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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王爷归来/老九的逆袭》作者:印莲【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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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五年前,号称京师小霸王的九王爷李允堂,因犯错误,被皇上下放到漠北军中,镇守西峪关。一时间,京城一片载歌载舞,猪肉价格都涨上去了。
五年后
这是一个京师小霸王遭遇比他更恶霸的媳妇的故事。
虽然李允堂不待见他那个阴险犀利,凶残记仇的媳妇,但也不代表能随便让给别的男人!这头顶上绿油油一片让他何以见人?!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允堂,卫望舒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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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第九子
  五年前,号称京师小霸王的九王爷李允堂,因犯错误,被皇上下放到漠北军中,镇守西峪关。一时间,九王爷之母静太妃哭得死去活来,差点没晕死过去。
  五年后,二十岁的李允堂带着军功荣归故里,太后一高兴,便将她最疼爱的外甥女儿指给了他。这一指婚,差点没把李允堂当场气昏过去。
  1.先帝第九子
  先帝有九子,李允堂排行老九,他出生的时候先帝已经六十又二,算是老来得子,自然十分宠这个小儿子。先帝七十岁驾崩的时候,李允堂才是个八岁的娃儿,在其他王子为争王位头破血流时,他还在为理解圆周率而烦恼。
  后三王子继位,李允堂自然就成了为数不多还活着的皇帝的亲兄弟之一,九王爷。
  说起来,夺嫡之争是兄弟之间的互相搏杀,就算是赢者三王子,在登基之后,也是心有戚戚然,所以把剩下的兄弟感情,都倾注在了唯一对他没威胁的九弟身上。
  也所以,好命的李允堂啊,出生的时候深受先帝的宠爱,等先帝走了,还深受他三哥的爱护,这该是前世积了多少德才能有这样好的命啊!
  是以好命的李允堂,成了京城一干纨绔子弟的头头,以一派秋风扫落叶之姿,带着手下一纵公子哥儿横闯京师,所过之处无不鸡飞狗跳。为此,臣工们内心积怨,免不了上朝告个状什么的,于是,弄得皇帝也很烦躁。
  其实皇上不是没罚过他,李允堂十二岁那年,皇帝罚他去京郊的龙停寺吃斋清修。原本想着他会不会受不了那里的寂寞和清淡的饮食逃回来,所以特地告诫他,要是胆敢逃回来,板子伺候!
  结果,逃到是没逃回来,反而是寺院住持苦着一张脸来求皇上:赶紧把九王爷请走吧,不然他这住持也要做不下去了!
  原来李允堂强迫小僧带他上山打猎,打回了猎物在寺外烧烤——他这还算厚道了,没在寺里的厨房煮呢!就这样也让好多小僧破了戒,一时间弄得寺院里乌烟瘴气、唉声载道。
  如果就这样也就算了,他还跟小僧们曲解佛经,拿着毛笔在佛主金相上画画,画个大胡子,画个粗眉毛,在额头还画只大王八!住持师父那真是泪流满面!这小魔星是佛主派来给寺院添磨难的吗?
  于是皇帝就把依依不舍的李允堂召唤回来了,让他在书房跪祖先画像,谁知李允堂竟一本正经地说:“皇上,佛经里说,人要经历磨难,才能得体悟大道;僧人更是要经过苦修,才能悟出真谛。臣弟觉得,住持大师修为有点低,臣弟都没怎么样他,他就一副受不了的样子了……”
  皇帝没等他说完,就把鞋子脱下来扔了过去!
  你妹的!皇帝愁苦地觉得他这一身修养全得毁在这小子身上了。
  然而不管大臣怎么抱怨,皇帝怎么暴躁,大家都拿他没有办法。李允堂虽然小错不断,荒唐事不断,可是从来没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误。你总不能因为他把丞相家的花魁牡丹采了,在张尚书收藏的名家字画上多添了几笔,把御花园的亭子生生拆了,你就给他治个什么大罪吧?甚至,大伙都不好意思去跟九王爷要钱!九王爷才几岁啊都还没自立门户,跟九王爷要钱不就等于跟皇上要钱么?跟皇上要钱,那可真是胆子比肠子还肥了,生怕皇上不来查自己的帐?
  于是,大臣们只好一起打掉牙齿混口血,生生往肚子里吞。
  幸而,这种苦逼的日子,在李允堂十五岁的时候结束了,因为他在众人的期待下,终于犯下大错,被皇帝下放到西峪关磨砺去了。
  李允堂走得那天,大臣们十里长街欢送他,分明想努力表现出依依不舍的悲戚模样,但就是忍不住脸上挂出了笑容,这一悲一喜,搞得跟便秘了似的。听说那几日京城的猪肉都涨价了,因为各大臣家每天食物的采购量是以前的许多倍,据说都在家庆贺呢!大约也就差没敲锣打鼓普天同庆了。
  李允堂这一走就是五年,五年后,他带着战功回来了,一时间朝野内唏嘘一片。有人感慨小霸王长大了,也立军功了;有人害怕他一回朝,以往的悲惨生活又要重现了;还有的大臣则是暗中思量家里有无适龄姑娘,想着能否给婚配一下……无论如何,这好命的九王爷总归圣宠在身,地位不凡,加上如今也算建功立业,无限风光啊!
  是以,这回李允堂回朝,迎接他的臣工们的热情架势更甚送别他那会儿的。
  后来的一整个月,街道坊间都在说那日九王爷身披金甲,骑着大马,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模样,连酒楼里原本书生偷会大**的段子也变成了九王爷英勇抗敌的故事,听得一**小娘们春心荡漾。
  然而,也就真的只能在心里荡一荡了,因为没过多久宫里头就传来消息,说太后赐婚,把娘家镇国公卫家的嫡长孙女卫望舒**,赐婚于李允堂。
  说起来,太后和九王爷的母妃静太妃关系极好,静太妃本应叫太后一声姨妈的。静太妃的母亲,是太后的嫡亲姐姐,因为她们的母亲身体不大好,姐妹俩岁数差的又大,太后小时候就一直跟姐姐住一起,可以说就是跟着姐姐长大的。后来姐姐嫁了蜀地藩王段敬,太后又进了宫,生下了皇帝的第三个儿子。再后来姐姐家的女儿段氏被送入宫中,那会儿皇帝年纪已大,各王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早就开始,当静太妃生下李允堂时,他上头几个皇兄孩子都有了,李允堂虽得圣宠,却因年纪小丝毫没有威胁。
  太后在没当上太后之前,是皇帝的皇贵妃,地位虽也尊贵,但毕竟不是正主,所以一方面想着跟姐姐的感情,另一方面也确实需要拉拢自己人,是以待静太妃极好,也自然对李允堂极好的。李允堂这人嘴皮子活络,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把太后逗得哈哈大笑,所以后来的这些年,太后是真把李允堂当自家的小孩来疼爱了。
  这回子李允堂回京,已经二十岁了。若不是这些年在西峪关,他这年纪孩子都该抱俩了,静太妃就他这一个儿子,可不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静太妃跟太后说起了儿子的婚事,太后一听,那是积极坏了!
  太后刚当上太后的那几年,感觉十分良好,觉得自己隐忍了那么多年终算有了正果,不再需要明争暗斗,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可这种悠闲日子过久了,难免无聊。如今十几年都过去了,太后的日子就愈发闲出个毛来了,她除了观摩观摩媳妇们的明争暗斗遥想当年自己的英勇情景,就是给人撮合对象了。
  大约年纪大点的妇女都有这种癖好。
  那天下午太后跟静太妃正商量着,太后娘家哥哥来了,说起这事,一拍即合,直接给李允堂定下了卫府的嫡长女卫望舒。卫家是太后的娘家,亦是静太妃母亲的娘家,这种亲上亲的关系大家都觉得甚好。当然这个大家并不包括李允堂。
  当拿到太后懿旨的时候,李允堂就差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回头一问他娘原来是两老太太撮合的,他气得直想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要是别家的姑娘,他看在自己亲娘的分上也不多说什么了,可竟然是这个五年前害他发配军中的卫望舒!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黄道大吉 ^o^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2.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这会儿李允堂窝在江边上的一家不起眼的两层楼小饭店里喝闷酒,边上坐着曾经跟他一起混迹京城的大理院正卿林大人的小儿子林崇玉和户部尚书金大人的小儿子金湛。
  这两人跟李允堂年龄相似性格相仿,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他们都是家里得宠的老幺,比如,他们都很浑,让家中长辈伤透了脑筋。他们曾经是京城里大名鼎鼎的霸王团,如今都做了孩子他爹,只愁着日后儿子不要跟老子那么霸了罢。
  林崇玉摇着酒杯,摇头晃脑道:“年轻真好啊,当年那些混账事,现在只能够想想了。”
  金湛啃着猪脚说:“都是九爷走得早啊,您一走大伙儿就散了。”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呢,跟我一早死了似的。”李允堂皱眉。
  林崇玉放下酒杯,道:“啊呸,不吉利!”
  金湛喝得有点多了,胖胖的脸红润润的,说:“九爷你知道不,你一走,我爹就把我抓过去狠狠教训了一顿!他说:你看,就算是九爷这样的人物,做错事了还得被发配出去,你再犯浑,不等老子抽断你的腿,皇上就把你一起发配了出去!”金湛小时候就是个白圆胖,如今还是一副喜面娃的样子,“我爹是想吓唬我,你知道我怎么说?我就跟他讲:兄弟那就是要一起被发配的!皇上不发配我,我自己求皇上把我跟九爷一起发配出去!”
  “这话听着顺耳,不过……”李允堂瞅他一眼,问,“怎么没见你跟我一起走?”
  金湛“嘿嘿”一笑,摸摸脑袋说:“我爹跟我说,西北没肉吃。”
  李允堂翻了个白眼,酒肉兄弟说的就是他么?
  不过今天他找这俩家伙来不是为了叙旧,而是诉苦来了。
  “你们知道太后给我指婚了不?”李允堂终于开口了。
  林崇玉跟金湛互相看了一眼,这消息那么轰动,谁人不知啊?
  “你们知道太后把谁指给我了么?”李允堂又问。
  林崇玉跟金湛都不说话,这又能有谁不知道呢?
  “你俩这是什么表情啊?”李允堂很不高兴。
  林崇玉无奈地说:“您这点破事……哦不,您的婚事……大家都知道了。”
  金湛啃完了猪脚,用湿布擦了擦自己油腻腻的手,说:“九爷,其实卫家大姑娘还不错了。”
  “怎么个不错法?”李允堂语气冷得快掉进冰窟窿了。
  “嗯……至少长得好看。”金湛陪笑。
  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们本就交往密切,今儿你家儿子结婚,明儿他家孙子满月,总是能碰头的,所以这些个少爷**们,自然是从小相识的。
  李允堂冷哼了一声,要说卫望舒的长相,确实整个京城都挑不出几个来能跟她比的,只是那性子,也是全京城都挑不出第二个的!
  外人都道她知书达理,温婉可人,但李允堂知道她阴险犀利,凶残记仇!若不是自己身强力壮又身份尊贵,早被她弄死多少次都不知道了!
  林崇玉笑道:“九爷,其实你也不要那么丧气,老婆娶回家,喜不喜欢都没事,不过是多一个人吃饭,你还能养不起么?不喜欢就不去看呗,有的是小妾伺候您。”
  “我就不能不娶么?!”李允堂咽不下这口气。
  金湛说了句关键的话:“要抗旨么?”
  李允堂瞬间就蔫了。
  想当年他怀着一肚子的憋屈跑去西峪关那个猫都不拉屎的地方,由于皇上早有“关照”,他没有受到一丁点儿优待也就算了,真是连个肉都没有吃啊!这是人过的日子嘛?!是以刚到的那会儿,他怨气冲天,周围几十米连只苍蝇都不愿意靠近。
  但是慢慢的,凭着天生比蟑螂还要顽强的性子,他在军营那种清苦的地儿找到了乐趣,仗着机智和冲动劲儿,竟也立不少功,待到二十岁时边关大战告捷,他接到圣旨回京,俨然已是英雄人物。
  英雄人物不都是大肚量的,也有小心眼,比如李允堂。
  如今李允堂二十,卫望舒十八了,一般姑娘十五定亲十六、十七成亲,他本以为这会儿回来卫望舒孩子都该有了吧,谁想还没有,不但没有,还被皇宫里那闲不住的老太后乱点鸳鸯谱了!
  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李允堂不是没在家闹过,可他娘一听他要抗婚,那个眼泪哗啦啦啊,只差没有当场哭晕过去。
  这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李允堂酒量还算不错,前儿晚上喝了不少,第二天一早就神清气爽地站在卫府门口了。再来此地,心里多少有些感慨的,卫府看门的老头儿已经换成了年轻人,原本门口一直挂着的圆筒型灯笼也换成了现在流行的八面型。
  卫家是太后的娘家,卫望舒的哥哥卫羲和是太子的陪读,李允堂也是由着这层关系认识了卫羲和。
  太子爷该喊李允堂一声叔叔,但其实年纪比李允堂还要大上三岁。小时候李允堂在抓麻雀的时候,太子爷在读书;李允堂在打架的时候,太子爷在读书;李允堂在祖宗牌位前罚跪的时候,太子爷还是在读书。
  那会儿皇帝教训李允堂时提到自己家懂事的太子,又是欣慰又是心疼的,哪想李允堂来了一句:当太子多可怜啊!直把皇帝给气笑了。
  所以李允堂跟太子玩在一起的时候不多,反倒跟卫羲和比较熟悉了。有一次,李允堂受邀去卫家玩,见到了卫家的跑马场,一时间为之惊叹!当下就说,不愧是将领世家,自由一套御马之术,虽比不得皇家的大气,但术业有专精啊!
  自此,李允堂没事就往卫家跑,还缠着卫羲和的小叔学马术。
  这样一来二去,见到卫望舒的机会也就不算少了。
  “怎么,站门口不进去?”一个清亮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李允堂的思绪。他回头,便见到一顶软轿停在门口,轿门口的纱帘被一只青葱般的玉手掀起,露出了里面的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记忆中,卫望舒对别人总是轻轻浅浅地笑,而对自己,倒是从不装贤良淑德,该怎么挑刺就怎么挑刺!
  如今五年过去了,那个漂亮的女娃也亭亭玉立,一对清澈的眸子亮得让人心动。
  李允堂看了她一眼,隐隐觉得脸上发烫,有些懊恼,扭头进门。
  卫羲和听说九王爷来了,亲自跑来迎接。两人小时候就经常厮混在一起,这会儿更觉得有说不完的话。卫羲和找来一坛好酒,在湖中亭摆了一桌,开始叙旧。
  李允堂说起了这些年来他在边关的经历,卫羲和听得无比向往,再过一年,他儿子三岁的时候,也该轮到他进军营了。卫家男儿总是要在战场上立一番功勋的。
  再然后,就说到了李允堂跟卫望舒的婚事。
  李允堂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心里也说不出个什么滋味来,只问:“你妹妹都十八了,怎么就一直没有定亲呢?”
  卫羲和若有深意地望着他说:“前两年我家的门槛可是差点没被求亲的人踏破啊,可惜我妹妹眼光高,一般人她看不上。”
  “那现在可不是得后悔了,到了我的门上了。”李允堂挑眉,口气酸溜溜的。
  卫羲和拍拍他的肩,笑道:“妹夫啊,不管怎样,你俩斗了那么多年,如今也算修成了正果。”
  李允堂冷笑,“正果也得看是大苹果还是小酸梨,你是不知道我们的梁子结了多大。”
  五年啊!整整五年!青春年华中最美好的五年!
  卫羲和笑着摇摇头,说:“我能不知道么?望舒都告诉我了。”
  李允堂怀疑道:“你真知道?”
  “嗯,那次你捉了蛇放首饰盒里,本来想拿去吓唬望舒,结果望舒动也没动,就以你的名义把那盒子给了北越国公主,吓得人家公主从坡上滚下来,还划伤了脸。”卫羲和看着他吃瘪的表情就觉得好笑,“亏得公主脸上的伤不深,要不然留了疤,皇上可得把你打发过去当驸马了。”
  说起这事李允堂可是憋了一肚子气,“你说你妹是不是很过分?!”
  当时北越国出访大晋,来谈两国的边境贸易,出了这档子事,皇上可不要怒了么!放在平时,皇上怒了李允堂会挨板子,但这会儿已经不是打个板子就能解决问题的了。公主受伤,让本来要进行的签约暂停了,北越国使团代表——他们的太子殿下就一直陪着公主以安抚她的情绪。太医说,公主脸上的伤不深,未必不能痊愈。然而能不能治好是一回事,对李允堂的责罚是另一回事,这次若不对肇事者重罚,皇帝自己也觉得不能给北越国交代了。
  于是最后,李允堂被发配去西峪关历练,皇帝又在两国协议中答应了对方的好几个条件,这事才这么过去。
  其实,李允堂真的很冤枉,还被皇上说是个扶不起的小混蛋!明明卫望舒才是混蛋得令人发指好不好!
  可憋屈的是他根本无从辩解啊!他就是看他娘桌上那盒子挺好看的,随手就拿来用了,哪想到竟是先帝御赐之物,独一无二的,这下耍赖皮都不成。事发后,他也总不能说这是他用来吓卫望舒的而不是吓唬那**娘们儿的吧?就算说了,也没差,总跑不了一个挨罚的结果。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便是了。李允堂真是一口老血往肚里吞,他自己挖了个坑想坑卫望舒来着,结果把自己坑进去了!
  李允堂满心怨念,“你说,你妹是不是把我坑大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从竹林后面插了进来,“我这回可不是把自己也坑了进去了么。”
  卫望舒站在夕阳下,袅袅娉娉,着一袭栀子色的烟罗长裙,头发只简单地用丝带挽起,看起来清新的如同夏日里清晨的荷花,还带着露水的那种。
  李允堂眯了下眼,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些,反应有点慢,但语气很冲,“你什么意思?”
  “你当我想嫁你?九爷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卫望舒似笑非笑,缓缓走了过来,“你说,嫁给你我能有好日子过吗?”
  这话一点不假,凭卫家现在的地位,谁娶了卫望舒不都得跟菩萨一样供着?唯独李允堂,卫望舒嫁给他,是别想得到什么好脸色看的!而女人后半辈子过得好不好不都取决于夫君对她好不好么?
  李允堂这么一想,豁然开朗,笑了起来。
  “你傻了?”卫羲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李允堂拍掉他的手,说:“君子报仇真是十年不晚啊!”说完,他抑不住得意之情,打量了卫望舒一眼,心情畅快地大步离开,脚步轻快得能飘起来,只觉心中拨云见日,有种一朝沉冤得雪的畅快感。
  卫羲和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好笑,问卫望舒:“你干嘛跟他说这个?让他觉得你嫁过去他就可以欺负你了?”
  卫望舒抬手把胸前的头发弹到肩后,笑道:“他这么闹着不肯娶我,不是没事给人添堵么,我就算了,卫家也跟着没脸。点化他一下,让他想到了娶我的好处,他就不闹了。”
  卫羲和被她笑得有点发毛,他这个妹妹从来就比他聪明、懂事、稳重,也从来让人看不明白,“那你为什么就是想嫁他呢?”
  卫望舒嫣然一笑,转了个身施施然往回走,说:“因为他可爱呗。”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有范儿吧~

☆、准备成亲
  3 准备成亲
  经卫望舒这一点拨,李允堂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也不反对这门亲事了,甚至还催着静太妃赶紧上门合八字去。这种改变让静太妃一下子不大适应,还小心翼翼地他:“儿啊,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一看?”
  李允堂大手一挥,笑道:“母妃别担心,儿子甚好。”
  静太妃还是很担心,前一天还要死要活的,怎么这会儿就好了呢?
  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婚事还是不能耽搁的。因着是太后赐婚,倒不用官媒跑来跑去了,静太妃遵循大晋的规矩,亲自去卫府找卫夫人要来了卫望舒的生辰八字回去合。其实合八字就是走个过场,结果都是大吉大利的,除非真的命里相克,否则谁高兴给人说晦气话呢?他们这又是太后赐的婚,不好也得说好。
  不过静太妃拿到结果还是十分高兴的,这是龙停寺住持大师亲自写的批语:“携手同心成眷属,海阔天高比翼飞”,静太妃反复看了好多遍,越看心里头越高兴。
  李允堂只在边上冷笑,那住持可是故交了,想来知道是九王爷来合八字,怎么也不敢写差了吧,不然少不得要掉一把胡子。
  合完八字,定下成亲日子,再抬了聘礼上了卫家的门,静太妃也算安心下来了。
  一般从定亲到成亲要一年时间,不过这门亲事是太后指的婚,不能隔年。好在眼下才开春,婚期定于中秋之后,九月初八,半年光景也足够准备了。
  在成亲之前还有另外一项重要的仪式要进行,那就是册封亲王!
  李允堂回京后,皇上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赐了个宅子给他做临时居所。按宫中规矩,年满十六周岁后皇帝会赐宅子给王子,那时候也就意味着他自立门户,从宫中独立出去了。但李允堂离宫的时候才十五岁,并没有自己独立的产业,这会儿回来已经二十岁,若再住宫里就不合适了,而皇帝也有心给他封亲王,就先安排了个临时的住处,亲王府则日夜不停地赶工筹建。
  封亲王这事圣旨还没有下来的时候,太后就已经把消息告诉静太妃了,静太妃激动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本想着儿子送到塞外能平安归来就不错了,没想到不是祸却是福,竟还给这小子立功封王了。其实当年皇帝何尝想给李允堂这样的处罚?若非逼不得已,怎么会把这个他唯一可以用来表达兄弟情深充脸面的对象发配出去?真真是李允堂不争气,惹的事情都上升到跟别国外交的层面上,不处罚他不足以平人家的愤啊!
  不过终是这小子有福气,如今倒是让皇上就有了嘉奖的理由。按说他这个年纪这点功劳封亲王有点过,可总归算是有功而返,扣个大帽子说他平定西北别人又能如何?皇上现在是巴不得别人说他护短呢!
  封亲王这风声是皇帝故意透露出去的,要不然不会李允堂回京不到十来天就传得沸沸扬扬。等圣旨真的下来了,大伙儿反倒淡定了。
  皇上给李允堂的封地在富饶的江南,赐了“吴亲王”的封号。册封仪式选了个吉日,李云堂穿上亲王服,在众大臣面前,仪表堂堂地等着被宣读册文,然后接过金册和印玺。皇上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心里感触颇多,冷眼瞧着的大臣们内心也是波涛汹涌:早知道这小子有今日的成就,当初就该早点把自家闺女塞给他的!到底是皇帝唯一可以用来表达兄弟情谊的弟弟,可不得比王子还要金贵么!不过想到李允堂小时候的表现,内心又是五味杂陈了。
  按说有了封地的王该离开京城,住自己的地盘上去,不过皇上对这个弟弟不一般,让其留在京城,还在城西风水极佳的地方修了一片宅子做亲王府。册封仪式完后,李允堂便带着母亲搬了进去。
  由着静太妃是亲王府内唯一的女主子,是以这段时间她忙得不亦乐乎,指挥园丁建花苑啦,对府内装潢提出布置的意见啦,特别对未来儿子和媳妇住的荣华院,投入了大量的心思,满心期待着卫家姑娘能给儿子开枝散叶,自己也好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
  静太妃自从嫁到皇家后,就数这段时间最快乐了!她身边的段嬷嬷说:“娘娘出生的时候,就有算命先生来看过,说是个有福的!奴婢瞧着,如今九爷荣归故里,娘娘可算熬出头了,今后的日子呀,想想就舒坦!”
  静太妃叹道:“可不是,我十六岁进宫,进宫后就没有一天不提心吊胆的!后来先皇驾崩,皇上登记,九儿却还小,性子又闹腾,总怕他闯出什么祸来。后来果然是闯了大祸,被发配去了西峪关,我真是眼睛都快哭瞎了啊!”
  “可不是,娘娘天天念经,菩萨终于听见娘娘的心声了!您看现在,王爷定了亲,皇上还赏了那么气派的王府,真是好啊!”段嬷嬷也跟着欣慰,主子荣耀了,身边的仆妇日子自然也好过,这么说,倒是真熬出头了。
  总之这段时间,不论是静太妃还是跟在身边的段嬷嬷,都是忙并快乐着。
  而李允堂也没闲着,先去了趟江南巡视了一遍自己的封地,然后留在姑苏城里吃喝玩乐,说是乐不思蜀也不为过。这地方人杰地灵,物产丰富,李允堂想着要不跟娘亲搬来此处定居算了,天高皇帝远的占个山头做大王,可不比在天子脚下自在舒坦么?
  不过好日子才过了没多久,就被娘亲写信过来催他回京了。如今已入夏,从姑苏回京城路上就要半个月,万一有个耽搁什么的,误了成亲大事可不好。
  静太妃毕竟是了解儿子的,这家伙身上什么状况都可能出现,不催着不行。
  李允堂收到亲娘信的时候正在塘边钓鱼,彼时天光正好,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他躺在塘边的软榻上好不逍遥,边上是一娟秀女子正泡着茶,玉手纤纤,美目潋滟。他在姑苏府中的赵管事家的儿子赵淮在边上替他读信,完了后问:“王爷,您要回京啊?”
  李允堂大叹一口气,“不回去怎么办?误了婚期,皇上能剥了我一层皮!”
  要真误了婚期,剥他皮的可不止皇上,还有太后跟他亲娘在后头等着割肉削骨呢。所以不管在江南如何逍遥,该回去总得回去。
  不过李允堂又想,等乖乖成了亲,那些老的们不要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了,就可以带着老婆老娘跑封地来,再也不回京城,就没人管他啦!封地上自然自己最大了,什么都自己说了算,卫望舒远离了京城还算个甚!这么想着,他就无比高兴。
  李允堂回了京,按规矩老老实实进宫给太后请安,才出了太后宫门,就被皇帝跟前的小柱子截了道,说:“吴亲王,皇上有请。”
  瞧这样子,可是等着他呢!
  李允堂跟着小柱子来到临渊阁,皇上正坐在书桌前批折子。
  “皇兄。”李允堂规规矩矩行了礼。
  “嗯,来了啊。”皇上继续批着折子,头也没抬,只问,“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了江南,看下来可还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李允堂舔着脸笑道,“还是皇兄对臣弟最好,把那么好的地方封给臣弟了,臣弟一定兢兢业业打理好,不负皇恩。”
  “那地方历来富饶,又风调雨顺了那么多年,哪需要你去打理。”皇上写完最后一个字,在折子上吹了一下,看了看挺满意,才放下笔,“你说是不是?”
  “呃……是。”李允堂心道:能说不是么?
  不过这话也没错,国泰民安了这么多年,地方官把一切都理得井井有条,确实不需要自己这个亲王再横插一脚了。自己跑过去,就是去享受的啊!于是诚心诚意对皇上说:“皇兄一番好意,臣弟铭记在心!”
  皇上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摆出一张慈爱的脸,又换了个话题,说:“老九,听说你前段时间不乐意太后给你指的这门亲事,这一圈巡视回来,可想明白了?”
  李允堂眼珠子转了一圈,说:“想明白了。太后自然是为臣弟着想的,卫家亦是世家,听说卫**贤良淑德,美貌无双,想来也是个好的。”那会儿他闹着不愿意这亲事的时候,也是多次请求面圣,皇帝都各种借口打发了出去。这会让听说他愿意了,才来问他这问题,可见狡猾!
  皇上假装没听明白他话里的酸味,道:“长大了,也懂事了,朕心甚慰。”
  李允堂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谢皇兄教诲。”
  一番兄友弟恭,甚好甚好。
  静太妃虽有点小迷糊,但身边的段嬷嬷和几个大丫鬟到底是宫里面混了有些年头的,很是能干,脚不离地地忙了数个月,总算把婚礼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就这样,她还每天要去荣华院逛一圈,瞧着哪里还差了点得补一补,就算没差什么,这每日不看一眼,也是睡不着觉的。
  就这样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九月初八。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持续更新中,撒花~

☆、洞房花烛夜
  4. 洞房花烛夜
  九月初八,黄道吉日,风和日丽。
  这是个好日子,是吴亲王迎娶卫家嫡长女卫望舒的日子,两人都是京城的名人:一个是京城小霸王的皇上弟弟,一个是姝色无双的国公孙女,全京城的人都想来看热闹。
  皇帝赐的吴亲王府在城西,而卫家在城东,据说新娘出嫁的时候嫁妆队伍一直从镇国公府排到了吴亲王府,这头已经有箱子搬进去了,那头还有箱子没出门呢,一路上都不带中断的!想来地方小都没处放这么多箱子,更别说还有太后送的一对成人高的红珊瑚树做添妆的,可把臣工们一番羡慕忌妒恨!到底卫家是太后娘家,卫老爷子还是战功赫赫的镇国公,那卫**又美丽端庄贞静贤淑,出嫁可不得风光么。想这两年谁家有适龄青年不巴望着能把卫望舒讨回家来啊,可卫家一个都没应,只等到卫望舒都十八岁了,眼看着要熬成大姑娘了,谁想李允堂一回来,偏给他娶到了。
  所以说,李允堂真是个好命的!
  命这东西是出生就带着的,嫉妒得咬碎银牙都木有用啊!
  李允堂成亲,皇上一定得亲自出了紫禁城来喝喜酒,这可把臣工们忙活开了!这可不是谁都能跟皇上说上话的,就是拍马屁,见不到人也没用啊!于是趁着这会儿,各种上前敬酒,顺带拍须溜马,把皇上都快弄晕了。
  待礼毕,皇上热闹也瞧够了,留了礼物赶紧先撤退,免得要闹新郎的那**人碍着自己在,放不开手脚。
  今儿的新郎官模样,是臣工们五年前想象不到的,不免在感叹之余,拿李允堂少年时把各家弄得辛酸不已往事抖出来说一说,这么一说,难免就喝多了些。
  于是那天晚上感慨万千的臣工们把心里头不爽的李允堂灌了个酩酊大醉,最后由婢子们掺扶着送入了洞房。
  李允堂在西峪关没少喝过酒,酒量不差,这会儿虽然晕乎乎的,但被小厮喂了醒酒汤,总算还能挺住。然后就被人扶着进了洞房,挑了红盖头,喝了交杯酒,由于林崇玉、金湛等一众狐朋狗友知道他无心娶这个媳妇儿,所以也没有闹洞房的心思,倒是省了他不少心。待下人退出了新房,他看着坐在床边貌美如花的新娘,这才兀自笑了起来。
  好了,这回这个女人总算落到他手里了!嗯,仔细看看,今晚上她倒是真挺美的。这么想着,他也不算亏啊。
  “夫君,累了就睡吧,我们来日方长。”卫望舒眉眼如画,不可方物,声音也如翠玉轻击,让人心神荡漾。她自己动手脱下头上千金重的凤冠,放在一边。
  李允堂看着她笑嫣如花的模样,大手一甩,吼道:“什么来日方长!哼哼,这时候想到讨好我了?晚了!”
  她平日穿衣以素淡为主,如今一袭红衣,十六件套的款式,层层叠叠的衣摆,还有衣服上宫廷绣娘手下的精美团花图案,只把她衬托得更加明艳动人,丝毫没有被这华服压下去。
  卫望舒温柔道:“不晚,刚刚好。”
  李允堂眼皮子一跳,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家伙只要一温柔就准是酝酿了一肚子坏水!怎一个心惊肉跳了得?
  “夫君,今儿你喝多了,我倒好了蜂蜜水,过来喝吧,想是在前头招呼客人饭也没好好吃,再来吃些糕点。”卫望舒说着要动手去解他的衣服。
  李允堂吓得一把将胸口捂结实了,“你,你,你要干什么!”
  卫望舒掩嘴而笑,哄道:“今天我不动你,我保证。只是新郎衣服繁复,脱了外衣轻便一点。”
  李允堂皱起了眉,道:“不用,我穿着铠甲都没嫌重,几件衣服算什么?”
  卫望舒也不恼,把他引入侧面暖室的软榻上,眉眼间全是笑意,那软榻上摆着茶几,也确实倒好了蜂蜜水,还有几块栗子糕。
  “先坐着歇会儿,我们也说说话。”卫望舒轻柔地说。
  暖室在卧房的西侧,有书架、书桌和软榻,兼带小书房的功能,这是近来京城里头造房子流行的格局。那软榻上摆着茶几,若是把茶几拿了,也是可当成床来用的。
  李允堂喝了口蜂蜜水,吃了块栗子糕,没觉得舒服多少,到底还是喝多了。
  “不行我得躺一会儿。”李允堂说着就靠下去,只觉得脑袋跟块石头一样重,眼皮也好像被人缝起来了……
  “行,你睡吧。”卫望舒的声音温柔地如三月里飘扬的柳絮,轻轻点点地落在他耳边。嗯……女人温柔起来,还真是挺让人舒心的。只是……为什么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呢?就好像……往年被她坑了的那种感觉?
  再然后,他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允堂还做着在江南水乡柔情里的梦,就被人硬是叫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一张素净的脸在自己面前晃,仔细一辨,猛得清醒了。
  卫望舒身着一袭月牙白的中衣,面容姣好地正对着他不冷不热地说:“九爷,天亮了,该起床了。”
  李允堂愣了愣,心想:是了是了,就是这种表情和眼神,好似随时会从哪里抽出一把暗器然后戳到自己身上!
  噢,那些年他过得太不容易了,都留下心理阴影了!
  李允堂扶着脑袋,宿醉的后遗症让他有些晕乎,但是脑子很清醒:他跟眼前这个女人成亲了!再想起昨夜……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竟然还是新郎穿的大红喜袍,他身上盖着被子,躺在了暖室的软榻上。
  李允堂一股邪火莫名就升起来,他怎么睡卧榻了?!这女人自己睡大床,让夫君躺卧榻?!简直无德之极!
  李允堂还没来得及发难,就听卫望舒说:“昨夜你喝多了,躺这儿睡着了,我给你盖了被子,也没惊动别人,免得风言风语流传出去不好。待会儿还得去母亲那里奉茶,快脱了衣服睡到床上去吧,我再叫人进来伺候你起床。”
  李允堂一听,愣了愣,她说的好像有道理,让人知道他堂堂吴亲王新婚之夜睡榻子,可不得被笑死了!
  他没空发火,板着脸跑回主卧脱了衣服爬上床,这时候见床脚放了块丝绢,上头一抹褐色的血迹甚是刺目。他毕竟第一次成亲没经验,躺好了才想起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下子跳起来,脸涨红了指着卫望舒:“你……”
  话音才开了个头,卫望舒便把左手摊开给他看,只见小指头上有刀子割过的口子。她笑着说:“待会儿嬷嬷会进来拿帕子,若说昨儿没成事,只怕传出去了有碍九爷名声,所以我自作主张,抹了血上去。”
  李允堂一想,确实如此!虽然自己是喝醉了,但好事者可不管事实如何,男人别的可以不行,这个不能不行!况且这种事情解释都解释不清楚,难道还要当场试么?
  人言可畏啊人言可畏!
  李允堂忙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有道理!”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还是她想的周到哇!
  很多年后,李允堂回想起这个早晨,便发现当时跟她的战斗都还没开始呢,自己就被她忽悠得连家门都要不认识了!
  卫望舒见他躺好了,便施施然坐到梳妆台前,背对着他将唇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对着外头喊了句:“进来伺候。”
  四个丫鬟鱼贯进入,秋霜和春蝉是李允堂身边伺候的,拢翠和揽橙是卫望舒的陪嫁丫鬟,各自端了水进来为主子穿衣梳头。
  卫望舒对她们说:“如今我与九爷成了亲,你们便也是一家子了,今后好生伺候,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是。”四人放下手中物件,行了礼。
  “这是我跟九爷给你们的见面礼。”说着,让拢翠取来桌上的四个大红包,分别发了。
  李允堂瞧在眼里,见秋霜和春蝉眼睛都亮了,不免腹议了一番:这样就想笼络人心?也太小瞧自己身边的丫鬟了吧!不过瞧着秋霜和春蝉闪亮亮的眼神,他又有点不自信了……
  钱是好东西,没人嫌多。
  段嬷嬷进来请了安,笑眯眯地走到了床边,见了那帕子,一下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能堆出一朵花来。
  卫望舒让拢翠再取了个大红包过来,给了段嬷嬷,段嬷嬷推托道:“奶奶客气了,奴婢是从小瞧着王爷长大的,如今王爷成了亲,娶了那么漂亮的媳妇儿,奴婢高兴还来不及呢!愿王爷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段嬷嬷,这红包是讨喜呢,怎能不要。”卫望舒笑得好生贤淑,“今后许多事还要麻烦段嬷嬷呢。”
  “哪里敢当哟!”段嬷嬷将红包收了下来,说,“伺候主子是奴婢的分内事,有什么奴婢可以做的,奶奶尽管吩咐!”
  李允堂兀自翻白眼,这些下人一个两个的讨好女主子,把他这男主子放在什么位置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更新~

