箜篌恍然大悟,觉得桓宗实在太聪明了,就像妙笔客笔下的主人公一样聪明。

    【我觉得你的怀疑很有道理。】

    桓宗见箜篌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最后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有些怀疑对方脑子里究竟想了什么,才能露出如此生动丰富的表情。

    林斛默默看着箜篌与桓宗把一张纸递来递去,心情有些复杂。他们以为自己动作很含蓄吗,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递纸条,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说悄悄话?

    箜篌与桓宗的举动,早就落在了绫波眼里,她脸色变来变去,觉得心口有些堵,忽然有些明白师门的人提到云华门时,表情为什么会变得一言难尽。

    就在气氛越变越尴尬时,门外走进三个人,管理邱城的杜家父子,还有个器宇轩昂神情稳重的青年男子。原本还端坐在桌边的绫波仙子,看到青年男子后,忙站起身:“掌派师兄,你怎么来了?”

    青年男子走到她面前,神情有些不悦道:“胡闹!”他转身朝众人拱手道,“诸位道友,在下是昭晗宗弟子长德,师妹不懂事,给大家添麻烦了。”

    长德?昭晗宗掌派大弟子长德?

    众人大惊,哪还会受长德这个礼,连忙纷纷还礼,口称无碍。现在的掌派大弟子,就是未来的宗派掌门,谁得罪的起?更何况长德言语客气,对他们又极为有礼,他们心里就算有口气,这会儿看到长德如此态度,也都散了。

    绫波也有些惧怕这个掌派师兄,虽然被他当着众人的面训斥心里有些不高兴,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乖乖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这位想必便是忘通峰主的高徒箜篌仙子,因为鄙派的小事耽搁了仙子的行程,请仙子见谅。”长德走到箜篌面前道歉,“仙子若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

    “道友不必客气,贵派婢女无故身亡,绫波仙子心里难过,乃是人之常情。”箜篌起身还礼,“道友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

    长德相貌俊秀,身材匀称,在整个修真界也称得上是天之骄子。这样的人语气诚恳向人道歉,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箜篌想,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做掌派弟子。

    长德早就听过箜篌的名字,也知道她是修炼奇才。但是他没有想到,对方竟是如此娇俏的少女,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笑起来就像是盛开的鲜花,十分讨喜。在得知师所作所为,客栈里还有云华门的亲传弟子后,长德就担心师妹把人得罪,坏了两派的情谊。

    现在见到箜篌,他偷偷松了口气,幸好对方不是不讲理的人。习惯了五灵根天才师妹的骄傲脾性,长德对五灵根天才的性格要求,已经低到没有底线。

    在进门的时候,长德就注意到了桓宗,对方看起来像是没有修为的病弱公子,但是身上的锦袍却是御霄门最昂贵的防御法袍,他身边的护卫还是元婴老祖,这样的男人谁都无法忽略,他也一样。虽不清楚对方的身份,长德还是认认真真的向对方致歉。

    对话大概是不爱说话的性格,客气两句便不再开口。长德也不强求,再次对众人致歉后,道:“不敢耽搁大家的时间,已经证明自身清白的,随时可以离开。”

    “师兄……”绫波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她废了这么大的劲儿把人留下来,师兄怎么说放就放。

    长德没有理会她,也没有改变决定。绫波气得跺脚,往桌边一坐,不说话了。

    众人见长德说得不是假话,急着办事的人,连忙起身告辞,就怕他们又改变主意,不让他们走了。大厅里的人很快走了一半,原本不急着走的人,也起了离开的心思。

    “等
一下。”原本坐在桌边品茶的箜篌,手中的飞剑如闪电般飞出,指着门口准备离开的灰袍男人,“其他人可以走,你却不可以。”

    站在角落里不敢说话的杜京见箜篌发话,忙吩咐护卫:“拦住他,拦住他。”

    灰袍男人见护卫拦住了他的去路,平凡的脸上露出为难与委屈,他有些畏缩的转身看箜篌:“不知仙子是何意?”

    “无辜的人可以走,你这个凶手当然不能离开。”箜篌站起身,被她控制的飞剑散发出凛冽的寒气,灰袍男人鬓边的头发断了几根。

    林斛惊愕地看箜篌,他家公子说这个人是凶手,她就信了?万一弄错,她就不怕丢脸,也不知道该说她脑子简单,还是该说她太容易相信人。

    长德听箜篌这么说,面色顿时变了,手中的利剑出鞘,拦住了灰袍男人的去路。灰袍男人身形动了动,想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逃走,结果他刚起了这个念头,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朝后飞了回去。

    林斛头也不回道:“道友何必急着走,不如早些说清楚好。”

    众人看着林斛,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骇。这个灰袍男人准备逃离时,身上泄露的威压至少是金丹后期修为,这个护卫竟然连眼都不眨,挥手间就把人甩了回来,这是何等高深的修为?

    能让这样的人做护卫,这个俊美病弱的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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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27 17:22 编辑


第30章 小问题


    一些准备离开的人, 见到这个架势, 都放缓了脚步。事情闹成这样,大家也很想知道,真凶究竟是谁, 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看着被林斛用术法束缚住的灰袍男人, 他们心中有些犯疑,印象中这个男人并不爱说话, 刚才绫波仙子打伤那个闹事的修士后, 这个男人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窝囊的男人,会是那个徒手挖出死者心脏的凶手?

    该不会是弄错了吧?

    大家心里有这种猜测,但是当着箜篌的面, 却不好把这种话说出来,云华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这位箜篌仙子长得好看, 笑起来更是让人舍不得说重话, 在场的男修士都不想落箜篌的面子,女修士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也只看热闹不开口。

    “你、你们是什么意思?”灰袍男人摔在地上, 没有愤怒, 也没有抱怨,反而惊惶又无助地看着箜篌,连连摆手, 结结巴巴道, “仙子, 您误会了, 我怎么敢对昭晗宗的婢女做出这等恶事?”

    窝囊、胆小、相貌普通,这是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做出大事的男人。

    “这种无辜可怜的表情,美女做起来楚楚动人,你来做就迷惑不了我。”箜篌不顾投在自己身上那些疑惑眼神,起身围着灰袍男人转了一圈,“你伪装得确实很好,如果我不是一直偷偷观察着你,也会相信你是无辜的。”在桓宗说这个灰袍最可疑后,箜篌就一直借着各种小动作观察这个男人,仔细观察后,就发现桓宗怀疑得没有错,这个灰袍男人十有八/九就是凶手。

    在绫波与在场诸修士闹得越来越僵时,这个男人眼中有得意、有嘲讽,甚至连端茶杯的手都有些发抖。他这个凶手在嘲笑众人是傻子,他为自己能够骗过众人而洋洋得意。

    昭晗宗的掌派大弟子长德出现以后,他神情收敛了很多。看到长德三言两语,便化解了昭晗宗与其他门派的矛盾,这个“老实”男人露出了不甘与愤怒的情绪,只是这种情绪他掩饰得很好,几乎无人能够发现。

    但也仅仅是几乎,他没有瞒过一直观察他的箜篌。在长德说出,洗清嫌疑的修士可以离开以后,箜篌就注意着灰袍男人跨过客栈门槛时的表情,那是自得。

    一种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做坏事,又光明正大离开的自得。

    箜篌把观察到的这些都说了出来,灰袍男人道:“什么眼神什么得意,仙子为何要冤枉我?“

    “是啊,我们无仇无怨,我干嘛要冤枉你?”箜篌反问,“所以除了你是凶手以外,就没有别的可能了。”

    “箜篌仙子乃是云华门亲传弟子,肯定不会冤枉你。”一位女修道,“我也觉得此人有些可疑,从昨晚到今天,他一直缩在角落里不说话,谁知道是不是心虚不敢说话。”

    她身边的大汉点头:“道友说得有理,此人住在下房最靠外的房间,半夜出门谁也不能察觉。”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每句话都在给灰袍男人定罪。凶手如果不是灰袍男人,难道还能是他们?尤其是那些还不能离开,无法洗清自己嫌疑的修士,反应最强烈,恨不得当场把灰袍男人摁在地上,揍得他承认自己是凶手。

    “你们是宗门弟子,就如此欺负我们这些散修吗?”灰袍男人一句话便把矛盾拉到散修与宗门对立上,他吼道,“无凭无据,你们凭什么冤枉我?”

    “冤枉你?!”脾气不好的绫波冷笑道,“今天就算把你打杀了,又能如何?”