☆、挑拨婆媳关系
  5.挑拨婆媳关系
  收拾妥当后,李允堂领着媳妇儿前往母亲住的满庭芳。一路上李允堂跟卫望舒走在前头,四个丫鬟跟在后面。
  “我们之间那些事儿,大家心知肚明,想来我不愿娶你,你也不愿嫁我,太后乱点鸳鸯谱谁也没办法。”李允堂低声道,“所以今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不会太为难你,你也别嫌日子太寂寞了。”
  “嗯。”卫望舒淡淡地应了,目不斜视走着她的路,姿态端庄大方,背脊挺拔。
  李允堂偷偷瞄了她一眼,看不出她什么情绪,想来应该是生气的。想到她不快活,自己就心情很好了。他吹了声口哨,想用自己愉悦的姿态给她再多添个堵。心道:你就憋着吧,憋出病来才好!
  静太妃一早就端坐着等儿子媳妇过来请安,昨儿个她高兴得一夜没睡好,儿子成亲了,她的一桩心事可了了。早上段嬷嬷把那帕子拿来,她激动地眼泪都出来了。倒是段嬷嬷安慰她:“娘娘,大喜的日子里,可不兴哭啊!”
  “哎你说得对!”静太妃抹了泪,说,“我这是太高兴了,真像在做梦一样,菩萨保佑啊!”
  “可不是,我瞧着这位新奶奶不错,面容端庄,性子贤淑,是个懂事的。”段嬷嬷说。
  段嬷嬷说这话,一方面是卫望舒确实不错,另一方面她给的红包也不薄。再者太后钦定的王妃,段嬷嬷也没胆子说不好,还不如讨个巧,只当顺水人情。
  静太妃听了十分满意,待儿子领了媳妇前来,见到卫望舒本人,就更喜欢了。
  “见过母亲。”卫望舒给静太妃跪下,循着规矩,李允堂陪着跪下,一并磕了三个头,然后他自个儿站起来,卫望舒则被拢翠扶起来,接过段嬷嬷手里的茶,上前端给婆婆。
  “好好好,好孩子。”静太妃接过茶,喝了一口后放下,拍拍卫望舒的手,跟段嬷嬷说,“去拿来。”
  段嬷嬷取出了一个锦盒,打开盖子,只见里头放着一套孔雀纹的饰品,有发冠、项链、耳坠、镯子,所有孔雀翎的装饰,都用五彩的宝石拼出羽翎的形状,镶嵌在黄金底上。难得的是其精致的程度,每一根缠绕的金丝都根据设计摆在该摆的位置上,看着就极费功夫,且精细到了极致,恐怕只有皇家工匠才有这番手艺。
  静太妃颇怀念地说:“这是当年我生下九儿的时候,先帝赠予我的。现在九儿都娶媳妇了,我这把年纪也戴不出去这么花哨的玩意儿了,还是你们年轻人戴着合适。”
  “谢母亲。”卫望舒郑重接过,并赞道,“真好看。”
  李允堂坐在一旁边喝茶边看着这对婆媳和睦的样子,寻思着自己要怎么从中挑拨,不都说婆媳关系最难处么?但自己也没实战经验,搞不明白婆媳关系为什么就难处了。
  他边想着要怎么挑起老娘和媳妇的战争,边等着这对和睦的婆媳说话,瞧她们越说越投味,只怕得把感情都培养出来了!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催着静太妃去休息,急匆匆地拐了媳妇儿回荣华院,那猴急的样子把静太妃都逗笑了,跟段嬷嬷说:“九儿是嫌我啰嗦了不成?那么急着把他媳妇抢回去,让他自个儿回去还不肯,他媳妇留在我这里说个话还能少块肉啊。”
  段嬷嬷见静太妃心情不错,便凑趣道:“那是王爷跟王妃感情好呢,新婚燕偶,一刻都分不开。”
  静太妃点头,“也好也好,我便等着抱孙子就好了。”
  静太妃盼孙子之心非常急切,却也不怪她,人家儿子二十岁孙子都抱上好几个了,她家娃二十岁,才刚成婚呢!就算马上怀,那也要等上大半年的,能不急么?
  不过急也没用,当事人房还没圆。
  李允堂想了一整天要怎么报复卫望舒,打是打不得的,骂是骂不过的,性子还油盐不进的……似乎唯一他能做的就是冷落她,让她寂寞至死!
  自己首先不理她,过段时间她没怀上孕就可以从外面带小妾回来给她添堵了;另外在母亲那儿说些她的不是,想来母亲肯定得向着自己吧?后宅里让母亲压着她,同时收买了她的丫鬟,并让自己的丫鬟不给她好脸色看,这样把她限制在自家宅院里,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李允堂想得美滋滋的,记起自己从姑苏带回来了一些梅子干果什么的,就叫了秋霜分去给拢翠、揽橙,一并她跟春蝉也拿了些去吃。
  当晚,李允堂梳洗完毕准备上床睡觉,进了内间,便见卫望舒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见了他,竟然对他勾勾手指,说:“相公,来睡。”
  哎哟喂那个妩媚的劲儿啊,让李允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卫望舒只着了一件丝绸的底衣,姿态婀娜地斜躺在床上,还对他眨了眨眼睛,细长的青葱手指拨了拨乌黑如瀑的发丝,柔声道:“找你配种,要个儿子。”
  “做梦!”李允堂红了脸,这女人说话能有点谱么,还配种,自己是种猪吗?!还要儿子呢,想得美!
  李允堂气呼呼地向暖室走去,说:“儿子你这辈子都别想了!”
  他躺到了软榻上,一心想着自己的事,倒是没注意卧榻上被子枕头都给放好了,等他躺周正了,过了好半晌才发现这个问题,难道这女人刚才都是故意演戏给他看的?都是为了把他赶来暖室?他一下子坐了起来,不是说今天一定要睡床的吗,为嘛他又在卧榻上啊!!
  李允堂想跑回大床去,但是想到那女人方才的骚劲儿,又犹豫了。可别真给她吃豆腐了!
  李允堂越想越生气,气得一个晚上没睡着,第二天起来眼睛周围一圈都是青的。
  因为这桩婚事是太后钦点的,所以隔天他们得进宫谢恩。
  李允堂坐在轿舆里一路上都不理她,她倒是淡定,手里握了卷书,亦是不搭理他。这下子就显得他太无趣了,可哪有人家媳妇自个儿看书把相公晾在一边的道理?但这话李允堂也说不出口,倒像是非要让她理会自己似的!
  李允堂第三次叹气掀帘子的时候,卫望舒终于开口了,一副贤惠状,说:“九爷可是无聊了?要我陪着说会儿话?”
  李允堂找她的错儿,板着脸说:“人家都是自称臣妾,哪像你,开口闭口‘我’、‘我’、‘我’的!”
  卫望舒莞尔一笑,道:“臣妾是觉得,‘臣妾’这称呼太无情调,生活没有情调怎么行?”
  情调?李允堂不禁暗笑,还想要情调,很快就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卫望舒见他脸色变了好几次,便只是笑笑,也不多说什么,就继续看书了。那些年想来他没少在自己这儿吃瘪,闹闹情绪也是正常的。
  两人对太后那儿都不陌生,礼毕,太后赐坐。
  太后瞧着他们一并端坐,越看越觉得般配,不由对边上的卫嬷嬷说:“哀家瞧着他们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就这样看着,也觉得好啊。”
  卫嬷嬷应道:“可不是,吴亲王长得本来就似先帝,仪表堂堂;王妃从小也是个美人胚子,如今端庄贤淑,真是说不出的好。”
  “嬷嬷再夸下去,望舒可得骄傲了!”卫望舒笑着说。卫嬷嬷也是出自卫家,虽说是家奴,但到底是太后跟前的人,是以卫望舒从小便以晚辈自居,适时讨喜。
  “嬷嬷夸得可没错,哀家瞧着也是这样。”太后有些感叹,“你是哀家从小看到大的,卫家的姑娘里啊就数你最乖巧懂事了!哀家就一直在想啊,是什么样的男子才能娶到我们家望舒呢,那可真是娶了个宝贝回去啊!”说到这里,太后又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李允堂道,“要是有人不知道珍惜身边人,哀家可不依的。”
  李允堂只觉得冷汗都从额角滑落下来了,太后娘娘你要不要这么未卜先知啊!于是更加坚定了要全家都搬离京城去姑苏城的决心!免得卫望舒不高兴了跑太后跟前来告状,到时候少不了他吃一壶的。
  太后对卫嬷嬷说:“去把盒子拿过来。”
  卫嬷嬷取了个檀木盒子过来,打开了放在案几上,说道:“这里头是一个玉观音和一个玉佛,是开过光的,而且是太后娘娘在龙停寺吃斋的时候,亲自供在佛前念了九九八十一天的经得的。”
  太后曾在太子大婚之前,在龙停寺住过三个月,想来就是那会儿得的。李允堂也收起方才的心思,赶紧跟卫望舒一并郑重地接过。
  卫嬷嬷笑着说:“这物件世上只有三对,一对给了皇上、皇后,一对给了太子和太子妃,剩下的,就是你们这对了。”
  由此可见太后对两人的喜爱之情了。
  卫望舒赶紧下了椅子给太后行礼,说:“姑姑从小疼爱望舒,望舒一件件都记得的,现如今,都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傻孩子,你们好好的就好了。”太后招手把卫望舒招到自己身边,拉着她在身侧坐下来,说,“哀家就等着抱你们的白胖小子呢!”
  卫望舒害羞地低下头去,李允堂则在边上满头大汗,心想一回去就得整理东西,早走早好!
  这时候,皇上跟前的小柱子过来传话,说皇上有请吴亲王去讲话。李允堂刚好坐着难受,太后又要跟卫望舒说些体己话,便告了辞就出门。
  走在路上,李允堂还在盘算着要如何跟皇上说去封地的事儿,倒是不能说去治理江南,上回皇上已经把这条堵了,说江南风调雨顺几十年了。
  那该怎么说呢?母亲身体不好去养身?嗯,这借口甚好!
  李允堂进临渊阁的时候,皇上正在跟赵淑妃对弈。
  “皇上,淑妃娘娘。”李允堂行了个礼。
  “吴亲王。”赵淑妃回礼。赵淑妃也是宫里的老人了,瞧着李允堂从一个皮娃子长到了今天,她笑道,“那臣妾先告退了,臣妾去瞧一下七公主。”
  赵淑妃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七公主是她三十岁时生下的,乖巧可爱,皇上宠这女儿都胜过了儿子。
  “嗯,去吧。”皇上点点头,然后对李允堂说,“来,陪朕下棋。”
  李允堂恭恭敬敬坐到皇上对面,把黑子捏在手里,也没多想,就往棋盘上放去,心里只琢磨着该如何开口说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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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当官
  6.九爷当官
  皇上笑道:“成亲了,可就是大人了,感觉怎么样?”
  李允堂陪笑道:“挺好挺好,臣弟母妃也可高兴了。”
  “嗯,静太妃盼着你成亲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皇上手里下着白子,十分感慨,“先帝素来最疼你,可惜去的早,若是见你成亲了,定也是欢喜的。”
  “是啊。”说到这个,李允堂也有些想他那个先帝老爹,“父皇走得时候,臣弟还小,倒是后来一直是皇兄照顾着长大的。那些年,真给皇兄添了不少乱。”
  “你能有这番想法,可见是成熟了。”皇上对他的这些话十分满意,摸了摸胡子又说:“都道是‘成家立业’,现在家已经成了,还差个立业。若是先帝见到你有一天能为我李氏王朝效力,该多么欣慰。”
  李允堂不吱声,怎么说到这个话题了?再说皇兄不会随便夸人的,这么把人往上捧着,倒让人十分心虚。
  “这些年虽然还说得上是风调雨顺的,瞧着各地好些年都没有洪涝灾害,干旱也少……但是人祸可不少啊。”皇上叹气道,“你在漠北也知道,北面有戎族虎视眈眈;西南那里目前还算太平,但百年藩王更替,如今实力不可小觑,朕这里的防备一刻不敢松散;东南沿海又时不时有倭寇从海上过来打劫,朕还想着要建立一只海上战队。军备和物资供应一直紧张。眼下已经入秋了,很快就是冬日,你在漠北时也与朕写过信说过漠北将士冬日御寒衣物不够,这些都让朕寝食难安啊!”
  李允堂的母妃段氏的父亲、也就是李允堂的外公段敬,便就是皇上说的西南三个藩王部落中最强大的一支川藏部落的王,百年前段家祖先就被被封了川藏王,一直沿袭至今。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太后跟皇上对他好,或许这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皇上说这些话虽然有着别的目的,但所说的事情倒真是他的心病,说着说着也不免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愁苦。
  李允堂跟着叹气,心道:皇上也不好当啊!
  皇上见他有所动容,话题立即一转,语重心长道:“朕现在就你这么一个可以信任的兄弟了,想着你能帮帮朕就好了。”
  “我?”李允堂一愣,“我能帮什么忙?”转念一想,“皇上可是要臣弟再回漠北?也好,臣弟愿为皇上镇守西峪关!”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皇上听了还真是挺感动的。西峪关环境艰苦不说,战争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脑袋就要搬家!
  皇上拍了拍李允堂的肩膀,道:“好兄弟!不过朕不是要你去边关,这几年仗打下来,虽然我方损失不少,但戎族损耗也很厉害,上回你杀了他们的大王子,他们少不得要消停上一段时间。”皇上把棋子捏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说:“朕是想给你封个官。”
  李允堂大骇,“皇兄,这可使不得啊!”他见皇上脸色一变,赶忙解释道,“皇兄知道我从小不学无术,封个亲王混着还行,真让我当官只怕会误了社稷!”
  他见皇上板着脸不说话,急得也顾不得自称“臣”了,“小时候我跟太子一块儿读书,季学士就没少训我,皇兄您也没少让我在祖宗牌位前跪着,我胡闹了那么多年,顶多也就是个秀才的水准,让我治国安邦只恐误了社稷!”李允堂的脸皱成了一团,自己还没开口说去封地呢,皇上就说要自己当官,当官了就去不了封地了!成天呆在京城里,可不要命么!那还真不如回西峪关呢!
  对于李允堂自谦学识不高这事,皇上深深地有同感,不由道:“你这么说也是没错的,我瞧着你就连写几个字也……”话到此处觉得不妥,硬是掰回来,“还算端正。”
  李允堂厚着脸皮道:“谢皇兄夸奖。”
  皇上噎了一下,要不是还要说下文,只差把手里的棋子给他丢脑袋上去了!这家伙真是能顺杆爬,这是在夸他吗?!
  皇上清了清嗓子,道:“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并非所有位子都需要治国安邦之才的。”
  李允堂跪了下去,低下头道:“臣惶恐!”
  皇上笑眯眯把手里的棋子丢进了竹碗里,和蔼地说:“要说你读书确实不用功,但是人都有长处的嘛,切莫惶恐。不如,就先给你安排个你一定能胜任的位置吧。”
  李允堂弱弱地问:“什么位置?”
  皇上摸了摸胡子说:“上回听顺天府尹蒲大人说,右扶风有个缺儿,你待会去顺天府报个到,让他给你安排安排。”
  顺天府就相当于是京城的衙门,顺天府尹蒲大人则是这京城的青天大老爷。然,说起来好听,青天大老爷啊,可事实上顺天府尹才不过正四品的官儿,京城是什么地方?随便从楼上丢个馒头下来都有可能砸到路过的亲王贵胄啊!正四品都够不上每日早朝面圣的!
  天子脚下各种势力错综复杂,人际关系盘根错节,治理起来实属不易,一不小心得罪了人,随随便便压下来都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顺天府尹下有两个副职,一个是左内史,一个是右扶风。所谓扶风,就是扶助风化,专管京城那些有损风化的事。往大了说,可以管官员□□、**,打击不良**,关闭不良赌场;往小了说,张家媳妇偷人啦,李家小爷喝多了调戏良家妇女啦,都是有伤风化,都要扶风来扶正!
  李允堂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哆嗦道:“皇兄,臣……”
  皇上满脸慈爱,“这个你胜任起来无难度吧?”
  别人做不了这事,李允堂做起来可是小菜一碟。想当年他也算是个叱咤京城的人物,这京城中他得罪不起的人还有么?
  可是……李允堂哭丧着脸说:“皇兄,我好歹是亲王啊……”
  大晋国官品和爵位各成体系,爵位高的可以无官衔,官品高的也有的无爵位。爵位是继承祖上的,官品是自己争的。然而不说官品非要对着爵位,但总是要差不多一点才合适。亲王的地位那是够资格把皇子们都拎出来骂一顿的,而顺天府尹门下的右扶风……顺天府尹才不过正四品,再往下去做了右扶风,他哪有脸出门啊?不得被人笑死才怪!
  皇上老神在在地说:“这叫从底层开始锻炼,没人会笑话你的。”
  李允堂不死心,纠缠道:“皇兄……要不然让臣弟去地方当个刺史、太守什么的也成啊?”
  这是赤。裸。裸想着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呢?皇上挑眉,岂会不知。
  “你刚成亲就离开京城可不好。先不说太后想你了怎么办,就是新娶了媳妇,也得在京城呆上三年啊,万一媳妇不适应外地的环境呢?”皇上瞧着他颓废的表情,就觉得心情大好,仿佛这几十年来的恶气瞬间退散了,于是劝得更有兴致,“你想啊,虽然右扶风不是什么大官,可做好了也是个功绩,到时候朕提拔你,谁敢说什么?”
  还提拔呢,他要回封地啊!李允堂在心里狂吼。
  “皇兄啊……”李允堂真要哭了,可是皇上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打断他道,“你瞧着现在那些仗着家里有背景的世家公子,动不动就要安插个什么级别的官位,实在是于社稷不利!让大家知道连亲王都要从扶风做起,朕这里再对那些人严格管控,不就占了理了?”
  李允堂在心底默默流泪,他该一来就说母亲身体不好需要去南方修养身心的!到了现在再开口说这话,就显得假了,万一皇上“关心”起来叫太医去问诊,就是欺君了……
  皇上笑得好不慈祥:“你心里想的朕也知道,怕别人笑话是不是?正由于你是亲王,才不怕人笑话啊!再说笑笑也不打紧嘛,你本也不是个薄脸皮的。”
  这话说得李允堂跟吞了只苍蝇似的,皇兄您老人家是故意报复吧?!
  “怎么样?”说完这些,皇上还一副“咱俩在商量”的模样。
  李允堂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您老什么都想好了,自己还能怎么样啊?只灰溜溜地说:“臣弟领命。”
  静太妃对儿子当官很是满意,虽然听说只是个小官,不过她是这么安慰儿子的:“太后娘娘说了,让你先锻炼锻炼,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你是皇室子孙,总是要为国家效力的。本来呀,皇上说要派你去虎啸营的,我想着军队里不好,打打杀杀的怪吓人的,练兵又辛苦,还是在城里当个小官来的好。”
  李允堂一口鸡汤喷了出来,亲娘啊!你误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媳妇回门
  7.媳妇回门
  李允堂觉得,亲王做到他这份上,真是不容易。爹死得早,娘是个呆萌,太后给自己挑了这么个闹心媳妇至今连大床都没睡过,皇上还不放过他让他干这种丢人现眼的活儿……这都算了,结果满京城的人还说自己好命,真真是天理何在!
  不管李允堂怎么抵抗,委任状火急火燎地下来了,他惆怅得连一句话都不想跟卫望舒说,也没心思争大床了,只自己抱了个枕头跑暖室呆着去了。
  卫望舒瞧见了他的委任状,笑得挺欢快的,说了句:“夫君好好干。”
  声音甚是刺耳,笑容甚是刺目,心里甚是憎恨!
  卫望舒见他一副便秘的表情,倒是说了句:“上回听哥哥说,京城里乱七八糟的**是越来越多了,除了正经为奴被卖的女子外,也有些良家女子被人拐卖了的,去整顿整顿也好。”
  李允堂听了这话,心里一动。
  调查**,少不得要卧个底的,既然皇兄给自己安排了这个岗位,自己怎能不好好干?到时候为公事不回家,就算卫望舒闹去太后那里,也怪不得自己。
  李允堂只觉得茅塞顿开,以后也不用住暖室了,京城里的**轮番住着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心情大好,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李允堂醒来的时候,卫望舒已经打扮妥当,今儿个是回门之日。
  李允堂跟卫家这些长辈还算熟,特别是卫望舒的小叔卫金宏,就是李允堂小时候的马术师父。卫金宏如今是骁骑参领,按说侄女儿回门不是非在家不可,但凭着与李允堂的关系,还是很给面子地回家了。
  卫望舒的父亲卫金哲这些年一直镇守东北,就是女儿成亲这等大事也不能回来,所以李允堂没见着老丈人。倒是丈母娘特地回了京,受了李允堂的捧茶。
  卫望舒的母亲姓游,是东北那边一个部落族长的女儿,李允堂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竟稍稍失了神。因为太美了!卫望舒已经算是美人儿了,但见了她母亲,方知一个女人竟能美得这么极致。
  游氏有着异族血统,眼睛细看有些绿,性子也冷淡,有种天山雪莲般的高不可攀的气韵。这么一来倒是可以知道卫望舒那种骄傲的性子从何而来了。
  游氏对李允堂很客气,场面上说了会儿话,交代了女儿几句,就说累了要去休息了,而卫望舒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礼貌地送母亲离开。看样子卫望舒跟她母亲也不是特别亲热。
  即便李允堂长在皇宫,也是不曾见过有亲生母女这样的,倒像是抱养的。
  等游氏离开了,他笑道:“要不是你俩长得像,还真是不像亲生的。”
  卫望舒转身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兀自喝起来,说:“我母亲原本不想嫁给我父亲的,后来也是没办法……她对我们兄妹都不怎么待见,也一直是这样的性子,习惯就好了。”
  李允堂瞅着卫望舒,不禁想: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原来像她这种看起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也有不为人知辛酸的一面。
  卫望舒放下茶杯,淡定地说:“走,去拜见我爷爷。”
  有时候李允堂觉得卫望舒倒像王爷,自个儿反而像她的王妃。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没有女人该有的小鸟依人,还老是一副命令人的口气干这干那的。
  比如眼下,说了去见爷爷,她也不听听自己的意见要不要先喝口水啊出个恭啊的……丢下一句话就走前面去了!
  李允堂跟在她后头瞪着她的后脑勺,十分不爽。
  镇国公那边人倒是很齐,二叔和小叔及婶婶们都在,还少不得绕着一**或大或小的嫡出和遮出的孩子。要不是李允堂从小跟卫家还算熟,一时半刻怕是都认不清楚这些人。
  大伙对李允堂都很表示了欢迎,长辈们给了他们礼物,而李允堂也给各家孩子准备了礼物,得了礼物的孩子自然高兴又热闹,一副皆大欢喜的场面。
  用过午膳后女眷们在一块儿说话,跟李允堂相熟的卫金宏和卫羲和作陪李允堂。三人不由聊起了小时候,最后卫金宏感慨道:“九爷,没想到你真成了卫家女婿了!打小你就跟望舒不和,果然是不打不相爱呢。”
  李允堂嘴角抽了抽,卫小叔你这是看戏看多了吧……
  卫家男人是真不少,到了晚膳的时候,除了卫望舒的两个小叔外,她的七个堂兄弟都跑来跟李允堂喝酒,饶是李允堂酒量再好,也喝到被人抬回去了。
  春蝉跟秋霜服侍李允堂躺下,就离开了——当然睡的是大床。
  卫望舒本来已经卸了妆,散了发,待春蝉和秋霜一走,便对着昏暗的角落里说:“挽朱,来给我梳头。”
  这时,从角落里走出一个丫鬟,穿着黑色的束身衣,走路竟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她的声音倒是还算柔和。
  她将卫望舒一头乌黑的长发束起,梳成男人的发式,末了插了根玉簪,而后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墨绿色的男装,为卫望舒穿上。
  待收拾妥当,卫望舒转过头,看了眼睡得死死的李允堂,走过去帮他把伸到被子外头的脚放进被子里头,然后出了门。
  第二天一大早,李允堂还没醒,青禾就来敲门了。
  “九爷!”
  “咚咚咚”
  “九爷!”
  “咚咚咚”
  “九爷!”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响,把李允堂养在廊里的鹦哥都吵醒了。
  青禾是从小跟在李允堂身边的小太监,昨儿半夜受皇上指使……哦,不,是得皇上吩咐,一大早出宫就进了亲王府,伺候李允堂来了。
  李允堂因为睡暖室好意思让别人知道,所以早吩咐了晚上不用人来伺候,还特地睡觉前锁了门。当然卫望舒半夜回来也不会忘记锁门这事。
  是以这会儿他怒气冲冲顶着鸟窝头出来开门,见到青禾,愣了一下,续而吼道:“你怎么来了?!”
  “九爷!”青禾见到他开心得跟什么似的,续而眼睛红红地说,“奴婢终于又可以来伺候九爷了!”
  李允堂显然没回过神来,“慢着慢着,你先别哭,告诉我你怎么在这儿?”
  青禾这才想起正事,说:“皇上怕您早上迟到,让奴婢来喊您起床。”
  “……”李允堂默默地问候了皇上,以及自己的祖宗。
  就在李允堂跟青禾说话的这阵子,卫望舒施施然起了床,唤了揽橙进来伺候,并问;“外头怎么回事?”
  揽橙掩嘴而笑,低声道:“皇上派了青禾来喊九爷起床,说是今儿个要去顺天府报到,怕他迟到了。”
  揽橙跟拢翠都是从小跟着卫望舒的婢女,跟青禾都很熟,当年自家**跟九爷那点事也是再清楚不过的。
  “不许笑。”卫望舒瞪了揽橙一眼,说,“只许在心里笑,脸上不许笑出来。”
  “是。”揽橙听着主子这么说,却是更忍不住,肩膀都一颤一颤的。
  李允堂进来的时候就见到揽橙这模样,一下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在他发怒之前,卫望舒抢先说:“你先出去,叫拢翠过来。还有秋霜和春蝉呢?怎么还不进来。”
  “是,我去看看。”揽橙道。
  比起揽橙来,拢翠要沉稳许多,走到卫望舒身边,看了李允堂一眼,低声道:“王妃,秋霜和春蝉拉肚子了。”
  “拉肚子?”李允堂皱眉,很不高兴。
  拢翠迟疑了一下,说:“好像吃坏东西了。”
  李允堂喝了口茶,冷哼一声,起床气很足:“叫她们贪吃!”
  拢翠看了他一眼,补充道:“说是吃了九爷上回赏的果子。”
  李允堂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今儿一大早起来就不顺气,真不是个好兆头!
  “九爷,让奴婢来伺候吧。”青禾探头进来。
  李允堂瞪了他一眼,想了想眼下也没人了,便没好气说:“进来!”
  “哎!”青禾乐滋滋地溜进来,跟得了赏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秦主薄对业务甚熟
  8.秦主薄对业务甚熟
  一大早鸡飞狗跳地收拾完毕,李允堂终于像模像样出了门。
  扶风的官服他实在没脸穿上,就穿了便装出门,青禾跟在后头小声说:“九爷,您得穿上官服啊,否则与礼制不符。”
  李允堂怒道:“那你赶紧去禀告皇上,让皇上撤我职!”
  青禾闭嘴不说话了,其实他心里可委屈了,这不是皇上吩咐的么,自己只是传个话,就讨主子嫌了!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李允堂坐在软轿里晃悠晃悠前往顺天府,青禾跟在轿子边走路,边走还边催着轿夫说:“快点快点,耽误了时辰不好。”如此说了三遍,李允堂忍不住骂道:“你催什么催,急着投胎呢?!”
  青禾哭丧着脸说:“哎,我的爷啊,皇上说了,您要是迟到了就让我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李允堂一把掀开窗帘,怒道:“所以你就来监视爷来了?还说终于能伺候我了,是终于能监督我了吧!”
  “爷怎么可以这样说奴婢!”青禾一跺脚,哭了出来,“奴婢对爷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青禾嗓门太大了,周围路过的**众都瞧了过来,一片唏嘘。
  青禾今年十六岁,许是从小被净身的缘故,身材很是纤细,皮肤白皙娇嫩,五官精致,要是打扮成女子都没人会觉得他是男的!当然……他本来就不算男的。
  “行了行了别哭了。”李允堂头都大了,太阳穴“突突突突”直跳。
  青禾又道:“皇上昨儿晚上找奴婢谈了挺久的,皇上可关心您了,盼着您成长起来,也好为社稷分担重任,不负先帝所托。皇上还说,九爷是个好的,就是性子太活跃,若是身边有个人能经常提点着,日后肯定有大出息的!”
  “所以皇上派你过来跟在我身边提点我了?”李允堂眯了下眼睛,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是啊,皇上说奴婢是从小跟在九爷身边的人,连‘青禾’这名字都是九爷取的呢,奴婢性子也稳重,不冒进,回来伺候九爷刚好的。”青禾想想就觉得委屈,“九爷怎么能说是什么监督呢?皇上都是为爷好,况且奴婢的心一直都在九爷这里的。”
  李允堂叹气,青禾打小跟在他身边,没经历过那些复杂的宫廷斗争,自己宫中伺候的人又简单,加上他皇上幺弟的地位和小霸王的性格,不去欺负别人已经够好了,谁还敢给他宫中的人脸色看?所以惯得青禾养成了如今的性子,而且被皇上随便忽悠一下就相信了。
  “九爷走得这些年,皇上让奴婢们伺候静太妃去了,后来爷终于回来了,静太妃又跟着爷出宫分府了,奴婢还想着这辈子跟九爷的主仆缘分算是尽了,没想到皇上给了那么大个恩赐让奴婢出宫跟着爷,奴婢真是……真是……”青禾哭得梨花带泪,话都说不齐全了,不过对皇上的感激溢于言表。
  李允堂又忍不住对皇上腹议了一番,果然姜是老的辣啊,收买人心的同时还找到人监督了自己!
  路过的**众从围观变成了窃窃私语:谁家主子那么狠心,让这娇滴滴的小厮哭成那样还跟着轿子跑……殊不知是小厮让轿夫赶紧跑的。
  李允堂头疼得紧,“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哦,那奴婢不哭了。”青禾擦掉眼泪,一本正经看着前方说,“爷,顺天府就在前面了,您没迟到呢。”
  李允堂只觉得胸闷得紧,他什么时候在意过迟不迟到的事了?!
  虽然扶风是顺天府尹下头的副职,但李允堂可是吴亲王,高了不知多少位阶,顺天府尹蒲大人不敢不到门口来迎接。
  顺天府上下百来号人,浩浩荡荡地排好了队,迎接新上任的扶风大人。
  李允堂的小心脏颤了颤,手一挥,说:“行了,不用客气,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他其实是想说:赶紧进去,别在门口丢人了,多少人看着呢!
  “是是是。”蒲大人见李允堂不喜,赶紧让人散了,亲自把这尊大神迎了进去。
  蒲大人是个看着就特别面善的白胖子,笑起来活像年画里头的财神爷。当然那只是看起来,能坐稳顺天府尹这个位子,没有七巧玲珑心只怕是不行的。
  李允堂直接叫人领着去了扶风堂,也不坐上座,只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吴亲王坐了下首,蒲大人自然不好去坐上座的,站着对李允堂介绍说:“这个是老秦,这儿的主薄,做了几十年的文书工作了,王爷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他。”
  “见过王爷。”老秦今年五十岁,中等身材,头发花白,精神不错,肚子不小。
  “这位是宋师爷。”蒲大人指着他边上的另一位中年人说。那人很瘦,看长相就是很精明的人。
  宋师爷亦作揖,道:“见过王爷。”
  “嗯。”李允堂点点头,“行了,你们都忙去吧,让秦主薄留下来跟本王说说就是了。”
  “是。”蒲大人也是个会看脸色的,见李允堂不待见他们,自己也不爱做这个炮灰,立即领着宋师爷走了。
  两人走出扶风堂,宋师爷小声问:“大人,您说皇上派这么个祖宗过来,是什么意思?”
  蒲大人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花白胡子,“你猜。”
  宋师爷拧着眉头道:“皇上能给王爷封了亲王,又给了块肥厚的封地,想必是看好王爷的,但是扶风这个六品官对亲王这爵位来说,实在是……”
  蒲大人心情很好地笑了两声,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道:“近几年京城的风气算不得好,不知是边疆有战事使大家高兴一日算一日更想寻欢作乐呢,还是各地风调雨顺多年口袋里银子都多了呢,你瞧瞧这遍地开花的**和赌-场。”
  蒲大人忽然说了这么一段,让宋师爷愣了一下,马上领悟过来,跟上蒲大人的步伐,说:“大人的意思是,皇上想借刀……□□?”
  蒲大人依然是一副咪咪笑的表情,说:“你也知道,顺天府在京城的位置最是尴尬,京城里头多少皇亲贵胄,怎耐我们来审他们?要抓个人都得小心翼翼的,弄不好自己的脑袋就不在了!但就是再小心翼翼,有些人、有些事我们还是管不得。可是你想啊,吴亲王就不一样了。”
  宋师爷也是个聪明的,听到这里哪里还能不明白,不由道:“是啊,这祖宗从小在京城里就是横着走的,现在更是封了亲王,还有什么人是他不敢得罪的!”
  蒲大人呵呵一笑,又说:“以这祖宗的性子,就算闹出点什么事来,亦是无所谓的,全天下谁不知道他是个浑的?”
  宋师爷想了想说:“看来皇上真是有心治理京城的一些歪风了。”
  蒲大人迈步往前走,笑道:“圣意哪是你我能揣测的,且看着吧。”
  那厢,秦主薄放了一打卷宗在书桌上,是近些年来京城里大小案件的记录,李允堂却瞅都没有瞅一眼。
  从小他最不爱读书,看到文字头疼病就得发作!他为此还想找太医来给自己作证,自己不是无心向学,而是身体有疾!不过太医院那**老头子宁可被自己把草药全搅乱了也不肯帮忙去找皇上说一说,实则可恨!后来皇上还知道了这事,没少让他跪祖宗的。
  “五年前的你不必说了,本王天天在这城里头混着,清楚得很。”李允堂喝了口茶水,嫌茶不好喝,皱了下眉头,放回茶几上,又道,“这五年里的变化,你来给我讲讲。”
  “是。”秦主薄微微点头,说,“风气这东西,就跟时疫一般,是会传染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往往问题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挺严重了。这五年来,许是边关战乱的影响,京城里头的人就越觉得应活在当下,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于是消遣的需求就明显多了起来。一个人有了这种心思,就会传染到身边的一个圈子,一个圈子又扩散到另一个圈子,然后需求多了,提供消遣的场地也就多了,于是赌-场、**、酒肆就多了,这些地方一多起来,后续的问题也就产生了。**导致的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就多了,有人破产了要死了,许就会拉垫背的,又破坏了另一家人家,偷盗的案件自然也增加了。而**多了,需求的姑娘就多了,有些人牙子手里的姑娘并不是真被爹妈卖了的,也有被骗来的,被拐来的,被抢来的,这里面的猫腻也是不少的。而酒肆更是易生事端的地方,一言不合闹出人命来也不算稀奇。”
  李允堂想了想,问:“以前赌-场、**都集中在城南,最近我瞧着,城北面也不少,还有廷江边上,似乎特别热闹?”
  秦主薄答道:“是,城南那些都还在,城北在这些年陆续新开了好些,有的规模还挺大。新的片区相对老的更新颖,像赌-场里的那些玩意儿都是新鲜的花样和玩法,**也是,有异域过来的姑娘,身材长相跟这边的不同,歌舞什么的都别具一格,很是新鲜。”
  李允堂看了他一眼,说:“秦主薄很熟嘛。”
  秦主薄腼腆道:“工作需要,应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收保护费
  9.收保护费
  能在顺天府混下去的,不管是府尹还是小主薄,甚至底下一个衙役,都得练就出滑腻如鱼的本事来,厚着脸皮打太极是看家本领,**赌-场之类的,也少不得要去去,美其名曰:巡视。
  扶风大人挑眉,说:“既然如此,你就带着本王去巡视一下吧。”
  “啊?”秦主薄一下子没领会精神。
  “城南和城北的赌-场**,我们先去逛一圈。”李允堂站起来,笑道:“本扶风不能辜负皇上的信任啊,秦主薄你说是不是?”
  要论厚脸皮,李允堂也是个中高手。
  秦主薄点头,“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心道:当年九王爷虽劣迹斑斑,但没听说有逛**的这一项的,想来是年少没这个心。眼下二十岁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华,在军队里混了那么久少不得干渴的。
  不由会心一笑。
  秦主薄安排了十个带刀衙役跟在后头一并巡街,李允堂一看,马上把人都赶回去了,只让秦主薄一人跟着,又带了个赶不走的青禾,低调出行了。
  李允堂英雄一般地回归京城,让大伙儿围观了一圈,如今巡街要再这么浩浩荡荡,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一个亲王干着扶风的差事吗?!
  可是他想错了,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天生就低调不起来,走在街上,已有熟人跟他打招呼了。
  天香楼的掌柜屁颠颠地站门口喊道:“哎,九爷,听说您当官啦?看在老交情的份上可要记得照顾照顾小店啊!”
  刘记牛肉脯的刘大扯着嗓门喊道:“哎,九爷!巡街哪?要来点牛肉不?给你算便宜点啊!”
  西街豆腐老西施曹大婶向这边挥手:“哎,九爷!我要报官!昨天后街上的钟老瘸子欺负我是寡妇,乘着没人看见就要调戏我!”
  边上有人笑道:“曹大婶你想太多了吧,人家钟老瘸子就是要调戏,也要调戏隔壁的白小娘子,怎么会来调戏你呢!”
  “就是就是!”又有人凑上来道,“你也不瞧瞧你脸上那粉涂的呀,都快比你卖的豆腐白了。”
  这时□□了一个猥琐的声音:“哎,没人调戏的日子太寂寞了,曹大婶你平日跟钟老瘸子不挺好的么,上回还有人瞧见他从你家里头出来了呢。”
  曹大婶可不是被人说了不还口了,立即跳起来指着人家的鼻子叫道:“你说的是什么疯话!哪只眼睛看到他从我家走出来了!我真是命苦啊!青天大老爷你要给我做主啊——!!!”
  秦主薄拉着李允堂一溜烟从隔壁的小巷子里溜了。
  秦主薄见李允堂面色不佳,安慰道:“王爷别恼,这曹大婶最近几年跟钟老瘸子走得挺近,但自从隔壁的呆子小五娶上了一个漂亮媳妇后,那钟老瘸子就欺负人家小五是个脑子不好使的,惦记上他的漂亮媳妇儿了。”
  李允堂在意的哪里是这种家长里短的事,秦主薄这些话反而让他满头黑线。他摆了摆手,问:“本王今天才上任,为什么他们都知道本王到顺天府做扶风了?”不等秦主薄回答,又接着问,“到底有多少人知道我当扶风的事?”
  秦主薄长得还算挺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观察着李允堂的表情,酌情说道:“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消息,前几天就听人议论上了,眼下……全京城应该没人不知道了吧?”
  李允堂脸色从白变了黑,又从黑变了红!这消息还有谁传的啊,除了皇上他想不出第二个人来了!他还在这里低个鸟的调啊!
  李允堂眉头一皱,高声道:“去去,回顺天府,给我调二十个衙役过来,找身材高大的,都把家伙带上了。”
  “啊?干啥?”秦主薄一愣。
  李允堂怒道:“去收保护费!”
  李允堂带着二十个衙役,雄赳赳气昂昂扫荡去了城北。
  城北那些开了店的,哪个没听说吴亲王被皇上钦点为新任扶风?只是大家都在揣测,皇上是什么用意,吴亲王又会是个怎样的做法。因为李允堂名声在外多年,都觉得他当扶风,简直就是监守自盗!所以即便是有见不得人的黑幕的店家,也大多怀着看戏的心情,并不紧张。
  芳香院的小厮小石头听了老鸨齐妈妈的吩咐,一大早就跑到牌楼处站哨了,晌午的时候,果然见着一**兵老爷气势汹汹过来了,赶紧一溜烟地跑去告诉齐妈妈。
  秦主薄陪着李允堂一家一家走过去边看边说,走到芳香院门口,介绍道:“方才跟九爷说的,城北的**有三家特别富贵的,这家芳香院就是其中一家,是三年前开的。”
  “是嘛,走,进去看看。”李允堂带头走了进去。
  这**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下等的**服务下层阶级,姑娘年纪大也不好看,有些直接就是大妈,不过价钱便宜;中等的**服务普通百姓,谁没有个需求不是?上等的**服务富贵人家,人家兜里有点钱,想要快活!再往上,就是顶级的**,不是官宦巨贾可消费不起,里头的姑娘不只是好看,还要有才艺,房屋楼宇不但要华丽,还要有文化底蕴!女人-脱-光了都一样,人家既然来了这里,就不只是要姑娘来满足身体的需求,人家还要满足自己更高层的内在需要!
  要富,要贵,要高高在上,要独一无二,要更多的感受,要更好的情调!
  芳香院位于廷江边上,除了几栋主楼外,沿江还有好几艘画舫,无论是明月照江边的夜景,还是雨夜听丝竹的雅致,都是别有一番情调的。
  李允堂走进院子里,向四周看去,这个时间姑娘们都在休息,倒是没见着几个人,偶有粗使丫头、婆子和小厮从远处走过。
  齐妈妈三十多岁的样子,虽不如十五、六岁的姑娘鲜嫩,但保养得好,自有着年轻姑娘没有的风韵,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是娇媚的。能当上芳花院的老鸨,自然也是个玲珑人。她见了李允堂,就施施然行了个礼,柔声道:“妾身见过吴亲王。”
  李允堂从头到脚扫了她一眼,问:“你们这里谁管事?”
  齐妈妈笑道:“吴亲王有话,只与妾身说便是。”
  李允堂挑眉,“你能做主?”
  齐妈妈到底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不卑不亢道:“妾身背后自然是有老板的,但是店里的事,妾身还是能说了算的。”
  李允堂袖子一甩,双手背在背后,笑道:“现如今京城风气不好,皇上让本王过来治理治理,本王瞧着,你这里环境还不错,但内里到底清不清白,可得查一下才知道。”
  齐妈妈赶紧手帕一甩,娇声说:“哎哟!冤死了啊王爷!妾身这里可是清清白白的,没有更清白的了!”
  “那好啊,不怕查最好。”李允堂笑容稳妥妥的。
  齐妈妈妩媚地用帕子掩嘴而笑,说:“瞧王爷说的,咱清白当然不怕查,只是不知……王爷打算怎么查?”
  李允堂一脸纨绔子弟不谙世事的天真表情,歪了下脑袋说:“搜吧,或许搜着搜着,就搜出不干净的东西了。”
  齐妈妈这下子笑不出来了,李允堂这模样,她就是傻了也知道没怀好意!她又瞧了眼李允堂身后那**五大三粗的衙役,想来搜店也不会好好搜的,给他们这么一扫荡,晚上指不定还能不能照常接客!她偷偷瞧了眼李允堂的表情,只见他笑得一脸无辜,瞧不出什么意思,不由心里微微急了。
  “使不得啊王爷!王爷,先进来坐着说话吧。”也不等李允堂答应,就唤了边上的丫头说,“去让胭脂姑娘来给吴亲王沏一壶铁观音,用最好的观音王!”
  丫头应了跑开了,秦主薄见李允堂很明显的来找茬的模样,想来是不会去喝什么茶的,不料他竟欣然应允,说:“好啊好啊,本王最爱喝观音王。”
  相比秦主薄的惊愕,青禾则淡定多了,他家主子本来就是这种不靠谱的性子嘛!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的都出来吱一声呗,来混个脸熟~

☆、芳锦院的齐妈妈
  10. 芳锦院的齐妈妈
  按说**是再俗不过的地方了,进了内堂,才知道**还能那么高雅贵气的,要是不知情走进来,还当这里是什么相国侯府呢!
  整个芳锦院建筑布局规整,楼阁交错,雕梁画栋,十分难得的没有堆砌富贵之气,放眼望去清致素雅,充满了文人丝足的风韵。显然这里的设计者用了精巧的心思,在细节处又处处能体现不凡的气派。这里的屋顶采用了绿琉璃瓦,虽说不曾有规定民间不能用琉璃,但这一般可是皇家才有的手笔!后院连廊有一架修剪得极其妙曼的藤萝,配合了精妙的庭中水池,与府邸即相呼应,又各自独立。沿河还有一个花苑,从视觉上把河岸风景和庭院隔开。要过画舫,必须要路过这个狭长的河岸花苑。从主建筑倒码头有一条中路穿过花苑,以一座充满了异域色彩的汉白玉的拱形石门为入口,穿过前半面的假山流水彩石阵和后半面的苑中竹亭和会客厅,布局巧妙,令人回味无穷。
  花苑在中路的南北有平行的两条路,南路通戏楼,内饰清新秀丽,观戏台上布了紫藤架,每年紫藤花开的时候,光是看花就已醉了人。北路有专门的茶室香茗斋,绿树成荫,曲径通幽。据说月色下的景致更是奇妙无穷,这哪里还是找姑娘上**,分明就是去**消遣,顺便找个姑娘陪着!
  李允堂边走边看边点头:“不错不错,想来你这儿一般百姓可来不起。”他被齐妈妈领到香茗斋,随手拿起玲珑阁上的花瓶瞅了一眼,赞道:“哟,明代汝窑真品。”
  齐妈妈站在边上只是笑着,也不否认。这芳锦院里头,就是一杯茶,都要比外头贵很多,姑娘就更是了,便是同样的东西,放在不同的地方自然是不同的价格。芳锦院里头的东西,贵的都不是物件本身,而是附加的尊贵的身份象征。
  李允堂又指着边上一副雪山白鹤图上的落款问秦主薄:“上头落款写的谁?”
  秦主薄看了一眼,说:“木清居士。”
  李允堂问齐妈妈:“真迹?”
  齐妈妈低头,做谦虚状,说:“是。芳锦院里的,都是真品。”虽然姿态是谦虚的,但总还是透出一股骄傲得意的劲儿来。
  “噢,真是大手笔。”李允堂赞道,然后随着齐妈妈的指引,入了主座坐下。这时,后面的珠帘被一只芊芊玉手挽起,一抹纤细妩媚的身影出现在李允堂面前。
  “来来来,见过吴亲王!”齐妈妈对姑娘说,“快过来为吴亲王泡茶。”
  齐妈妈又对李允堂道:“这是胭脂姑娘,我们这儿茶艺最好的姑娘了。”
  “见过吴亲王。”胭脂姑娘一身粉色大幅长裙,外罩着半透明的祥云纹绢纱,面若娇花、体态轻盈,轻轻柔柔说了一句,便浅浅地笑着望了李允堂一眼,又低下头去,姑娘家的羞涩与娇美,拿捏得刚刚好。
  李允堂看起来兴致很高,问齐妈妈:“她是你们这儿的头牌吗?”
  齐妈妈愣了愣,马上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说:“胭脂姑娘是我们这里的十二金钗之一,茶艺最是了得,这才让她进来给王爷泡茶来了。”
  言下之意,芳锦院的姑娘各有所长,胭脂只是在她的领域是最好的。
  “噢,这样。”李允堂点头,若有所思。
  齐妈妈偷偷瞧了他一眼,心想,原来也是个好这口的,倒是好事,说不定从此多了个大金主呢!这么想着,面上更是热情了几分。
  胭脂姑娘在主桌侧边坐下来,手指细长白皙,很是好看,瞧她起火、掏火、扇炉、洁器、候水、淋杯的动作,就跟看表演似的让人眼花缭乱,倒不急着喝茶了。
  李允堂问齐妈妈:“你这芳锦院,光是造价就很贵吧?”
  齐妈妈笑道:“具体多少妾身还真是不知道呢,妾身这儿小地方,能入王爷的眼啊妾身就做梦都要笑出来了!”齐妈妈话虽如此,还是憋不住的得意劲儿,想来她虽没去过皇宫,但得贵客夸多了,就觉得自个儿这里特别尊贵了。
  李允堂也跟着笑,道:“我看一路走来,瓷器也好,画卷也好,雕塑也好,都是些名贵的物什,随便拿两件出来,卖个几百两都不成问题。”
  齐妈妈觉得给这新上任的扶风通个气也好,于是压低声音道:“其实这芳锦院的幕后老板,王爷也认识呢。”
  李允堂忽然看着胭脂说:“哎哎哎,茶好了!来来,秦主薄,青禾,你们过来一起尝尝!”
  齐妈妈脸上一僵,到底是故意不接话岔开话题,还是真的注意力放在胭脂的茶上了?李允堂这号人物她当然也是听说过的,但到底离开京城五年了,一下子不好把握如今是个什么性子,只是眼下瞧着,不是太正经吧……
  倒是被他岔开了话题,齐妈妈也不好硬说下去,只能在边上陪着。
  胭脂听李允堂这么说,赶紧多烫了两个杯子。其实茶的火候还没到,还得再多泡个一小会儿,但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一见着李允堂晌午十分过来,跟了那么多衙役,还有齐妈妈陪着,就知不是真来喝茶的,是以只是稳稳当当地把茶倒出来。
  秦主薄亦是不知道李允堂什么个意思,但叫人喝茶总是好的,见青禾老实不客气地走上去喝了,就也跟着喝了一杯。
  “好茶。”李允堂笑道,“这茶怕是不少银子买来的吧。”
  齐妈妈不明白李允堂怎么这么纠结银两的问题,想来吴亲王从小皇宫内长大,现在又有江南那么肥厚的封地,该不缺钱才是吧!不过不明白是一回事,还得打起精神来作答:“这茶呀,银子多也不一定能买到呢!这茶是跟给皇上做贡品的茶叶同出一个茶庄的,每年产量有限,千金难买。”
  “千金难买啊。”李允堂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你们可是万金买到的?”
  齐妈妈不明所以,只应付着说:“可不是得万金么。”
  谁知李允堂不理她了,开始跟胭脂说话。
  “胭脂姑娘,你今年几岁了?”李允堂问。
  胭脂浅笑,“回吴亲王,妾身今年十七。”
  “叫我九爷就行了。”李允堂一脸热情。
  胭脂甜甜地叫了声:“九爷。”
  做这个行业嘛,别说喊“九爷”了,就是客人要她喊“爹”,也没有能不喊的。
  “嗯。”李允堂仿佛很满意,又问,“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怎么会到芳锦院来了?”
  胭脂姑娘细细说来:“家中母亲早逝,父亲病重,只有一个弟弟,所以卖身到芳锦院来了。亏得有齐妈妈收留,不然父亲是断然没钱治病的。”
  胭脂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一直这么轻轻浅浅的,并没有为父亲生病而伤心,也不为自己沦落风尘而自艾,在回答李允堂问题的时候,又顺便拍了下齐妈妈的马屁,让齐妈妈很是满意。
  胭脂算不上绝色,但想来也算得是个妙人儿。
  于是,李允堂也乐得跟胭脂多聊了会儿,聊天气,聊爱好,聊美食,总之都是些无紧要的话题,不痛不痒的对话。但他俩这么聊上了,倒是把齐妈妈冷落在一旁了。当然齐妈妈不会不高兴,反而还很高兴呢,看来这吴亲王喜欢胭脂呢。
  倒是秦主薄冷汗出了一身……不是说要□□么,这不着调的王爷别是看上了人家名寄了吧!即便不闹出什么“千金买来美人笑”的风流韵事,就是经常跑芳锦院来看人家,自己也难保不落个唆使吴亲王逛**的罪名来!
  那边青禾也是一脸铁青,刚娶了镇国公卫家的姑娘没几天就出来逛**,这事传出去九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终于茶喝得差不多了,李允堂仿佛终于想起来房间里还有另外三个明晃晃的大灯笼,注意力终于从胭脂身上转移出来,站了起来,对齐妈妈说:“胭脂姑娘伺候的不错。”
  “是。”齐妈妈心里大喜,想来吴亲王手头钱多,打赏起来不会手软。
  李允堂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说:“看在胭脂姑娘的份上,本王就不搜你芳锦院了。本王也知道,下头那些衙役手重,给他们搜一遍,少不得打碎些花瓶,弄脏些名画什么的。”
  “是是,谢吴亲王体恤。”齐妈妈听他这么说,不免放心下来。
  “所以啊,”李允堂站到了齐妈妈跟前,笑吟吟地说,“你就交点管理费吧。”
  “啊?”齐妈妈惊愕了。
  秦主薄跟在后面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李允堂笑道;“本王瞧着你这儿财大气粗的,拿个五千两出来不成问题吧。”
  齐妈妈噎着了,方才为了显示自己有背景,说芳锦院里头的都是真品,这会儿倒不能说自己没钱了。
  不过齐妈妈反应还算快,只眨了几下眼睛,就笑了,说:“亲王大人真会开玩笑哟,妾身只是个管事的,您看,这么大一笔钱,妾身得问过后台主子才行。”
  她到底也不敢说不给。
  李允堂挑眉,“你不是说店里的事你能做主吗?”
  齐妈妈愣了愣,又弓身道:“一般事务自然是能做主的,但五千两银子……”
  “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啊?”李允堂帮她把话说了,又十分体贴地说,“没系没系,你这儿值钱的东西不少。”然后对秦主薄说,“你让人把芳锦院里头这些瓷器啊,花瓶啊,金器银器什么的都搬回去吧。”
  “啊啊啊使不得啊!”齐妈妈叫起来,终于惊慌了。
  “嗯?”李允堂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齐妈妈咬了咬牙,说:“吴亲王请坐一下,妾身这就去取钱。”
  “嗯。”李允堂满意地点点头,道:“本王就在这里跟胭脂姑娘聊天,就等你一盏茶的功夫,若是还不来,就叫人搬了东西走了。”
  齐妈妈本想着先拖着去搬救兵,这下算是死心了,半柱香干啥都来不及啊!无奈,只好老老实实去取了钱,交到李允堂手里。
  李允堂掂量了一下银票,笑着全部揣进兜里,说:“齐妈妈真是女中豪杰,本王定会对芳锦院多加照拂的。”
  “谢吴亲王。”齐妈妈脸色难看得跟死了爹一样。
  “嗯。这个月就这样了,下个月本王再来,齐妈妈按时准备好银票,切莫少了。”李允堂说完,拂袖而去,留下齐妈妈站在原地恍若被雷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围攻顺天府
  11.围攻顺天府
  出了门,李允堂怀揣着银票,心情比这万里无云的天气还要晴朗,他问秦主薄:“你不是说城北有三家**是特别富贵吗?”
  秦主薄还没从李允堂打劫人家芳锦院五千两银子的事里回过神来,愣愣地说:“是啊。”
  李允堂笑得好不开心,问:“还有两家在哪儿?”
  “啊?”秦主薄怔了怔。
  李允堂拍拍他的大肚子,笑道:“别发呆,快带路!本王还指着中午去状元楼吃顿好的呢。”
  这大约是秦主薄这一生过的最刺激的一个早上了,就这么跟着李允堂,带了二十个衙役,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敲诈到……哦,不,是收到了一万五千两银票的……保护费。
  秦主薄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古土匪难从良了,因为尝试过那么快速的来钱,再老老实实回去干活却只能苦到那么几个铜板,心里能平衡吗?
  中午李允堂把状元楼给包了,带着兄弟们吃了顿好的,因为有公务的身份在,大中午喝酒太难看,不过不妨碍每人抱了一坛状元楼有名的桂花酿回家。
  二十个魁梧的衙役每人抱坛酒排着队走回顺天府,这场景也算壮观了。一回去,顺天府就炸开锅了,这可是从来未曾有过的稀罕事啊!果然抱着大神的腿有肉吃!其他衙役个个眼红得紧,跑去各种拍秦主薄的马屁,要求下回扶风大人巡街一定得把自己安排上!一时间,秦主薄成了顺天府炙手可热的人物,让他实在有些不大适应。
  李允堂回了扶风堂,懒洋洋地靠在顺天府后院的老榕树下的躺椅里,“都说春困秋乏,眼下秋天,午后正是睡觉的时候,今儿个就在府里睡觉,不出门了。”
  这话让秦主薄松了口气。其实对李允堂的做法,秦主薄多少心里有些担心的,人家是亲王有皇帝做靠山不害怕,自己是条小鱼被拖累进去人家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老榕树下吊着个鸟笼,鸟笼里站了只鹦哥,趁着李允堂逗鹦哥的当口,秦主薄走上去说:“九爷,方才九爷一直打断小的说那些**的后台老板的事,是九爷已经知道是谁了?”
  李允堂笑道:“不知道。”
  秦主薄疑道:“那怎么……”
  “虽然不知道,但总归都是些权贵罢了。”李允堂对着宋师爷养的青毛红嘴鹦哥吹口哨,问:“它叫什么名字?”
  “叫八条。”秦主薄皱着眉头,不死心地问,“九爷就不想知道都是些什么权贵吗?”
  “哦,那你来说一说。”李允堂忙着逗鹦哥,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秦主薄叹了口气,虽说吴亲王身份已经很尊贵了,但并不代表上头就没人了,不代表就真是没人敢动他了!
  秦主薄语重心长道:“芳锦院后面的老板,是皖亲王。”
  李允堂果然手顿了顿,侧首向秦主薄看过来。
  皖亲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同样是亲王,辈分却比李允堂高,就是李允堂也得喊一声叔叔的,更别说根基比李允堂不知深了多少了。
  “最欢楼后面人的是隆平郡王,春水阁后头的是平南公!”秦主薄说出这些人的时候,只觉得一口气跟着一起出去了,不免有些头晕胸闷。
  隆平郡王是安宁长公主之子,安宁长公主是皇上的胞姐;而平南公郑家是开国功勋,郑老爷子如今六个儿子,个个都是战将,有的守于京畿,有的守在边境,有的守要地,是手握兵权的权贵!
  秦主薄拍了拍胸口,跟着李允堂去敲诈的时候是很痛快,但是回过头来想到这层系,就觉得三座大山瞬间压了下来,气都喘不过啊!
  李允堂笑了,说:“那你是觉得,本王势单力薄,斗不过他们?”
  秦主薄一愣,忙道:“不是不是,小的不是这个意思!”他心里苦笑,眼前这尊也是大佛哎哟喂!
  李允堂折了跟小草,逗弄鹦哥八条,说道:“是,他们都是长辈,我这个刚被封亲王的小辈无任何根基,手中亦无实权,可是……”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食指点了点天上,眯着眼睛笑道,“可你也不想想,是谁派我来这个位置上的。”
  秦主薄一惊,对啊,皇上!当初知道吴亲王要来扶风这个位置的时候,就有许多人不明白怎么回事,想来想去,不过是京城风气不好,以吴亲王的身份压着会好处理许多,不料……是皇上想要给那些大树松松土?!
  秦主薄在那儿惊得说不出话来,心下担忧自己这颗小草会不会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而李允堂逗着鹦哥,心里也是不爽!听秦主薄报出这些人的名号出来,他才算弄明白,皇上按的是什么心!
  都是特么的长辈,虽说这些人总不敢把他怎么样,但亦是极端难缠啊!不免又在肚子里把自家祖宗问候了一下。
  就算要拿自己当枪使,也应该先打个招呼不是?说一通什么成家立业、为社稷贡献的话忽悠谁呢?!
  他皇兄就是个大忽悠!
  “阿嚏!”皇上打了个喷嚏。
  “皇上,天凉了,添件衣服吧。”大太监高崇德十分体贴地把早备着的衣服给皇上披上。
  太阳西下,临渊阁的灯点起来了,皇上是个勤勉的皇上,忙了一下午,肩膀脖子都有些酸了。
  “哎哟,天都要黑了啊。”皇上站起里,伸了个懒腰。
  高崇德马上上前问:“皇上要不要歇一会儿?差不多该吃晚膳了。”
  “不忙,等把这些折子都处理掉再吃。”皇上转了转脖子。
  “那皇上要不要先吃些栗子糕?熬坏了肠胃可不得了。”高崇德赶紧把厨房里刚做好的栗子糕端上来,“这是今年秋天刚上的新栗子,眼下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皇上看着栗子糕,忽然想起了李允堂,说:“老九素来喜爱栗子糕,待会儿让厨房多做一盘,给他送去。”
  “是。”高崇德应了,把话转达给门口的小柱子,然后折回来说,“皇上也尝尝。”
  皇上吃了口栗子糕,口感酥香软糯十分好,不由多吃了一块,然后就听见门外有动静,不多时小柱子上来禀报说:“皇上,顺天府尹让人来报,说一下午顺天府门口的鼓都快被人敲破了,还来了好些人,把顺天府大门都堵住了,说吴亲王为官不正,欺压百姓,勒索钱财。顺天府尹不知此时该如何处理,来请皇上定夺。”
  “哦?”皇上笑着对高崇德说,“你瞧瞧,来事了。”
  高崇德躬身点头,心里头也觉得好笑,让吴亲王做京城扶风,能不来事么?
  皇上瞧着心情挺好,道:“你把顺天府来递消息的人叫进来。”
  进宫递消息的是顺天府里的一个小文书,名唤马玉,刚托了家里的系来到顺天府当差不过三个月,今儿刚好他当值,就被府尹使唤过来送消息了,本想着天快黑了,消息送出去就回家吃饭的,没想到等了半天,宫人竟走了过来跟他说,皇上要见他!这可把他吓坏了!
  就是府尹大人这么大的官都不是想面圣就面圣的,底下的小喽啰,哪里有机会见得到皇上的面?
  真是弄得人怪紧张的。
  马玉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今儿穿的衣服是前几天才做的,还算体面,不由稍微安心了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吧,我怎么说都是白说,反正你们就是不肯给花!
  伤心了,以后小绿框里不说话了.....