    听到这话,箜篌忍不住揉额头,昭晗宗这位绫波道友脾气忒大,这话传出去,也不怕给昭晗宗拉仇恨?不过这个灰袍修士还真不是个好东西,一句话就扣下这么大个帽子。

    “道友这话真是可笑,我凌忧界的散修各个自在风流,又怎么可能做伤人性命,挖人心脏的事?”箜篌反问,“你做错了事,竟然拉所有散修下水,这是何道理?”就这点挑拨离间的水平,还真算不上高明。这个邪修应该去看看后宫的那些妃嫔们,挑拨离间的本事才是炉火纯青,让人防不胜防。

    “箜篌仙子说得好。”在场一位散修道,“我们散修向来讲究自在随心,也讲究仁义德厚,你可代表不了我们。”散修确实不如宗派弟子势力强大,修炼资源也比不上宗门弟子,但是他们也不用像宗门弟子那样,要遵守各种宗门规矩。谁不喜欢被夸奖,箜篌身为十大宗门之一的亲传弟子,说他们散修自在风流,散修们听得心情畅快,自然也不愿意让一个看起来窝囊又有杀人嫌疑的修士代表他们散修团体。

    长德看着面带微笑的箜篌,暗暗叹息一声。论天分,绫波并不比箜篌差什么,但要论心性与修养,绫波恐怕比不上小她二十多岁的箜篌。修真界从来不乏天资出众,却因为心性陨落的修士,他不想绫波也是其中之一。

    灰袍见所有人都在指责他,一直都在结结巴巴辩驳,就在大家以为他已经认命时,忽然他身影一闪,身上的煞气与血气暴涨,以眨眼的速度欺近箜篌,直指她的胸膛。

    他要挖去她的心脏。

    长德大惊,若是箜篌死在他面前,以云华门护短的性格,这笔账有一半都要算到他头上了。可是这个看起来十分窝囊的灰袍男人动作太快,快得他来不及拦。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修士,他至少有元婴期的修为!之前是故意封印住修为,用来迷惑他们。

    然而灰袍男人没有机会靠近箜篌,他被人拦住了,拦住他的是身穿锦袍的桓宗。没有人看清桓宗是怎么出的手,他们只看到一道光,再看时箜篌已经被桓宗护在了身后,而灰袍男人被林斛一掌拍翻在地,连元婴出窍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林斛毁去了修为。

    “箜篌仙子,你没事吧?”长德顾不上看倒在地上吐血的灰袍男人,闪身来到箜篌面前,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我没事。”箜篌从桓宗身后伸出一颗脑袋,“多谢长德道友关心。”

    “没事便好。”长德松了口气,只要箜篌没事,他就不用担心云华门来找麻烦了。

    桓宗用帕子捂住嘴猛咳,苍白的脸颊瞬间泛起病态的潮红,若不是另一只手扶着桌子,他几乎无法维持站立的姿势。

    箜篌忙扶着他坐下,想也不想便把手放到桓宗脉门上,把自己体内的灵气传给桓宗。

    “箜篌姑娘,你不要浪费灵气,我这是老毛病了。”桓宗止住咳嗽,声音有些沙哑,“休息片刻便好。”他脸上的潮红很快退去,只留下苍白,仿佛连唇上的红色都也跟着退去,俊美的脸白得透明。

    “在开口拦住这个人前,我就在身上放了防御符咒,符咒是宗门的峰主做的,他若是敢碰到我,就会受到法力反噬,我不会受伤的。”箜篌在收纳戒翻找了一会,找出一枚补气丹放到桓宗掌心,“你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刚才他一阵猛咳的时候,箜篌真担心他一口气上不来,连命都没了。这么好看的男人,还跟她一样喜欢妙笔客的书,最重要的是在危机时刻,能为朋友两肋插刀,这样的人她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

    “抱歉,是我没有想周全。”桓宗把箜篌给他的丹药咽下,问都不问她给的是什么。

    “你跟我道什么歉,你担心我有什么错?”箜篌瞪大眼睛,觉得桓宗有点傻,幸好她已经答应了与他同行,不然肯定会被人骗得团团转。

    “我的意思是让你以自己身体为重。”箜篌叹气,“外面的世界很凶险,你要多留个心眼。妙笔客的书里不是写了么,好看的女人有可能是要人性命的妖姬,看似天真可爱的小孩,有可能是食人心的邪物,你可长点心吧。”

    桓宗看着眼前一脸“真拿你没办法”表情的箜篌,勾了勾唇角:“嗯。”

    “别光只是嗯,要记到心里去。”见桓宗垂着头,长长的眼睫毛颤啊颤,箜篌也说不出重话,叹了口气,转头对站在旁边的长德道:“道友,既然事情已经查清,凶手就交给你们处置吧。”

    “多谢箜篌仙子,多谢这位公子。”长德不清楚桓宗的身份,但是对方能比元婴修士速度还要快,可见修为不低,只是身体看起来好像不太好,身上的气息也很微弱,不知道是不是元神有损。

    “不用客气。”桓宗表情有些疏淡,似乎不爱与外人多说话,“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若是公子不嫌弃的话,在下想请公子与箜篌仙子用些茶水点心。”长德并不在意桓宗淡漠的态度,他有意与两人交好,表现出来的态度十分亲和。

    桓宗没有直接拒绝或是答应,而是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箜篌。

    箜篌不想落长德的面子,但是她担心桓宗的身体,还是出言婉拒了。不过她没有拿桓宗的身体说话,只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今天精力不济,担心扰了长德与绫波的兴致。

    “既然如此,还请仙子与公子先休息一晚。在下明天在摘星楼设宴,请二位与诸位道友饮几杯淡酒,还请诸位赏脸。”长德知道绫波行事冲动,得罪了不少人,想借着设宴,打消众人心中的不满。

    在场众人除了实在不能留下的,其余的人都欣然答应。平时他们连跟昭晗宗弟子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这次能参加长德设的宴席,回去以后够他们吹几百年了。

    大宗门的掌派弟子就是不一样,不仅修为高,气度不凡,说话做事也让人心里舒服。

    见长德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箜篌无法再拒绝,只好答应了下来。

    “那么在下明日在摘星楼恭候诸位。”长德处理好一切,就把绫波跟灰袍修士都带走了,他怕把绫波留下,又会惹出一堆事情来。

    等昭晗宗的人走了,杜京期期艾艾凑到箜篌面前,陪着笑道:“师叔祖,小辈无知,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师叔祖不要介意。你就当我是条狗,眼神儿不太好,日后我绝对不干这种事儿了。”

    “你想当狗,我还不想有个狗孙子呢。”箜篌指了指旁边的,“坐下说。”

    “多谢师叔祖。”杜京狗腿的坐下,还不忘朝桓宗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桓宗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去打扰这对“祖孙”之间的谈话。

    “你是不是猜到昨天晚上有可能出事?”箜篌直截了当道,“昨天晚上你们父子那么快就调齐护卫,是早有准备?”

    “师叔祖,我就是一个上不了墙也不想上墙的纨绔,我哪能猜到这些?”杜京挠着脸笑,像是只坐不住的猴子,“这不就是一时见色起意,踢到铁板嘛。”

    “真的?”箜篌挑眉。

    “真、真的。”杜京有些底气不足,“这种事无凭无据,谁能确定是真是假?”这事传出去,会闹得整个邱城人心惶惶,可若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又担心真的有邪修作乱,导致更多的人丧命。所以昨天很多客栈都有他安排的人在,唯一没有安排人的客栈,只有这一家。

    当时他想着这家客栈有昭晗宗的人,邪修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里动手,哪知道人家胆子就是这么大,还专挑昭晗宗的人动手,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昨天就该留下来,说不定那个婢女还不会死。

    箜篌明白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复杂,人命似乎也不太值钱,说死就死了,连遗言都来不及说一句。

    见她脸色不太好,杜京以为她还在计较昨天的事,也不敢再留在这里碍眼,找个借口连滚带爬跑走了,离开前还很殷勤的帮箜篌与桓宗订好了中午与晚上的膳食。

    “桓宗公子,你要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吗?”箜篌见桓宗苍白的脸色没有好转,有些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你放心吧,我没事。”桓宗放下杯子,对箜篌略笑了笑,“既然你让我与林斛直呼你名,你也该直呼我们的名字,总是公子公子的叫,就显得生疏了。”

    “其实我也觉得叫着拗口。”箜篌摸了一下茶壶,朝伙计招了招手,“换一壶热的来。”她拿走桓宗放下的杯子,“身体不好的人,就不要喝凉茶了。”

    桓宗笑了笑,任由箜篌给他换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箜篌仙子,多谢你抓住凶手,还了我们清白。”几个修士走过来,向箜篌道谢。他们是昨天晚上起过夜,无法洗清嫌疑的那些人。因为不敢得罪昭晗宗,一直忍气吞声,若不是箜篌发现灰袍男人不对,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实际上是我的这位朋友提醒,我才知道那人不对劲。”箜篌指了指桓宗,“所以你们该谢他,不是谢我。”

    众人来向箜篌道谢,一半是因为真心感谢,一半是因为想在箜篌面前混个脸熟,现在听他这么说,便又向桓宗道谢。

    “不必客气。”桓宗脸色淡淡,大家说了几句话以后,就聊不下去了,只好各自散开。再聊下去,他们所有人都要陷入尴尬气氛中了。

    等这些人都离开,箜篌才小声问:“桓宗,你是怎么看出那人不对劲的?”