☆、流氓里的祖宗,地痞里的恶霸
  12.流氓里的祖宗,地痞里的恶霸
  一般情况下,到宫门口递消息的人,就只能在宫门口,消息由传话太监一层层上报到皇帝那里。所以皇上在临渊阁等着马玉的这段时间,已经把一盘栗子糕都吃完了。
  小柱子进来说:“皇上,递消息的人来了。”
  “嗯,让他进来。”皇上吃了一盘子栗子糕,心情更好了。
  马玉战战兢兢地挪步进来,头都不敢抬,因为太紧张,脚下没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噗通”一声一个狗爬摔下,五体投地摔了在殿前。
  “啊啊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马玉吓得脸都白了。
  倒是他这模样把皇上逗笑了,从书桌后走出来,笑道:“朕有那么可怕么,你摔一跤就要砍你脑袋?”
  马玉一愣,赶紧磕头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皇上以自己最和颜悦色的态度说:“行了,别怕,起来回话。”
  “是是是。”马玉抖抖索索爬起来,壮着胆子看了皇上一眼,又立即低下头去。
  皇上笑了笑,有心让马玉先定下心神,是以走到边上的软椅里坐下,让高崇德去新泡了一壶花茶,这才让马玉走近了说话。
  “你来给朕详细说说,今儿下午到底怎么了?”皇上喝了几口茶,才放下茶杯问道。
  马玉这会儿深知皇上没有因他方才的无礼摔倒而生气,甚至……心情还不错,所以紧张情绪也稍微缓解了下,声音略带颤抖地说:“今日下午,先是有个女人,来顺天府门口敲鼓,说……说吴亲王为官不正,勒索钱财。”马玉吃不准皇上对此事是个什么态度,所以顿了一下,还眼皮翻上去偷偷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嘴角还笑着的,虽不明所以,但下面的话说出来就没那么怕了,“后来又来了两个女人,还带了一**人过来吵吵嚷嚷说,吴亲王欺压百姓,也勒索她们的钱了。”
  “那吴亲王是真的勒索她们了吗?”皇上柔声问。
  “呃……听跟着去的人说,吴亲王早上确实跑去城北的芳锦院、最欢楼、春水阁了,然后……他们确实给了吴亲王银子。”马玉低着头回道。
  中午的时候跟着李允堂去了城北的衙役们回来少不得跟同僚炫耀一下自己吃了状元楼的饭菜,还有抱回来的那坛子桂花酿。那会儿马玉心下还羡慕呢,状元楼的饭菜可不便宜,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去吃的。
  谁想到下午祸事就来了……
  “吴亲王跟他们要了多少银子?”皇上好奇地问。虽然马玉说得好听,他们给了吴亲王钱,但皇上哪里会不知道,李允堂不开口要他们怎么会给?
  马玉回道:“听中午回来的人说,吴亲王一共收了人家一万五千两银子。”说到这个数字,马玉都忍不住腹议了一番,一万五千两啊!吴亲王也真是不手软!把银票换成白花花的银子都够砸死顺天府里所有的人了!
  “一万五千两?是一家要了五千两吗?”皇上俯身问道。
  “是。”马玉说。
  “噢。”皇上点点头,又问,“现在**都那么有钱吗?五千两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
  马玉一愣,皇上关注的焦点怎么那么……与众不同。也不问为什么跟人要钱,反而问人家怎么那么有钱!但他不好不回答,只说:“这个……小人也不知道……”
  开玩笑啊,老百姓们不知道这些**后头的人是谁,他顺天府里当差的人能不知道么?!这些人谁是马玉能得罪得起的?人家小指头动动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还是不评价比较稳妥。
  “那些来顺天府闹事的人还说了什么吗?”皇上又问。
  “还有啊……”马玉想了想,说,“对了,他们还说,吴亲王放了话,让他们按时备着钱,下个月再去拿。”
  马玉心想:只听说过地痞流氓收保护费的,没听说亲王带着衙役跟人要钱的,这真是流氓里的祖宗,地痞里的恶霸!
  皇上听了乐了,哈哈大笑。
  “皇上?”马玉摸不着头脑,不知皇上在笑什么。
  皇上笑够了,才说:“哎,你回去告诉府尹,这件事让吴亲王自己处理,别管他。”
  马玉一愣,小心翼翼说了句:“皇上,那些人现在还坐在顺天府门口呢,说不给个说法就不走……”
  “没事,吴亲王闹出来的事,让他自己解决,朕这个皇上来插手,总是不合适的,你说是吗?”皇上喜滋滋地问,又十分体贴地说,“这事让府尹处理也为难他了,让他放心,朕不会怪他。”
  “是是。”马玉不敢说不是,但心里却有点明白了,皇上您这是在看热闹吧!
  皇上站起来,对高崇德说:“走走,朕要去赵淑妃那儿用晚膳,你去通知一下。”
  “哎。”高崇德立即跟上。
  走到门外,皇上还笑着跟高崇德说:“你说老九是不是胡闹!哈哈哈哈……”
  皇上走远了,小柱子进来跟马玉说:“哎,别傻站着了,我带你出宫。”
  马玉还想着皇上的笑声呢,不由汗都下来了……吴亲王胡闹皇上还高兴,这是什么古怪性子啊!
  圣意当然不是他能揣摩的,马玉一溜烟跑回顺天府,蒲大人亦是没回家,见他来很是惊讶,本就是去送个消息,想着皇上改明儿把李允堂拎进宫去教训一下就差不多了,没想到皇上立即给了答复了。
  “你进宫面圣了?见到皇上了?”蒲大人很惊讶。
  “是。”马玉脸红红的,这会儿想起来,他竟然那么近距离地跟皇上讲过话了呢!这真是无上的荣耀啊!不由连背脊都挺得更直了一些。
  蒲大人忙问:“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吴亲王惹出来的事,让吴亲王自己处理,叫大人您也别管他,皇上知道您为难,不会怪您的。”
  “别管?”蒲大人皱了下眉,自己当然不想管了,“那你跟皇上说了顺天府门口一**人坐着不走的事了么?”
  “说了!”马玉道,“皇上说让吴亲王自己处理,他是皇上,管这事不合适。”
  蒲大人眼珠子溜转了一下,又问:“那皇上听了你的话,是生气呢,还是没反应呢?还有没有别的话说了?”
  “皇上说吴亲王胡闹来着,但是……”马玉自己也觉得奇怪,“皇上听了这些事,好像很高兴。”
  “高兴?”蒲大人看了一眼边上的宋师爷。
  宋师爷低吟了一下,道:“难道是皇上自己想对付**背后的那些……”
  “不管是不是,总之这件事我们就不要管了。”蒲大人做了决定,不掺合总是没错的。
  虽然不掺合,不过蒲大人回家以后也少不了自个儿琢磨这事。
  本来是以为皇上就是想整治一下京城的风气,但现在看来,难道是要收拾那些幕后贵胄?
  其实蒲大人想多了,皇上刚开始并没有那个意思,也不觉得李允堂能收拾得了那些根基深厚的贵族。而李允堂也确实没想收拾谁,他收钱的时候还不知道背后的谁谁谁呢!当然如今知道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皇亲贵族、朝廷命官均不得私开**和赌-坊,这是□□的规矩,这几家**仗着背后势力强大,不过是想来顺天府闹一闹罢了!总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厢秦主薄弱弱地问李允堂:“王爷,您看现在要怎么办?”
  李允堂跟没事儿似的问:“顺天府总有后门吧?”
  秦主薄点头,“有的。”
  李允堂招了招手,说:“走走,回家吃饭!”
  秦主薄拉住他,“外面那些人……”
  “他们又不敢进来,怕什么!”李允堂很淡定。
  秦主薄嘴巴动了动,话没说出来。
  倒是青禾看着秦主薄,提点了一句:“我家王爷叱咤京城十几年了,你觉得他还在乎名声吗?”
  秦主薄顿时醍醐灌顶!他一直想着那些人这么闹对李允堂名声损害太大了,却忘了,这从来就是个不要脸的主儿……
  得,他个卖沙子的还操着人家做杀手的心!还是回家吃饭抱孙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提点
  13.
  13.提点
  今儿个大中午才吃过午膳,静太妃就派人来问李允堂晚上要吃什么,李允堂当时刚吃饱,就让传话的人回去说,自个儿晚膳不回去用了,让静太妃别等,自己先吃。
  这会儿李允堂坐着轿子从后门溜回家,天色都黑下来了,想来大伙儿也都吃过了。他不想惊动母亲,就想回自己的院子让春蝉随便弄几个菜就行了,谁想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一**女人热闹的声音,站定了一瞧,原来正凑一块儿捣鼓了花汁染指甲。
  春蝉说:“哎,王妃的这个颜色真好看!”
  卫望舒笑道:“那你也来涂这个颜色。”
  春蝉激动了,一般主子可不准奴婢染指甲的,更不要说还用跟主子一样的颜色了,所以惊讶道:“真的可以吗?”
  卫望舒本就不在意这些事情,笑道:“可以的,揽橙,你帮春蝉也涂下。”
  拢翠满意地瞧着自己的手,说:“奴婢觉着奴婢的这个也挺好看呢。”
  女眷们热闹地说着话,忽然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半月拱门处传来:“九爷来了怎么不进去,反而站在门口呢?”
  女眷们都吓了一跳,李允堂更是吓得心脏“咚咚咚”乱跳,他捂着胸口扭头瞪住站在他身后的蓝衣女子,哀嚎道:“挽朱!你能不能不要忽然出现在本王后头!你是要吓死人嘛?!”
  被换挽朱的女子无辜地说:“九爷,奴婢不是忽然出现的,奴婢一直都在,就是您没瞧见奴婢罢了。”
  挽朱是卫望舒身边的护卫,虽是一介女流,但功夫深不可测,说是奴婢,但地位亦与一般奴婢不同的,她就是见了镇国公卫老爷子也是不用屈膝行礼的。
  说起来挽朱长得十分秀气,平日里看不出来她与别的丫鬟有什么区别,但当她不悦了,一眼瞪出去时,浑身的杀气是连狗看了都得吓跑的。
  卫望舒十分舒服地躺在软椅里,笑道:“你回来了啊。”
  李允堂有点不高兴,哪有当媳妇的见了夫婿回来也不站起来迎接的?他板着脸“嗯”了一声,掉头就走了。
  走了几步拐过弯,他回头看了一眼,靠!自己不追上来也就罢了,也不叫个奴婢过来挽留一下!
  李允堂如果留了胡子,这会儿胡子都得被鼻孔里喷出的气流吹飘起来了。
  李允堂赌气要走,但想想这明明是自己的王府怎么最后变成自己走了呢?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就往静太妃的满庭芳走去。
  静太妃刚用了晚膳,正在庭中走路消食,段嬷嬷陪着说话,见李允堂来了,不由惊喜道:“九儿!”
  李允堂心里一暖,到底还是亲娘好啊!
  静太妃迎了上来,上下打量自己的儿子,连着问:“你不是说会晚回来吗?晚膳吃了么?对了,今天第一天当值可还好?累不累?”
  李允堂说:“不累,还没吃呢,母妃这儿可还有吃的?”
  “到现在还没吃?可不要饿坏了!”静太妃急道,然后转过身,“段嬷嬷!”
  “奴才这就去。”段嬷嬷点点头就赶紧跑厨房去。
  满庭芳自己就有个小灶,吃的东西一直都备着的,所以简单炒个菜还是很快的。
  静太妃边给李允堂夹菜边说:“来多吃点!”
  李允堂确实饿了,点点头,不吃饱都没力气说话啊。
  静太妃瞧着儿子吃饭,瞧着瞧着,就提着帕子擦眼角了。
  “哎哟母妃您怎么了?”李允堂被她吓一跳。
  静太妃哽咽地说:“我一想到儿子当官了,能为社稷做贡献了呀,就忍不住……”
  唉……李允堂在心里头叹气,他娘从小不食人间烟火,嫁了皇上以后过的也是云端的生活,实在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心思也跟着单纯了。
  李允堂虽然性子不像话,但就餐礼仪相当好,倒底是从出生就受皇子教育的,有些东西已经成习惯了。按说“吃饭说话”这条也是不合规矩的,但就这条,私底下不遵守也无妨了。
  “母妃,您觉得卫家这个儿媳妇怎么样?”李允堂试探着问。
  “好啊,望舒可好了,晨昏定省从不落下,平时也会过来陪我说话,又心细,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就会让人备着,真是再贴心不过了!”静太妃说起这个儿媳妇也是满脸笑容,眼睛笑弯了,可把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
  李允堂低头吃了口饭,很惆怅。
  什么都好的话,他就没法挑拨了啊!
  “她就没什么不好的吗?”李允堂不死心问。
  静太妃还挺认真地想了想,说:“没什么不好呀……”她看着李允堂,忽然明白过来,“你还嫌人家不够好呢?娶到这样好的媳妇可是不容易的!成亲前你不是都想明白了吗,怎么这会儿又闹别扭了?”
  李允堂赶紧说:“没有没有,您想多了,儿子没别的想法,就是问问。”
  “噢,问问啊,那就好。”静太妃还真不是个多想的人,再给儿子挟了个鸡腿说,“多吃点啊,不然晚上会饿的。”
  李允堂满头黑线,您这是填鸭呢?
  就在这时,卫望舒进来了。
  “九爷,臣妾说怎么不见您呢,原来跑母亲这里来吃饭来了。”卫望舒一身薄荷绿的长裙,清新自然,温婉可人。
  李允堂拿筷子的手都抖了抖,这女人表演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刚才理都不理人,这会儿倒是跑过来装贤惠。
  “哎,望舒来了啊。”静太妃见到儿媳妇显然很高兴,看得出来卫望舒平日的功夫没少下。
  卫望舒上前亲热地扶着静太妃,在她身边坐下,说:“听说九爷一回家就跑来您这儿了,媳妇就也想过来看看呢。”
  “是吧,你是不是也想问问他第一天当值怎么样啊?”静太妃总觉得别人的心思应该跟自己一样的,笑眯眯地说,“九爷现在有出息了,能做事了!”
  李允堂不满意地嘀咕了一句,“瞧您说的,儿子好想只知道闯祸似的。”
  静太妃反问:“难道不是吗?”
  李允堂默了,他娘说话能不这么直接么……
  卫望舒笑道:“母妃,九爷已经不是孩子了。”
  “是啊是啊,做娘的总觉得孩子长不大,倒是我想多了。”静太妃拍拍卫望舒的手,十分欣慰。
  “天下做父母的谁不爱孩子呢?母妃放宽心才是。”卫望舒说着,看了眼李允堂,满眼柔情四溢,让静太妃瞧见了心下更满意了。
  李允堂倒是被她看得一哆嗦,这戏演的,都能上台唱戏了!但他在母亲面前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认真吃饭。
  因着李允堂有些懊恼,是以狼吞虎咽,静太妃在边上说了好几次,“慢点慢点,别噎着了!”
  吃过饭,因为卫望舒的到来,李允堂坐立不安的,便跟静太妃告了别,领着媳妇儿回了荣华院。
  李允堂觉得有些尴尬,直接猫进暖室去,坐在窗口开了窗吹吹风。
  暖室连着主卧室并没有门,只用一排珠帘隔开。
  卫望舒走了进来,手里端了壶茶。指甲上是刚染了的颜色,粉粉的红的。
  “熟普洱,可以安眠,九爷可来一起喝点?”卫望舒的声音总是这么清亮柔和。
  李允堂确实有点口渴了,但还是不想给她好脸色看,只板着脸道:“拿过来。”
  卫望舒也不恼,端了茶具施施然走过去。
  她边泡茶,边说:“听闻今日顺天府很热闹。”
  李允堂看了她一眼,这话说得可真是委婉,热闹?岂止热闹啊!
  “你消息很灵通嘛。”李允堂挑眉。方才说的那些话果然只是说给他单纯的母亲听的,卫望舒可绝对不是两耳不问窗外事的人。
  卫望舒慢悠悠地摆弄着茶具,说:“也就是听闻是九爷早上去了城北三家**,跟人家要了点钱。”
  李允堂看着卫望舒弄茶,不免想起今儿早上的胭脂。胭脂的手又白又美,人就如水般娇媚,而卫望舒论长相是要比胭脂更美的,但没有一点儿娇弱的感觉,反而眉目间还隐隐透着一股英气,就是这会儿泡茶,抬手间也带着股子慵懒的味道。她总是这么高高在上,好似没有烦恼,内心如天宽如海深,也绝不是男人可以随便把握的那种女人。
  卫望舒的这种懒洋洋的样子让李允堂莫名有些懊恼,他总是想打破,却总是打不破,控制不了,把握不住!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现在回头想想,当初她说的那句“嫁给你我能有好日子过吗”可真是迷惑人,结果就是一个大坑,自己又往里头跳了!现在仇还没报,自己倒是连大床都没睡过!
  卫望舒泡着茶,不知道这么一会儿工夫李允堂转了那么多念头,见他不说话,笑了笑,接着说:“京城如今**越来越多了,想来爱消遣的爷们也是越来越多。”
  李允堂回过神来,看着她。
  卫望舒把小茶盏推到他面前,笑道:“城北那些院里的姑娘,听说年轻又新鲜,还有的是由牙行从异域买过来的呢,不知九爷见过这些女子没有?”
  李允堂端过茶盏,低头放在鼻尖闻了闻。
  卫望舒又说,“近些年因为京城的**多了,牙行也跟着多了,做人牙子的可都跟着赚了满钵,听说原先买个女子中间费只要二两,现在水涨船高到了二十两,漂亮的,有才能的,与众不同的还要加价。按说,牙行和**的行情好了,人多了,赋税也该跟着多的,就不知道……”卫望舒顿了顿,低头抿了口茶,笑道,“这几年国库充盈了几何。”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木
  14. 白木
  李允堂听到这个话,目光不由闪了一下。这就是卫望舒跟别的女人的不同了,别的女人听见自己的相公去**,就算不吵骂,也少不得甩脸子的,但卫望舒竟然犀利地看清楚了整个事件,并还能这么冷静地拐着弯儿提点他解决途径!
  这女人确实聪明,但又因此让李允堂很不自在。古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想来是真对。她就是乱七八糟的书看多了,什么《女诫》、《女训》就根本没翻过吧……
  不过本来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从小就是这般模样了。
  李允堂默默地看着她泡茶,喝茶,也没说话。秋日的风已经很凉了,从窗外吹进来,带起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天上的星子悄然升起,府内的灯也是一盏一盏地被点亮。
  卫望舒唤了琴师在院子里弹琴,“叮叮咚咚”甚是舒心,然后也不再说话,只是就坐李允堂面前自个儿慢悠悠地品起茶来。
  说什么去**不回家让她闹心呢,瞧她这么会享受的样子,没有自己,说不定她日子过得还更滋润了……
  第二天李允堂又被青禾从睡梦中吵醒了。
  “九爷!”
  “咚咚咚!”
  “九爷!”
  “咚咚咚!”
  “九爷!”
  “咚咚咚!”
  李允堂受够了,大吼一声:“秋霜,把他轰出去!”
  “是。”门外传来秋霜的声音,然后是青禾的尖叫:“不许碰我!你们不许碰我……”然后就没声音了。
  秋霜是会一些拳脚功夫的,虽比不得挽朱那样的,但对付青禾是绰绰有余了。
  这会儿李允堂也睡不着了,顶了个鸟窝头去把门开了,让人进来伺候梳洗。
  卫望舒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也从床上下来了,笑着对春蝉说:“昨儿个皇上赐了栗子糕,九爷素来爱吃,待会儿给九爷打包了带去顺天府吃。”
  春蝉是个机灵的,见卫望舒早上起来心情好,便凑趣道:“王妃对九爷的喜好知道得可真清楚呢。”
  卫望舒一副柔情似水的表情望了李允堂一眼,道:“可不是嘛,自家相公呀。”
  李允堂哆嗦了一下,瞪了春蝉一眼,是自己平日太随和了么,这些下人都不会看眼色了?!只顾着拍主母马屁,倒不管自己这个主子高兴不高兴了?!
  “春蝉!”李允堂冷冷地盯着她,“昨天早上没来伺候,本王还没问你的罪!”
  春蝉赶忙说:“昨天早上拉肚子了!”
  “一大早拉什么肚子!”李允堂揪到个错自然不放过。
  春蝉委屈道:“还不是吃了九爷赏的梅子!九爷自己不要吃,倒是都打发奴婢跟秋霜姐姐了。”
  李允堂噎着了,“本王哪里是自己不要吃?!不好吃还不给你们呢!”说到这里,他忽然看着拢翠,问,“那你们没拉肚子?”
  拢翠正给卫望舒梳着头发,听了,微微一笑道:“嗯,挺好的。想来,是我跟揽橙肠胃比较好。”
  揽橙看了拢翠一眼,闭了嘴没说话。
  李允堂撇了撇嘴,是拉了不说,还是根本没吃?算了不计较了,这种小事要计较起来倒显得自己没气量了,只瞪了春蝉一眼说:“你给我好好梳头!”
  李允堂有起床气,春蝉也习惯了,反正伺候好了他生气,伺候不好他也生气,差不多就成了。不过好在李允堂性子还算不错的,生气归生气,也就是吼几句,很少动真格惩罚人的,要是碰到什么事了,也知道护着下面的人。
  本来李允堂身边是有两个小太监的,一个是青禾,还有一个叫白木。有一天午后,李允堂带着卫羲和及其它几个小朋友到后花园玩,看到梅花林里有好多好看的鸟儿,便让白木回自个儿的殿里头去取弹弓,要打鸟!
  那会儿李允堂还小,青禾与白木也还不到十岁,白木听说主子要打鸟很兴奋,赶紧跑回去取弹弓,结果撞到了丽妃娘娘身边的太监郭全顺身上去了,并且打翻了郭全顺手里的汤!
  那会儿丽妃娘娘正得圣宠,而且肚子已经五个月大了,最是金贵,郭全顺亦是眼睛长到了头顶上去了,哪能容得下一个小太监冲撞了他?更何况他手里端着的还是丽妃娘娘要的汤,若是耽搁了自己也少不得要被主子训的。
  于是郭全顺对白木动手了,不说当时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太监,就是郭全顺一个人,打一个孩子也是绰绰有余的。
  白木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去了,李允堂知道后,自然要去找那个郭全顺,不过被卫羲和拦了下来。卫羲和说:“丽妃娘娘眼下正怀着孕,你这么鲁莽地闯进去,万一闹出点什么来,倒让他们占了理了。”
  李允堂怒道:“那咋办?”
  卫羲和笑了笑,说:“背地里头去整那个奴才不是更好,随你是套个麻袋打他还是丢他进湖里,总让他把欠了的还回来便是。”
  卫羲和比李允堂大了两岁,心眼也多了不止一点。
  李允堂想想也对,省得被皇上拎过去骂了,暗地里对付那个狗奴才就是。
  李允堂命人在丽妃宫门口守着那奴才,他一出门就来禀报!
  守了一个晚上,那奴才也没出门,倒是自己那儿出了件大事:白木死了。
  昨儿个白木还算好,虽然鼻青眼肿的,但走路不成问题,说话也顺溜,谁知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青禾值夜回来见他还没起床就去喊,发现气都没了!
  李允堂火急火燎喊了太医来看,太医把他的衣服脱开,身上处淤青不说,肚子那儿的皮肤下面是一片青的,太医摸了摸说:“是内脏破裂了,你瞧底下都是淤血。”
  这是李允堂第一次真切地感受死亡的可怕!先帝驾崩的时候他才六岁,印象并不深刻,而且先帝驾崩以后他再见着先帝,也是衣服穿的好好的,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并不觉得可怕。
  李允堂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头一整天,他脑海中都是白木的淤肿的身体,煞白的脸色,原来死了就是这样,身上冷冰冰的,再也不会睁眼,不会说话,不会动,然后要被孤单地埋进土里,再也见不倒……
  期间静太妃进去看过几次,也叫人端了吃的进来,苦口婆心终于劝动他吃了两口饭,结果一转眼又吐了出来,可是把她都吓哭了!
  一直到了晚霞在天边上烧出了一片火烧云的时候,李允堂终于开了门,出了自己那屋,冷静地叫人把白木的尸体好好穿上衣服,然后提了把剑,一同抬去了丽妃的宫殿门口。
  丽妃宫门口的太监见这阵势都吓坏了,赶紧进去禀报主子,主子正怀着孕呢!九王爷抬个死人放在门口不仅不吉利,而且万一冲撞了主子肚子里的王子可不得了!
  郭全顺知道了这事赶紧给丽妃跪下求饶,把事情始末添油加醋说了说,末了哭道:“奴婢想着娘娘的药汤给那小崽子泼了气不过,只是轻轻地推了他几下,哪想到会死啊!太医交代过,药汤要按时服用,奴婢也是心急啊娘娘!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敢耽误?!”
  丽妃仗着娘家在外省有点势力,祖上又是立过功的,本就是泼辣的性子,眼下又深得皇帝喜欢,还怀着龙种,自然更加撒泼一些。她进宫没多久,对李允堂这“小叔子”还不算熟悉。
  丽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冷哼一声:“你多带点人,把他们都赶走!”
  “哎!”郭全顺得令,喊上宫里所有的太监都出去了。
  丽妃宫里的人可真不少,十几号太监都能把李允堂他们团团围住了,李允堂只带了四个太监过来,两个还是抬架子的呢。
  郭全顺本来是壮着胆子出来的,但见到李允堂的第一眼,他就觉得两腿在打颤,也不知道是因为奴性的本能,还是他肃杀的眼神。
  “九、九王爷,丽妃娘娘要、要你们……”他话还没说完,李允堂“钲”一声拔出了手里的剑。此剑看着十分一般,还有些陈旧,但剑锋一出,寒光四溢,听声音就知道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剑!
  李允堂熬红了双眼,瞪着郭全顺说:“这是先帝赐破影剑,来一个杀一个!”
  郭全顺一听,脚都软了,连跪带爬跑回宫里头对丽妃说:“娘娘!娘娘!”
  “怎么了?不是叫你把人赶走么?走了吗?”丽妃不耐烦地说。
  郭全顺哆嗦着说:“拔剑了……九王爷拔了剑,说谁靠近杀谁……”
  “什么?!”丽妃一拍桌子站起来,因为太用力手都拍疼了,不由捂着掌心怒道,“反了他了!快去叫皇上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语文课上,老师:小明,请你把“如果每一滴水都能代表一个祝福,那我送你一片海洋”做一个仿句练习。
  小明:如果每一朵花代表一个祝福,我会送你一个花圈。“
  老师:滚!

☆、丽妃
  15.丽妃
  皇上本来在临渊阁里跟臣工商量事情,一听传话太监来报告说李允堂带着剑,扛着尸体到丽妃门口闹事,不由皱起了眉。
  李允堂虽然胡闹,但他一般不会针对谁,想必是有缘由的。可到底他这么个做法对自己怀了孕的妃子,总是让皇上不高兴的。
  皇上让臣工回去,自己带这高崇德去了丽妃宫。
  皇上一到丽妃宫门口,见李允堂果然手里提了把剑虎视眈眈地瞪着宫门,身后跟了四个太监,还有一个单架上躺着一个人盖了白布。来的路上他已经把事情问清楚了,这会儿不等李允堂开口,就怒道:“你在干什么?!放肆!”
  李允堂目光看过来,见了皇上,猛地跪下,道:“请皇上做主。”
  皇上走上前,低头看着他道:“你就是这样来让朕做主的吗?!扛了个尸体到怀了孕的妃子宫门口,还提了剑,你出息了啊!”
  李允堂抬起头迎向皇上的目光,说:“自我朝建立后,后宫私刑就是被明令禁止的,别说奴才不能用私刑,就是主子之间也不得擅用私刑。如今丽妃娘娘的奴才因白木打翻了他的汤,就打死了白木,便是用了私刑。奴才用私刑的,按大晋律,理应送慎刑司乱棍打死。请皇上秉公执法!”李允堂眼睛通红,湿湿的,但是很坚定。这是少年人难得的坚持,也是李允堂从未有过的认真,皇上怎会看不出来?
  况且,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在理的。
  皇上看了眼盖了白布的尸体,说:“此事朕会叫慎刑司查清楚,若是属实,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你不应该带了尸体来这里冲撞丽妃!”
  李允堂勾了勾唇角,道:“奴才杀人才是折了主子的福。”
  这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宫门内传来,“大胆!”
  原来是丽妃听见皇上来了,就走到门口来听,哪想到这小王爷胆子那么大,不由怒了喝了出来,然后挺了个肚子施施然走出来。
  其实五个月肚子还不是特别大,她却走得特别慢,像是很艰难的样子,跨出宫门后见到李允堂身后那个白布盖着的人,尖叫了一声:“啊——”
  皇上拧了拧眉头,道:“你出来干什么?”对她身边的嬷嬷说,“快扶丽妃回去。”
  嬷嬷忙劝丽妃说:“娘娘快回把,万一冲撞了龙子可不好!”
  丽妃哪肯走,对李允堂说:“郭全顺听太医的吩咐给本宫送药汤,保的就是本宫肚子里的皇子!你那狗奴才碰翻了汤,就是对皇子的谋害!难道还不该死?!”
  丽妃才十七岁,也少年气盛的时候,自从怀了孕,连太后娘娘都对她好得不得了,哪里还能把别人放在眼里?
  李允堂冷笑:“口口声声说皇子,你倒是挖出来看过是男是女了?丽妃娘娘,话不能说太满了,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
  丽妃脸一红,他戳中了自己如今最怕的事。宫里哪个女人不想生儿子?但哪个女人敢说自己一定生儿子?她心高气傲,说话难免溢出来,身边的嬷嬷曾提醒过她,她也有过懊恼,但是话都出去了还能收回来么?
  丽妃脚一跺,立即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身边的嬷嬷马上说:“使不得啊使不得!娘娘,怀孕了不兴哭的!”
  皇上烦了,大声对嬷嬷说:“还不快把丽妃扶进去!”
  “是是是。”这回嬷嬷不敢含糊了,赶紧用了力气把丽妃往里头扶。
  皇上转头对李允堂说:“都回去,这事朕会让慎刑司来按规矩办的。”
  李允堂点点头,说:“皇上,臣弟等着一个公道。”
  死一个奴才算什么大事吗?不算。
  如果是丽妃下令把白木打死了,那就真不是个事。可出手打人的是郭全顺,奴才打奴才,就是私刑的范畴,是宫里的大忌。
  要说宫里头大太监打小太监,大宫女打小宫女这类事并不少见,只要不打死人,根本没人会拿来说事儿。即便打死了,也就死了,只要没人为这个奴才出头,卷个帘子扛了出去就说生病死了就得了,如果有家属的再按规矩补偿些钱就完了。一般能放儿子阉了进宫做太监的,都是有困难的家庭,否则谁愿意?所以都是不会追究太多的。
  相对来说,直接伺候主子的奴才要好很多,别人打狗也要看主人不是?这就得比较谁的主子比较硬气了。比如丽妃娘娘如今就是比较硬气的。但如果遇到凶狠的主子,奴才被折磨死的也是不少的。
  不管怎么说,规矩就是规矩,无论平日里怎么执行的,藏了多少污垢多少猫腻,眼下有人揪住规矩不放,倒没人敢说不对。
  郭全顺是丽妃身边的红人,丽妃用他也用得很顺手,当然不愿意让他给法办了。要说郭全顺打人的时候也是瞧清楚对方的脸的,宫里头位份比丽妃高的主子手下的太监他每个都认得,见了白木这张生面孔,也不在意,只当是哪个局里头的小太监,所以下手就狠了些。但要说狠,也没有真往死里打,发泄一下情绪就罢了,谁想到这小太监那么不经揍,竟然死了!死了也就算了,竟然他还是九王爷的人!
  李允堂在后宫中也有自己的活动范围,一般嫔妃的住处他不会来,所以撞上的可能性也不大,但这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眼下郭全顺也明白,他是得罪了这皇宫里头的小祖宗了!
  谁不知道李允堂有多能闹事,瞧他今天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郭全顺给丽妃磕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说:“娘娘救救奴婢!”
  丽妃烦躁地坐在椅子里头丢梅子,道:“这个九王爷太不像话了,竟然把死人往本宫门口送!不就死个奴才嘛,有什么了不起!皇上也是,不教训教训他就算了,还说要秉公法办!秉什么公啊!”
  “就是说啊,娘娘,等明儿天一亮,慎刑司的人就要来把奴婢带走了。”郭全顺哭得好不凄惨,“奴婢一条命不值钱,就是奴婢走后,谁来伺候娘娘啊!”
  丽妃摸着肚子,拧着眉头道:“你说你打了他,并没有马上死了的?”
  郭全顺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是啊是啊娘娘,当时还有别人也看见了的,这小子还能走路呢!”
  丽妃惊疑道:“难道是九王爷故意弄死了个奴才来陷害你?”但又想想,“他与本宫并无仇,干嘛要这么做呢?”
  郭全顺抹了把眼泪说:“娘娘您想啊,他素来是个霸王性子,想是奴婢欺负了他的人,他不甘心,就干脆把人弄死了,把这脏水往咱们宫里头泼!”
  丽妃虽然心有怀疑,不过越想就觉得越有道理。想到九王爷跟皇后关系不错,难道是皇后见不得她怀孕,叫九王爷借这个由头来做这种晦气的事?
  “可恶,太可恶了!”丽妃恨恨地说,“你别怕,明天你就一口咬定了说你没把人打死,本宫会跟皇上喊冤的!”
  第二天慎刑司的人来把郭全顺带走了,丽妃想找皇上说说话,但谁想到,皇上根本不见他,高崇德只说皇上在临渊阁与大臣们商讨国事,请娘娘回去歇着。
  丽妃哪里歇得住?本来住在后宫怀了孕就无所事事,没事也巴不得找点事来做。
  丽妃憋了一天,终于在傍晚的时候让人给皇上传话,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晚膳过后,皇上没来,倒是把皇后娘娘招来了。
  皇后齐氏是皇上的原配夫人,当年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她就嫁给了皇上,年纪比皇上还大上一岁。齐氏一共生了四个孩子,头三个都是女儿,直到二十九岁才生下一个儿子。而皇上在此时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了,却一直等着皇后的这个嫡子出生,才封了世子。又过了些年,先皇驾崩,皇上登基,世子也就成了太子。
  齐家是世代书香门第的大家,出过许多名仕,皇后的爷爷齐老爷子是皇上的恩师,当年皇上能在众兄弟手下夺得这个皇位,也少不了恩师的帮忙。许是这个原因,皇上一直敬重皇后,丽妃看不出来两人有多恩爱,但至少有一点是明白的,皇后的这个地位自个儿目前是撼动不了的。
  目前撼动不了,不代表以后也撼动不了,自己年轻貌美,未来有着无数的可能!而皇后呢,已经四十二岁了,比自己的娘年纪还大呢!
  “不知皇后娘娘驾到,不能出门迎接真是失礼!”丽妃见到皇后,装样子要从床上下来,被皇后拦住了。
  “你躺着别动,你是有身子的人,千万要小心。”皇后永远是那样端庄娴静,笑容得体,不多一分,一少一分,“听皇上说你身体不好,本宫带了太医一起过来瞧瞧。”
  丽妃眼神闪烁了一下,道:“嗯,就是有点头疼,吃不下饭。”
  跟在皇后身后的太医得令上前给丽妃请脉,完了回禀皇后说:“皇后娘娘安心,丽妃娘娘只是有些积食,待臣开个方子调理一下,平日里稍许走几步,无大碍的。”
  丽妃听了差点没吐血,竟然说她“积食”!好歹也该是“心中积郁”才对!还多走动呢,是说她躺床上装病吗?!
  丽妃心里幽怨,但不敢瞪皇后,只能在低着头在心里咒骂了几句。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霸王......好幽怨........
  这章底下如果在明天中午12点前超过10个人撒花,明天就双更!
  这要求不高吧亲!

☆、5号第一更
  16.
  果然皇后坐到了床边,对她说:“妹妹现在五个月的身孕,多走走无妨的,你这个是头胎,本来就难生,若是个头太大了,到时候生产可要吃苦头了。”
  丽妃面上恭敬,说:“是,谢皇后娘娘教诲。”
  “嗯。”皇后拍拍她的手背笑道,“没事就好,本宫也就放心了,你且安生养胎,明日本宫再来看你。”
  “不劳皇后娘娘……”丽妃赶紧说,却见皇后已经转身要走了,听了她的话又转过来看着她,于是把后半句吞了下去,只道,“太麻烦皇后娘娘了,臣妾心中感激不尽。若只是积食,想来也无大碍,只叫太医来看着就好了,待臣妾病好了,定亲自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笑道:“你怀孕了就不必多理会了,好好休息。本宫也会去了。”
  丽妃赶紧低头道:“是,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走后,丽妃立即翻身起床,气得把手边的茶盏都给摔了,“皇上不来,倒是皇后来了,什么意思?!”
  嬷嬷安慰道:“许是皇上真的没空呢,近来皇上很忙的……”
  “但是本宫正怀着孕啊!”丽妃想想就委屈,“以前一说不好皇上就来的!”
  嬷嬷看着这个性子刁蛮的主子,不好跟她说,皇上已经五个儿子了,其实她肚子里的这个并没有金贵到那个份上!只能叹口气,说:“许是晚些皇上会来的。”
  晚一些,果然皇上来了。
  丽妃一顿撒娇,皇上一顿安慰后,丽妃说到了正题:“今儿个慎刑司的人来把郭全顺带走了。”
  皇上点点头,“嗯,慎刑司会秉公执法的,你放心吧。”
  又是这句话!丽妃的脸色马上不好了,撒娇道:“皇上!郭全顺是臣妾身边得力的奴才,不过是教训了一下那个小太监,怎么就说是他杀了人了呢?明明那小太监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皇上不想对这些事做评价,只道:“你安心就是,慎刑司不会冤枉了人的。”
  话说到这份上了,按理说丽妃不该再说什么了,但最近她持宠而娇惯了,扭着发胖变形的身子说:“不嘛!没有郭全顺人家做什么都不顺心了!”
  皇上不由皱了皱眉头,生硬道:“有了郭全顺你就都顺心了么?你干脆跟他过算了!”说罢袖子一甩就走了。
  丽妃愣住了,皇上走远了她才“哇啦”一声哭出来,那真是哭天嚎地的,仿佛爹娘都不在了。
  高崇德跟在皇上后头,可是把丽妃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想来皇上也是听见的,但脚步丝毫没带停顿的。
  第二天丽妃病了,这回是真的病了。
  皇后还是带着太医去看了一眼,开了药方,让下面的人熬了好好伺候着。出门的时候皇后身边的齐嬷嬷笑道:“这也是个蠢的,娘娘以后不必亲自来了。”
  皇后笑了笑,说:“来了两天,也给她个宽厚仁德。”
  齐嬷嬷扶着皇后跨过台阶,“这人啊,连这点风云起色都看不出来,还敢端那么高!也不想想九爷是什么人,要杀一个奴才就是动动手指的事,他干嘛要把事情弄到慎刑司去?为了一碗药汤就敢杀人,主子也少不了一个纵奴行凶的罪名,她倒好,还想借着肚子里头的孩子要皇上放人!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皇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到底年纪上去了皮肤松弛了,再好的护肤品也敌不过岁月啊。她笑着摇了摇头,说:“年轻有年轻的好,至少青春貌美,只是没人教呢,就不好了。”
  李允堂对郭全顺喊冤的事早有所料,一早就让太医做了证词,说有内出血的症状。打架后因内脏破裂隔段时间再死的情况可不算罕见。
  后来见郭全顺咬定了说自己只是轻轻打了白木,定是有人在后头陷害自己,李允堂便找了仵作来开膛验尸!
  开膛验尸是大事,按大晋的风俗都是死者为大,要入土为安,哪能随便把人家肚子剖开呢?郭全顺没想到李允堂要他赔命的心是这么坚定!他早听说九王爷是个横的,但只是听说,如今算是体会到了。
  李允堂不是没有心计,只是按他的身份平日里不需要用心计罢了。可有人敢动到自己宫里的人,就别怪他不善罢甘休!白木就算是个身体有残缺的太监,但他的命跟别人的是一样的!
  李允堂第一次没有任性冲动的做事,他目标那么明确,思路那么清晰,皇上怎么会看不出来?
  皇上对高崇德说:“你说朕该是高兴呢,还该伤心呢?老九终于知道动脑筋了而不是一味蛮干,可对象却是朕的妃子。”
  高崇德低着头,不敢应这话。
  皇上叹了口气,说:“老九是铁了心要跟丽妃翻脸啊。”
  高崇德继续低头不说话。皇上可以有很多儿子,但能善待的兄弟可就九王爷这么一个了!皇上为了登基弄死了多少兄弟,还不知以后那些酸腐文人该怎么写他呢,眼下可不能不善待九王爷了。而且别的不说,这回九王爷是抓了公理在手的,可不能寒了他的心!
  皇上转过身,挥挥手说:“罢了,你去跟慎刑司交待一声,这事就按规矩来办!谁的人情都不走,朕也不偏袒任何一方。”
  高崇德俯首道:“是。”
  慎刑司郎中得了皇上这句话,着实慌乱了一阵,但又很快镇定下来,不把事情查清楚是不行了。
  除了仵作的验尸报告,慎刑司还把当时跟郭全顺在一块儿的太监都找了来录口供,这会儿大家都知道形势不对,皇上没有偏袒丽妃的意思,哪还敢帮着郭全顺骗人呢,就一五一十都说了。郭全顺不是“轻轻”地打,而是“没太留情”地打。
  很快慎刑司做出了结果,郭全顺因白木打翻了丽妃娘娘的汤,对白木动用私刑将其打死,处郭全顺大板子,打死为止。
  知道这个结果后,丽妃一顿哭闹,可她没把皇上哭来,倒是把宗人府的人哭来了。宗人府说丽妃“纵奴行凶”,念其怀有龙种,便按规矩轻判,剥其妃位,降至嫔。
  丽妃,哦不,是丽嫔这才终于不哭了,不敢哭了。
  得了这个教训后,丽嫔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了,知道皇上想宠你就宠你,不想宠你也就不宠你了。哪怕后来丽嫔如愿生了个儿子,位份也没有升上去,而且皇上对她也再没有热过了。
  而那之后,李允堂身边的人都更加死心塌地跟着他了,春蝉、秋霜都是,想来青禾也是。
  宫里头性子阴暗的主子多了去了,做奴婢的就是贱命,弄死几个都不带手软的,所以碰到不打骂奴婢,还能为奴婢出头的好主子,可就真的要珍惜!
  想到这儿,春蝉觉得要顺顺九爷的气。
  “以前听太医说过,板栗最是补肾。”春蝉说,“果然是肾好了,身体自然好,瞧着九爷脸色就不错呢。”
  本来春蝉这句话挺平常,但是在暖室住了几天的李允堂听在耳里,什么“肾”啊,“身体”啊,就觉得别扭。但想想,这也不该他别扭,他一大老爷们别扭什么?该是卫望舒不好意思才对吧!
  这么想着回头看了她一眼,靠!这妞竟然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呢!
  李允堂脸上一红,心道:忒不要脸了!这女人真是比自己还不要脸啊!
  李允堂用了早膳,收拾妥当后坐在轿子上去顺天府,轿子一摇一晃弄得他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那些在顺天府门口静坐抗议的人一直没走,他只能从后门进去。到了扶风堂,青禾指挥人抱了一大个包袱进来,抖看一看,茶杯、茶叶、软枕、坐垫等什么都有。
  青禾舔着脸来邀功:“爷!您瞧青禾准备得可还齐全?”
  “嗯,不错,先去泡壶茶来。”李允堂对青禾点点头,然后自己把坐垫、软枕什么的都铺在自己的座位上。在出宫前李允堂可不会干这些事的,但在漠北磨砺了五年,他都习惯了有些事情自己做了。等屁股坐舒服了,他才叫了外头当值的衙役过来说:“哎,去找秦主薄过来。”
  秦主薄刚到没多久,自个儿才刚泡好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听任传唤屁颠颠跑到扶风堂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说,在今天中午12点前,超过10个读者留言,今天就双更。
  现在10点半,还有1个半小时!
  就这样大伙儿还要霸王么......人家伤心要伤到太平洋里去了啦......

☆、查赋税是条路子
  17.查赋税
  “王爷,您找我?”秦主薄走进去。
  李允堂喝着从皇上那儿讨来的大红袍,总算觉得有个皇帝大哥有那么点儿好处了。
  “来来来。”李允堂放下茶杯,对秦主薄招招手。
  “什么事?”秦主薄小跑两步到李允堂的书桌跟前。
  “你知道最近几年京城里头这些**,税赋是否比往前要多缴?”李允堂问,怕秦主薄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特地解释了一下,“生意好了应该缴纳的税赋就多了,他们都按时缴纳的吗?”
  秦主薄一愣,没想到李允堂问这个,迟疑了一下,说:“这得问户部的人了,不过就卑职所知,至少人头税是没按实际情况交的。”
  李允堂也不知道朝廷对**是怎么征收赋税的,想了想,干脆说:“去把户部尚书给本王叫来。”
  “啥?”秦主薄下巴要掉了,户部尚书正三品,让他一个从八品的主薄去喊人家过来?
  “等等等等,确实不合适。”李允堂摆摆手,不过他的不合适跟秦主薄想的不合适自然不一样,“这些老爷们指不定都串通一气的,你去把户部巡官先给我找来。”
  户部在地方做事时,人员会放在各地的官府里头,每个县以上级别的官府,都有户部巡官,另设了度支、金部、仓部等部门,掌管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等事宜。
  顺天府在级别上属于京城的地方官府,自然也有户部的巡官了。
  秦主薄很快把今儿当值的巡官给找了过来。
  “王爷,人来了,他叫钟启方。”秦主薄喘着气,指指身后跟着的人。
  “见过王爷。”那个唤作钟启方的行了个礼,有些紧张,还有惴惴不安。
  钟启方今年三十八,被秦主薄叫过来的时候,少不了打听了吴亲王让自己过来干嘛,秦主薄与他同事了多年,关系说不上好,但也没什么怨,这种时候做个顺水人情自然无碍,便与他说,吴亲王大约会问**纳税的事。
  听了这话,钟启方只觉得背上有冷汗顺着脊椎骨往下滑,腿都有些发软。但随后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个小跑腿的,只要上面的稳如泰山,他这虾兵小将也不会是对方打击的目标罢?于是总算好些了。
  钟启方很胖,想来巡官是个肥差,不说受人钱财,吃拿自然是不少的。
  “你就是户部巡官?”李允堂问话的时候,青禾把从家里带来的包袱整理得差不多了,拿出早上王妃让带来的一盘栗子糕,放在李允堂书桌上。
  “是是是,下官钟启方就是户部巡官。”钟启方见李允堂那么年轻,又想到当年传闻的那些混账事,少许镇定了一些,估摸着这个小霸王王爷也就是弄点水花出来,搞不出什么大风浪。
  “你来给本王说说看**的税赋是怎么收的。”李允堂道,随后拿起一个栗子糕咬了下去,吃了一半,忽然想起春蝉说的补肾不补肾的,一下子就没胃口了,随手丢一边,但觉得把皇上赏的东西扔了也不合适,瞧见秦主薄,便对他招招手,说,“来来,这个你拿去吃。”
  “啊?”秦主薄有些意外,赶紧上去接拿盘子,说,“谢王爷。”
  人家给的东西么,不拿不礼貌,拿了不好吃可以丢了,无所谓的事。
  倒是青禾不明白主子怎么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送人了,只当是李允堂要给秦主薄恩赐,便在一边说了句话使得这个恩赐更重一些,“秦主薄,这是皇上昨晚上拿来赏九爷的。”
  秦主薄手一颤,御赐的东西?!
  秦主薄激动了,自己还是第一次拿到御赐的物件啊!这可怎么舍得吃,得供起来每天三炷香才是!
  李允堂对盯着盘子吞口水的钟启方说,“你要爱吃待会儿一起吃,先给本王说说赋税的事。”
  “是是是。”钟启方收回视线,认真介绍起来。
  税赋的征收办法他是不敢隐瞒,也没必要隐瞒的,本来就不是秘密吴亲王要知道总归是问得到的。
  大晋国的**分两类,一类是官妓,供官员权贵消遣,由朝廷出面组建,好比是福利。还有一类就是私-娼,从前朝开始,就允许私人开设**,这一块上朝廷每年能收到好多税赋,所以倒也没有额外限制,只不过要开**都必须去衙门备案,在户部那边有记录,每年要按规定缴纳赋税。
  官妓这头的赋税对朝廷来说,是从一个口袋到另一个口袋,便不累述;私人开设**的税赋则主要由两块组成:一是人头税,每一个在**里的姑娘都要由老板为她们交税,这一笔是固定的,一人一年二十两;二是收入税,按**里姑娘的人头数和**占地大小来作为收取凭据。道理很简单,人越多的,肯定收入越高,若是生意不好,老板自然不愿意养那么多姑娘吃干饭,定是要找伢子卖出去的。
  按规定,人口买卖都必须在户部备案,这是很严肃的事,是大晋国户籍制度顺利推行的基础,要有违反,会遭到很重的责罚。所以对人伢子的管理也十分严格,这不只是设计赋税,还是国本。
  朝廷还有规定,官员一律不得去私人的**和赌-场,官员及皇、贵族均不得私自开设**和赌-场。当然规定是一回事,能不能遵守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实际情况是大伙儿心照不宣,只要不出什么大差错,这事儿其实没人追究。
  私人的**为赚钱花费心思找不同的姑娘,寻新的花样,不像官妓,越来越没劲。老爷们都喜欢新鲜的不是?
  于是官-娼衰弱,私-娼崛起。
  李允堂手指敲了敲桌子,说:“你去把近五年来的账册给本王拿过来。”
  “啊?”钟启方愣了一下,心也跟着狂跳起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说:“账册在司金那里。”
  “那就去司金处取!”李允堂不由皱了皱眉,说,“不不,还是你带路,本王现在就跟你一起去。”
  钟启方哪敢说不啊,只能硬着头皮带路,想到今儿个当值的司金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宋徽荣今年十七岁,是顺天府内户部司金,父亲是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刚上任五天,完全搞不清楚里面的状况。
  钟启方带李允堂前去司金处,却不敢走在前面,只能跟在后头。到了地方,才一大步绕到边上对宋徽荣说:“小宋,快来见过吴亲王!”
  宋徽荣本在伏案写着什么,一听见这话,赶紧放下毛笔站了起来,给李允堂行礼。
  钟启方抢在李允堂前头开口说:“吴亲王想看近五年京城**的赋税账册,我记得历史账册都在户部存档的,这五年的你这边没有吧?”
  钟启方大着胆子暗示宋徽荣,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宋徽荣见到了传说中的吴亲王有点儿激动,完全没领悟钟大人的暗示,还认真想了想,说:“哦,是的,都要提交户部存档的,不过近两年的我这里有的。”
  钟启方张了张嘴,碍着李允堂和秦主薄在,到底没敢再多说阻止的话。
  李允堂看了钟启方一眼,对宋徽荣笑道:“去拿来给本王。”
  “是。”宋徽荣赶紧领命。
  宋徽荣进去翻了一下,然后抱了厚厚一打子的账册过来,说:“吴亲王,这些是您要的!”
  秦主薄上去接了,额头也不由冒出汗来。
  要说账册里的东西,自然有人做的天衣无缝,只要不是当下对着**的实际情况来查,过后是查不出什么纰漏来的。最能隐瞒的,也是必然有隐瞒的,就是人头数了!不过这个说起来也并没有那么容易查清楚的,户部登记的就那么几个人,其余的那些,等官府的人来查的时候早就藏起来了,去哪儿找?
  当然话又说回来,强权之下是没什么查不到的,但是这些**背后的势力又何尝不是强权?李允堂一个人怎么拧得过这些根基深厚的老狐狸?
  秦主薄想着想着把自己绕进去了,出了一脑门的汗。
  李允堂随手翻了翻账本,问秦主薄:“外头现在静坐了多少人?”
  秦主薄道:“早上小的去看了一眼,大约十五六个人吧。”
  “噢,把人都抓进来。”李允堂道。
  “是……要怎么安置?”秦主薄小心翼翼地问,心想着现在皇上是不管,等皇上要管了,千万别连自己的饭碗一块儿丢了才好!可这会儿也不敢不听李允堂的话啊!做人真难,要不明儿个说生病了告假吧……
  “以妨碍官府正常办差的名义,全都丢大牢里去。”李允堂笑道,“不过不要弄伤人家,好生招待着,到底拿了人家那么多银子呢,做人还是要厚道点的。”
  勒索了人家一万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还谈厚道……秦主薄对李允堂简直不忍直视了。
  李允堂又说;“再调三十个衙役出来,下午跟本王去城南。城北去了城南不去,有失公允。”
  “啥?去哪儿?”秦主薄懵了。
  李允堂失笑:“你这什么见鬼的表情,当然是去查访**了,城南才是大窝点嘛。”
  秦主薄不敢多说,只道:“是是,小的这就下去办。”说完一溜烟出门了。
  李允堂让青禾把茶端去院子里,他顺便晒个太阳逗个鸟,早上的阳光刚刚好,明媚又不热,宋师爷的八条叫得正欢。
  他琢磨着,昨日下午顺天府门口那么热闹,皇上是不会不知道的,但他非但没把自己拎过去骂,还赏了栗子糕,意思表达的也算明确了吧!
  真是老狐狸,得罪事的人都让自己干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昨天说了,满10个读者才加更,不过一个两个都是心意,我都领了。
  所以,今天双更,为 ??、tutu、lucky、gjchlchy、小鱼 加更了!
  大姨妈今天还来了,作者我也是拼了.......飙泪.........

☆、勒索这种事一次怎么够
  18.勒索这种事一次怎么够
  皇上在大殿里打了个喷嚏,摸摸鼻子,怎么忽然觉得有点痒。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皇上问底下站在中间出来说话的御史大夫桂大人。
  桂大人是个比较古板的老臣,御史本来干的就是监督和弹劾官员的事情,皇上用人的时候,自然也会找强硬正直的人来当这个差事。
  桂大人素来刚正不阿,听下头的人上报了顺天府的那些事情后,十分愤慨,一上早朝就来弹劾李允堂了。
  皇上不吱声,只是暗暗打量底下**臣的表情。有笑眯眯看好戏的,有低着脑袋暗自窃喜的,也有皱着眉头担心的,更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暗自窃喜和看好戏的,是有沾染的贵胄,或者平日跟李允堂关系不好的臣工;会担心的,是有利益关系的卫家人、段家人及与李允堂交好的那些臣工;事不关己的那**,就是没交情也没牵连的。
  这会儿倒是看得分明。
  桂大人义正言辞道:“吴亲王小时候胡闹就不说了,这次从漠北归来,确实立了战功,但功是功,过是过,该分清楚才是!倘若吴亲王没有官衔,这便是皇上的家事,老夫只能提醒不好过问,但吴亲王如今是顺天府扶风,纵然扶风不是大官,可依旧也是朝廷命官,代表的是官家的威严,背负的是官家的声誉!欺压百姓、勒索商户本就是当官的大忌,还跟三家**要了一万五千两白银,这简直就是……胡闹!”
  皇上点头,给桂大人顺毛,道:“是啊是啊,他确实是个混蛋,他从小就是个混蛋。”
  桂大人见皇上虽附和,但没有要给出处理意见,不免有些恼,抱拳道:“请皇上秉公处理。”
  底下好几个臣工也跟着凑热闹,站到了桂大人身后,说:“请皇上秉公处理!”
  皇上摸摸自己顺溜的山羊胡子,笑道:“既然大伙儿说秉公,便秉公吧。不过论到要秉公处理,商户们敲的是顺天府的鼓,这事得顺天府尹来接案才是。吴亲王不过是个小小的扶风,朕做皇上的,为了个小小的扶风出面说话,多不合适啊,众卿家觉得可是?”
  桂大人愣了愣,道:“皇上说的是,此事是顺天府尹的分内职责。”若非这扶风是吴亲王,按说这事都不该放到朝上来说!
  “嗯。”皇上满意地点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朕不插手。不过爱卿也不能就为了几个百姓的言语,给吴亲王定罪了,万事都得拿出证据来。”
  “是,倘若真冤枉了吴亲王,也是不妥的。”桂大人作揖,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其他人见状也赶紧站回去。
  皇上看起来是没帮着李允堂说话,但其实是也不让这些大臣们管这事了,把包袱整个儿丢给了顺天府!可说起来也没错,扶风是个芝麻小官,他勒索了商户银两自有顺天府来管,哪需要放到朝堂上来议论?
  隆平郡王原本是低头暗自窃喜的那一**,这会儿见桂大人不管了,自己也喜不出来了,他悄悄看了一眼皖亲王,皖亲王到底老狐狸,摆着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顺天府尹蒲大人收到通知,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他再三跟马玉确认皇上是不是让自己不要管,要李允堂自己处理,马玉再三说是。
  秦主薄让衙役把门口坐着的那些人抓进了顺天府大牢好生招待着,然后也不急着马上回扶风堂汇报,而是跑来了蒲大人这里。
  蒲大人得了御史那边递来的公文,说是督促自己好好审下这事,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正头疼着,就见秦主薄脸色煞白地跑过来,手捂着肚子说:“蒲大人,想来小的胃病又犯了,疼得腰都挺不起来了。”
  蒲大人本是个待人圆滑的,这会儿也忍不住把桌上的梨子往秦主薄脑袋上丢过去,骂道:“本官还没犯病,你倒先犯病了!”
  秦主薄苦了张脸,说:“吴亲王下午还要去城南啊……”
  “什么?!”蒲大人拍案而起。
  秦主薄伸出三根手指头,道:“还要小的去调三十个衙役!大人你说怎么办吧。”
  蒲大人走下桌子,来回踱步。
  宋师爷被他绕晕了,问秦主薄:“吴亲王就没说点别的吗?他不担心那些闹事的人吗?皇上没找他说什么?”
  秦主薄想了想,说:“倒是看不出担心什么,哦对了,说是昨天晚上皇上赏了一盘栗子糕。”
  宋师爷跟蒲大人对望了一下。
  蒲大人很快下了决定,说:“咱们做臣子的,总是要听皇上的,皇上都没有评说好坏,咱……就一切听吴亲王的吧。”
  “啊?”秦主薄反应慢了一拍。
  蒲大人有点不耐烦,解释道:“就是说,那祖宗想干嘛就干嘛,出了问题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哎,本官今日有点胃疼……哎哟哎哟,不行了不行了,师爷,赶紧叫大夫去!”
  秦主薄一头冷汗地看着蒲大人,这明明是自己方才的借口好不好,哪有这样现学现用的!
  蒲大人吼了一声:“还不快去吴亲王那儿复命!”
  “噢。”秦主薄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待秦主薄走远,宋师爷道:“真的就……随他去了?”
  蒲大人一甩袖子,“不然呢?是皇上把吴亲王安排在这个位置上的,想来吴亲王惹了事,皇上会比咱们更愁,可你瞧皇上都不急,咱们急个屁!”他们本来也不是急吴亲王,是急自己。吴亲王惹了事没关系,后头有皇上撑腰,可他要是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来收拾烂摊子的人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那……大夫还叫不叫?”宋师爷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叫。”蒲大人眼睛一瞪,“今儿下午本官就要卧床休息!”
  吃过中饭,李允堂就带了三十个衙役,顺带把钟启方捎上,浩浩荡荡开向南城。
  那些**谁没听说昨儿个北城被勒索的事,远远见着顺天府尹的大部队开过来,就赶紧关上院门,挂出了歇业的牌子。
  南城有条**街,算不得长,两旁都是**,李允堂带人走了一圈,竟没一家是开门的,不由笑了,问秦主薄:“南城**最大最有名的是哪家?”
  “是迎春坞,不在这条街上,在隔壁的月牙湖边上。”秦主薄愁苦地说,“可如今都关着门歇业了,扶风的职责只是维持风气,人家关了门,见不着不好的风气,咱就不好插手了。”说完还特地强调,“咱没权力敲门让人家开门的!”
  “是啊是啊。”钟启方也在边上附和,“都关门了,也进不去,就下次再来吧。”
  李允堂瞅了他一眼,笑得眼睛都弯了:“钟大人是户部巡官,主管税赋,不是有权随时巡查吗?”
  钟启方听了这话,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早知道他应该老老实实躲在人后头的!
  “是这样吧,钟大人?”李允堂再问。
  钟启方躬下身子,低声道:“是。”
  “嗯。”李允堂满意地点点头,让秦主薄领着去了迎春坞,然后对青禾说:“去敲门,跟里头的人说,户部巡官来临查了。”
  迎春坞的门房被交待过,吴亲王带人来,就怎么也不要开门,他一个扶风总不好意思硬闯吧?可谁知,敲门的人说,是户部巡官来了。门房大爷着实愣了愣,户部巡官来巡查,倒是不能不开门的。
  青禾在外头悠悠地说:“巡官大人例行公事来巡查,若是不开门,妨碍了赋税的征收,按规矩要怎么处置来着?”
  历朝历代对赋税这块的规定都很严格,赋税征收是国家正常运行的根基,想来谁敢不重视?处罚又怎么会轻?
  门房一听这话,赶紧开了门。上头只交待了吴亲王不放进来,没说户部巡官不让进不是?
  李允堂让钟启方走在前头先进去,自己跟在后头只当是陪同。
  进了迎春坞,穿过一个精致的小庭院,就来到大厅,大厅里墙壁上挂的花雕都是贴了金箔的,想来晚上灯一点,要亮瞎眼了!
  “到底是京城排名第一的老牌**,金碧辉煌,比皇上住的地儿还要奢华。”李允堂不禁感叹。
  老-鸨于妈妈听门房说户部巡官来了,还在纳闷呢,走进大厅就听见李允堂说了这么一句,顿时明白了。
  “哎哟,瞧瞧这是谁来了!”于妈妈还不见人,嗓门先亮出来了。
  李允堂笑道:“是户部巡官钟大人来了。”
  钟大人站在前面十分尴尬,他逢年过节的,可没少拿迎春坞的银票啊。
  于妈妈看看钟大人,再看李允堂的气度和他身上穿的紫色亲王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钟大人好,快请进来坐。”于妈妈只当不知李允堂。
  但钟大人不能当不知,硬着头皮给于妈妈介绍说:“这位是吴亲王。”
  “哎呀,我就说呢,怎么这位爷一看就仪表堂堂风姿不凡,原来是吴亲王!”于妈妈也是个机灵人,对跟在身后的婆子说,“快去湖中亭备酒。”
  李允堂摇头道:“大下午的不喝酒。”
  于妈妈赔笑:“好好好,备茶!”
  李允堂背着手走了几步,说:“能带着本王先到处看看吗?”
  “当然可以!”于妈妈赶紧说。她心想只要不开口要钱,逛逛打什么紧?
  要说芳锦院的古董名画是不少,可她们这迎春坞里的文物珍品更多啊!
  李允堂走到一副《乐山夫人春游图》面前停下,问秦主薄:“这个,谁画的?”
  秦主薄一瞧,道:“呀,是春秋时期的张东良!”
  李允堂点头,笑道:“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于妈妈心里一咯噔,赶紧道:“赝品,这是赝品!王爷要是喜欢,要多少有多少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于妈妈在为自己挖坑啊

☆、自己挖坑自己跳
  19.
  李允堂点头,“噢,赝品啊。”
  “是啊是啊!”于妈妈笑得脸有点疼。
  李允堂继续往前走,指着一个放在柜子里的黄玉默面纹盖瓶说:“这个瞧着不错。”
  于妈妈更是笑得疲惫了,“就是瞧着好看,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真不值钱?”李允堂笑问。
  于妈妈确定地说:“不值钱!”然后顺便说,“哎呀我们都是小本经营,不过就是瞧着客人喜欢,附庸风雅罢了,哪有那么多钱弄真品在这儿?眼看着下半年的赋税还有两个月就要缴了,都瞅着怎么办哟!”
  于妈妈皱紧了眉头,弄得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似的,还跟钟大人搭腔,“钟大人您是知道的吧,上半年的税赋我们都缴得很吃力,拖了个把月才缴上的呢,眼下是真的没钱了哎。”
  李允堂笑了笑,也不说话,只道:“走,喝杯茶去。”
  月牙湖说是湖,只是就跟大户人家家中的观景池差不多。迎春坞围了半个湖,搭了座九曲桥,又沿湖弄了好多个小亭子,下午时分阳光正好,看起来湖面波光粼粼,亭子连城一排,风景真是不错,当然也少不了漂亮姑娘泡茶作陪。
  李允堂招呼钟启方、秦主薄、青禾一起坐下来喝了茶,意兴阑珊。李允堂也不多说话,喝着茶,兀自看风景,于妈妈跟姑娘们热热闹闹地陪聊,只是各怀心事,茶也喝不出什么兴致来。
  等茶喝得差不多了,李允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本王呢,要跟你迎春坞收点银子。”
  来了来了!于妈妈脸色大变,赶紧道:“吴亲王,我们小店真的……”
  李允堂抬手阻止了她的话,笑道:“本王知道你们有困难。”
  “是啊是啊!”于妈妈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李允堂又笑,“连花瓶,名画啥的都挂不起正品,只能用赝品,是吧?”
  “是啊是啊!”于妈妈继续点头。
  “所以呀,本王不跟你们要银子了。”李允堂一副大度的模样,还没等于妈妈喘口气,又道,“本王瞧着你们外头那些赝品真是不错,都卖给本王吧。”
  “啊?!”于妈妈顿时脸都白了。
  李允堂对青禾道:“你去,把外头的衙役叫进来搬东西。你素来知道本王的喜好,挑我喜欢的搬。”
  “是。”青禾多机灵啊,哪能不明白?他从小在皇宫长大,好东西见得真是不少,外头那些字画物件,值不值钱一看就知道。就算是看不出来值不值钱的,统统搬走就是。
  “王爷!”于妈妈惊呼。
  李允堂拦住青禾道:“让衙役们小心些,咱不是拆人家的台,就是客客气气跟人家买东西,可别弄坏了人家东西。”
  见于妈妈又要说话,李允堂指着一名陪聊天的姑娘,对青禾说:“你带上这位姑娘一起去吧,免得跟里头的姑娘婆子们起冲突,到底咱们的衙役人高马大,让她们受惊了可不好。”
  “哎——”于妈妈是真慌了,却被李允堂一把拉住,坐了下来。
  “于妈妈不是说,只要本王喜欢,要多少有多少吗?”李允堂笑如春风。可惜这会儿于妈妈心如冰霜啊!
  于妈妈眼睁睁看着青禾走了,自己又被李允堂拉着不能动,汗都下来了。可是眼下自己在亭子里,婆子们都在岸上,要使眼色都没法子啊!
  钟启方闷头喝茶,对于妈妈视而不见。这事他真帮不上忙了哎!
  青禾动作很快,没多久就跑回来说:“好了。”
  “嗯。”李允堂站起来,对快晕倒过去的于妈妈说:“谢谢于妈妈的赝品,就就不多打扰了。”说罢,还从怀里掏出三百两银票递给她,笑道,“本王白拿你的东西不好,买赝品,这些钱怎么都够了,多下来的当是本王赏给你们的喝茶钱。”
  于妈妈瞧着这三百两银票,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秦主薄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那些东西分明是真迹啊!于妈妈这回是打落了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吞,吴亲王则又得了好处,又保全了名声。
  秦主薄很想对他竖个大拇指说一声:“高!”但想到这可是变相抢劫的做法,还是算了吧……
  谁想李允堂没玩够,瞧了眼日头,对秦主薄说:“时间还早,再去一家。”
  这回轮到秦主薄流汗了,被打劫的**不好找李允堂算账,会不会找自己啊?但人在强权下不得不低头,他只好颤巍巍地又点出了一家倒霉蛋来。
  李允堂很公允,昨日城北收了三家,今日城南也收了三家,战利品一车一车让人往亲王府里送。可不是么,这是他自己掏腰包买来的赝品啊!李允堂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让青禾回家给静太妃打个招呼不回去用晚膳了,招呼上衙役们,又一次包了状元楼。
  他对秦主薄说:“明天该没人来门口闹事了吧?”
  秦主薄虽然觉得这事太惊心,但想了想,道:“应该没说头了吧。”李允堂这招虽然又阴险又不要脸,但也是对方自己挖坑给自己跳的,怪不得别人。
  “话说回来,这些**干嘛弄得那么富贵?”李允堂让人倒了酒,慢悠悠喝起来。晚膳吃点小酒倒是惬意。
  秦主薄也喝了两口酒,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这就是风气了,一家好了,另一家得更好才行!权贵不差钱啊,一掷千金无所谓,但总要去最好的地方掷才能体现身价,所以各家的装潢越来越豪华,一家挂了名家真迹,抢了风头,下家也跟风这样干,否则谁还来你处消遣呢?不是最好的还配不上人家权贵的身份。”
  李允堂唏嘘道:“那也太奢侈了,本王还是亲王呢,也没这么个花钱法的。”
  听到这里,秦主薄不禁问:“王爷,您也不差钱啊,这么做……何必呢?”
  李允堂睁大眼睛道:“谁说我不差钱?!”
  秦主薄沉默了。有人钱对钱的概念跟他们穷人家是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李允堂忽然想到一件事,“哎,对了,明儿个你帮我找家大点儿的成衣坊。”
  “成衣坊?做什么?”秦主薄不明白。亲王的衣服直接有宫里的绣娘做的,外头那些新鲜是新鲜,但做工用料跟宫里自然没法比。
  李允堂笑了笑:“做厚棉衣,要定做个几万件,所以得规模大些的成衣坊才行。”
  秦主薄惊讶道:“做那么多棉衣干嘛?”
  李允堂夹了一块鱼,尝了尝,说:“其实现在朝廷军需并不是那么充足,马上要过冬了,漠北那里天寒地冻的,正是缺棉衣的时候。”
  秦主薄心里一颤,不免重新审视起李允堂来。或许这个京城小霸王并非看起来的那么浑,勒索的钱财,原来也不是为了自己。只这一句话,让李允堂在秦主薄心目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秦主薄道:“王爷放心,卑职明儿个就把成衣坊的老板给您找过来!”
  是夜,李允堂没有回家,而是借口公务繁忙,让青禾回家搬了被子枕头过来扶风堂睡了。结婚前三天就不回家睡,只怕太后不高兴,如今是时候了。
  等青禾把东西拿过来,李允堂又不在了。
  青禾急着问门口当值的衙役:“九爷哪?!”
  衙役道:“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里女主戏份不多,让男主先蹦跶蹦跶,女神后面会变身的!

☆、亲兄弟
  20.亲兄弟
  李允堂跟金湛坐在酒馆二楼的厢房里,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儿,透过帘子还能看到楼下唱小曲的姑娘,好不惬意。
  “九爷,您这事可是闹大发了。”金湛笑得可乐了,白胖胖的下巴颤巍巍的,“不闹得满城风雨不罢休,果然是九爷的风格啊。”
  李允堂挑眉,“那你高兴什么?”
  金湛忙道:“不敢不敢,就是好久没热闹看了,无聊得紧。”
  李允堂横了他一眼,这家伙的嘴巴里就从来吐不出香饽饽!
  “对京城里的这些**,你怎么看?”李允堂问。
  金湛随手丢了几粒花生到嘴里,“嘿嘿”一笑,“九爷想来也知道,皇族贵胄和朝廷命官都不得涉及**、赌-坊的,这是□□皇帝留下的规矩!但如今京城里头的这些**、赌-坊,哪个背后没有大靠山?有的甚至就是在幕后坐镇收钱呢,谁不知道这个来钱最快?可是人家到底是在背后的,你知道了又如何,还能轻易让你抓到把柄么?而像你这样敢去勒索**,却是把这些人统统得罪了。”
  “他们会来报复我么?”李允堂笑了。
  “他们当然不敢跳出来说你勒索他们,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么!可总会寻着别的事来作文章的。”金湛又剥了颗花生,摇摇头。他也算在官场上混了有些年了,知道里头的水多深。
  李允堂也剥花生来吃,说:“别的事么以后再议,却是**这件事,我想一不做二不休。”
  金湛手上动作顿了顿,抬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个一不做二不休?”
  李允堂随手把剥好的花生丢了一颗在九子盘里,说:“说我勒索他们,其实是没有证据的,只不过他们这样一闹,我的名声不好听罢了。可他们敲顺天府的鼓也不在这五千两银子,而是在试探我。”
  金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他们在看你会不会退缩?”
  “是,我要是让步,以后就别想再跟他们要钱,也别想管到他们头上,否则下次还有别的理由来敲鼓,直到把我拉下这个位置。”李允堂道,“虽然老子不稀罕这个芝麻绿豆的小官,但老子好歹是先帝的儿子,这些年来我退让过谁嘛?”
  “没有,九爷,您从小就没少被皇上抽,就这样也没退缩过!”金湛也知道自己这话是在火上浇油,不过李允堂这柴火确实耐烧,实权没有,倒是谁也不敢真的对他下手。金湛素来是个怕无聊的人,有热闹看当然不能放过。
  “是嘛,我怎么能退缩呢,我得迎战啊。”李允堂笑了,抢过金湛的扇子,“哗啦”一声打开,随手扇了两下。
  “那九爷是准备怎么迎战呢?”金湛凑上去八卦道。
  李允堂笑眯眯地看着他说:“这不,想让你帮个忙么。”
  金湛一下子觉得警铃大作,“帮什么忙?”
  李允堂正色道:“我想要查这些**历年来缴税的账目。”
  金湛觉得自己刚才火上浇油的报应来了,烧太旺了,就引火上身了。
  “这个……九爷,我不过就是个钱法堂的小管事,管铸钱的事,不管收赋税。”金湛把自己的脸皱起来,活像个包子揉成了一团。
  看热闹是好,沾到自己身上来就不好了。
  李允堂丢了一个责怪的眼神给他,“你爹是户部尚书!”
  金湛哭了,“我爹是我不是啊,再说您也不是不知道,从小我爹就看不惯我,我几个哥哥都有出息,就我是个浑的!只瞧我一直跟您混在一起就知道啊!”
  “你能不在贬低你自个儿的时候把我也捎上吗?!”李允堂十分不乐意。这家伙嘴里从来吐不出个象牙!
  “是是,不捎您,您也放过我吧!我要跟我爹要账册……那老头子能拍死我!”金湛斩钉截铁拒绝了,还怕他不信,十分用力地说,“真的,骗人是小狗!”
  “谁让你去要账册了?”李允堂翻了个白眼,关键时候,酒肉兄弟就是不靠谱!
  金湛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问:“不要账册?那是……?”
  李允堂用扇子柄敲敲桌子,道:“我要你去放把火,烧了存放档案的那件屋子。”
  金湛眼皮一抽:“放火烧账房?!”那还不如去要账册呢!他急急地说:“纵火可是大罪!”
  李允堂眯起眼睛笑道:“没真让你把账册烧了,只是让外面的人搞不清楚账册是真烧了还是假烧了。”
  金湛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使不得使不得!九爷,您知道我一贯胆小如鼠……”
  “你还胆小?小时候跟我一起去把皇后娘娘的猫偷出来的人不是你啊?”李允堂丢了颗花生在他头上。
  金湛讪讪,“您记性真好,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还记得……”
  “我每一件都记得呢。”李允堂坏笑,“你就说,帮不帮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金湛赔笑道:“帮!可是我也得有这个能力啊,再说册子丢没丢回头一清点就知道了,我总不能把册子都搬回家?”
  李允堂点头:“对,所以这事你得跟你爹说,还要他老人家默许了才行。”
  金湛这回头皮都快麻掉了,苦笑道:“九爷您真是高估我了,您觉得我能说服得了我爹?我爹那个老古板啊……还不如您去说服皇上呢!”
  李允堂双脚翘起来,“嘿嘿”一笑,“只需要跟你爹说,我做的这些事都是皇上默认的,便行了。”
  户部尚书金尚岚可不是个糊涂蛋,深知自家小儿子从小与那九王爷狼狈为奸,断不会因为听金湛说两句话就相信的。
  第二天早朝又有人来参吴亲王了,说昨儿个下午李允堂去了南城,找了三十个衙役,把人家**的字画、瓷器都搬了回家!如今京城百姓都议论纷纷,说吴亲王败坏皇家声誉,影响恶劣,恳请皇上撤了吴亲王的职。
  皇上听了也不恼,笑眯眯地问:“朕撤了吴亲王的职,吴亲王就能安分下来吗?”
  底下一片寂静,显然所有人对李允堂都没信心,只是谁也不敢说要皇上重罚李允堂的话,只能以撤职为借口。当然这个极低的职位本来就算不得什么。
  可是皇上的态度,大伙儿看的是真真的——皇上在放任吴亲王!
  果然皇上又说:“你们瞧,至少,昨儿个没再跟人要钱了吧?**里的东西想来也不会太名贵,前天他跟人家一家就要了五千两,昨天的嘛,有一百两就不错了吧?朕去年把休沐殿新装修一下,也不过就花了一百两银子,想来**不能比朕这儿的还金贵吧。”
  皇上笑嘻嘻的,**臣在下面要么附议,要么不做声,去过**的都知道,人家随便一幅画可能都不止一百两啊!可谁也不敢站出来说这话,命官不嫖私娼,谁提异议谁是自投罗网的傻蛋!
  皇上又说:“搬人家东西,到底也是不好的。”
  “是啊是啊。”底下好多人又附和。
  皇上抬了下手,“高崇德!”
  “在。”大太监高崇德站于一边。
  “去跟人打听打听,如果吴亲王真的拿了人家东西不给钱,你便帮朕去吴亲王那里说道说道,好歹也一家给个一百两银子,他又不差这点钱,不能给皇室丢人!就说……多出来的也不必找了。”皇上一副大方的模样。
  “是。”高崇德领命。
  底下知情的人都快满头大汗了,要不要这么不要脸啊!果然皇上跟那吴亲王是亲兄弟啊……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友情在~

☆、为阿布加更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了本文第一颗雷,谢谢阿布,为你加更!
  21.
  退朝后,金尚岚单独面见了皇上。
  金尚岚原本对小儿子说吴亲王要烧账册的事只信了三分,早朝上见皇上对吴亲王的态度,不由又信了三分,可六分还不够让他敢对此事擅自做主,于是还得请示皇上。
  金尚岚在临渊阁见了皇上,把金湛说的那些话都给皇上复述了一遍,而后一字不多说地候在一旁等候指示。金尚岚做了那么多年户部尚书,深知此事的难缠之处,绝不只是弄倒几家**那么简单。背后势力那么复杂,他其实是不想淌这趟浑水的。
  皇上其实昨天用晚膳的时候就知道李允堂干的那事了,不由为他叫好。干净利落啊!比直接勒索钱财确要好多了。虽然皇上还不是太清楚李允堂要钱来干什么,但是对于皇族在背后立**赚钱,弄乱京城风气,其实是很恼火的。
  于是皇上边批着折子,边笑眯眯地说:“朕给了吴亲王扶风这个职位,吴亲王当初是再三推脱的,如今他才上任三天,朕就这个拦着,那个不让的,以后还怎么让他做事呢,你说对不对?”
  “是。”金尚岚在边上苦笑,他能说不是吗?
  “吴亲王想要户部放出风声,假装烧了账册,朕觉得也没什么不妥,反正也不是真的把账册都烧了。”说到这里,皇上抬头深深地看了金尚岚一眼,“况且,若是**的税赋真的没有问题,他们自不必惊慌;若是有问题……按律法要怎么做来着?”
  金尚岚一惊,汗都下来了。**的税赋肯定是有问题的,这个他也知道,只是**背后的人大家都不敢得罪,别说巡官不敢查,即便是他自己,也恐怕要承受各种压力,结果还不知道怎样呢。但眼下听皇上的意思,倒是放任李允堂去查了?
  “凡有匿税,物资一半没官;匿五十两以上者割其首级;达四十两杖一百苦役五年;达三十两杖八十苦役四年;达二十两杖六十苦役三年;达十五两者杖四十苦役两年;达十两者杖二十苦役一年;达五两者杖二十苦役六个月……”金尚岚有点说不下去了,历来朝廷在税赋这块都是治理甚严的,不但漏税者要罚,官员一并罚,更不说查出**受贿的什么下场了,罢官流放是小,掉脑袋牵连家人才是惨的。
  “嗯,你清楚就好啊!”皇上对金尚书熟练业务表示满意,挥手道,“去吧。”
  金尚岚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告辞。
  他出了殿门,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口气。
  京城怕是要变天了!有些人怕是要倒霉了……
  秦主薄给李允堂介绍来的成衣坊的老板叫杜腊梅,夫家姓罗,今年三十有余,是一名寡妇。丈夫早年从军,是一名百夫长,后来去了东部平夷之乱,殉职,留下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当时杜腊梅才二十出头,罗家原本就只得了丈夫一个儿子,丈夫死后又仅有一个孙子,虽然朝廷给了抚恤金生活不成问题,但杜腊梅毕竟还年轻,说起来总是该有个男人做依靠的,连公婆都跟她说:你若想改嫁,我们都不怪你的。
  可这罗杜氏是个要强的,凭着自己的针线功夫还不错,硬是开了家成衣铺子,因为经营得当,竟越做越大,如今已开了好几家衣坊,正准备把分铺一并开到京城外头去。
  秦主薄跟罗家是老邻居,对杜腊梅的坚贞和强干也十分钦佩,是以有大买卖,就想到了她。
  当然,秦主薄也不忘在李允堂面前也把杜腊梅的情况都讲清楚,李允堂在军中呆了五年,对军属遗孀想必也愿意多照顾一些的。
  李允堂听了这事,倒不是不愿意把单子给杜腊梅,只是担心她一个女人接不了这么大的单,十万件棉衣要在冬天前赶出来,人员的召集,材料的采购,都会是个问题,没点规模的成衣坊只怕是做不下来。
  “杜老板,本王需要订购十万件棉衣,第一批先要五万件,一个月内能完成吗?”李允堂开门见山对杜腊梅说。
  “十万件?”杜腊梅一愣,听秦主薄说几万件,只当是三五万件,没想到上了十。她犹豫了一下,说:“十万件棉衣,如果要求布料完全一样,恐怕布坊都得提前订做,还有需要的那么多棉花,也得去外地运过来,怕是这些的准备时间最快都要十来天。好在近些年都风调雨顺的,库存应该够,否则还不一定能一下子买到那么多。”
  杜腊梅对眼前的吴亲王只是听说,未曾见过,前些天勒索**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杜腊梅只猜想他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不料昨儿晚上秦主薄过来找她,说了吴亲王要做几万件棉衣送去漠北的事,杜腊梅一下子对这个鼎鼎大名的先帝九子有了不同的看法。
  而李允堂对杜腊梅的第一印象也很好,精明干练,气质干净,没有一点小商贩的奸诈狡猾之感。
  “最快你需要多久?”李允堂问。
  杜腊梅沉吟了一下,说:“顺利的话,十天时间去布置材料和人员。不瞒王爷说,第一批五万件对我们小店来说都是超负荷太多了。”
  杜腊梅的店里常驻的绣娘其实不多,她有大单的时候,会找京城附近一些村庄的女人一起来做,她们为给家里添些收入,也是十分愿意的。村里的女人做不了太精细秀美的活儿,但整齐牢固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统一分配着做,专人裁剪、专人做棉衣的某个部分,再专人缝合,想来十个人一天五十件还是赶得出来的,这样的话要做五万件,两百个人也要五十天才能完成。
  当然还有别的办法,就是跟别的成衣坊合作!
  杜腊梅是个胆大心细的女人,她自然明白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也是自己生意能够扩张的一个契机。所以她的话只顿了一顿,便说:“如果王爷资金可以到位的话,给我一个半月。”
  “等下让青禾给你衣服的样式,你打个样子出来,再开个价格。”李允堂也是个干脆的,“如果定下来要合作,本王自会先付一半定金给你。”
  杜腊梅站起来,施了个礼,道:“是,多谢王爷,小民自会全力以赴。”
  之后几天李允堂忙着敲定棉衣的事,也没去管**了,倒是个城北那几个**的人来把自家关押进顺天府大牢的仆役保了出来,也没多说什么。
  这事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下来了,秦主薄虽然很高兴,但心里也暗暗发毛。
  知道内情的人还要数钟启方,最近几天他愁得觉都睡不着,眼看着好容易养出来的头发又掉了许多,脑门上再次光亮了。不过这回他也是没心思愁他的头发了,李允堂把账本要了过去一副要查账的样子,可把他急坏了,同样着急的还有**明面上的那些个老板——若是被查出有匿税,吃不了兜着走的不会是背后的贵胄,只能是这些明面上的老板!
  而一旦匿税之事被揭发出来,帮着一起从中斡旋隐匿的官员也是要一并严惩的,就这些**匿税金额之巨大,脑袋再多长几个也不够砍的啊!
  所以钟启方不得不去把涉案人员都找来,大家共同商量这事,这些人之后当然又会禀报幕后老板,跟着一**人焦头烂额的。
  芳锦院幕后的老板皖亲王倒是不急,只是生气。
  不急是因为就算李允堂查到点什么,受罚的也不会是自己;生气的是自己捞钱的生意被一个毛小子搅黄了!皖亲王在高位这些年,就是皇上也是对他客客气气的,习惯了被各种奉承后,自然接受不了一个小辈如此挑衅。
  皖亲王阴毒地想,敢拔老虎尾巴上的毛,这小子是活腻了!
  这些天李允堂没动作,可各大**是惴惴不安的。想想这么短时间内,先是吴亲王勒索**的事让大家又怒又怕,后来传出了吴亲王要重查赋税账册的消息,这怒怕就演化成惊慌了。勒索不过是赔点钱,重查赋税则可能会查出一个掉脑袋的结果来啊!这时候谁还会去跟他计较被勒索了的那点钱呢?
  想明白的人不禁后悔,当初去敲顺天府的鼓干啥呢,真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虽然这些个**的帐是做平的,但是哪个假账能经得住兜底查?之前放心大胆不过是因为户部那些人没胆子惹事罢了。可吴亲王不一样,身份尊贵,加上小霸王的性格,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这几天李允堂没有回家,当然也没有在扶风堂里苦看账本。当年被皇上抽鞋底都没肯好好读书,这会儿哪里看得进账本这种高深莫测的玩意儿?
  静太妃好几次派人过来送吃的,送用的,恨不得就自己跑过来探望儿子了!还说怎么人家当官也没见不回家的,自家儿子就忙得不着家呢?段嬷嬷说:“许是王爷得了皇上重用,身负要职,才走不开。”静太妃听了,深以为然。
  身负要职的李允堂这会儿正在半山腰的芙蓉山庄吃着桂花糕,赏月闻桂。这是今年桂花最后一次开放,过了就要等明年了。
  