    桓宗伸手拿起茶杯,遮住自己的嘴角:“就是发现他情绪有些不对劲,像是在看大家的热闹。”神情掩饰得再好,身上的血气却无法完全掩饰。更何况无缘无故的,何必掩饰修为。

    “而且妙笔客的书里也有这种情节,看似不可能的人,却是最坏的。”桓宗抿了口茶,“幸好我没有猜错,不然会给你带来麻烦。”

    “妙笔客的书有写吗?”箜篌惊讶,“是哪一本?”

    “就是修仙记夜宿狐山的那一册。”

    “啊,那一册啊。”箜篌情绪瞬间变得低落,捧着脸道,“原本我也买了这一册的,可是没有机会看。我买书回去那天,半路遇上一位其他宗派的师叔,被他发现我在看话本,他就把话本收走了。”

    刚说完,她听到桓宗又咳了起来,忙起身拍了拍他的背:“等明日参加了长德办的宴席,我们就去水月门,早点把药取到,对你身体也有好处。”

    “不急。”桓宗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我这次出来,主要是为了散心,若是匆匆去水月门,反而本末倒置了。我的身体本就这样,就算吃了药也只是补充元气,病状也无法减轻多少。”

    “怎么会这样?”箜篌眉头紧皱,“没有治疗的方法吗?”

    桓宗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水冒出的热气,熏进了他的眼中。他眨了眨眼睛,语气淡淡:“随缘吧。”

    见他这样,箜篌咬了咬唇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中午吃饭的时候,桓宗照旧只用了几筷子,箜篌塞给他一瓶补气丹,就让他回房间休息。

    在床上打了一会坐,让灵气在体内循环了两个周天,箜篌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是林斛,他手里还拿着一本线订书。

    “箜篌姑娘,这是我家公子让我交给你的。”林斛不说话的时候,像是没有感情的石头,开口说话像是硬邦邦的木头。

    箜篌接过话本,一看书封,竟然是修仙记里夜宿狐山那一册,顿时高兴道:“多谢桓宗赠书,整套修仙记,我就差这一册了。”她小心翼翼的把书放进收纳戒里,自从那次把书塞在袖子里被松河峰主发现以后,她就再也不把书往袖子里塞了,“桓宗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

    林斛面无表情摇头:“公子的身体是老毛病,没有什么大碍。公子还说,等下您去用晚饭时,叫他一声,他与你同去。”

    “好。”箜篌连连点头,对于这个慷慨赠书的好友,箜篌是好感十足,别说让她叫他一起去吃饭,就算让她帮他带饭,她也没有半点意见。

    林斛回到桓宗的房间,见公子还在打坐,安静坐在一旁,不欲打扰。哪知道他刚盘腿坐下,桓宗就睁开了眼睛,“书送过去了?”

    林斛点头,见桓宗还盯着自己,他只好补充了一句:“箜篌姑娘很喜欢公子送她的这本书。”

    “嗯。”桓宗闭上眼,整个人像是玉雕的人偶,完美精致却没有丝毫活气。

    一个时辰后,箜篌敲响桓宗的房间门,开门的是林斛。箜篌见桓宗在打坐,做了一个她先离开,不打扰桓宗的手势,林斛木讷的点头。

    “是箜篌来了吗?”桓宗在此刻睁开眼,起身走到箜篌面前,“到用晚饭的时间了?”

    箜篌点头:“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桓宗随意道,“我正想着你什么时候过来,你就来了。”

    “那就好。”箜篌笑了笑,“好多筑基以上的修士就算不闭关,也没有用膳食的习惯。”她今天就发现,好多修士并不爱用饭食。与这些人比,他们云华门在吃食方面,就讲究多了。好在桓宗虽然每顿饭都用得少,但还是会吃几口,让她不用单独一个人吃饭,旁边桌还要坐几个偷偷打量他的人。

    “能够享受美味,也是一种修行体验,这没什么不好的。”桓宗跟在箜篌身后,看着少女鲜活的背影,淡漠的脸似乎也被传染了一丝活气。

    “你说的对,吃也是修行嘛。”箜篌跳下最后一级台阶,鬓边的步摇跟着晃了晃。

    桓宗看着她略有些孩子气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笑。

    “对了,还不知你是宗门弟子,还是散修?”箜篌转身看桓宗,眼里是单纯的疑惑,再无其他的含义。

    桓宗微微一怔:“我是……琉光宗的弟子,不过因为身体不太好,并不常与外人接触。”

    “琉光宗?”箜篌瞪大眼睛,闪身靠近桓宗,小声道,“你真的是琉光宗弟子?”

    看到她眼中的好奇与兴奋,桓宗眼睑微微垂下:“嗯。”

    “那我问你一个小小的问题哦,你千万别说出去。”箜篌音量变得更低,“你们宗门里那个仲玺真人,真的身高九尺,双目如电吗?”

    “嗯?”

    在这个瞬间,桓宗的表情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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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礼物


    见桓宗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箜篌瞬间反应过来,桓宗身体不好,平时跟宗门弟子来往可能不会太多,她只简单提这么几句,对方可能还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就是那位年仅三百岁就已经是分神期修为,一剑能推山倒海的仲玺真人。”箜篌眼巴巴的看桓宗,“你对他有印象吗?”

    “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吗?”桓宗与箜篌在桌边坐下,沉默不语的林斛替他们倒了两杯茶。

    “他身高九尺,洞府的门是不是要比其他弟子高?”箜篌捧着茶杯,语气带着几分猎奇,“我还从没见过长这么高的人,有那么一点点好奇。”

    “身高九尺,双目如电……”桓宗看着箜篌,眉梢微皱,整个人都染上了一丝忧郁,“是谁跟你说,他长这样的?”

    “外面都这么说,据说这位仲玺真人气势如虹,敌人站在他的面前,还没有动手就已经被他吓得屁滚……”箜篌觉得这个用词有些不文雅,于是换了一个说法,“被吓得腿都软了,是修真界近千年来最厉害的修士。雍城有本专门写仲玺真人生平的书,卖得特别好。”

    “还有呢?”桓宗问。

    “还有?”箜篌愣了愣,仔细回想着那本书里有关仲玺真人的描写,“还有就是他以一挡五,越阶杀敌之类的,特别厉害。就是吧……相貌普通了些。”

    哐当一声,林斛手里的茶杯掉在了桌上,他板着脸捡起茶杯:“抱歉,手滑了。”

    箜篌把自己手帕借给他,转头问桓宗:“你跟这位仲玺真人关系好吗?”

    桓宗默默地缓缓地摇头。

    箜篌松了口气,觉得这个话题还可以继续下去:“身高九尺,说明他比我们高很多,骨头也特别粗壮。双目大如铜铃,能把人吓得腿软,这说明他的相貌可能不会太好看。所以说啊,仲玺真人的经历告诉我们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擦完桌子的林斛,扭头看她。

    “上苍是公平的,拥有了令所有修士都羡慕的天资,就会在外貌上找补回来。”箜篌语气有些遗憾,“世间长得好看天资又出众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桓宗闻言笑了:“那你一定是那个例外。”

    “唔?”箜篌愣了愣,随即笑开,“桓宗,你这是在夸我长得好看?”

    桓宗微笑着点头,这个笑太好看了,好看得他说什么话,别人都会觉得肯定诚意十足。

    捧着脸颊,箜篌道:“所以老天给了我一个坑女儿的爹,如果不是师父把我带来修真界,现在的我不是被送去和亲,就是在皇家道观祈福。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说不定我连活到成年的机会都没有。”

    等景洪帝赢得了天下民心,她这个前朝吉祥物的意义已经可有可无,就算悄无声息的病死,也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桓宗在箜篌身上,没有看到愤恨与不甘,而是一种释然与庆幸。

    “人学会满足很重要,珍惜拥有的,放过已经失去的,会让自己开心很多。”箜篌看伙计端菜过来,从筷笼里抽出筷子,所有心思都放到了吃上面。

    看着她笑弯的眉眼,桓宗跟着笑了。

    “传言是假的。”

    “什么?”箜篌夹起菜,一双眼睛茫然的看桓宗,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有关仲玺真人的传言是假的,他身高没有九尺,眼睛……”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压住嘴角的笑意,“眼睛也不是如铜铃如电。”

    “所以那本书骗了我?”箜篌放下筷子,咬着唇道,“那本书还说是什么仲玺真人实录,究竟实在哪儿?”