☆、九爷的初吻
  22.九爷的初吻
  月上中天,林崇玉给李允堂斟着酒,说:“九爷近来公务繁忙,前阵子又忙成亲之事,想来今年的桂花还未赏过吧。”
  “不忙。”李允堂笑道,“芙蓉山庄的桂花酒果然是最好的。”
  “听说,九爷好几天晚上都不回家了?”林崇玉一脸八卦地凑上来。
  李允堂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还听说我勒索**敛财了呢!”
  “这能算个什么事!”林崇玉笑道,“让九爷你皱过一下眉头吗?”
  “皱还是皱过的嘛。”李允堂说,“谦虚一点,低调一点哈!”
  “我还是比较想知道,你不回家,是对媳妇儿不满意?”林崇玉打小跟他相熟,说话也很随意,“你俩现在怎样了?”
  “这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吗?我俩还能怎样?”提起这个,李允堂就有些心烦,“不过成亲了也好,落到我手里了,她总没有好日子过就是了。”
  林崇玉剥了个花生丢嘴里,笑道:“也是,你只要冷落她,不让她生孩子,她这辈子就出不了头了。不过话说回来,以卫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你总也得给她一生富贵。”
  “哎,这么好的日子,不说这个。”李允堂摆摆手,真是说起卫望舒就觉得胸中一股郁结之气出不出来!
  林崇玉问边上伺候的小厮:“听说前些天芙蓉山庄有新的歌舞伎来了,可有新鲜的?”
  小厮忙道:“有有有,林公子可要看看今年新排的奔月舞?”
  “奔月舞?”林崇玉点头,摇了摇手里的折扇,说:“好啊好啊,今夜月圆,桂花飘香,美酒佳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林崇玉是个白面小生,对自己的形象十分在意,总爱抬了个书生扇子装高雅。李允堂有些见不得,顺手抢过来,打开看了看,说,“哟,这副扇子又是哪位名家的真迹?”
  林崇玉赶忙把扇子抢回来,说:“你手粗别弄坏了!”
  李允堂翻了个白眼,谁稀罕他这破玩意儿啊!
  这时候听得边上那院热闹,李允堂不由站起来,问伺候在旁的小厮:“隔壁在干吗?”
  芙蓉山庄地方很大,别的酒楼雅间就一个房间,芙蓉山庄的雅间是一整个院子,这里粉墙黛瓦,花窗漏影,草木扶疏,倒像官宦人家后院的园林,只是比起一般人家的府邸园林,这里还多了温泉。芙蓉山庄从山上引温泉水下来,布了暗渠,引入每一处房内,在京城也算独有一份。
  在这儿喝点小酒聊个天,完了泡个温泉舒舒服服睡个觉,真是一种享受!
  他们现在所处的是天星院,是个价格较高的院子,不过并不完全独立,跟隔壁的院子只隔了植物和屏墙,屏墙上有镂空成各种花型的窗。
  这边的歌舞伎还没上来,隔壁已经热闹起来,莺莺燕燕的一**人在笑闹。
  “噢,隔壁在玩丢沙包。”小厮回道。
  “玩得很开心嘛,我去看看。”李允堂站起来,向边上走去。虽然稍有偷看的嫌疑,不过反正他也从未自诩君子。
  李允堂来到窗牖边上,望进去,见那边的院子里一**莺莺燕燕玩得正开心,上座的那个……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李允堂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瞧清楚那人身后站着的侍女,方确认没错,一股子邪火直冒到头顶上去了。
  “反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蹬蹬蹬蹬”就要走到隔壁去。
  小厮有些为难地拦住他说:“爷!您不能过去啊!”
  “我为什么不能过去了?!”李允堂怒道,“老子的媳妇在那边!”
  卫望舒今儿个一身月牙白的男装打扮,斜躺在院里上座位置的软榻上,边上有美人给她锤腿,剥葡萄,还把剥好的葡萄送到她嘴边!而她身后站着的那人,不是挽朱又是谁!
  卫望舒与边上的人说着话,那人听得十分恭敬,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个男人!
  李允堂火冒三丈地闯进去,院中丢沙包的美人们理都没理他,倒是门口有两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男子把他拦下来,喝道:“干嘛的!”
  “老子今天不想杀人,都给我滚!”李允堂一声怒吼。
  那两人显然不受威胁,眼看就要动手,倒是挽朱瞧见了人,走了过来对他们说:“你们下去吧。”
  李允堂瞪着挽朱,挽朱换上一副恭顺的模样,对他行了个礼,柔声道:“九爷。”
  李允堂哪里有心情跟她纠缠,越过她就直直地向卫望舒走过去。
  卫望舒正舒服地躺在软榻里,丝毫没有想要下来迎接相公的样子,反而还笑得十分勾魂地望着他,双眸似有星子在闪烁。
  这从来就不是他能控制的女人,他从来就有这样的认知!可这会儿,面对这样的卫望舒,又似乎有些陌生,心里头就是堵得慌。
  正服侍着卫望舒的美人们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都没敢多话,待卫望舒轻轻摆了摆手,方站起来,一个个施施然离去。
  李允堂等边上的人都离开有段距离了,才咬牙切齿地说:“你,不守妇道!”
  卫望舒笑了,在月光下,她的笑容有些迷离,月光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光晕,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服侍我的都是女人,哪里不守妇道了?”卫望舒十分舒服并优雅地伸了个懒腰。
  李允堂一转眼瞧方才与她说话的男人,那男人还站在边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仔细一看,还长得挺人模狗样的!
  李允堂扭头瞪回去,奸夫都在,这女人还敢狡辩?!
  “这是卫家的家仆,我有事给他交待。”卫望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难道说,夫君这也吃醋?”
  李允堂脸色刷一下红了,怒道:“放屁!老子还能吃一个仆人的醋?!”
  卫望舒道:“那夫君说我不守妇道可就是不对了。”
  李允堂语塞,倒是有点肝疼了。
  娶了这个女人回家是来给自己添堵的么?照这样下去寿命都得缩短几年!自己碰不碰她是一回事,但她若是碰别的男人,就是给自己戴绿帽子!天底下男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个了吧!
  卫望舒又道:“我与母亲说了今日回娘家,不在家过夜的,母亲亦不会担心。”
  李允堂一听,像是抓到了把柄,马上接下去说:“你不回家过夜不用告诉夫君吗?!”
  卫望舒笑道:“是想告诉来着,这不是好几天未见夫君回家么,想告诉也没办法呀。”
  李允堂再次语塞,这女人又挖了坑等他自己说这句话!而自己确实有故意冷落她的意思,是以有些心虚,拧着眉说:“这不是你天黑了还在外面厮混的借口!你这就是不守妇道!”
  卫望舒站了起来,不知为何,今夜的她看起来格外妩媚,是喝了酒的缘故吗?她原本就眉目如画,如今脸上似抹了一层胭脂,红润润的,月光柔和地洒在她月牙白的袍子上,梅花状的暗纹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让人怦然心动。她就这么慢慢走到李允堂面前,双手撘在他的胸口,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王爷是不是想瞧着臣妾在家独守空房,自怨自艾,日渐消瘦,才心中舒坦?”
  他们虽在同一间房内住了那么多天,但还没有这么靠近过,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夹着酒气从她身上扑面而来,李允堂稍微有些愣神。呃,女人身上的味道果然好闻啊……
  他想后退来着,但觉得太没面子,便更挺直了胸膛,冷面道:“你一介妇道人家,本该在家相夫教子,这种地方是你能来的吗?不管你是王妃还是普通妇人,都该遵守女人的守则!不要随便揣测本王的心思!”
  “这里又不是**……”卫望舒笑道,“妇道是不让女人出来吃饭?还是不让女人喝酒?还是不让女人晚上出门?好像我大晋都没有这样的法令吧?”
  李允堂反驳道:“但也不能一个女人家自己出门喝花酒!”
  “原来是这样啊……”卫望舒眯着眼睛那么近地看着他,搭在他胸口的双手跟条蛇似的往上攀去,然后扯住他的领子把他的人往下拉,眼看着脸都快碰上了……
  李允堂睁大了眼睛,想把她甩开来着……但是不知怎么,身体好像多不了!卫望舒低笑道,“王爷是嫉妒我了吧,日子过得比您还舒坦。”
  好吧,凭良心说,是有点嫉妒。李允堂想着自己被皇上丢到这么一个闹心的岗位上,也没舒坦日子过,就想着怎么回家欺负欺负她的,没想到一回头看见她过的比自己还潇洒,心里的天平怎么能不倾塌?!
  卫望舒瞧他眼神闪烁,一副便秘了的模样,叹了口气,忽然就踮起双脚,众目睽睽之下咬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霸气哇~

☆、九爷动心了
  23.九爷动心了
  李允堂吓坏了,一伸手把她推开,力气没掌握好,把卫望舒直推到地上去了。然后他自己也愣住了,续而后悔了。
  靠,被女人调戏,他慌张什么?!那么多人瞧着,太丢人了!弄得自己跟个娘们似的!
  眼角余光又瞅见站在边上目瞪口呆的林崇玉,更是脸都涨红了。
  都怪这个不要脸的死女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像是被她咬破了皮,好疼!不过……亲嘴是这种感觉么,湿湿的,软软的,润润的,这感觉对他来说倒是头一遭,要是没被咬就好了……
  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他不过十五岁,加上心性玩闹,从没放心思在男女问题上,而皇上只想着要他消停消停,从没有想过要给他房里塞通房丫头,后来在军中没女人自是不必说。
  回来以后太后就赐了婚,当然更不必提那岔子事了。在大晋男子十六、七岁成婚的就多了去了,晚点的十八、九岁也娶妻了,到二十岁还没结婚的,已是少数了,谁也不会想到二十岁的李允堂其实还未经人事……
  这事李允堂自己也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让人知道了绝对会被笑话一辈子的!
  所以这个吻……如果算是吻的话,倒是他的第一遭了。
  可是为什么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神态自若?难道她不是第一次?!
  李允堂脑子里闪过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恼羞成怒了。
  “挽朱!”李允堂唤搀扶着卫望舒的侍女,吼道,“送王妃回去!”
  卫望舒虽被推倒,但也不恼,只是让挽朱扶起来后,又走近了,笑着低语道:“王爷反应那么大,该不是第一次吧?”
  李允堂这会儿就觉得自己太没脸了!也顾不得追究她的过去,只心虚地拂袖而去,对挽朱说:“你要不赶紧给本王送人回去,明天就把你卖给伢子!”
  “王爷别跑啊!”卫望舒在他身后娇笑,“挽朱不是奴籍,王府里没有她的**呢,她不怕你的。”
  李允堂已经离开好几米了,又回过头来怒道:“那就把她驱逐出京城,再也不许回来!”
  “哎,”卫望舒只觉得好笑,“王爷何苦跟一个丫头计较。”
  李允堂则觉得自己要呕死了,他这是在跟丫头计较嘛?!明明是在教训媳妇好不好!这女人故意把话题扯开,就是想要把自己气死么?他死了她有什么好处啊,当寡妇光荣么?!
  李允堂回到方才的院子,心里平静了一些,想着自己失态了就有点懊恼。是看到她那副样子生气,还是看到没有自己她依然过得好生气?或许两者都有,但是结果很明显,就是他又输了!
  他算计来算计去就是要让她不舒坦,让她生气,可是结果生气的还是自己,不爽的还是自己。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李允堂决定不喝闷酒了,否则喝醉了,自己就又输了一次了。
  李允堂抛下目瞪口呆想要安慰又不知道如何安慰硬要憋点话出来说说的林崇玉,回了顺天府。
  他在顺天府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前竹影婆娑,月光柔和,桂花的香气浓郁甜美,这本该是静谧而美好的一个晚上,但李允堂却是睡不着。
  回想一下,在卫望舒那里,他就从来没扬眉吐气过!
  李允堂轱辘一下从床上翻起来,决定回家睡大床。睡大床不代表就会让她怀孕啊!
  李允堂蹬蹬蹬蹬跑出去,这会儿轿夫都回家睡觉了,他只能跑着回去。青禾本来睡在隔壁,听见有脚步声赶紧爬起来开门,只见着了李允堂的背影,叫了一声马上回去穿衣服,再出来的时候自家主子连个影子都没了。他追出顺天府,绕了几条街都没见着人,只好又回顺天府了。
  想来,在这偌大的京城,九爷不去欺负别人已是阿弥陀佛,是没人会欺负了九爷去的。青禾十分放心地睡觉去了。
  李允堂的脚步当然比青禾要快,他一路小跑到家,身上微微有些汗。这会儿王府的门也关了,他走上前用力敲门。
  敲了半天,一点回应都没有。
  “靠!老子不在家连门子都偷懒睡觉去了?!”李允堂怒了。
  今天没看黄历,不宜出门啊!
  李允堂跑到侧门,敲了两下,倒是有人来应门了。
  “谁啊谁啊大半夜报丧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婆子扯着嗓子骂道。她开了门,见到外面站着脸都黑了的李允堂,顿时吓得魂都要散了,“王、王、王爷……”
  “老子不在家你们一个两个都要反了是不是?!”李允堂只觉得胸膛里一把火烧得肝都疼了。
  “不不不不,奴婢不知道爷会走侧门……”婆子手都哆嗦了,她哪儿瞧不出来主子这会儿怒火中烧?但她说到这个,李允堂更怒了,他是高兴走侧门吗?!
  李允堂做了几个深呼吸,不想纠结下去,大步朝内庭走去。
  要说这个时间是有些晚了,除了几个轮到值夜的仆役还在岗上,其他都回去睡觉了。李允堂走到自己住的荣华院,守门的婆子本来还有些打瞌睡,听见声音一睁眼见是他,立即惊醒了,猛地站起来惊道:“王、王爷!”
  “嗯。”李允堂看都没看她,就往里面走去。
  “王爷……”婆子惊恐地追上去,欲言又止。
  “干嘛?!”李允堂瞪了她一眼,忽然明白了,“是不是王妃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婆子一愣,眉眼慌张。
  李允堂了然,怒极反笑,咬牙道:“没事,本王等她!”
  李允堂进了屋子,就把秋霜、春蝉喊过来问话。
  “你们来说说,本王不在的这段时间,王妃是不是也不在家?”李允堂坐在太师椅里,一脸阴测测的。
  秋霜和春蝉对望了一眼,然后秋霜叹了口气,说:“九爷,王妃也不是天天都不在家的……就是今儿个回娘家了。”
  李允堂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怒道:“放屁!”
  秋霜跟春蝉双双低头,不啃声。
  李允堂瞧着她俩,又问:“她除了今晚回娘家,其他时候都在家吧?”
  “嗯……前天也回了。”秋霜虽说收了王妃许多恩惠,想要帮着的,但到底也不敢说谎。
  李允堂一巴掌拍向桌子,这女人夜不归宿还上瘾了,他要是在外面多住几天,她可不得拿着刷子给自己脑袋顶上刷绿漆了?!他挥手对春蝉说:“去去,给爷拿坛酒来!”
  “啊?”春蝉一愣。
  “啊什么啊,你想被打板子嘛?!”李允堂眼睛一瞪。
  “是是是。”春蝉赶紧回道。
  “等等!”李允堂叫住她。
  “啊?”春蝉回头。
  李允堂怒道:“不要酒,给我泡壶茶过来。”
  说了不喝酒就是不喝酒,娘的!
  “哎。”春蝉松了口气,赶紧出去。
  李允堂摸了摸生疼发红的手心,腹议道:这该死的桌子是什么木头做的,硬得跟铁似的,缝都拍不出一条来!
  秋霜说:“九爷,王妃已跟太妃娘娘说了要回娘家的,兴许只是回家了。”
  李允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秋霜,你是什么时候站到她那边去的?”
  秋霜低头,委屈道:“奴婢不敢,奴婢一直心向着九爷的。”
  李允堂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说:“我跟你说,我今天晚上在芙蓉山庄都看到那个……死女人了!她,她,她……”李允堂觉得这话他都说不出来,但见秋霜好奇地看着他,不由怒道:“我看到那个死女人在喝花酒!”
  “啊?”秋霜嘴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春蝉拿了茶过来,李允堂挥手让她们下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李允堂喝了茶,也并没有清醒多久,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
  待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今早没有青禾叫起床,他睡了个自然醒。醒来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卫望舒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自己的身边,还睡得十分踏实!
  李允堂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还在,再看她的,虽然穿着睡衣,但是很完整,不由松了口气。但是松完这口气,又觉得不对,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紧张什么!
  因为卫望舒是睡在靠外侧,他要下床,还得让她挪位……或者从她身上爬过去。
  堂堂吴亲王,从人家身上爬过去,多难看啊!可李允堂见她睡得很熟,毫无防备的样子,好几次试图叫醒她,最后都张不开嘴。
  哎,善良如斯,皇上真应该给他来发张好人证书啊!
  李允堂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从卫望舒身上爬了出去。
  丫鬟们早在外间等着传唤,四人围在一块儿嗑瓜子聊天,见李允堂出来,赶紧都站起来。李允堂对她们摆摆手,说:“你们声音轻点,帮我梳洗一下,我得回顺天府。”
  丫鬟们对视而窃喜,想来王爷对王妃好,是不忍心打扰呢。
  李允堂坐在轿子里头颠儿颠儿的,心情十分沉重。媳妇夜不归宿,放别人手里是不是得抽掉她一层皮?可自己呢,把她拎起来骂一顿还怕扰着她睡觉!这叫个什么事儿?!
  他这哪是娶老婆啊,是娶了尊菩萨回来!
  李允堂抬起手,对着面前的轿子帘子虚空“啪啪”扇了两巴掌,这两声“啪啪”还是嘴里出声配合动作的。
  打完后,想象她哭天好地跪地求饶的模样,总算心里舒坦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取名叫九爷动心了,我写的很含蓄,亲们看出来了么?
  后头两人的互动会越来越多,离肉不远了......

☆、睡大床
  24.睡大床
  李允堂走进扶风堂,青禾就迎了上来,急道:“爷!您跑哪儿去了,可急死青禾了!”
  李允堂瞪了他一眼,“爷去哪儿还要跟你汇报吗?”
  青禾瘪瘪嘴不说话,这不是从小伺候着成习惯了么,长时间找不到人就八成是闯祸了,为此没少被皇上打屁股。
  虽然现在的九爷已经不是原来的九爷,但是闯祸的功夫想来只增未减!以前是闹得人家鸡飞狗跳,现在连敲砸勒索都出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家悄悄地灭口……
  皇上这回是摆明了态度放任不管的,京城的**都怕得不敢正常开门了,常混**的官员也怕被这莫名其妙的邪火烧到自己身上,亦是消停了许多,乖乖在家陪老婆了。话说回来,这倒是好风气。
  青禾给李允堂端来早茶,说:“九爷,罗杜氏一早在前厅等着了,说跟爷约了今天来的。”
  李允堂一听,赶紧放下茶杯道:“叫她过来说话!”
  杜腊梅今儿个是拿了样衣过来的,让李允堂最后确认了面料、款式和用棉的分量。
  李允堂瞧了瞧做工,还穿在自己身上试了试,问青禾:“你瞧着怎么样?”
  青禾顺溜地说:“九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丰神俊朗、举止不凡、英俊潇洒……”
  李允堂脸抽了一下,“你说重复了,回去多学点新鲜的成语再来夸爷。”
  杜腊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李允堂脱下棉衣,递还给杜腊梅,说:“就这样的吧。”
  杜腊梅从李允堂手里把样衣接过来,问道:“就按上次说的价格可以吗?”
  李允堂点头道:“行。”然后扭头对青禾说:“去叫秦主薄过来写契约。”
  秦主薄受到传唤屁颠颠过来了,取了纸笔写好了契约书,让双方都签字画押。
  棉衣十万件,共计九千两白银,首批五万件,吴亲王先支付预付款四千五百两白银给杜腊梅,待第二批棉衣交付过后,付清余款。
  杜腊梅郑重地接过契约书,并收好。她知道,这次交易若是成功,于她来说,便是事业的一个巨大的飞跃,也会就此改变她和她儿子的人生。杜腊梅是个知道珍惜和把握机会的人,更是认真地对李允堂说:“草民虽一介女子,但知道这事的分量,谢吴亲王这番信任,多的不说,毕当竭尽全力,不负信任。”
  李允堂点点头,秦主薄在边上也觉得十分欣慰,由衷为杜腊梅感到高兴。
  对待生活认真的人,生活总是会给她福报的。
  近来**看似消停,并非真的消停,总有一种蠢蠢欲动只待时机的感觉。秦主薄十分不安。
  同样不安的还有钟启方等人。
  李允堂拿走了账簿都那么多天了,不见额外的动作,也不知道是迫于压力不查了呢,还是在秘密进行不为人知呢?他愁得睡不着了,原本肥胖的身子也跟着缩了一整圈!
  这日晚饭他没回家吃,而是约了几个平日关系很好的兄弟一块上酒楼吃喝。这些天他也想明白了,趁活着,该享受的就要好好享受,指不定哪天被抓了,也好踏踏实实地走。
  在酒楼上包间的楼梯上,他意外地遇见了芳锦院幕后的管事。
  “哎,张总管!”钟启方赶紧走过去打招呼。
  这张管家名叫张庸,是皖亲王府的管家,虽是个家奴,却是一般官宦见了都要打个招呼的角色。
  张庸先送走了客人,而后才挑眉对钟启方笑道:“钟大人。”
  钟启方是个会看人脸色的,见张庸一脸得意的样子,不由拉过他,低声说:“瞧张总管的样子……那事儿,可是有转机?”
  张庸冷哼一声,丝毫不掩饰对钟启方的鄙视之意,说:“笑话,皖亲王是什么人,这种事情会放在眼里吗?!”
  “是是是……”钟启方忙应道,心里却想,就算东窗事发罪过落不到皖亲王身上,想要独善其身又何其容易!这些年芳锦院那么高调,谁不知道背后是皖亲王?皇上只要有心去问,能问不出来吗?纵然最后不会落罪,却也落不着好,让皇上起了忌惮之心,总是没好处的。
  钟启方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个。皖亲王能摆平所有人,但皇上呢?
  张庸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不自禁显摆道:“你看着吧,吴亲王大祸临头了!”
  钟启方心里一惊,忙问:“怎么说?”
  张庸神秘兮兮地摸了把胡子,道:“且瞧着便是。”
  与张庸告别后,钟启方一直在想这事,吃饭喝酒也没有太大的情绪了。
  不过当事人李允堂倒是跟没事儿似的,近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回家吃饭。静太妃给儿子盛饭喝汤,跟填鸭似的直到再也塞不进去才罢休。
  李允堂体贴母亲的一番心意,不好推脱,可真是吃到撑了,回了房连口水都不敢喝,就躺到了床上动不了啦。
  卫望舒走过来笑道:“不如去走走消食吧,这么躺着会更不舒服。”
  李允堂冷眼瞧她,在静太妃面前她无论打扮还是说话都中规中矩,把母亲哄得一愣一愣的,谁想到背后也是个疯子呢!昨天晚上没等到她,一早就走了,这会儿可得好好把话说清楚。
  李允堂对她勾勾手指,说:“你过来。”
  卫望舒走近了。
  李允堂坐起来,手撑着身后的被子,说:“昨天晚上的事你不打算给我解释一下吗?出门喝花酒,王妃倒是好兴致。”
  卫望舒在李允堂身边坐下来,笑道:“正是王爷不在家,兴致不好,才想着出趟门散散心的。”
  这话说得真轻松,好像普通人家的妇女出门逛个街,赏个花似的。若非亲眼所见,真是不敢相信!李允堂伸手拨了下她额边落下的发,她倒也不躲,依然那么温婉地望着他,一副贤淑的模样。
  “王妃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样啊,散个心还得喝花酒才行的。”李允堂笑道。
  卫望舒歪了下脑袋,一脸天真地笑问:“能不能先来说一说,王爷为何这些天都不回家?”
  李允堂笑得好不开心,“本王公务繁忙。”
  卫望舒挪了下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斜躺在柔软的被子上,说:“近来京城里有传闻说王爷要对赌坊动手了,可是真的?”
  她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有一缕发刚好落在李允堂的手边。
  李允堂觉得有些痒,把手挪开一个位置,说:“你猜。”
  卫望舒娇笑道:“恐怕是王爷自己放出的风声的吧,王爷是想要造势。”
  李允堂也不是太意外被她猜到了,她一向聪明。
  卫望舒接着说:“不过,真要闹大了,我猜不到这事王爷打算怎么收场。真的彻查这些**赌坊么?只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泥带出了太多,皇上也怕脏了地方,全都冲干净,是要自损三千啊。”
  李允堂见卫望舒也有不明白的时候,心情不由大好!这个女人从来就万事在心中的样子,难得有一回用疑惑的眼神看自己啊!
  心情好了,他也就不追究她夜不归宿的问题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追究的,她是镇国公的嫡孙女,还有太后撑腰,除非捉JIAN在床了,否则还真是拿不下她!况且这事要真的闹出去,还不是自己没脸?连自己媳妇都看不好,可不得被一**皇亲国戚笑死!
  不过李允堂也没深入思考,他确实已经看不住自己媳妇了……或者说,从来也没看住过……
  李允堂白天的时候已经想好了,绝对不回暖室睡觉了,定要赖在这张龙凤大床上!这分明是他家,怎么就弄得自己跟个客人一样,她倒成主人了?
  卫望舒十分自然地换好了睡觉的衣衫,散了发,倒是极尽低眉顺眼的姿态。
  李允堂见她也要睡床上,完全没有要避开的样子,也不好赶她走,只能冷着脸说:“我睡外面,你睡里面!”
  “好啊。”卫望舒仿佛心情很好,眉眼间都是笑意。
  她睡到了里面,乌黑丝滑的头发散在枕上,从这个角度看,少了平日里那些犀利,像是真多了几份柔顺。
  卫望舒躺舒服了,就合上了眼睛,李允堂却有些睡不着,背对着卫望舒缩在一边,毕竟是第一次跟一个女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啊!可他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僵硬,于是在紧张的情绪里又加上几分懊恼。
  “王爷。”卫望舒忽然拍拍他的肩。
  李允堂肩膀一缩,有些不自然地回头,“干嘛?”
  “你要不要睡过来点,我瞧着你都要掉下去了。”卫望舒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甜甜的,像天上的白云沾了糖。
  “不会掉下去。”李允堂咕哝了一句。
  卫望舒老大不客气地趴到他肩上,说:“王爷累不累,要不要给你按下肩?”
  李允堂对这忽如其来的亲近十分不适应,刚想后退,手摸到床沿,硬是挺住了没动,说:“不用。”
  卫望舒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捏了捏,说:“别客气,王爷近来公务繁忙,想是累了,这些事情说起来,也是臣妾的分内事。”
  她的手指在他身上带起了战栗,李允堂说不紧张是假的,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了!他猛地回头,说:“真不用了你睡吧……”然后他就愣住了,卫望舒方才一直靠在他的肩头处,他一转身,嘴唇竟就擦着她的唇而过了……
  两人靠那么近,各自映在了彼此的眼眸中。
  李允堂也算是忍着才没反应过激将她推开,与她对望了半天,嗓门嘶哑地说:“我去倒杯水喝。”然后一滚翻下床,光着脚走到桌边,直接对着水壶口灌了两大口水。这才觉得缓解了一些喉咙干燥。
  卫望舒摸摸自己的唇,想着今天差不多了,也不逗他了,便笑道:“嗯,那我先睡了。”说着转过身去,睡了。
  李允堂在椅子里坐了很久,见卫望舒呼吸平缓,想是真睡了,才慢慢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下,生怕把她再弄醒了。
  李允堂看着床顶,摸了摸自己的唇,方才那柔软湿润的触感到现在想起来还有些悸动,只是……她倒是好好的睡着了,自己睡不着了!
  娶了这么个媳妇,真是比这深秋还让人惆怅。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要早点更新的,结果....双十一去了......大伙败了吗?

☆、九爷上朝
  25.九爷上朝
  钟启方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早他屁股还没把椅子坐热,就听见有人八卦说,吴亲王被皇上喊去宫里了。
  钟启方心里一惊,难道真的是吴亲王大祸临头了?!
  不过吴亲王那头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李允堂本来是不用去早朝的,因为官职太低够不上。但若真想上早朝也是可以的,因为亲王的爵位够格了,哪怕没有官职亦可以。
  当然就李允堂本人的意愿来看,他自然不愿意去,许多人追求了一辈子的功名利禄,他年纪轻轻就一样不缺了。关键是,他从小就是没有追求的人哪!
  可是皇上一大早却把他叫去上早朝了……
  李允堂叹了口气,这事就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准没好事!
  李允堂对皇宫再熟不过,不过早朝这档事从来跟他没关系,今日倒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在早朝的时间进入大殿。
  吴亲王虽然官职低,但是爵位高,所以站的位置也特别靠前,就在皖亲王下边。
  他来的算晚的,许多官员都已经来了,见他走进大门,都走过来打招呼的打招呼,行礼的行礼。一**人表情各异,有好奇的,有想攀附的,更有看好戏的。李允堂一视同仁回了礼。
  见了皖亲王,李允堂按辈分给他作了个揖,道:“皇叔。”
  皖亲王今年六十有余,一脸和蔼的模样,由于长期养尊处优,自然养成了一股自成天然的气度,只不过脑袋顶上稍有点秃。
  “嗯,你来了。”皖亲王点点头,拍拍李允堂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倒是该为社稷做些事了,先帝知道也会欣慰的。”
  李允堂谦虚道:“还望皇叔多多指点。”
  真是一派叔睦弟恭。
  “吴亲王。”隆平郡王对李允堂行了个礼。
  隆平郡王是跟皖亲王一样的,被李允堂勒索了五千两银子的**的后台老板。
  隆平郡王是安宁长公主的儿子,虽然年纪比李允堂大了一轮,但从辈分上来说,却是小了一辈。李允堂是安宁长公主的弟弟,自然就是隆平郡王的舅舅了。爵位高、辈分高,隆平郡王就是心里再不甘也没有办法。
  李允堂倒不会摆出舅舅的姿态,但是素来也不爱理会这个老外甥。如今看看皖亲王,再看看隆平郡王,想想前些日子他们吃的暗亏,心情不由特别好。
  很快司礼监进了大殿,后面跟着高崇德,再引入皇帝,宣了早朝,众臣行礼。
  礼毕,皇上笑眯眯地看着李允堂说:“今日朕把吴亲王也喊来了。”
  底下一片安静,李允堂心下叹了口气,站出来行礼,想着果然有事等着他吧!
  今儿早上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皇上近日来的心情都跟这天气一般好,倒是底下许多臣工内心阴云密布来着。
  皇上清朗地说:“吴亲王,有人弹劾你。”
  众臣工吃惊,但不意外。吴亲王这么胡闹,被弹劾是迟早的事。
  “噢,不知微臣做错了何事。”李允堂十分坦荡。
  皇上指了指御史大夫桂大人,道:“你来说。”
  桂大人上回就因李允堂勒索商户钱财而弹劾过他,后来皇上说按程序该由顺天府立案,他便也没插手,只是看着。谁想第二天吴亲王要查税的风声传出去后,**那些人再也没来找茬,敲了鼓鸣冤的那**人也纷纷主动撤案,他便也不好多管了。后来虽又有人来说吴亲王勒索**的财物,但是查证后得知吴亲王已经给了钱,天下人都知道**吃了哑巴亏,但既然叫了哑巴亏,就是没法说出来的,所以这事也不了了知了。
  桂大人虽刚正不阿,但也不是个看不清楚局势的。他知道李允堂治**得罪了一杆人,这会儿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呢!但有凭有据的事实摆在那里,弹劾他就成了自己的工作。
  “通政使杨忠靖实名弹劾吴亲王,私备军需。”桂大人话音刚落,底下一片哗然。
  对亲王等皇族贵胄来说,最致命的罪名便是谋逆,而谋逆要军队,所以私备军需就成了谋逆的一个缩影,是皇家十分忌讳的事。众臣工有想过李允堂会因为胡闹被弹劾,但是从未想过会因“私备军需”这种罪名弹劾。
  桂大人顿了一下,继续说:“此事事关重大,所以微臣亲自核实过,吴亲王确实跟京城的一家成衣坊的老板罗杜氏,订购了十万件军用棉袄。”
  众臣工开始窃窃私语,十万件不是小数,难道吴亲王真的有私人军队?不由都朝着皇上看去。
  “嗯,朕昨晚收了折子,所以想着把吴亲王叫过来,让尔等当面质问。老九,这事你来说说。”皇上脸色丝毫未变,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听说皇上新宠的辛嫔娘娘怀孕了,难道是因为这个么?
  “是。”李允堂站出来,说道,“桂大人说的是事实,臣确实跟杜老板订了十万件棉衣。”
  话一出,四下哗然。吴亲王神经是有多粗啊就这么承认了,他不知道私备军需的罪名要累及三族的吗?!噢,对了,这么算可把皇帝也给累及进去了……
  李允堂侧身,笑着看向杨忠靖,说道:“杨大人倒是消息灵通,本王昨日上午才给杜老板签了契约付了定金,杨大人晚上就已经把弹劾书递交到皇上那儿了。”
  杨忠靖听了这话,脸上有种不自在的难看,可这会儿也不能退缩,只有硬着头皮说:“微臣只是碰巧获此消息,便告知了桂大人,而桂大人也找了罗杜氏证实了此事。”杨忠靖这话说得太不地道,有把事情都推给桂大人的嫌疑。桂大人哪里又听不出来,不由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要说杨忠靖也不愿意做这个恶人,可他得了皖亲王的恩荫,该说话的时候又怎敢不说话。
  李允堂很做作地长叹了口气,说:“皇上,最近微臣觉得压力很大。”
  “哦?”皇上搭了个腔。
  “最近微臣走到哪儿都觉得被好多双眼睛盯着,就是感觉有人等着逮我的错儿呢。”李允堂无奈地说。
  “哦,那人家为什么要逮你的错儿呢?”皇上可配合了。
  “因为臣要查**的帐啊皇上!”李允堂大声说。
  众臣工一改方才的喧哗,李允堂这话一出,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京城的**背后牵扯太多,这时候随便发表意见可是太得罪人了,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哦?你想查**的账?”皇上真是再配合没有了。
  李允堂说:“是啊,臣发现**上缴的赋税有严重的漏洞。”
  户部尚书金尚岚听了这话,冷汗从额角滑落下来。赋税的事情若是要兜底查,多少人得被坑进去?用“腥风血雨”来形容都不为过!
  果然皇上收起了笑容,道:“赋税乃国家根基,历朝历代都整治甚严,近年来我大晋虽风调雨顺国泰民富,却也容不得蛀虫的蛀蚀!”
  “是。”李允堂声音清亮。
  金尚岚头都不敢抬起来。
  这时候皖亲王开口了:“赋税有漏洞,必须得查!”然后目光柔和地看向李允堂说:“本王也相信老九不是糊涂的人,私备军需必有缘由。”
  李允堂在心里暗笑,听见皇上支持查账,这老狐狸沉不住气了吧,这算是跳出来把话题绕回去么,生怕皇上不追究十万年棉衣的事了?
  皖亲王一说完,焦点又回到李允堂身上。
  李允堂笑道:“多谢皇叔信任。上回本王跟皇上下棋,皇上说起了如今的战局和心里的担忧:北面有戎族虎视眈眈;西南防备一刻不敢松散;东南沿海又时不时有倭寇从海上过来打劫,军备物资已经捉襟见肘。眼下已入秋,冬至就在眼前,漠北将士冬日御寒衣物不够,皇上为此忧虑不已,寝食难安!”李允堂深情并茂,但本也出自真心,他知道漠北的冬季有多冷,有多漫长!
  李允堂双手抱拳道:“微臣只是想替皇上分忧,这十万件棉衣,都是为漠北战士准备的!”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倒是底下有人白了脸。
  原来人家也是有备而来,挖了坑等你跳进来!
  “好好好!要是所有人都有吴亲王的这份心,我大晋国力该有多强,朕心该有多宽慰啊!”皇上适时地激动了一下,倒让其他臣工惭愧了。特别是杨忠靖,他如今里外不是人了!
  而桂大人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倒也没什么,默默地站了回去。
  李允堂谦虚道:“为皇上效力是微臣的本分。”
  这话又说得其他臣工未尽本分了。
  这会儿大家算是看出来了,这兄弟俩唱的是哪一出戏!可怜杨忠靖,活生生成了人家脚下的台阶。
  而到了这会儿,大家也都清楚了,为何李允堂勒索**皇上会按而不发,因为背后的主使就是皇上啊!勒索了钱为漠北将士买棉衣,倒是面子里子都是他的了!
  是谁说吴亲王人傻钱多来着?瞧瞧,到最后一个都弄不过他吧!
  好了,这下又扯出了查账,后面又有皇帝这个大靠山,大伙儿稍微深入一些想想,就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书名风水不好,我打算换回原来的名字,叫《王爷归来》,大伙儿觉得如何?