    桓宗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仲玺真人是个男的,修为也是分神期,这些都没错。”

    箜篌:“……”

    感觉并没有被安慰到。

    另一家客栈中,长德特意花钱租了一个后院,他与另外几个外门弟子住东边,绫波与她的婢女住西边。院子中间有个大屋,供住客来招待朋友。此刻所有人都在大屋里,长德沉着脸表情不太好看,绫波红着眼眶坐在椅子上,几个外门弟子大气都不敢出,气氛十分沉重。

    “师兄……”

    “这次回去,我会禀告师父你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长德沉着脸道,“你好好想想,这次的事情处理得是不是不妥当。”

    “可若是我好言好语对他们,他们会听我的话吗?”绫波反驳道,“难道要外面的人说我们昭晗宗好欺负,自己的人被杀,也不敢追究,任由凶手在眼皮子底下离开?”

    “查清事情真相的方法有很多,你用了最糟糕的方法。”长德无奈叹气,“你大可以向邱城的城主施压,让他尽快查出凶手。”邱城的城主肯定不敢得罪昭晗宗,查案的时候一定会很用心,师妹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就好。这样既不损失昭晗宗的颜面,得罪人的事情也不用她来做。

    他没有想到师妹性格如此冲动,把很简单的一件事,办成了这样。

    “邱城的城主修为平平,胆子又小,能查出什么来?”绫波看不上邱城城主,“如果靠他来找出凶手,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就算他不行,还有他背后的云华门。”见师妹还没想明白,长德忍不住怀疑,这个师妹的天分全用在五灵根上了,没有长脑子,“你这样一闹,让我们从最受同情的受害者,变成了盛气凌人的欺压者,你明不明白?”

    “谁稀罕那些小门小派的人怎么看我们。”绫波小声嘀咕道,“便是不高兴,他们也只能忍着。”

    “若是遇到不愿意忍,修为又比你高的怎么办?”长德反问,“等你出了事,就算宗门替你报了仇,难道你还能完好无缺的回来?”

    “ 不、不会有胆子这么大的吧?”绫波语气有些发虚。

    “那你说,为什么有些大宗门的弟子外出游历丧命?”长德站起身,“今晚你好好想想,明天中午的宴席上,你站出来好好向众人致歉,不要让人说你嚣张跋扈。修行的路还长,难道你想让这种名声跟你一辈子?”

    绫波绷着脸没有说话。

    “你该庆幸客栈里没有琉光宗的人,我们昭晗宗是厉害,但还得罪不起琉光宗的人。”想起琉光宗那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山崩地裂的剑修,长德就忍不住揉了揉脸。

    “云华门那个箜篌……”

    “云华门的弟子大多性格随和,不是多事的性格。只要你行事不是太过分,他们是不会管你的。”长德见绫波终于反应过来,心情好了些许,“所以我才说,你该庆幸遇到的是云华门弟子。若遇到的是琉光宗弟子,等到宗门交流会的时候,琉光宗肯定又要站出来,提什么宗派弟子言行规则,丢脸的还是我们。”

    绫波悻悻道:“师兄,我知道错了。”

    “去休息吧。”长德叹气,“以后做事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绫波脸上发烫,觉得在场几个外门弟子都在看她笑话,匆忙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桓宗在屋子里坐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箜篌过来敲门,他担心她是打坐修炼时出了岔子,便让林斛去敲门问问。没过一会儿,林斛回来了,“公子,箜篌姑娘说再等半个时辰就好。”

    桓宗发现他神情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箜篌姑娘在梳妆打扮,她说不能输给绫波仙子,这是女人与宗门的颜面。”林斛不明白,梳妆打扮与颜面有什么关系。

   

桓宗愣住,他也不明白。

    半个时辰后,箜篌果然过来敲门了。桓宗打开门,发现箜篌换上了一件广袖流仙裙,整个人仿佛在发光,比昨日漂亮许多,但是除了头发与衣服不同以外,他又看不出究竟哪里不一样。

    “回神啦。”箜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挥袖间带着淡淡香味,很好闻,若有似无。

    “抱歉。”桓宗觉得自己这样盯着人看不礼貌,忙收回神,“现在走吗?”

    “嗯,让你们久等了。”箜篌展颜一笑,眼中仿佛有星星在闪耀。

    对女人容貌没有美丑认知的桓宗,第一次真切认识到什么是美。他不擅长夸奖女子的容貌,也从没有夸奖过,所以只能有些别扭道,“很好看。”

    “谢谢。”箜篌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尤其是辛辛苦苦梳妆一个时辰后。至少这会让她觉得,这一个时辰没有白折腾。

    摘星楼是邱城最大最出名的酒楼,靠着收费高、服务好、食材全部蕴含着丰富的灵气而出名,在这里吃饭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吃饭,它更代表着身份或是地位。

    很多修士为了符咒、药材、法器节衣缩食,哪里舍得花大笔的灵石去这种地方奢侈,所以能去这里赴宴,被绫波强行留在客栈里的修士们,还是很期待的。

    箜篌与桓宗去得晚一些,等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基本上都已经到了,身为昭晗宗掌派大弟子的长德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客人,论处事手段,长德比绫波强太多。

    不过修真界的天才修士们大多性格各异,但凡修为高深的修士,都很难做到长袖善舞。像长德这种修为不错,又擅长处事的修士,能做掌派弟子就不奇怪了。

    看到箜篌、桓宗与林斛过来,长德热情地迎了上去:“三位道友,请上座。”

    “多谢长德道友相邀。”箜篌踏进摘星楼,终于明白这座楼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了。因为楼里摆了法阵,灵气充裕,屋顶上空由灵气聚集的星星点点,就像是真的星星一般,闪耀美丽。

    “请随我来。”长德在前面引路,领着三人上楼。上了楼以后,箜篌看到了被众修士讨好的绫波。这些修士昨天还对绫波抱怨连连,今天就已经开始献殷勤了。

    这些男修士对修为高长得漂亮的女修士,总是格外宽容的。今天绫波不过是站出来说了几句道歉的话,他们便纷纷表示不再计较,一口一个仙子叫着,热情不已。

    箜篌的到来,让这些男修士情绪更加高涨,若不是箜篌身边还有个相貌俊美身份不明的桓宗,他们恨不能立刻围拢过来。

    看到箜篌,凌波脸上的笑意略淡了几分,幸好她今天出门前特意打扮过,不然就被这个箜篌比下了。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如此心机,连耳珰都是精心挑选过。

    “箜篌仙子。”绫波笑着上前,牵了一下箜篌的手,语气亲热道,“你总算到了,我刚才还担心你有事耽搁,不能过来呢。”

    “有美人姐姐在,我怎么舍得不过来。”箜篌笑了笑,与绫波寒暄几句,与桓宗、林斛在桌边坐下,她捂着嘴小声在桓宗耳边道:“幸好我今天特意打扮过,刚才那位绫波仙子,从头到脚至少打量了我十遍。”

    带着暗香的热气轻轻吹在桓宗耳朵上,他觉得自己半边脸都跟着热起来。一时间箜篌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清楚。

    “虽然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位绫波仙子可能不太喜欢我,但她是个美人,她的脸能让我身心愉快的。”箜篌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桌上摆着很多精美的吃食,但是她很矜持,并没有像与桓宗单独在一起时,随意的动筷子。

    “你很好。”桓宗这句话说得很认真。在他看来,箜篌性格鲜活,天真可爱,没有哪处是能让人讨厌的。

    箜篌偷笑:“嗯,你也很好。”

    长德一边与宾客说话,一边注意着箜篌与桓宗这边,桓宗身份不明,又不是云华门的弟子,难道与箜篌有男女之情?箜篌是云华门中,天分最高的五灵根弟子,云华门又怎么能允许她与其他男人有私情,影响修为?

    就在他再一次看向箜篌与桓宗时,桓宗突然抬起头,迎上了他的视线。对方眼神淡漠,发现他在看他,也不闪不躲,反而让长德有些尴尬起来。他端起酒杯,向桓宗遥遥举杯。

    哪知道桓宗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自然也没有举起酒杯与他互敬。

    这个举动让长德面上有些过不去,他捏紧酒杯,勉强让自己维持风度。转头继续与其他人寒暄,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不过这件事过后,后半场宴席上,他再也没有偷偷打量箜篌了。

    一顿饭称得上是宾主尽欢,在场修士们恨不得拍着胸口说昭晗宗有多好,夸长德与绫波的话,像是不要钱似的,都夸出了花来。

    在这些人身上,箜篌又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心易变,在地位与利益面前,喜恶也可以像六月的天,说反复就反复。就连昨天早上被绫波一掌拍得吐血的修士,在长德夸奖几句,又送了一瓶丹药后,笑得连嘴都合不拢。

    宴席结束,箜篌起身向昭晗宗弟子辞行,走出摘星楼以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昨天早上,我没有因为那个吐血的修士与绫波闹得不愉快,不然就白做恶人了。”箜篌把手背在身后,语气有些淡淡。

    “你不高兴?”桓宗看得出箜篌情绪不太高。

    “也没有不高兴。”箜篌摇头,“就是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像比想象中要复杂很多。”

    桓宗试图安慰她,想了半晌:“没关系,我陪你多走走多看看,你就会发现,这种事很正常。”

    林斛默默看他,公子,如果不会安慰人,你还是不要开口了。

    “嗯。”箜篌想了想,“你说得有道理,我还是见识太少了。”

    林斛绷紧了脸,庆幸自己不爱说话。

    “那边好像有个特色风味店。”箜篌突然又高兴起来,“桓宗,你等我一会儿,我去买些东西。”

    桓宗见箜篌小跑着奔向店铺,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见她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东西,不解的问:“你买这些做什么?”

    “给师父他们寄回去啊。”箜篌掏出灵石递给掌柜,“我出来前特意打听过了,很多城里都有驿站,他们可以帮着寄东西回去。”

    “姑娘,驿站就在西街边上,您的东西多,又是寄同一个地方,价格上会有优惠。”掌柜卖了不少东西,心情好,拿出一个牌子递给箜篌,“我们店跟驿站关系好,你拿这个牌子过去,他们能给你八折优惠价。”

    “谢谢你啊,掌柜。”箜篌把牌子收起来,把买好的东西全都塞进收纳戒,问桓宗,“我刚才看了,这家店的东西挺不错,你要买吗?”

    桓宗目光扫过货架上的东西,不是珍稀的丹药法器,只是一些风味小吃以及富有邱城特色的手工艺品,比不上宗门里的东西精致讲究。

    “我出门后师父师兄他们肯定很担心,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他们收到后,肯定会很开心。”箜篌似乎已经看到师父师兄他们开心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掌柜的,给我拿……”桓宗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货架上几样东西,“拿二十份。”

    “好嘞!”掌柜十分高兴,他最喜欢这些买风味产品的外地修士了,不仅出价爽快,买得又多,他这家店能开下去,全靠这些外地人鼎力支持。

    两天后,琉光宗宗主、峰主以及某些弟子听到下面的管事来汇报,说有来自邱城驿站的飞剑使者求见。

    他们非常茫然,飞剑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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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30 20:25 编辑

第32章 树屋


    作为一名资深的飞剑使者,鲁甲去过很多地方,到过很多宗门,为无数修士及普通人送过书信及物品。他以前是个散修,修为进入金丹期以后,就一直停滞不前,又买不起昂贵的丹药,就只能加入驿站,成为飞剑使者的一员。好在修士们对飞剑使者非常礼遇,也不敢冒着得罪各大宗门的风险抢劫他们。尤其是两百年前,一位有名的元婴老祖写赋赞扬过他们以后,他们在修真界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被无数人誉为希望的指着,爱与情感的指路人。

    这次让他这个老手到琉光宗送东西,是驿站特意安排的,怕新来的飞剑使者资历浅,沉不住气,在琉光宗面前漏了怯。等鲁甲走进琉光宗以后,他觉得驿站在这件事上考虑得非常周到,里面凛冽的剑气,还有那些剑修们面无表情的模样,都让他有腿软的冲动。

    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挺直了腰,站稳了腿,身为金牌飞剑使者的尊严不能丢。

    “这些东西,真的是你口中那位桓宗寄来的?”金岳看着用油纸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各种包裹,动了动手指,其中一个包裹就到了他手上。拆开包裹一看,里面装着的不是孤本秘籍,也不是珍稀药草,而是……熏肉?

    “这是邱城最有名的蜜香熏肉,口感香甜又有嚼劲,是外地修士到邱城必点的一道菜。”飞剑使者见在场众人表情十分奇怪,以为他们在担心吃食不卫生,尽管非常敬畏这些人,但是他仍旧尽职尽责的解释,“请诸位放心,我们驿站的伙计都十分有良知道德,在打包的过程中,非常注意卫生情况,更不会偷吃缺斤少两,这是客人下单时签的字,诸位可以根据订单上的内容,核对数量与重量。”

    “寄东西的人,真的说他叫桓宗?”坐在下首的松河峰主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没有记错?”

    “请尊贵的客人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弄错顾客的信息。”鲁甲道,“请您相信我们的工作能力。”

    整个大殿陷入沉默中,金岳在确认单上签了自己名字:“有劳使者了。”

    “不必客气。”拿到确认单,鲁甲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离开正殿就跳上飞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琉光宗。跟这些剑修说话实在太有压力了,待太久不利于长寿。

    “宗主,您说这会不会是什么暗示?”松河把特产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上面有特别的标识,“还是说邱城发生了什么事?”

    金岳眉头紧皱:“派个弟子去邱城打听打听。”

    “我这就安排。”松河站起身,匆匆往外走,怕自己动作慢了,会有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云华门演武场上,内门弟子正在教新来的弟子正在练习入门剑法,见到一个飞剑使者由五行堂弟子领着进正殿,默默猜测是谁给掌门他们寄了东西。

    新弟子见内门师兄师姐们躲在一旁窃窃私语,都生出了好奇心。

    等到傍晚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是栖月峰的亲传师姐给掌门、峰主还有亲传弟子寄了土特产,就连晚上他们吃饭的时候,碗里都多了几片邱城特色熏肉。

    身材微胖的高健演吃得很开心,见身边的归临还没有动筷子,便问:“你不喜欢吃?”

    归临小声道:“我听说晨霞峰的峰主与栖月峰峰主关系不太好?”

    高健演扒了几口饭,不明白归归临这话是什么意思。

    “箜篌师姐给晨霞峰寄特产,就不怕栖月峰峰主生气?”归临垂下眼睑,“做弟子的,不应该对师父言听计从?”

    “话是这样没错,但两位峰主之间又不是深仇大恨,用不着闹得这么僵吧?”高健演往四周看了看,伸手揽住归临的肩膀,“你别说了,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归临推开高健演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夹起一片熏肉放进嘴里。直到他结束用餐,碗里其他的肉都没有动。高健演咽了咽口水,这么好吃的熏肉都能剩下,挑食真不是好习惯。

    雪一直没有停,箜篌与桓宗离开邱城后往东前行,天黑的时候他们还在林子里。到了冬季,很多树的叶子已经脱落,雪与腐烂的叶子混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腐朽味道。

    箜篌从飞剑上跳下来,在四周看了一眼,兴致勃勃道:“我们今晚睡在树上吧。”

    桓宗掀开帘子,见箜篌似乎对露宿在外充满了期待,抬头挑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从袖中取出某个东西往树上一抛,一栋小木屋便出现在了树上。

    “树屋?”箜篌欢呼道,“桓宗,你好厉害,连这个都有。”

    “只是一件不值钱的法器而已。”桓宗没有想到不过是一栋木屋,能让箜篌高兴成这样。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住过树屋呢。”箜篌想飞进树屋去看看,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急切,只好把手背在身后,用脚轻轻踢地上的积雪,“我原本还打算用树枝搭个小窝来着。”

    踢了没几下,积雪下面忽然窜出一个黑影,黑影散发的灵气,让四周的枯草长出了几片绿叶。

    灵物还是灵药?箜篌愣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足尖一点飞身追了上去。这个灵物速度非常快,箜篌飞来跑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把它死死摁在自己手上。

    “桓宗,是朱红草!”箜篌紧紧捏住手中扭来扭去的灵草,顾不上擦去脸上头上的枯叶与污雪,趴在地上喜滋滋的扭头对桓宗道,“你快拿玉药盒来,吃了它对心肺有好处!”

    桓宗见她一身的狼狈,手臂被冰雪磨得通红,还舍不得松开朱红草。取出一个玉药盒,他蹲下身取过她手里的朱红草,盖上盒盖,把手伸到她面前:“地上凉。”

    “没事。”箜篌抓住桓宗的手,借力站起身。低头见桓宗白皙干净的手掌,被她弄上了污泥,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默默的把手移到了背后。

    “这个玉药盒你一定要收好,这种灵草十分难得,在你回到宗门前,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有这个。”桓宗看了眼旁边那团被箜篌踹开的雪,觉得自己好像在看某个奇迹。

    朱红草生长毫无规律,十分难得。就算偶然遇到,也会有凶蛇护灵。谁能想到这么难得的灵草,被人踢上几脚就蹿了出来,至于护灵的凶蛇……大雪天气,或许是在冬眠?

    “给我干什么?”箜篌莫名其妙,“需要这个的不是你吗?”

    她身体好好的,没病没灾,留着这个干什么?做成药丸子吃着玩吗?

    桓宗愣住,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女,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给我?”

    “对呀。”箜篌点头,“给你啊。”箜篌怀疑桓宗的脑子因为生病太久,反应能力有些慢。不过这是她下山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算傻了点,也不能嫌弃。

    “你知不知道这是朱红草?”桓宗伸手摘去箜篌发间的枯叶,失笑,“怎么能给我?”