☆、火烧账房
  26.火烧账房
  下了朝,隆平郡王屁股着火了,拉了皖亲王想要说话,但被婉拒了。皖亲王脸色虽不好看,但好歹脑子还是清醒的,只拂袖说了一句:“你慌什么慌,吴亲王查**与你何干?”
  隆平郡王被他一说,顿时冷静下来。是啊,谁敢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自己跟**有关呢?谁有证据能证实自己是最欢楼的幕后老板呢?再不济,还有太后呢!
  皖亲王冷眼瞧他,心中嗤笑了一声,这么个没脑子的玩意儿还敢开**,平白给安宁长公主惹麻烦!吴亲王查账,大不了就是割舍了钱财,总也惹不到自己身上。本来这种事就是幕后操作,好处是出了事可以独善其身,坏处是像眼前这样吃哑巴亏时,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皖亲王一甩衣袖,走出大殿。
  来日方长,总有报仇的时候!
  同样觉得日子没法过下去的还有钟启方。他等着看李允堂大祸临头呢,结果却听说他华丽丽地逆袭了!
  好嘛,这回皇上亲自还发话要查账了!他真是愁得肚子都小了一圈了!
  钟启方平日可不会烧香拜佛,这天实在坐不住了,中午跑出去随意吃了个饭,也不回顺天府坐堂了,直接跑去了京郊龙亭寺上香去了。
  钟启方在佛前跪了很久,嘴里念着:“佛主保佑佛主保佑,让吴亲王查不清楚这个帐!”想了想不对,只要用心查总有办法查出来,于是改口说,“不不,还是让吴亲王没办法查吧!地震也好发大水也好……”又想,这个季节京城连雨水都没有只怕真得请了龙王来才能发大水了。
  “对了,火灾!佛主保佑啊,来把大火烧了账册吧!”钟启方快哭出来了,火烧账册这种事别说他不敢做,就是想做也没能力去做啊!不说户部档案馆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守着,就是平日能买通那些人,这会儿风头浪尖上也没人敢出头啊!谁不知道皇上要查账册?!
  不过钟启方嘴里还是念着:“烧了吧烧了吧烧了吧烧了吧……不管怎么烧,反正烧了吧烧了吧烧了吧!”
  老钟一把年纪了,念念有词泪流满面。
  因为钟启方跪在佛主面前占了位置,后头的人要拜佛就只能等着,他占位的时间还特别长,后头的人就等得不耐烦了。本来已经有人在议论纷纷了,这会儿见他默默流泪脸都哭扭曲了,想来也是经历了人生的大悲,反倒不好意思去催了。
  “哎你瞧瞧那个人,在哭椰!”
  “哎哟大男人哭成这样。”
  “你们来的晚不知道,他都在这儿哭很久了,嘴里还一直絮絮叨叨的,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你说他是死了娘还是死了媳妇?伤心成这样!”
  “肯定不会死了媳妇的,媳妇死了还能再找个年轻的。”
  “你怎么说话呢,没良心的才死了媳妇不哭!”
  “看来是个孝子,老娘死了哭那么伤心,还来佛前跪了那么久。”
  “依我看呀,该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死了娘不去灵堂哭跑来寺庙哭干啥?”
  “那就是还没死透!”
  “也指不定是死了儿子呢。”
  “……”
  众人在边上嘀嘀咕咕,钟启方开始没心思理会,后来见他们说得越来越离谱,终于忍不住跳起来,脸都来不及擦一下便吼道:“你们才死了儿子死了娘!”
  众人都愣着了,这人的脸哭得太悲催了,倒让人想吵架的心思也没有了。
  钟启方抹了把脸,大步跨出大雄宝殿。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连拜个佛都这么晦气!
  钟启方从龙停寺出来,就回家了。他先陪着已经痴呆的老娘说了会儿话,又陪着大儿子写了会儿字,小儿子玩了会儿弓箭,就回房找老婆交代后事了。
  首先他跟老婆说:“咱这床底下,往下挖三尺,有个坛子,里头都是黄金。”
  钟夫人惊疑,想问清楚,但是老钟抬手阻止她,不让问。
  他又说:“老大床底下,往下挖三尺,有个箱子,那里头有白银和金叶子。”
  钟夫人眼睛睁大了,嘴巴都张开了。
  他继续说:“老二床底下,往下挖三尺,有个箱子,那里头是上好的玉器。”
  钟夫人忍不住压低声音急道:“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钟启方又哭了,说:“夫人啊,如果有一天我去了,你不要挂念我,好好跟儿子们过就是了。我方才说的那些你不能立即拿出来用,就是以后给儿子们,也记得要低调使用,千万不能让旁人红了眼,不然会惹祸的!”
  “你……”钟夫人说不下去了,她虽是深宅妇人,但不是傻子,多少能猜到这些钱财的来源。
  钟启方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说:“我还没说完呢,济州老宅子里的院子里有个荷花池,其中一个荷花缸下面还有个大箱子呢,里头也都是金银。”
  这下轮到钟夫人哭了,捏着手帕锤在老钟的胸口,哭道:“你这个死鬼这会子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干什么?吴亲王要查账,我们这些人啊,可能都要被兜进去了啊……”钟启方这会儿呆呆的,回想自己的一生,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自己。说后悔么肯定有的,可若重来一回,恐怕还是一样的结果啊!性格已经决定了结果,谁不爱钱?
  “老爷啊!”
  “夫人……”
  夫妻两抱头痛苦。
  不过两人哭的稍嫌早了些,第二天钟启方顶了个熊猫眼去顺天府上工,就听说昨夜户部档案馆走水,里头的账册烧了大半!
  他怔住了,昨儿下午才去佛前念叨,晚上就成真了?
  果然龙停寺灵验啊!简直太灵验了!!钟启方激动得颤抖了,他回头一定要多捐些香火钱!
  于是他颠儿颠儿去找人打听,昨夜烧掉的都是哪些账册。虽然里头没有传来确切的消息,不过说**的那些帐十有□□烧没了。
  钟启方那颗心总算放下了,只觉得天空更蓝了,太阳更亮了,简直有种劫后重生把命又捡回来的感觉!太喜气了啊有木有!儿子成亲都不会有这样的快乐!
  他走路都觉得轻飘飘的,赶紧带媳妇孩子一起去寺庙还愿。
  李允堂躺在自家湖心亭里吃糖炒栗子,让春蝉在边上给他唱小曲儿,无比惬意。
  “爷,奴婢唱得好不好听?”春蝉主动走到他背后给他捏肩。
  “好听。”李允堂边吃边说。
  “那奴婢跟爷讨个赏可好?”春蝉讨好地笑问。
  李允堂瞄了她一眼,好笑地问:“你要干嘛?”
  春蝉说:“奴婢想跟爷告假三天,奴婢外祖母要过六十大寿了,想着回去陪几天。”
  原本宫女都应是良家子,要而非医、非巫、非商贾。然只要稍好些的人家,一般也舍不得送女儿进宫做宫女,所以一般宫女大多是家道中落,总是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困难。
  春蝉家在京郊的并州,父亲官拜从六品并州州同,哪想这官还没当几年,父亲就意外病逝,家道从此中落,后碰到宫里招宫女,她为了母亲和年幼的弟弟,自愿报了名。也算运气还不错,通过了几轮筛选后,被分配到李允堂身边。
  春蝉进宫的时候年纪还小,李允堂本是个没规矩的人,静太妃性子又好,她自然没有吃过苦头,所以倒是保持了活泼的性格。
  后来春蝉的母亲带着儿子投奔了在京城的娘家,这样离女儿也近些,春蝉在有假的时候,也会回外祖母家,带些宫里的东西去给舅舅和舅母,让母亲和弟弟寄居的日子也好过些。
  李允堂自然清楚这些事情,只说:“你等下,我让青禾拿个东西给你带回去。”
  春蝉一愣,马上明白过来李允堂这是要给她长脸呢,感激地跪下说:“谢九爷!”
  “起来起来。”李允堂手一抬,叫来青禾说,“上回我们从城南搬了好些好东西回来丢库房里了,我记得其中有个翡翠桃子?”
  “是,是前朝玉雕名家丁松贵的猴抱寿桃。”青禾回道。青禾有个别人没有的优点,当然有时候也是缺点——他记性特别好,好到令人发指。
  “嗯,用这个刚合适。”李允堂点头,对春蝉说,“你回去把这个东西送你外祖母做寿礼,便说这是我特意赏你的。”
  春蝉感激地眼泪都出来了,水汪汪地望着李允堂道:“谢九爷,奴婢都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报答爷了……”
  李允堂赶紧说:“得得得,赶紧把眼泪收回去,你知道我最受不了这个!”
  春蝉赶紧擦眼泪,说:“奴婢、奴婢日后一定勤奋不偷懒,一心一意效忠九爷!”
  李允堂笑出来,“敢情你平时都在偷懒,对我还不一心一意呢?”
  春蝉也破涕为笑,“奴婢不会说话,九爷尽会取笑奴婢!”
  青禾素来与春蝉交好,这会儿也替她高兴,便说:“春蝉你快跟我去拿!”
  “猴抱寿桃”本身用的就是上好的翡翠料,妙还妙在寿桃尖尖上的那点翡翠刚好飘了粉,这本是翡翠的瑕疵,但把那处雕成寿桃的尖尖,就成了点睛之笔!加上此玉还出自名家之手,确是个稀罕物,不说送春蝉外婆,即便是贵胄送礼也就如此了。春蝉身份低微,若是自己送出去,人家指不定还当她偷来的,说是吴亲王赏的就不同了,一来为此物正了名,二来更显得春蝉得主人家器重,多少会让她舅舅一家高看一眼。
  李允堂也算上了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书名换了,大伙儿觉得可还行?

☆、又上当了吧
  27.又上当了吧
  李允堂窝在家里吃吃喝喝好不快活,同样欣喜若狂的还有南北城所有的**老板。账册一烧,就是死无对证,吴亲王便没有旧账可翻了。
  其他**只当此事是上头的人做的,隆平郡王等人则以为这事是皖亲王干的,只有皖亲王惊魂未定,琢磨不出来谁这么大胆敢在这个时间挑事儿!
  皇上昨儿个才当了众臣的面应了李允堂要查账,晚上户部档案馆就被烧了,而且起火的还是存放赋税账册那楼,要说这是巧合,三岁小儿都不信!
  可就是皖亲王自己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做这个动作,他放眼全京城,还有谁比他更横,竟然敢下这一手?难道是隆平郡王那个没脑子的?不像啊!他虽没脑子,但亦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皇上今天一早果然发飙了,狠狠地把户部尚书金尚岚骂了一顿,那简直是骂得狗血淋头,还说要是查不清楚就要摘他的脑袋!皇上很少发这么大的火,可把底下一**臣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散了朝之后,大伙儿又不免猜测这到底是谁的手笔,敢在老虎眼前拔毛!猜来猜去,矛头又对着了皖亲王。想来,身份最高胆子最大又与**案有牵扯的,就是皖亲王了!
  那些倚靠着皖亲王的官僚自然要把这些苗头都告诉皖亲王,皖亲王听了,只差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了!
  账册被烧了他当然是高兴的,可不是他干的事却被人揣测是他干的,那才是冤枉!而且人家只是私底下议论,他还能冲上去辩解么?
  皖亲王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气得手脚都哆嗦了,怒道:“是哪个混账东西烧了账册诬陷本王?!让本王抓到了一定扒掉他的皮!”
  金尚岚灰头土脸回家了,关上书房门一个人都不见。
  他其实不用去查是谁烧了档案馆,因为动手的人就是他自己喊去的!而幕后推手便是皇帝本人。
  皇上当然也不会取他项上人头,骂人是必要的过场,雷声必须要大,之后下不下雨就再说了。
  可是被骂了心情总归是不好的,金大人躲在书房里独自泡茶喝,慢慢缓解自己心中的郁气。
  一杯茶下去,气散了,倒是觉得自己以前小瞧了吴亲王了!
  其实这个帐原本就不好查,就算有皇帝撑腰,背后牵扯的势力也太大了,拔起萝卜带着泥,后果只怕不好收拾,否则皇上早就动手了。所以皇上想要的,是不追究过去,也不放过日后。可这是矛盾的,赋税是连续的,抹不清过去,就算不清现在。这个道理吴亲王也明白,但是又想整顿现状,怎么办?
  这是一个难题,金尚岚自问,如果让自己处理要怎么办?自己恐怕不见得能想得出火烧账本这一招。
  账本一烧,过去已了,而由吴亲王盯着大伙重新开始申报赋税,想来也不敢有人弄虚作假了。第一年报了个实数,第二年、第三年要改动就得在此基础上,即便做手脚,幅度也不敢大了。于是,难题就解决了,不追究过去,不放过日后。
  金尚岚越想越觉得吴亲王不简单!但是这家伙又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跟自家幺儿金湛一块儿为非作歹那么多年,也是不假。许是……皇上点拨他的?或者他背后还有谋士?
  金大人再次陷入沉思。
  第二天早朝金尚岚主动领罪,说火灾的事查清楚了,是窗户长时间不维修,风大给吹破了窗户纸,然后吹倒了灯笼,便烧起来了。管事的去了茅房,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发现火情,而火势一大就不好控制了,结果烧了大半的账册。
  皇上立即问:“**的账册呢?吴亲王等着要查账呢!”
  金尚岚低下头,状似艰难地说:“**的帐……全部烧毁。”
  皇上大惊,“全烧了?一本也没剩下?”
  金尚岚跪下,把头埋了下去,答道:“一本没剩。”
  皇上沉默了,脸上阴云密布,冷冷地看着下首的臣工,虽然有些臣工身不关己打算看好戏,但这会儿也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装作震惊又难过的样子。
  半晌,皇上才说:“罢了,事已至此。”
  众臣工这才悄悄地抬起头来。
  皇上道:“金尚岚。”
  金尚岚赶紧应道:“微臣在。”
  皇上微微叹了口气,“过去的既然查不了,也没办法,你现在亲自去辅佐吴亲王,重建账册!此事若有偏差,拿你项上人头来赎罪!”
  金尚岚重重地回答:“臣遵旨!”
  名义上是金尚岚辅佐吴亲王重建账册,其实根本没李允堂什么事儿,金大人带着手下忙得晕头转向,而吴亲王则呆在家里斗媳妇。
  这天早上李允堂睡到晌午才起来,本来心情好好的唤了秋霜进来伺候起床,结果叫了半天也没见秋霜进来,改叫青禾,竟也不在,便有些恼了。
  他自己穿好衣服出了门,外间空无一人。
  其实李允堂并非娇滴滴的公子非要人伺候,在军中这些年哪有人伺候啊?有时候连吃个饭都要自己挖了地瓜自己烤!只不过他恼着这些仆人被他惯得越来越不像话。
  走出大门,听见院子里有嬉闹的声音传来,李允堂便走了过去。他转过连廊,见院中合欢树下,卫望舒正坐在美人榻上吃苹果,而给她把小苹果切成一小块喂进嘴里的人,正是青禾。他们边上围了一**丫鬟正在玩套圈圈的游戏,秋霜也在其中。
  李允堂看过去的时候,刚好秋霜手里的藤圈套中了一个瓷娃娃,可把她高兴的又跳又拍手的。这个游戏对有功夫底子的秋霜来说并不难,她已经赢了好多东西了,但顶不住小女儿的性情,就是高兴啊!
  仆妇把秋霜套上的瓷娃娃给了她,然后又取了另一个补上,让排着队的下一个丫鬟继续。
  李允堂黑着脸喊了一声:“秋霜!青禾!”
  秋霜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里的瓷娃娃失手掉地上。
  “爷!您醒啦?”秋霜赶紧跑过来。
  青禾先把手里的苹果和小刀交给拢翠,才小跑过来,讨好地笑道:“爷,早膳备好了要在哪儿吃?奴婢给您拿过来。”
  李允堂深吸一口气,扬了扬唇角,朝卫望舒走过去,说:“这里热闹,便在这里吃吧。”
  丫鬟们见了李允堂,纷纷行礼,他和蔼地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丫鬟们了解主人家不摆架子的脾性,也就不推辞,继续她们的游戏。
  卫望舒笑着说:“起来了啊,我还说你最近累了,得会多睡一会儿,才叫了秋霜过来。”
  她这分明就是故意的,这会儿主动为秋霜解释,倒是又像给了秋霜一个恩情了!这女人想把他身边的人都拉拢过去么?!李允堂笑得见牙不见眼,说:“没关系的。”
  卫望舒今儿个打扮的比较随意,穿了件七成新的芙蓉色对襟襦裙,看起来十分舒适,头发只简单地挽了个髻,没有用任何金银珠花,只插了支碧玉簪子,带了一副碧绿滴翠的翡翠耳钉,衬得原本就娇嫩的脸庞更加清新宜人。
  “我让厨子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鱼片虾仁粥,配了夏日里腌制的脆黄瓜,很是开胃的。”卫望舒温温柔柔地说,眼神那是清亮清亮的。
  李允堂亦是温柔地笑道:“多谢夫人,如此甚好。”
  这才显得伉俪情深。
  卫望舒笑意更深了。
  青禾取来了案几布了早点,卫望舒亲自给李允堂摆好筷子,笑道:“今早我去给母妃请安,母妃昨儿晚上许是吹了冷风,有些着凉。”
  李允堂手一顿,道:“待会儿我去瞧瞧。”
  卫望舒温和地说:“母妃一直在念王府太冷清,要是多几个孩子,会热闹许多。”
  李允堂心里一动,咬了口虾仁,在齿间细细研磨,然后说:“要说冷清,确是冷清,不过按母妃想要的热闹,可得多纳几个妾来一起生,就你一个人哪够生得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李允堂笑嘻嘻地望着卫望舒,她新婚之夜伪造了假的帕子,这会儿就算在太后面前她也没脸说自己不跟她圆房了吧?
  想借母妃的口来跟他说要孩子,做梦去吧!李允堂顿时心情大好,不由呼噜噜多吃了几口粥。
  子嗣向来是女人的根基,饶是卫望舒再聪明机灵,若是没子嗣,日子也不会舒心!现在看不出什么来,等老了呢?女人本应依附于男人生活,像卫望舒这种女人一早应该投胎去做男人才是!
  李允堂想到自己从小到大跟她的那些冤仇,不免小心眼地腹议起来。
  而且但凡是女人,内心都不会愿意自己的相公去纳妾的,那些给自己相公房里塞小妾的主母,大多只是想讨个贤良淑德的名声,本心里哪愿意?何况卫望舒这样强势的女人,真弄几个妾室过来,看她还怎么笑得出来!
  李允堂想到这里,就分外开心。
  可谁知卫望舒非但没有变脸,反而凑上前说:“好啊,九爷去讨几个妾室过来吧,我这一个人呆着也无聊,多几个人说话总是好的。”
  李允堂盯着她,想看出她表情里是否有几分虚情假意。
  谁知卫望舒继续说:“这睡觉吧,自然是一个人睡张大床来的舒服,九爷有了妾室就可以睡妾室那边了,我也好睡舒坦些。”
  李允堂眼睛瞬间瞪大,这女人还敢嫌他睡在边上!
  卫望舒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顾自说:“而且呀,按大晋的规矩,主母没生孩子妾室是不能有孩子的,如果妾室一定要把长子生下来的话,只要是男孩,都得抱给主母养。这样我又可以免去生子的痛苦,又有了儿子,多好!”
  李允堂愣住了,他只想着不给她生孩子,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顿时用力甩了下头!不行不行,这也太便宜她了!倒是弄得自己像只种猪一样,还让她什么都不用做只平白得了个儿子!
  再仔细想想,什么样的妾室才能是她的对手呢?
  李允堂暗暗下决心,不能纳妾!绝对不能放一个女人进到王府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日更的勤劳小蜜蜂.....

☆、春蝉被顺天府抓了
  28.春蝉被顺天府抓了
  最近京城的**很忙,重建账册是需要一家一家自己报税,然后户部再派专人一并清查。
  刚开始皖亲王觉得自己虽然受了气,但好歹这烂屁股有人给擦了不是?但这两天他细细琢磨,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了!虽然金尚书查出来是风吹倒了蜡烛才让档案馆烧起来的,但皇上就真的不追究了?这不追究也太放得下了吧,说不追就不追了?
  皖亲王琢磨了一上午,得出一个结局:要么是皇上跟着众臣一样怀疑是自己干的,碍于脸面不追究了,要么这件事本身就是皇上授意的!
  从本心来说,皖亲王当然不希望是前者,他虽树大根深,却也不想让皇帝猜疑。可若是后者,那也是十分让人生气的啊!这两天**重建账册,自己的芳锦院也是老老实实申报的,这会儿所有人都想着平平安安过了这个坎,谁还敢在风头浪尖弄虚作假?可如果说吴亲王跟皇上唱的这出双簧原本目的就是如此呢?
  皖亲王着实觉得自己头发又多掉了一把!
  皖亲王难受着,皇上却高兴了。
  这天皇上叫李允堂带上他媳妇、娘亲一并来宫里陪太后吃饭。
  太后姓卫,静太妃的母亲又姓卫,说起来跟卫望舒本就是一家的,三个卫家女人一块儿吃饭的气氛十分好,倒显得李允堂和皇上多余了。
  用过午膳三个女人去逛御花园消食,皇上把李允堂叫到书房下棋。
  李允堂棋艺不佳,皇上平日都不爱跟他下棋,但凡耐了性子叫他来陪下棋的,定是有话要说。
  果然扯了一会儿家常后,皇上落下白子,说了一句:“十万件棉衣花了多少银子?”
  李允堂拿起黑子下了一步棋,说:“九千两。”
  “嗯,还行。”皇上笑了笑,再放下一个白子,然后吃了李允堂一大圈的黑子。
  李允堂抬眼打量了一下皇上,说:“前阶段跟三家**要来了一万五千两,花了这九千两,还多了六千两呢。”
  皇上只是笑,不说话。
  “哎,输了。”李允堂丢了黑子,伸了个懒腰,说:“上回听皇上说要组建海上战队,想来这两年军备支出会很多,这六千两银子就当是这些年**少缴的赋税,并入国库吧。另外臣弟近来还‘买’到了一些珍品,改日拿来给皇上鉴赏鉴赏。”
  皇上点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说:“朕早知道你能把事情做妥帖的,做事跟读书啊,不是一回事儿。”
  李允堂汗颜,舔着脸问:“皇兄,那您看,这事完了,臣弟能不做这个扶风了么?”
  这话皇上只当没听见,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说:“说到赋税,其实除了**之外,还有一块,也一直压在朕的心里头。”
  李允堂在心里骂道:干脆让老子去户部专门查账得了!不过面上还是一本正经问:“可是赌坊?”
  皇上再次满意地点点头。
  李允堂觉得这次他是被自己坑了!当初他不过是想治理**,结果那些人仗着有人撑腰就来顺天府闹,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经卫望舒提点,他才想到用查赋税的办法把他们吓跑,可后来发现这里头漏洞甚大,凭着一腔正义,把这事解决了。
  可是呢,**的赋税弄干净了,皇上尝到了甜头,不肯放过自己了!
  “皇兄……”李允堂为难地说,“臣弟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了……”
  皇上和蔼地说:“不要怕,你有皇兄撑腰。”
  其实对皇上来说,重查**的账实在是李允堂给他的惊喜,当初让他做扶风,真的就是想以他小霸王的性子和亲王的身份来镇压那些闹事的纨绔子弟,治理京城风气,没想到还真把**整顿了一番。而知人用人是做皇帝的必要能力,李允堂有这番能力,皇上当然是不会放过的。
  李允堂觉得这次必须要为自己争取,否则后头没完了!他一咬牙,道:“既然皇兄说了为臣弟撑腰,臣弟就试着动一下赌坊。不过……”
  皇上挑眉,“不过什么?”
  李允堂离开椅子,单膝跪下跪下,道:“皇上知道赌坊背后的势力比**更甚,纵然臣弟是亲王,但毕竟年纪轻、根基浅,所以想着在整理完赌坊后,请皇上恩准臣弟回封地住段时间,以避风头。”
  皇上想了想,说:“行。”
  虽然皇上同意赌坊的事完了之后让李允堂回封地,但是李允堂并没有松口气,反而更揪心了。赌坊一贯以来都涉黑,自己会不会被人下黑手干掉?
  太后留了他们吃晚膳,吃过之后稍作休息,李允堂就带着老婆和老娘告辞回府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李允堂一直愁眉不展,连卫望舒都看出来了,不由问:“怎么了?皇上跟你说什么了?”
  李允堂看了她一眼,觉得是不是要跟她说一说,或许她有好点子呢?但马上又否决了,难道自己没她就不行了?!
  李允堂拉开马车的帘子,看了眼外头萧瑟的落叶,想着,深秋果然是来了。
  卫望舒把他复杂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倒是同他一并扫了眼窗外,说:“天要冷了呢,府里头得多备些暖炉和碳,棉衣也得做起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绵软,就跟一潭春水似的,能融进人心里面!这种话李允堂从没听人说过,他母亲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自然也不会惦记这些事。而如今听卫望舒说出来,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成家了。不再是那个能在后宫里跑来跑去的王爷了,离了宫、分了府,他有自己的家了……
  这种感觉太陌生,又好像……挺美好的。
  “嗯,都你看着办吧。”李允堂不自在地摸摸鼻子,不敢看卫望舒的眼睛。
  卫望舒随手把垂下的头发拢到耳后,轻柔地说:“好。”
  她今天穿了件罩纱的杏色底绣梅纹宫装,发饰不多但精致,妆容亦是端庄大方,美而不艳。她总是能把分寸拿捏到刚刚好,她永远会把自己摆在一个正确的位置,说话做事亦是再符合身份不过……除了在他面前。
  想到这里李允堂自己都愣了一下,是啊,在别人眼中完美的她,为什么在自己面前表现得那么无赖,而且从不掩饰自己的缺点。
  回了府,静太妃倦了,回了自己的满庭芳,李允堂也跟着卫望舒去了荣华院。说起来,不管卫望舒心里怎么想,总归她已经是吴亲王的王妃,两人已被绑在了一条船上,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所以如果要动赌坊,似乎应该跟她打个招呼的。
  当然还有一点是因为卫家手握兵权,跟他这个无实权的亲王不同。赌坊的人或许不怕他这个吴亲王,但一定会忌惮卫家!卫老爷子镇国公的名号可不是随便喊喊的,卫望舒上一辈的几个叔叔都在军中担任要职,下一代的卫羲现如今也是炙手可热的包衣佐领,更不说太后还出自卫家。
  真撕破了脸面的时候,往往还是看谁的拳头更硬,所以京城里还真没人敢明着得罪卫家的。
  李允堂沉吟,要动赌坊,是不是得先去跟小舅子卫羲和打个招呼?
  李允堂这厢屁股还没把凳子坐热,就听见敲门声和青禾慌张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
  “九爷!九爷!不好了!”
  卫望舒刚把头发散下来,听见这声音,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青禾平日敲门可不是这个节奏。”
  李允堂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对门口道:“进来。”
  青禾推门进来,脸色不大好看,低声说:“爷,春蝉杀人了,被顺天府抓了。”
  “什么?”李允堂愣住了,想了想问,“春蝉不是去她舅舅家给外婆贺寿了么?怎么回事?”
  青禾亦是低叹了一声,说:“可不是么,总有那么多不知好歹的人。”
  春蝉这事得从春蝉带着李允堂赏的“猴抱寿桃”回舅舅家说起。
  春蝉的小舅舅叫叶纬敬,是鸿胪寺主薄,从八品的官儿。要说从八品放在地方上也算是个不小的官儿了,县丞不过也是正八品,可是这官位放在京城里,那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春蝉爹当初还是从六品的并州州同,不管是职位还是实权,都要高出小舅舅许多。只可惜英年早逝,从此就家道中落。要不然,春蝉也不会进宫做宫女。
  春蝉爹当官是自己考的功名,并非家里有靠山。在春蝉爹去世后,春蝉的爷爷奶奶并没有能力照顾春蝉的母亲叶桂香和弟弟蒋歆海,所以后来叶桂香就带着蒋歆海去了京城投奔了娘家。
  春蝉的外公十分疼爱女儿桂香,所以叶桂香带着儿子刚来京城的时候,日子过得还算顺心,可没几年春蝉外公就生病过世了,这日子就艰难了。春蝉的外婆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大儿子刚出生没多久就病逝了,小儿子就是春蝉这个小舅舅叶纬敬。许是因为大儿子的夭折,让外婆对小儿子格外疼爱,倒不是说春蝉外婆不喜欢春蝉妈妈,只是跟唯一的儿子比起来,女儿到底不算什么。
  叶纬敬跟姐姐关系还算好,不至于苛待姐姐,但舅母杨氏则不同了,对于多了两个人来吃他们家的饭,很是不满意,总是时不时刁难,而叶桂香寄人篱下,也不敢说什么,气只能自己受了。
  舅母杨氏膝下一女一子,舅舅虽有小妾,但被严苛的主母压着,没有机会生下孩子,这样杨氏的儿子就是整个叶家唯一的孙子,被祖母宠得简直要飞上天了!
  今年,叶家孙子叶传一,十六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为啥,这两天我特别高兴....

☆、谁家没点闹心事儿
  29.谁家没点闹心事儿
  再说那日,春蝉带着“猴抱寿桃”回了舅舅家,这个稀罕玩意儿果然引起了所有宾客的注意,听说那是吴亲王赏的前朝遗物,杨氏的两只眼睛都放光了,一个劲儿地夸春蝉,说春蝉是个有福的,跟着吴亲王今后可不是吃香的喝辣的了么。也不知道当初李允堂被发配西峪关后,对春蝉热嘲冷讽的人是谁……
  春蝉做宫女,每个月都有月银可领,以前跟着李允堂,赏赐也不少,她都省吃俭用存下来拿给母亲。母亲跟弟弟寄宿在叶家,若再没有银子傍身,恐怕日子都不知该如何过下去了,更不说弟弟还要读书,会花很多钱。
  李允堂在漠北的那几年,春蝉依然呆在宫里,因为皇上没说李允堂就不回来了,所以原本伺候的宫女太监一个也没挪动。主子不在了,春蝉他们平日里就闲了,月银虽一分不少,但赏赐也没有了,能拿给母亲的自然也少了。那几年,母亲和弟弟没少受到舅母的白眼。
  这状况直到今年初李允堂回来才得到改善,如今外婆做寿赫然捧着这么个稀罕宝贝到场,连小舅舅都不由高看一眼。
  叶纬敬虽说是从八品的小官,但好歹是京官,平日见识也不算少,自然瞧得出好歹。近来他也听说了李允堂入顺天府后彻查**的事情,坊间都说他深得皇上的信任和爱护,想来春蝉跟着他好处是少不了的。
  只不过,侍女终归是侍女,叶纬敬想的还有别的。
  寿宴当晚因老太太得了吴亲王赏的“猴抱寿桃”,让叶家在宾客面前长足了脸面,是以气氛格外好。叶纬敬趁着母亲去后堂更衣,便跟过去把自己的想法跟母亲说了说,老太太立即就明白了。
  吃过晚膳宾客们就散去了,家中男人们聚在外堂喝酒聊天,而叶家女眷则一块儿在内堂围着老太太嗑瓜子吃果子。
  老太太拉着春蝉的手,语重心长道:“春深啊,你今年也有十八了吧,别人家十八的姑娘都当妈了!按宫里的规矩,宫女做到二十二岁就可以出宫嫁人了,你如今跟着吴亲王出了宫,便不算宫女了,倒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春蝉原名蒋春深,进了宫跟了李允堂,才由静太妃赐名春蝉。
  春蝉听了这话,脸色都不好了。外婆重男轻女得厉害,别说跟春蝉感情一般般,即便跟女儿桂香的感情也不见得多深厚,当初叶桂香投奔舅舅的时候若非外公还在世,天知道能不能进这个家门!
  叶桂香一听老太太这话,立即说:“娘,春深虽然出了宫,但是还有契约在身,满了二十二岁才有自由身,除非主人家应允,否则不能随便嫁人的。”
  叶桂香是个疼女儿的,并非不担心春蝉的婚事,但这些年相处下来她太清楚弟弟、弟媳的性子了,老太太年纪大了什么都听他们的,而他们只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把春蝉卖了,绝对不会想着春蝉的幸福给她找什么好人家的!
  老太太听女儿反驳自己,不由皱了下眉头,说:“我也知道她不能随便嫁人,但也不是没别的法子的。”
  “什么?”叶桂香一愣。
  杨氏这时候凑上来说:“嗨!姐姐可是糊涂了,吴亲王十五岁去漠北的时候,春深才十三岁,是小了点,可这会儿吴亲王不是回来了么……虽然现在娶了镇国公的孙女儿做王妃,不好马上纳妾,但倘若王妃怀了孕,吴亲王房内总是要有人伺候的。”
  春蝉听了,脸都黑了,叶桂香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其实说起来,对春蝉而言,留在吴亲王房里或许是个不错的出路,毕竟二十二岁得了自由身年纪总归大了,再找人出嫁,不一定找得到太好的人家。可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宁做平民妻,不做贵人妾!做人妾者总要看人脸色,生出的儿子是遮子,生出的女儿将来嫁人还得听主母的安排,常常得不到好姻缘。更不说平日里会受主母压着,少不得受气的,哪有人家平民家的妻子来得惬意?
  况且春蝉跟吴亲王身份差了太多,普通人家的妾室放到王府该是侧妃的身份,而春蝉若跟着吴亲王,恐怕只能是个填房丫头!将来若能生下儿子还好些,若不然,下半辈子都只能是水中浮萍,万事都听着别人过了。
  就算富贵,命运把握在别人手中,总不如捏在自己手中来得舒坦。
  叶桂香还想为春蝉辩解什么,春蝉却阻止了她,微笑说:“外祖母和舅母都是为春深好,春深明白的,只是此事不是春深说了算的。”还有后半句话没说:此事也不是你们叶家说了算了。
  杨氏见她这么识大体,心放下了一半,拉着她的另一只手,说道:“我们家春深一向是个有福的,瞧着就是个能生儿子的!到时候可真是富贵泼天了!”
  可不是么,吴亲王的儿子总是皇室正统血脉,即便无法继承父亲爵位,但凭着血统,即便封不了郡王,郡公、郡侯总是妥妥的!到时候叶家少不得能沾上光。
  叶桂香自然没有杨氏想那么好,冷笑了一声。也不想想卫王妃后台有多硬,能随便让春蝉生下儿子?自己让女儿去做宫女已是逼不得已,可不想再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了!
  只是叶桂香瞧着女儿脸色已经缓过来,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春蝉虽然私下里不改小女孩的性子,但到底在宫里那么多年,耳闻目染的事太多,心思比自己这个做娘的还要沉稳。
  面子上,这件事就被春蝉含糊地打发过去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叶桂香跟春蝉睡一张床,她还是忍不住跟春蝉说:“丫头,娘就你这个女儿,要不是你爹走得早,也不会把你往宫里送!吴亲王虽待你好,但娘还是希望你找个好人家堂堂正正嫁过去做正妻啊!”
  春蝉笑着依偎在母亲身旁,柔声道:“娘,你跟弟弟如今还住在叶家,一切顺着他们说的便是。女儿的婚事自然是由娘做主,外祖母跟舅母也不好硬给我安排的。如果她们看上了别人,还能逼着母亲给女儿做主,但她们看上的是吴亲王……这可不是他们能说得上话的!所以娘且放心就是,女儿自有分寸。”
  叶桂香心疼自己这个懂事的女儿,不由抹了把眼泪,说:“苦了你了。”
  春蝉拉着叶桂香的手,安慰道:“不苦!舅母有句话说对了,女儿是个有福的,跟着吴亲王,真是什么苦也没吃过呢!弟弟是个能读书的,十三岁就考了秀才,再过几个月去乡试,若能中举人,以后的日子就好过许多了。”
  蒋歆海今年十五岁,继承了父亲的聪慧,加上读书用功,连夫子都说,这孩子考到功名是迟早的事!
  叶桂香叹道:“你爹走后,我们就没什么强硬的关系了,即便歆海考中举人,真想得个一官半职,也不知道得等上多少年。”
  按大晋的规矩,举人登科即可授官,只不过什么时候能有个一官半职的,得看吏部安排了,像他们这样没靠山的很不好说,春蝉也不指望着叶家能出力。最硬气的当然是自己再考进士了,当年春蝉爹就是以举人的身份考了进士,才直接进了翰林院供职,后来调去并州做州同。进士与举人不同的就是考上了进士,即可任职,即可领取朝廷俸禄。
  春蝉笑道:“女儿今年十八,离二十二岁还有四年,指不定那会儿弟弟早就考中进士了。”
  倘若弟弟能授官,他们就可搬离叶家,到时候春蝉的婚事可就真的跟叶家没有一点儿关系了!而且能有个在官府任职的弟弟的话,春蝉即便年纪大些,婚事也会顺利许多的。
  蒋歆海本就是个争气懂事的,过几年考个进士并非不可能。
  叶桂香也是说:“真能这样,便是再好不过了,我也就算是熬出头了。”
  这晚上春蝉一夜没睡好,瞧着母亲四十不到就有了白头发,到底是心疼的。便琢磨着如果今年弟弟能中个举人,能不能跟九爷求个情,安排个什么职位,哪怕是不入流的小差事都行,这样便可早点搬离叶家,出去租个小院子住着。
  第二日,春蝉和叶桂香是被外头的声音吵醒的,那会儿天色刚亮,两人昨晚都没睡好,本来正是好睡的时候。
  叶桂香叹了口气,对春蝉说:“你再躺会儿,我出去瞧瞧。”
  春蝉哪能睡得着啊,跟着一并起床了。
  叶桂香和蒋歆海是住在叶府东南角的厢房里,那里最偏僻,也最安静,平日里没事也不会有人过来。像今儿个这么吵,也算稀罕。
  叶桂香带着春蝉穿好衣服一起出去,很意外地见到了杨氏和叶传一,还有站在他们跟前一声不吭的蒋歆海。
  蒋歆海一声没吭是因为杨氏从进来他们院子就开始吊着嗓子骂人,这也是她的个人能力之一,捧个茶水骂起人来能骂上大半天不带间断的,想来蒋歆海根本没机会争辩。而从杨氏喋喋不休的话语中大致能听出来事情的原委:她丢镯子了,并且怀疑……不,是指责蒋歆海偷了自己的镯子!
  叶桂香赶忙跑了过去,急道:“弟妹!这是怎么回事?!”
  杨氏见叶桂香来了,声音更加尖锐,叫道:“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他偷我东西啊!”
  叶桂香愣了一下,忙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杨氏冷笑:“怎么有误会了,传一看见你儿子去我房里了!”
  “什么?!”叶桂香转头看向叶传一,而叶传一目光虚浮了一下,续而高声道:“那日蒋歆海到我爹书房说话,不是去过我们的院吗?那时候我娘上庙里烧香去了,谁知道他有没有跑到内堂去呢?”
  叶桂香马上看向蒋歆海,却见他不急,反笑。
  蒋歆海长得白净秀气,眉宇间透着读书人才有的睿智,还有同龄人所没有的沉稳,虽然身上的书生服已经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一如他的人一般。
  “你笑什么笑!”叶传一被他一双眼睛看得有些心虚,赶忙拉了下杨氏说,“娘,他再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春蝉这会儿也忍不住,上前道:“无凭无据休要冤枉人!”
  蒋歆海对春蝉笑了笑,这时才缓缓道:“去报案吧。”
  “什么?”这回轮到杨氏一愣。
  蒋歆海说:“既然舅母丢了东西,就去官府报案吧。”
  这话一出,叶传一不淡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姐妹们周末愉快~