    “就是因为知道,才给你啊。”箜篌觉得桓宗提的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奇怪,他们三个人里面,就他身体不好,一路上总是咳嗽,这个药不给他给谁?

    桓宗觉得,箜篌此刻看他的眼神,似乎在问他,你是不是傻?他握紧玉药盒,笑出声来,因为笑得太大声,还忍不住咳了好几声,耳尖跟脸颊都红了起来。

    “箜篌,谢谢你。”他的眼睛亮极了。

    看着他的眼睛,箜篌想起了夏夜里的星星,又闪又好看。

    “不客气。”她大方的摆了摆手,随后想起自己的手还脏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的手臂受伤了。”桓宗收起玉药盒,掏出柔软干净的帕子,弯腰用药液冲干净箜篌手臂上的擦伤,把帕子缠绕在她手臂上,“雪天冷,伤口愈合的速度慢一些,今晚睡一觉,明天就能痊愈了。”

    “谢谢。”箜篌抬头偷偷看了好几眼树上的木屋,红着脸道,“我能不能上去看看树屋?”建在树上的屋子,一定很好玩。

    “可以。”桓宗笑,“你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重新炼制一下。”

    “那我去啦。”箜篌迫不及待地飞上树,爬进了木屋中。

    看着少女欢快地消失在树屋门后,桓宗脸上仰头看着树屋,脸上的笑意仍在。

    “公子。”林斛走到他身后,难掩激动之情,“真的是朱红草?”

    让御霄门找遍了整个凌忧界都没有寻到的朱红草,竟然这么简单就到了公子手中?他看着地上那堆被箜篌踢开的积雪,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真实。

    桓宗微微点头:“没错,这就是朱红草。”

    在修真界价值连城,无数修士苦求不得的朱红草。

    “桓宗!”树屋的窗户打开,少女伸出一颗脑袋,语气激动得像是收到心爱礼物的孩子,“树屋里面好漂亮,里面居然还有软软的大床与各种吃食,你准备得好周全!”

    这件法器是他很小的时候,宗门里一位长辈送给他的,他从未拿出来用过,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里面还有好多玩具。”没过一会儿,少女从屋里捧出个比她脑袋还要大的不倒翁,递到窗外让桓宗看得更清楚,“这个不倒翁长得好像你呀。”

    桓宗看着那个眉眼扭曲,圆肚子的不倒翁,默然无语。

    这种没手没脚的不倒翁,究竟哪里像他?



第33章 林子


    “不像。”桓宗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眼,很肯定的回答。

    “眼睛很像嘛。”箜篌指了指不倒翁的眼尾,“这里往上这么微微一翘,就是跟你一模一样的桃花眼。”

    桓宗:“……”

    “好吧,不像就不像。”箜篌见桓宗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放下不倒翁,“我换衣服,你们不要上来。”说完,把门窗一关,还不忘在四周加一个结界。

    “咳。”桓宗干咳一声,不太自在的转身,见林斛蹲在地上刨雪:“林斛,你在做什么?”

    “公子,我想看看这里面还有没有灵草。”林斛板着脸回答,手里的动作不停,眨眼间就在地上挖出一个大坑。

    桓宗摇头:“别挖了,哪有那么多灵草长在同一个地方。”

    林斛认真道:“公子,就算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想放弃。”

    桓宗微怔,半晌后轻轻叹口气:“雪大了,晚上你在马车里睡吧,不要在马车外面打坐了。”

    “桓宗,树屋里面很大,等下我睡里间,你睡外间。”换完衣服的箜篌打开窗,“中间隔了一道门,没关系的。”

    桓宗长得这么好看,怎么看都不是她吃亏。

    树屋的确做得很精致,有门有窗户,吃食玩具桌椅齐全,屋檐上挂着玉铃铛,风一吹就发出轻柔美妙的声响,它非常完美的符合了箜篌对树屋的所有幻想。

    美好得就像是一个梦,箜篌很开心,她觉得心脏仿佛要从胸口飞出来。趴在窗户上,她对站在树下的桓宗笑了笑,“谢谢你。”

    “里面所有用具我都没有动过,你可以放心用。”桓宗脚尖一点,轻飘飘在树屋旁边的树干上坐下,侧身靠着树干,点点雪花穿透没有树叶的树枝,落在他的发间。

    他轻咳几声,从收纳戒中取出一个小药瓶,仰头咽下整瓶药,转头见箜篌正睁大眼睛看着他,收起药瓶:“怎么了?”

    箜篌摇了摇头,张开手掌,一把折叠纸伞徐徐展开,她指尖一点,纸伞轻轻飞到桓宗头顶,为他遮住冰凉的雪花:“雪化了会冷。”每天吃这么多药,不能肆意用灵气,这样的日子一定很痛苦。

    纸伞为桓宗遮住了风雪,他伸手握住伞柄,冰凉的触感传入掌心:“谢谢。”

    玉玲叮叮当当作响,箜篌看着桓宗的侧脸,眼也不眨。她以前不知道,原来世间有男人能把撑伞的动作做得这么好看。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简直就是上天给世人的馈赠,给大家带来美的享受。

    忽然间,桓宗收起伞,抬头望向天空。

    “怎么了?”箜篌见到桓宗这个动作,抬头往黑漆漆的天空看,除了树屋烛火照耀下的雪花,她什么都没看见。

    “有修士过来了。”桓宗飞到树屋门口,一撩衣袍盘腿坐下,头也不回道:“树屋有防御阵,若是等下修士进了林子,你不要出来。”

    刚说完这句,他身后的树屋门被推开,一股力气缠住他的腰,他保持着坐在地板上的姿势,被硬生生拖了进去,姿态实在称不上优雅。

    “箜篌,你……”

    “嘘。”箜篌挥袖封印住玉玲,不让它们发出声音,灭了树屋里的烛火,见树下的林斛以及收起了马车,躲到了不知哪棵树上,才关上窗户,小声对桓宗道:“你别说话,也许只是路过呢。”

    桓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虽然身处在黑暗中,但是以他的修为,还是能够看清箜篌的动作。此刻的她,小心翼翼趴在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像是只有些胆小的奶狗。

    “你别怕,过来的修士修为不算高。”藏在心中的话脱口而出,“我能护着你。”

    箜篌坐直身体,转头望桓宗所在的方向望去,可是树屋里太黑,她看不到桓宗在哪儿,自然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出门在外,以和为贵,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安全为上。”更何况以桓宗现在的身体状况,她哪里敢让他出手。

    想到这,她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念叨,千万不要是邪修,也不要是不好相处的散修,最好是无意间路过,注意不到他们。

    桓宗看着黑暗中默默祈祷的少女,忍不住想,她知道元婴修为以上的修士,能在黑暗中视物吗?桓宗移开视线,决定不让箜篌知道这种有些尴尬的事。

    这么大的小姑娘,大概正是要面子的年龄?

    “师父,我们已经飞了两天两夜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青袍弟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霜雪,说话的时候,口里吐出一大口热气。

    水冠真人回头看了眼面带疲倦之色的几个师门弟子,点了点头:“下面有片林子,我们在此处稍作休息,明天早上再启程。”

    几个弟子心中一喜,连忙操纵飞行法器往林子里降去。青袍弟子跟在水冠真人身后,小声道,“师父,这次不过是元吉门一位峰主的元婴大典,我们何必这么急着赶过去?”

    水冠真人从飞剑上跳下,叹气道:“我们龙虎门势微,就算想做十大宗门的附属门派,人家也看不上我们。元吉门近百年来发展得越来越好,外面都在传,元吉门有可能取代现在十大宗门中的某一个,成为新的十大宗门之一,我们得罪不起。”

    青袍弟子皱了皱眉,元吉门这些年发展得确实越来越好,在很多修士中声望也高,但是十大宗门的排名,已经近千年没有动过了,元吉门想挤进十大宗门,可能也没那么容易。

    “元吉门去年收了两个单灵根弟子,据说天赋极高,连五灵根弟子都比不上。”水冠真人从收纳袋里取出一盏防风灯提在手里,提醒几个弟子道,“不要走散了,以防林中有凶兽。”

    “是。”几个弟子牢牢跟在水冠真人身边,青袍弟子有些不甘道,“若是我们能像御霄门、和风斋那样,依附在琉光宗门下,就不用讨好像元吉门这些门派了。”

    水冠真人摇头叹气,不好直接说徒弟异想天开,他们龙虎门从上到下资质平平,修为最高的长老,也只是个元婴修士。元婴修为放在整个凌忧界,确实还算不错,可是琉光宗还缺一个元婴修士吗?就连他们宗门里最年轻的峰主,都是分神期修为。

    整个凌忧界,能到分神期修为的修士,也不足十人,可见琉光宗的实力有多强大。

    越往里走,水冠真人越觉得不对劲,他停下脚步,朝四周拱手道:“在下龙虎门水冠,带门中弟子路过此地,无意打扰道友休息,请道友莫怪。”

    几个弟子见水冠真人这个反应,握紧手中的法器,仓皇张望,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找不到哪里有其他修士。

    嚓嚓嚓。

    林中传出脚步声,一个模糊的人影从树后走出来。水冠真人深吸了一口气,把弟子拦在了身后。

    “水冠真人请随意。”人影在离水冠真人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摊开手掌,手心发出灿烂的光芒,照亮了他平静的脸庞。

    水冠这才看清对方的样貌,高鼻梁、宽脸,嘴唇很薄,看起来有些不好相处的样子。身上的黑袍看起来非常不起来,但却有灵气涌动,更重要的是,对方修为比他高,应该是位元婴老祖。

    “见过这位老祖,冒昧打扰,请老祖见谅,在下这就带弟子离开。”水冠真人很识趣,不敢拿自己与弟子的性命,来赌这位老祖的脾气。

    “不必,在下也只是随公子在此处暂住一宿,明早便会离开。”林斛看出这几个修士神情疲倦,猜到他们赶了很久的路,“诸位就在此地休息就好。”

    “多谢老祖。”水冠真人松了口气,朝林斛作揖感谢。也不知是这位元婴老祖口中的公子是何等高人,竟能让元婴老祖受他差遣。

    林斛没有再理他们,很快就隐没在树林中。

    “原来真的只是路过的修士。”箜篌放下心来,“桓宗,你好厉害,隔着这么远都能察觉到有修士靠近。”

    桓宗苦笑,他现在连靠近的修士修为高低都判断不出来,有什么可厉害的。

    “原本我一个人出门,心里还有些害怕,现在有你同行,我是一点都不害怕了。”箜篌点亮树屋里的灯,解开玉玲珰封印,叮叮当当的铃声再次响起。

    烛火映红桓宗的脸颊,他站起身道:“我去外间,有什么事你叫我。”

    “好。”箜篌点头,“嗯……做个好梦。”

    桓宗脚步顿了顿,转头看箜篌,嘴角微微弯起:“你也是。”

    树上突然出现一栋木屋,让水冠真人惊了一下,刚才他竟是半点都察觉不到这栋屋子的存在,有人在屋子外面弄了隐藏结界?

    “师父,这栋树屋里该不会就是住着元婴老祖口中的公子?”青袍弟子小声道,“这好像是件上品法器。”

    “不要说话。”水冠真人喝止徒弟,以免他说出不合适的话,“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再去见礼辞行。”

    夜已深,桓宗坐在树屋的屋檐下,寒风吹着他的脸颊,他从收纳戒中取出玉药盒,轻轻抚着上面的花纹,伸手封印住响个不停的玉玲。

    玉玲声虽美,但响个不停,仍旧扰人清梦。

    “公子。”林斛跳到树枝上,向桓宗传音道,“你该休息了。”

    桓宗转头看他:“林斛,你说我这是不是占了小姑娘的便宜?”

    林斛板着脸反问:“公子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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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30 20:26 编辑

第34章 嫉妒?


    在林斛反问出这句话后,气氛有片刻的凝滞。桓宗面无表情的看着林斛,林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寒风刮过,桓宗的衣袍在风中摇摆。

    “你还是去休息吧。”桓宗站起身,推开树屋的门,躺在铺好被子的软榻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女孩子这么近,近得只隔着一扇门。树屋的墙上,雕刻着简易的剑法与花朵,他只需要睁开眼就能看见。内间的呼吸声缓慢匀称,箜篌睡得很沉。

    他坐起身,盘腿打坐。虽不太通世故,但是他却无法做到安心睡在一个小姑娘身旁不远处,总有一种难言的心虚感。

    灵台处灵气翻涌,不停地撞击四肢经脉。引导着灵气顺着经脉运转全身,把乱涌的灵气压制下来,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他捂住嘴,压抑住想要咳嗽的**,回头看了眼还没有动静的内间,闪身飞出树屋,扶着树干用帕子捂着嘴猛咳起来。

    “公子。”林斛连忙上前,把丹药递给桓宗。桓宗打开手帕,把药咽下:“今天比往日好多了。”

    林斛看了眼他手中的帕子,上面没有血,确实比往日好。

    野外不方便沐浴,桓宗去马车里换了身衣服,下马车后问林斛:“昨晚那几个修士是去元吉门参加元婴大典的?”

    林斛点头:“是龙虎门的人。”

    “无须管他们。”桓宗从林斛那里取了两瓶灵液,几颗灵果,放进琉璃碗中,回到了树屋中。

    箜篌从睡梦中醒来,在床上懒洋洋地打了好几个滚,才从收纳戒中取出水洗漱梳妆。等到走到外间,发现桌子上摆着灵果灵液,桓宗靠窗而坐,低头看着一本书。

    见她出来,桓宗收起书:“昨晚睡得好吗?”

    箜篌点头,在桌边坐下:“这么早就在看书?”

    “你想看?”桓宗把书放到她面前。

    “剑术心法要点?”箜篌敬谢不敏,把书推了回去:“我的剑术只能算作入门,这种书不适合我。”

    桓宗把灵液递给她:“这种书对于非剑修来说,确实非常枯燥。”

    “你也是剑修?”箜篌打开灵液瓶塞,喝了一口,清香流入四肢百骸,舒服得她全身经脉都舒展开了,“我认识的剑修,都喜欢把剑握在手上,我都没见过你拿剑。”

    “剑修与剑确实不能分离。”桓宗把灵果推到箜篌面前,“但是到了一定境界,就能做到心剑合一,我手中虽无剑,但是心中有剑。”

    “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感觉很厉害。”箜篌捧起灵果咔嚓咔嚓啃着,叹口气道,“近来我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修行讲究一个悟字,当你领悟到某些东西,自然便水到渠成。”桓宗见她吃得香甜,忍不住也拿了颗果子到嘴边咬了一口,“不要太过心急。”

    “都是五灵根修士,贵派的那位仲玺真人怎么做到三百岁就到分神期的?”箜篌掰手指头算,“你看啊,炼气、筑基、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化虚、大乘、渡劫飞升总共十个境界,他再努力努力,就能渡劫飞升了。”

    “从分神到化虚何其艰难,更别提渡劫飞升。”桓宗失笑,“整个修真界,大乘期的修士只有一位,已经几百年不曾现身,生死不知。化虚境界修士三位,其中一位多次冲击大乘期失败,已经无缘再进一步,待寿元用尽,便是陨落之时。分神期的修士,总共也不足十人,其中有两位在你们云华门。”

    云华门上下性格随和,但却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原因,就在于他们门派里有两位分神期修为的长老,四位出窍期修士,十几位元婴期修士。加上他们门派护起短来,连脸皮都不要,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谁愿意招惹这样的门派?

    很多修真门派中,能有一位元婴期修士坐阵,已是非常了不起,哪像云华门命这么好,元婴修士都有一打。不过有这么多高手坐阵,云华门也只能在十大宗门中排倒数第二,可见这个门派有多么的不思进取。

    “分神境界的修士这么少?”箜篌瞪大眼,“这位仲玺真人才三百多岁,几乎能算得上修真界的十大高手之一了,他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这么厉害?”

    桓宗从琉璃碗中挑出最大的灵果塞到箜篌手里:“多吃灵果,多喝灵液,你会比他更厉害。”

    “桓宗,我觉得你把我当小孩子在哄。”箜篌捧着拳头大的灵果使劲儿啃上一口,“我相信你跟这位仲玺真人关系不好了。”话里话外,都是仲玺真人离飞升还远的意思,如果关系亲密,能不盼着对方好?

    “我觉得吧,我们修行之人还是要心胸宽广,就算同门有不讨喜的地方,我们也不好这样的。”箜篌小心翼翼的观察桓宗脸上的表情,见他没有不高兴,才继续道,“嫉妒会影响心境,我们可以跟比人比,但不能太在意这些。俗话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人学着满足会开心一点。”

    听着箜篌一口一个“我们”,桓宗有种箜篌把他拉到同一个阵营的感觉。虽然身上多了一个“嫉妒同门”的嫌疑,他心情依旧没有受到影响。

    “仲玺真人是厉害,但是修为高又不能代表一切,比如说在我眼里,你就比那个仲玺真人好。”为了增加自己这句话的真实性,箜篌重重点了一下头,“真的。”

    桓宗长得多好看啊,那个仲玺真人拿什么跟桓宗比。

    桓宗笑了:“好,我相信你。”

    “公子。”树屋外,林斛轻轻敲着门,“龙虎门的水冠真人来向你辞行。”

    “水冠真人?”箜篌看了眼手里啃了一半的灵果,舍不得放下,便对桓宗道,“你要去看看吗?”

    “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桓宗站起身,走出树屋,与林斛的双目对上。

    “公子,箜篌姑娘还小。”林斛心情复杂,“是个心性很好的姑娘。”

    桓宗用手帕擦了擦手:“你说得对,我也很喜欢她。”

    水冠真人带着弟子站在树下,看到一个面白黑发,容颜俊美的锦衣公子从树屋中出来,忙见礼道:“龙虎门水冠见过老祖,昨夜多有打扰,幸而老祖没有嫌弃,今日在下特带弟子来辞行。”

    “不必客气,这片树林天生地长,谁都能在这里休息。”桓宗没有下去,他神情淡漠,对这些不相干的修士没有任何喜恶,“诸位请自便。”

    水冠见桓宗神情疏离,很识趣的不再打扰,把手伸到背后,给身后的几个弟子打手势,让他们跟着自己马上离开。

    刚走了没几步,林子里面传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水冠回头看去,几个年轻修士踩着飞剑飞过来,你追我逐,十分热闹。

    “师兄,你看树上有栋树屋,好漂亮。”穿着粉衣的女修让脚下的飞剑升高,想靠近树屋看得更清楚一些,见树屋门前站着一个锦袍美男子,愣愣地悬在半空,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这位公子,你是树屋的主人?”粉衣女修终于回过神来,朝桓宗行了一个礼。

    桓宗看了眼女修身后那几个匆匆跟上来的修士,沉默着转身回了树屋,留下林斛独自站在门外。


    林斛:“……”

    女修面上有些过不去,小声嘀咕道:“这是什么意思嘛?”

    不远处水冠真人默默看着这一幕,转头对弟子道:“你们出门在外,不要学这几位修士。”

    青袍子弟结结巴巴道:“师父,这几个人好像是元吉门的弟子。”等下他们要是打起来,他们要不要去帮忙?可是……他们打得过吗?

    水冠沉思片刻,伸手捂住眼睛:“我什么也没看见,快走快走。”说完,跳上飞行法器,恨不能马上就飞出这片林子。

    “前面几位道友,请留步。”粉衣女修身后的男修们注意到水冠真人,开口叫住他们,“诸位是去奎城?”元吉门就在奎城,整个奎城都属于元吉门管辖范围。

    水冠真人很后悔,为什么他刚才不能走得再快一些。他让飞剑调转头,朝几人拱手道:“正是。”

    男修们回了一礼:“刚好我们也回奎城,倒是可以通行。”

    水冠心中暗暗叫苦,还是不了吧,我怕跟你们一起,就不能活着到奎城了。他扯了一个干笑,示意徒弟们不要随便说话:“怎么好麻烦诸位。”

    “无碍,恰巧顺路而已。”为首的男修是元吉门掌派大弟子周肖,天资虽然普通,但是修行刻苦,为人稳重,心地也好,已是心动期十阶大圆满修为,很快就能冲击金丹境界。

    这次他带几个筑基期的师弟师妹出门历练,算得上是尽心尽力,只是这些师弟师妹性格有些跳脱,让他头痛不已。

    “师兄,这修士好生无礼,我与他见礼,他连一句话都没有。”粉衣女修是周肖的师妹,因为相貌出众,在宗门里受到很多男修追捧,以至于有些任性。好在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招惹出什么事来。听到师妹的抱怨,周肖就觉得头有些疼,他朝树屋门外的林斛拱了拱手,对师妹道,“金玲,不得无礼。”

    叫金玲的粉衣女修撇了撇嘴,对掌派师兄这种怕事的性格十分不满:“我又没做什么,怎么就无礼了?”

    林斛板着脸:“我家公子喜欢清静,诸位请自行离去。”

    “请前辈见谅,我们这就离开。”周肖看不出林斛的修为,但可以肯定对方高出他很多,他怕金玲再说出更多得罪人的话,也顾不上男女之别,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师妹,走。”

    “你干什么!”金玲想推开周肖,但是周肖抓得太紧,她没有推开:“师兄,你放手。”

    “不要闹。”周肖沉着脸道,“这有可能是位元婴老祖。”

    “元婴老祖怎么了,元婴老祖也要讲理,总不能随便杀人。”金玲皱眉道,“我又没准备做什么。”

    周肖想,你要真打算做什么,这会儿就不能站在飞剑上,而是躺在地上了。他转身对几个师弟道,“看好金玲师妹,不要让她乱来。”

    几个师弟也看出林斛修为高深,不敢多言,团团把金玲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劝起来。

    “师父,我觉得……我们还是别讨好元吉门了。”青袍弟子小声对水冠真人道,“这个门派看起来,行事太……率直天真了。”

    他说得很委婉,与其说是率真天真,不如叫没脑子。门下弟子不好好管束,惹出事来是会连累整个宗门的,他们这种小门小派都明白这个道理,元吉门难道不懂?

    还是说近些年发展得越来越好,就开始张狂起来了?到底是新兴的门派,比不上十大宗门有底蕴,行事气度差得远了。

    眼看元吉门几个弟子叽叽喳喳吵嚷得厉害,林斛皱了皱眉。他跟在桓宗身边多年,向来不爱做欺负小辈的事情,所以尽管不喜这些小辈的做派,还是忍了下来:“诸位,请速速离开。”

    “我可以离开,让你家公子出来,我就走。”金玲道,“别人行礼要还礼的道理,他难道不懂么?”

    树屋里,箜篌趴在窗户缝隙边看热闹,听到粉衣女修这句话,转头对桓宗道,“跟这位姑娘比,绫波道友实在是可爱多了。”绫波虽然有些娇纵,但也不是混蛮不讲理,而且还知道尊敬师长,长德说什么就听什么,这位在外面这么不给师兄颜面,是怕别人没有笑话能看?

    修真界外面真有意思,什么奇葩都有。

    “吵什么?”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修飞过来,见到元吉门几个弟子吵吵闹闹,抬掌一拍,飞剑上的男女纷纷落地,好不狼狈。

    “哪里来的阿猫阿狗,这么不懂规矩。”女修冷哼一声,“扰人清静。”

    “你……”金玲从地上爬起来,一句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女修便凌空一挥,一巴掌拍在她的脸上,打得她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才停下,她来不及爬起身,便吐出几大口血来。

    “不知死活。”女修理了理宽大的袖子,与站在树屋前的林斛对视一眼,“道友好脾性,这种不懂规矩的小辈,该教训就教训,也算是替他们宗门分忧,免得他们出去得罪更多的人。”

    林斛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那几个连话都不敢说的小辈,略点了点头:“道友说得是。”

    女修红唇轻扬:“还是说道友见这个小姑娘相貌娇美,舍不得动手?”

    林斛瞥了眼躺在地上吐血的粉衣女修,娇美?

    “你这个妖妇,你竟然敢动手伤人,可知我的师父……”

    女修冷笑着回头,黑色的摆袖突然暴涨,变成长长的绫布缠绕住金玲脖子,单手一拉便把金玲拖到了她面前,她抓住金玲的脖子:“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箜篌见黑袍女修一言不合就要杀人,伸手拉了拉桓宗的袖子:“桓宗,这人是谁,脾气怎么这么大,一言不合就动手?”

    “她叫雪玉,外号黑袍女,是一位元婴修士,脾气古怪,最不喜欢年轻娇俏的小姑娘。”桓宗见箜篌趴在窗缝边实在太辛苦,干脆推开窗户,让她看得更清楚,“若是有长得好看的女修得罪她,她往往会动怒,把对方羞辱一番。”

    “你别开窗户,等下她看到我的脸,跑来羞辱我怎么办?”对自己容貌有几分自信的箜篌连忙探身去关窗户,手刚刚伸出去,就与黑袍女望过来的双眼对上。

    被对方阴冷的眼神吓了一跳,箜篌干笑一声:“你继续,继续。”

    雪玉冷笑一声,刚想开口说话,看到箜篌身后的桓宗后,面色微微一变,松开手里的金玲。见桓宗没有反应,她咬紧牙关,朝树屋方向行了一礼,转身就往林子外飞走,眨眼便消失不见。

    “我长得很吓人?”箜篌捧住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回头看桓宗,“她那是什么反应?”

    她的眼睛这么大,皮肤这么白,头发梳得这么漂亮,怎么就能把人给吓跑?

    “也许是因为你太好看,让她自惭形秽。外面有林斛守着,她又不敢嫉妒你,只能被气走。”桓宗见她捂着脸,瞪大眼不甘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的?”

    桓宗点头,“我见过的女孩子里,你最好看。”

    “哇!”跪在地上的金玲连吐几口心头血,靠着周肖的搀扶才勉强站起来,抬头看见树屋窗户边微笑的少女,她才刚才发生的事,被其他女人从头到尾都看在了眼里。

    想到这一点,她又忍不住吐出几口血来。

    她属于女人的面子,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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