☆、叶传一涉赌
  30.
  杨氏这个玉镯,是从杨氏的外婆手里传到了杨氏的母亲手里,最后再传到杨氏这里的。那镯子通体碧绿,油光水润,而且没有一点儿瑕疵,算是十分难得的压箱底的宝贝了。杨氏平时都舍不得戴,只有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昨儿个叶家老太太做寿,杨氏就让丫鬟把她的镯子翻出来。这一翻,就翻出事情来了——镯子不见了!
  杨氏的丫鬟知道自家主母稀罕那镯子,平时取放都是小心翼翼的,找不到可不是急了么。杨氏亦是惊疑,这丫鬟跟了自己许多年,素来是个老实的,而且也不至于胆子大到敢偷自己压箱底的东西。但是内房整整齐齐,并非进贼的样子,看来还是有家贼!当时寿宴快开始了,宾客接踵而来,这会儿闹起来未免难看,于是硬是压下了不发。
  杨氏一晚上没睡好,这不天刚亮她就跑到儿子房里,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问他有没有动过自己的镯子,叶传一听了这话,睡意全无,马上就说:“是蒋歆海偷的!”
  杨氏刚开始还不信,她虽看不惯叶桂香带儿子住自己家里,但真没想过蒋歆海那孩子会偷自己东西,迟疑道:“怎么会是他呢?”
  叶传一马上说:“上回我爹不是叫他过来这边说话了么?那时候您刚好上庙里烧香去了,肯定是他动了心思跑过来偷东西的!”
  这事如果杨氏仔细想想,便会发现很多破绽,比如蒋歆海怎么会知道她的东西放在哪里,比如叶传一怎么能把她去庙里的事都记那么清楚,可这会儿她又急又怒,也没多想,就拉着儿子一起过来找蒋歆海对质了。
  蒋歆海素来早起,他有晨读的习惯,杨氏他们气势汹汹赶来的时候,他正在看书。杨氏一来就指着鼻子让他还东西,不怪他提不起好情绪,于是也不吭声,就这么让她骂着,直到自己母亲来了,才开口说话了,而且说的还是这么一句让去报官的话。
  这句话让叶桂香有些意外,更让杨氏愣在当场了。
  他是料定了官府查不出什么来吗?还是确实不是他偷的?
  可东西丢了是事实,杨氏也没有什么不敢报案的,万一查出是哪个丫鬟婆子手脚不干净做的,被拉去被衙门杖刑六十、八十的也没什么可惜的,就是有些丢人罢了。
  这时候叶传一叫道:“报案就报案,谁怕谁!你别以为时间长了就查不出作案的人来!”
  蒋歆海不愠不火地看了他一眼,悠悠地说:“你怎知舅母的镯子是什么时候偷的?怎么说时间长了?”
  叶传一愣了一下,目光不禁晃了晃。
  杨氏也疑惑地看了儿子一眼。
  蒋歆海笑道:“舅母,去官府报了案,官府会帮着到全京城的当铺里先查一遍。舅母的镯子独一无二,想来并不难找到的。”
  此话一出,叶传一忽然眼睛瞪大了,咬牙切齿地盯着蒋歆海。
  蒋歆海笑得十分欢喜,道:“表哥觉得不妥?”
  叶传一比蒋歆海先出生三个月,占了个表哥的名头,虽从小亦是白净,但被喂食太多,又动得太少,体型就往横向发展了,长得是一年比一年圆润。而蒋歆海长得本就清秀,高高瘦瘦的,还知书达理,说话都与旁人不一样,私下里叶府的小丫头们看到他都会脸红。因叶府就这两个男孩子,年龄又相近,难免被做比较,叶传一读书不如人家也就算了,穿着锦缎华服还不如人家瞧着风流,心里早就瞧他不爽了!但何耐,这蒋歆海大大的狡猾,就从来没整到过他!
  “当然不妥!不管东西是谁偷的,都是叶府宅内的事,去报了官,弄得人尽皆知,叶府脸面何在?!”这会儿叶传一情急之下,也冠冕堂皇讲出了一番道理来。
  春蝉适时地笑出声:“原来舅母与表哥并不确定是谁偷的呢,倒是一大清早就找上我弟弟了。”
  这话说的杨氏面子上过不去了,不由恼道:“去报官!总是手脚不干净的人有恶果子吃!”
  蒋歆海笑道:“如此甚好。”
  杨氏狠狠地瞪他,要说比起叶桂香,这个滴水不进的蒋歆海更让人讨厌!十三岁就中了秀才,听学院的夫子说,开春之后的乡试蒋歆海考个举人是到手擒来的事!再瞧瞧自家这个吃得珠圆玉润的儿子,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他们叶桂香母子跑来叶家住着,就是来给自己心里添堵的!
  杨氏拉着叶传一要走,刚转身,便听见蒋歆海说:“表哥,上回看见千金台的人跟你要钱,这麻烦可有解决了?”
  此话一出,就如在平静的水里丢入了一块石头,“哗啦”一声激起千层浪花。
  叶传一扭过头来,眼里直喷火,脸都憋得通红,但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倒是杨氏,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蒋歆海,然后转脸对着叶传一。
  杨氏都不用问,一看叶传一这表情就知道蒋歆海所言非假!
  “好你个混小子,竟然学会了**?!”杨氏拉高是嗓门尖叫一声,一把拧住叶传一的耳朵。这嗓门可比刚才骂蒋歆海还要高出几个音阶。
  “哎哟哟哟哟,娘——”叶传一歪着脑袋求饶,“轻点轻点,耳朵都要被你拧下来了!”
  原来,叶传一涉赌了。
  叶传一跟蒋歆海是截然相反的一类人,再给他三十年也写不好一篇文章。叶家老太太一直说,平庸不怕,以后捐个官也使得,大孙子开开心心的最重要!可谁想,叶传一沾上了**。
  **这东西,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一旦沉迷进去,是会让人倾家荡产的。每家赌坊都有赊借处,根据个人背景来定赊借的数额,写下借条,积少成多,一旦还不上,就会去这人家里讨债。
  当然有人会说,借了钱去**,不一定会输啊,万一赢了呢?确实,也有人会赢,但是赌徒之所以会是赌徒,就是赢了以后还会继续去赌,直到把家产都输完了,连带老婆孩子一并卖了。
  叶传一不是叶家之主,每月的份例也有限,但他是叶家唯一的男丁,这种事情赌坊在赊借之前都会去了解清楚,于是很乐意给他赊欠。
  刚开始叶传一不过赊借个十两、二十两的,还能还上,后来发展到三、五十两,就在他祖母做寿的前阵子,赌坊的人还来跟他要账,他连本带利总共欠了人家八百三十两!
  八百三十两是个什么概念呢?叶纬敬一年俸禄是六十两白银加六十斛禄米,当然另有绫罗十几匹,绵几十两和逢年过节时的茶酒、薪炭钱。也就是说,八百三十两白银已是叶传一让他家老头子白给朝廷干了十四、五年了。
  叶家的钱财来源,除了叶纬敬的朝廷俸禄外,还有祖传的一些田地和店铺的收入,因为叶纬敬无兄弟来分家,所以上辈传下来的,都到了他手里,良田和铺子收入也不算少,因此日子过得还算富裕,家中祖传的物什也不少。
  在叶传一刚向赌坊赊借的时候,没钱还了,会从家里偷一些东西去当铺换钱,或者直接赔给赌坊。后来渐渐的,赌坊给叶传一赊借的钱款就越来越多了。
  但是家中的物什总是越拿越少的,前阵子叶传一被堵着要钱堵怕了,于是把心思动到了母亲杨氏的陪嫁物上去了,才有了偷镯子这档子事。
  杨氏大清早被儿子忽悠去了叶桂香那儿吵架,完了儿子被人揭发出**,真是说多丢人就有多丢人,气得回家就摔东西!叶纬敬本来在用早膳,听说了这事,丢了筷子就跑过来,用鞭子狠狠抽了叶传一一顿,任他哭天喊地也不心软,这次连杨氏都不帮他求情了。
  杨氏虽然泼辣又护短,但也不是傻的,今天这些事情放在一块儿,她不难猜出自己的镯子是谁偷的。而叶传一被老爹抽了一顿鞭子,便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偷亲娘镯子的事。
  叶纬敬不免痛心疾首,疼爱了十六年的儿子竟然是家贼!
  叶纬敬让杨氏去清点家中物什,看还少了什么,这一清点,他真是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幸亏发现早,不然家都要被他败光了!
  叶纬敬一气之下把叶传一关在了柴房,就是老太太求情都没有用!
  于是春蝉告假的第二天,叶家气氛十分低迷。
  其实春蝉给外祖母做寿也好,告假三天也好,本来都是为了母亲而不是外祖母的。叶家上下如今鸡飞狗跳的,叶桂香干脆带着儿女一同上街去了,吃个小吃,逛个集市,倒是快乐了一整天。春蝉十分珍惜和母亲与弟弟在一起的时光,她当初自愿进宫做宫女不就是为了这样快乐的日子么?
  这天晚上,春蝉□□地睡了一个觉。
  不过这一夜,更多人是没睡着。
  要说把叶传一关了一夜柴房,杨氏是十分心疼的,但在丈夫的坚持下,她也不敢多说什么。第二天一早她又起了个大早想给儿子去送点吃的,谁知到了柴房,就发现柴房的门还关着,人却不见了。
  这下杨氏急了,赶紧把人都叫了起来,顿时叶家上下又乱成了一锅粥。
  于是春蝉告假的第三天,又起了个大早。
  作者有话要说:  赌这东西,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毒瘤,万万沾不得。
  我有个亲戚沾了赌,好好的人生就这么毁了...

☆、春蝉杀人
  31.叶家那些不要脸的
  叶家没其他男丁,要出去找人,叶纬敬还是叫上了蒋歆海。
  杨氏一边抹泪,一边又在怨蒋歆海,要不是他把这事揭发了,儿子怎么会离家出走?于是话也说得难听了。
  春蝉本想顶两句回去,不过见杨氏哭得眼睛都肿了,也就忍了。这事瞒不了老太太,叶桂香怕母亲受不了,赶紧去陪着,春蝉也跟着去了。杨氏一个人在房里坐了会儿,终究呆不住,就也过去老太太院里了。
  很快,老太太打发着跟着叶纬敬去的小厮回来禀报了,说老爷找到少爷了,就在千金台!但是少爷欠了人家八百多两银子,不还钱人家不放人!
  “八百多两?!”杨氏嚎哭起来,“我的老天爷啊!我们哪里去凑那么多钱啊!”
  叶家田地铺子是有,但是要折现也需要时间,况且总是舍不得的,可一时半会儿哪里去弄那么多钱?
  老太太还好身子骨素来硬朗,否则怕是早就要晕倒过去了,这会儿摸着胸口直喘气,吓得叶桂香赶紧给揉胸她顺气。
  杨氏在边上一个劲儿叫:“怎么办啊!母亲!怎么办!”
  老太太好容易把气顺过来,似头发都更白了,好半晌才对那前来报信的小厮说:“春深送老身的‘猴抱寿桃’能卖多少钱,你去当铺打听打听。”
  “娘!”叶桂香不禁叫了出来。
  老太太摆摆手,对春蝉说:“我知道你是个好的,是个孝顺的,但人终归比钱重要,是不是?在那种地方呆着,多一刻都是难受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磕着碰着,有没有饭吃,我就这一个孙子啊……”
  “是,春深明白的。”春蝉乖巧地说。这些年来,谁不知道这大孙子是老太太的心头肉。
  到了午饭时间,去当铺打听的小厮回来了,说几家当铺问下来,“猴抱寿桃”最高的出价是四百两。
  四百两,其实是超出老太太的预想的,连杨氏都没想到能换那么多钱,赶忙说:“我这里想想办法还能凑个四百两的,这样也够了,还是先把人换回来要紧!”
  老太太点头,“是啊是啊,赶紧去,人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这时,外头的婆子急急忙忙跑进来说:“太太!老爷和少爷回来了!”
  大家赶忙迎出去,果然叶纬敬带着叶传一回来了。
  “你这个冤家啊!”杨氏对着儿子胸口打了两下,然后抱住了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老太太喜极而涕,也终于肯吃饭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在餐桌前围坐下来,倒是叶桂香向外张望了两下,问了句:“歆海呢?”
  叶传一埋头吃饭,叶纬敬脸色变了变,有些尴尬地说:“姐,那个……传一从昨儿晚上到现在都没吃过饭呢,我就先把他换回来吃饭了,你知道人是铁饭是钢,饿坏了孩子总是不好……”
  “啊?”叶桂香没反应过来。
  叶纬敬这会儿都不敢看姐姐的眼睛,只是低着头说:“歆海是个好孩子,他也答应的,先把传一换回来……”
  “什么?!”叶桂香猛地站起来,碰到了桌前的碗筷,“嘭”一声碎了一地。
  春蝉这回是震惊了,睁大了眼睛瞧着舅舅一家。
  杨氏就当没听见,只顾着给儿子夹菜,嘘长问短。
  老太太先是一愣,但也没多说什么,喝了一口丫鬟送到嘴边的汤。
  “姐,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凑钱把歆海接回来的!”叶纬敬这话说得倒是诚心,赌坊的钱不还他们可是有胆子闹上门来的。但只说凑钱,也没有要让儿子把外甥换回来的意思。
  “这怎么行!”春蝉沉着脸道,“外祖母刚才说了,那种地方多一刻都是难受的!磕着碰着饿着了可怎么办!”
  叶纬敬赶紧顺着春蝉的话说:“所以舅舅说了啊,一定凑钱给你弟弟换回来!只是,这不是需要时间吗!春深,你能不能先去找一下吴亲王,让他跟人家打个招呼,宽限一些时日?”
  “吴亲王能跟赌坊打什么招呼?!”春蝉快被气哭了,这会儿成了凑钱把自己弟弟换回来,这意思是不让叶传一再去换回来了?
  “怎么不能了?别说京城的官员,就是地痞恶霸,谁敢不给他三分面子?”叶纬敬不高兴了。
  春蝉恼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传一惹出的事,怎么能让歆海替他给赌坊拘着呢?!”
  杨氏听了这话,叫起来:“你舅舅都说了会凑钱给他换回来的,你急什么!我叶家养了歆海那么多年,这一时半会儿的他还不肯帮忙了?敢情我们是养大了一只白眼狼?!”
  杨氏这话放狠了,让叶桂香都不知如何顶回去。这些年来说被叶家养,实在是冤枉,他们娘俩可没拿过叶家的一分钱,平日开销都是并州老宅子的租金和春蝉拿过来的贴补,就是吃饭都是的分开的。硬要说靠着叶家,也就是住了叶家的一间房。当然住房也是恩,叶桂香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只是这会儿要用这种方式去回报,她心里是真不好接受。
  老太太抚着额头,做了个要晕倒的姿势。边上的丫鬟赶紧道:“老夫人!老夫人!”
  老太太虚弱地说:“从一大早到现在,吵得脑子都要裂开了,你先扶我回去休息一下。”而后对叶桂香说:“你也别急,纬敬说了会想办法,就一定会想办法的!”
  叶桂香也是想晕过去了,到这会儿,事情就从“凑钱赎人”到“想办法”了!
  老太太走了,也不再提把“猴抱寿桃”换钱的事了,想来宝贝还没捂热,舍不得送当铺里去的,而杨氏也不提能凑四百两的事了。
  春蝉冷眼瞧着,拉着母亲重新坐下来。
  春蝉道:“舅舅,欠了赌坊的钱是一定要还的,这些您都知道,要时间凑钱我也理解,想来赌坊也能理解的。”
  叶纬敬讪讪。
  春蝉又道:“八百多两不是小数目,赌坊都是高息,决计是拖不得的,否则利滚利,只怕损失会更多。”
  这话说到了叶纬敬的痛楚,他也知道拖不得,只是一时半会儿去哪儿弄那么多钱?
  春蝉继续说:“纵然歆海肯替传一呆在千金台,人家千金台的人又哪肯让他一直这么替着?传一是叶家的大孙子,才借得到千金台那么多银子,换了歆海这穷小子,千金台也是不肯的。”
  杨氏自然听得懂里面的厉害关系,不由脸色一变,尖叫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春蝉笑道:“舅母,我只是说一个事实。欠钱的人是传一,若非有白纸黑字按了红手印,千金台也不敢拘着传一不放的。欠了钱,总是要还的,不是歆海替传一被人家拘着就没事的,人家要的又不是人,是钱!就是要宽限时日,也该去找千金台好好谈先还上一部分,否则人家还是会上叶家门来闹的,弄得邻里都知道大不了丢些脸面,可若是闹到鸿胪寺去,只怕会影响了舅舅的仕途。”
  春蝉的话句句都戳着他们的痛楚,杨氏对着叶纬敬哭道:“你听听!你听听!你这外甥女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好心收留他们母子这么些年,不说感恩,出了事倒想来逼死我们!”
  叶纬敬一语不发,脸色亦是难看。
  叶桂香听了急道:“弟妹可说不得这么重的话!大家这不都着急么!”
  杨氏这会儿泼辣起来,“我还说错了不成?这话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要传一去换你儿子么?!这些年叶家让你住着,可有跟你要过一分钱?!”
  叶桂香深吸一口气,对杨氏这种颠倒黑白的说法都不知如何去分辨了,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子气,难受得紧。
  春蝉在桌底下握了握母亲的手,只对叶纬敬说:“舅舅,你方才说找吴亲王帮忙,其实倒也是帮的上忙的。”
  叶纬敬忙问:“怎么说?”
  春蝉缓缓地说:“吴亲王是顺天府扶风,欠债还钱虽然天经地义,但是随便扣留人质却使不得。”
  叶纬敬听了脸更黑了。春蝉这是明着在威胁他,如果不解决这事,便是报了官,官府出面也会把蒋歆海救回来的,到底签字画押的人是叶传一!到那个时候,叶家也算脸面扫地了,他也少不得要被同僚耻笑!
  重要的是,钱依旧得还。
  叶纬敬看着春蝉认真的眼神,确定她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心里也明白了,放下筷子说:“吃过饭,我就跟你去千金台把歆海领回来。”
  叶歆海好歹也是个有品级的官,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找些路子跟千金台的管事的打个招呼,也不是真找不到。上午是急着要把儿子捞出来,才想到说服蒋歆海留一下的。
  八百三十两银子,说不肉疼是不可能的,本来是指着能想想别的办法,可春蝉说的对,就算闹到顺天府,欠债还得还钱,总不能举家逃跑,官也不做了吧!更不说家中那么多女眷,哪里跑得掉啊!
  倒是那杨氏听了自家老爷说这话,气得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扭头走了。叶传一也吃罢饭,跟在他娘亲后头开溜了。
  春蝉把上午老太太说要卖“猴抱寿桃”的事及杨氏说能凑四百两出来的事跟叶纬敬说了,叶纬敬冷眼看着面前这个脸色平静的外甥女,不由心里也冷了下来。
  叶纬敬先去找了杨氏,做了一番工作,拿到了四百两银子。然后再去老太太那里说叨,老太太先是装头晕,后来听说这事大孙子签字画押了,不还钱要去坐牢的,才紧着把“猴抱寿桃”拿出来了。
  春蝉这会儿也不顾及自己是个女子了,执意要跟叶纬敬一起去换人,她就是怕舅舅不靠谱又出什么乱子。
  这事从根源来说,不关春蝉什么事,但整个过程中叶纬敬觉得被外甥女盯着,心里十分不爽,不由怒火转移到她头上了。
  叶纬敬带着春蝉去了千金台,找到了管事刘大,清算好了本息数额没错,一手把钱给了,一手拿回了儿子赊借的一打欠条,往兜里一揣就走了,一句多的话都没说,亦是没有理会春蝉。
  叶纬敬的大步离去让春蝉愣住了,赌坊里人本来就多,叶纬敬步伐又快,她追了几步到赌坊门口,已经找不到舅舅人了。
  没法子,她只好折回来,穿过一**臭烘烘的男人,回到柜台跟前,跟管事刘大说:“你们还拘着我弟弟呢,钱都还清了,快把他放了!”
  刘大瞧了她一眼,方才忙着数钱都没注意到叶纬敬身边还跟了个姑娘,不由笑了,说:“哟,哪来的小娘子!”
  春蝉一愣,续而脸色涨的通红。
  而刘大这一声,把边上的人也引来了。
  赌坊本就是地痞混迹之地,乌烟瘴气,即便千金台算是京城赌坊里为数不多的几家高端场所,也免不了烟酒气。
  “哎哟哟快来看有小娘子!”有人叫道。
  “哎好白嫩,快来让我摸摸!”有人笑得十分放dang。
  “哎哎瞪眼睛了,够味啊!”
  “我喜欢!哎你们别跟我抢啊,这是我的!我的!”
  春蝉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一**男人围上来,她后退了几步,背靠着墙,已是无处可躲。但赌坊很大,人很多,声音又十分吵杂,说起来这里离门口并不远,可想跑出去也不容易。
  春蝉颤抖地叫道:“放肆!光天化日谁敢碰我!”
  “哎哟哟,还是个带刺儿的!”一个油光满面的胖老头伸手向春蝉这里抓过来。
  春蝉用力拍掉那只肥爪子,尖声叫道:“不要碰我!”
  但是更多的手伸了过来……
  或许当初那些人并非真的要做什么,或许是想趁乱吃个豆腐,也或许只是吓唬吓唬小姑娘,但结果却是谁也没想到的。
  李允堂不在的那几年,春蝉闲来无事跟秋霜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只不过学了个三脚猫,只是是比划比划,没有真的使用过。到了关键时候,春蝉也没想起要怎么克敌制胜,只是稍许比普通姑娘反应快了些,又多了一些手法上的技巧。她折过那个最靠近她的胖老头的手,用力一甩,脚一踢,就把他撂倒在地。
  是真的撂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了,血从胖老头的后脑勺蔓延看来,众人大骇!管事刘大亦是脸色大变,把胖老头翻过身来,赫然看见他脑后扎了半截钉子进去!
  近来千金台后院在装修,有拆下来的部件运出去,而一块旧木板好巧不巧就掉落在此,木板上还留了一截细钉子……
  作者有话要说:  

☆、又被亲了.....
  32
  春蝉杀人了。
  千金台把春蝉送去了顺天府的大牢,这些叶家人都不知道。叶纬敬把钱还清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觉得心里烦闷,跑去了酒楼喝闷酒。一直喝到酩酊大醉,被人送回家,叶桂香才火急火燎地赶去问:“歆海呢?春深呢?!”
  叶纬敬这会儿见到姐姐只觉得很烦,推了她一把,吼道:“我怎么知道!钱都还了!还了!八百两三十两啊……”然后闷头埋进床里嚎叫起来,嚎了两嗓门便睡过去了。
  杨氏也烦,给叶纬敬脱了鞋子,对叶桂香说:“姐姐就别在这里杵着了,老爷说钱还了,人肯定是出来了,都这个时辰了,赶紧回去睡觉吧!”叶纬敬被酒楼的人送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叶桂香饶是脾气再好,杨氏这话也让她恼了,气得转身就走。但她一个女人晚上能去哪里找?叶家这会儿更是一个求助的人都没有!她独自呆在房里抹眼泪,恨弟弟无情,亦恨自己无用。
  就这样一直熬到天亮,蒋歆海回来了。
  蒋歆海只是被千金台的人关了起来,并没有被打骂,叶纬敬还了钱后没提这茬,关押的人也忘了要把蒋歆海放了这回事,直到清晨起来打扫院子才想起来要放人,临走觉得不好意思还塞了个热馒头蒋歆海,倒弄得蒋歆海莫名其妙了。
  “你姐姐呢?”叶桂香急着问。
  “我没见着啊!”蒋歆海听母亲这样问,也急了,“姐姐来找我了?”
  叶桂香把昨儿个中午叶纬敬回来后的事跟儿子说了一遍,叙述的过程中只觉得心力憔悴,这一夜过去人都仿佛老了十岁。
  蒋歆海越听脸色越差,拳头都捏疼了。其实他被舅舅留在那里换叶传一出来,也是舅舅用恩情这张牌逼的,舅舅说只换叶传一出来吃顿饭,就给他换回去!还说叶家在京城那么多年,是有家业有点脸面的,总不能跑了吧!正是这话,才让千金台的人同意换人,而蒋歆海想着总归签字画押不是自己,也便不再说什么。
  这会儿听母亲说了后来的这些事,他也恼了,但眼下还是找姐姐更重要,便让母亲宽心,自己又转身回了千金台。
  千金台一大早的还没开门,蒋歆海从他出来的后门走进去,找到方才给他塞馒头的人打听昨日的事情,那人听说昨儿个杀人的姑娘是他亲戚,不由唏嘘道:“说真的那姑娘挺无辜的,死了的是远近闻名的无赖崔赖头,要是那意外不发生,这姑娘也少不得被吃豆腐的!可就算这样,总归是杀了人,只怕要偿命啊。”而后又说,“哎,那个叶家不是你家亲戚么,他家老爷不是在当官么?不如赶紧通通路子,出点钱给那崔赖头的家人,让衙门的人也去威胁一下,说不定就过去了。”
  蒋歆海越听心越沉,别说这个时候叶纬敬刚还了八百三十两银子没钱了,就算还有钱,恐怕也是不会帮姐姐的!否则怎么会自己走了把春蝉一个人丢在赌坊里?!
  蒋歆海咬了咬牙,转身到了吴亲王府,让门卫找了青禾来。
  蒋歆海是认识青禾的,在李允堂去了漠北的那几年,春蝉好几次发了月例拿钱回家的时候,都带了青禾一块儿来。青禾是个孤儿,叶桂香怜他,做了好吃的,家里包了饺子都会喊上青禾一并来吃,如果没来,也会让春蝉带去宫里给青禾吃。
  所以蒋歆海跟青禾亦是相熟的。
  蒋歆海把事情简略地跟青禾说了,青禾听了也急了,道:“吴亲王不在府中,被皇上叫去宫里了!”不过又说,“好在近来吴亲王在顺天府当差,我跟顺天府的人也都认识,这就帮你去打听一下。”
  那些衙役跟着李允堂也没少吃香喝辣的,都给青禾几分面子的。青禾让蒋歆海回家等着消息,自己跑顺天府去,先找了秦主薄,把事情说了下,然后秦主薄领着青禾去牢里见了春蝉。
  春蝉杀人是事实,没有上头吩咐,大伙也不敢随便把人放出来,不过并不妨碍青禾陪着春蝉,给春蝉送好吃的。
  李允堂知道这事后,立即赶去顺天府见到了春蝉,这姑娘本来呆坐着目光无神,一见李允堂来了,顿时“哇啦”一声哭了出来,好不伤心。
  因为青禾的关系,虽然春蝉坐在牢里,但牢房门都没上锁,李允堂亲自进去把她扶起来,说:“哎哟别哭别哭,你知道爷最怕女人哭了!”
  春蝉素来爱干净,这会儿脸哭得脏脏的,衣服更是拧成了一团,可也是顾不上了。
  “我、我、我杀人了……”春蝉哆嗦地说,这会儿脑子乱成一团,也不记得要自称“奴婢”这档事了。
  “我知道我知道,来我们先出去。”李允堂胡乱给她抹了把脸,就拉着她走出门。
  衙役有些为难,说:“王爷,您看这……”
  李允堂见春蝉这般,本就心情烦躁,不由一眼瞪过去,怒道:“这什么这!爷保她,行不行?!”
  衙役赶紧让路,要的就是吴亲王这句话哪!
  李允堂把春蝉带回亲王府,让青禾去打了盆水,给春蝉好好地梳洗了一下,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算收拾妥当。
  卫望舒也没睡,跟了过来,这会儿春蝉情绪不稳定,话都说不清楚,倒是青禾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秋霜握着春蝉的手愤愤不已,李允堂也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春蝉虽然是个伺候在侧的婢女,但到底也是从小跟在身边的人,李允堂自己都从来没欺负过她,怎能允许被别人欺负了去?
  他沉吟片刻,道:“青禾你去下叶府转告春蝉的母亲,让她别担心,本王会处理这事。秋霜今晚你陪着春蝉,揽橙、拢翠今晚值夜。夜深了,都去睡吧。”
  大伙儿听李允堂这么说,便各自散了。
  洗漱过后,李允堂上了床,对卫望舒道:“其实今天皇上跟我说,下一个要动的就是赌坊,本来这事我就想跟你说的,结果倒是让春蝉撞上了千金台。”
  卫望舒也爬上床了,懒洋洋地靠在被子上,胳膊撑着头,说:“赌坊比**更难处理,背后势力杂乱不说,还夹杂着放贷要债的,那些可都是亡命之徒。”
  李允堂在床上躺下来,双手放在脑后,叹气道:“赌徒失了理智,害人害己,虽是自作孽不可活,但身边的人是无辜遭殃。”
  卫望舒笑道:“九爷现在说这话,可记得九爷以前也赌呢。”
  李允堂也笑了,“那会儿我才几岁?人家是当我财神爷发钱来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会儿我跟羲和去赌坊,你不是也跟着一块儿来玩了?”
  卫望舒学着他的口气道:“那会儿我才几岁?”
  李允堂失笑,又说:“我会找皇上借些羽林军守着王府,另外也想跟卫家要些侍卫,府内下人外出身边也要跟着人才放心。我府里的人,就算是粗使婆子也容不得别人欺负!”
  不管是赌坊还是**,谁也没胆子明着来动亲王府,但难保私底会有泄愤的动作,只怕防不胜防。
  卫望舒躺在他边上,眼睛明亮地望着他,说:“还是九爷想得周到,又知道体恤下人。”
  难得两人之间气氛那么好,李允堂转身,面对面与她躺着,问:“你到底为什么要嫁给我?”
  两人离那么近,她眉眼如画,宛如一泓春水。
  其实原本她也可以有更好的姻缘。
  “太后指婚啊。”卫望舒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看着都觉得温暖。只不过曾经李允堂逆反心理太严重,从来不这么觉得。
  李允堂摇头,“当初太后懿旨下来,我不愿娶你,你对我说,你也不愿意嫁我,因为你嫁了我可就没好日子过了,是吧?”
  “嗯?我有这么说过吗?”卫望舒翻了个身,一手抵着床,一手撑在脸颊边,就那么妖娆地望着她的相公。
  李允堂伸手,挑起她散落下来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道:“怎么,想耍赖皮啊?”然后叹了口气,“不得不说你是真的了解我,知道我听了这话必然就会娶你了。”
  “嗯,一般了解。”卫望舒巧笑嫣然,“不过仗着多认识了你一些年罢了。”
  李允堂挑眉,“仔细想想,你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拿捏住我。”
  卫望舒这会儿再谦虚就显得虚伪了,便但笑不语。
  李允堂也不恼,只是望着她,轻声问:“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嫁给我?我们互相不待见,你跟了我不一定能有好结果。而以卫家的地位,你想嫁谁不行呢?”
  这会儿的气氛是难得的好,还带着点淡淡的暧昧,显然两人都很享受,谁也不愿意打破。
  卫望舒任他的手指缠住自己的头发,跟只猫儿似的眯了下眼睛,低语:“你猜。”
  “该不是……”李允堂忽然凑近了,气息都喷到了她的脸上,“该不是你一早看上我了吧?”
  卫望舒不但不躲,反而勾了下他的下巴,在他唇上沾了那么一下,笑道:“是啊,不用点手段,只怕你不从,所以跟太后求了个恩赐,把你给了我。”
  李允堂愣了愣,嘴唇上那湿软的感觉又来了,女人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不由一阵燥热。他皱着眉道:“这话不该男人说么?倒好似你在调戏本王!”
  卫望舒收回手,翻身躺在床上,离开他半个身位,伸个懒腰打个哈欠,“睡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卫望舒调戏完他自个儿睡去了,又是李允堂翻来翻去睡不着了,不免对这个破媳妇腹议了一番。
  这女人还知道“妇道”是个什么玩意儿嘛!真是……那个叉叉又叉叉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见面就结了梁子
  33.
  第二天一早,青禾来敲门。
  “咚咚咚!”
  “九爷!”
  “咚咚咚!”
  “九爷!”
  “咚咚咚!”
  “九爷!”
  李允堂顶个黑眼圈骂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青禾一本正经问:“爷,今天不是要去顺天府吗?”
  李允堂长吸一口气,是啊,赌坊这些混蛋,该对他们下下黑手了。
  李允堂梳洗一番后,去了顺天府。
  想想昨儿个卫望舒对他整顿赌场也没什么说法,便叫来秦主薄,先解决了春蝉的事情再说。
  秦主薄早就把春蝉之事打听全了,说:“王爷知道,**后头那些主子已经是很难弄了,赌坊背后的势力更是缠根错节,那些放债要债的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李允堂点头道:“本王知道,你说重点。”
  秦主薄道:“京城赌坊大的有几家,千金台是其中一家。而千金台背后的人,王爷猜是谁。”
  李允堂只觉得眼皮跳了一下,不由问:“是谁?”
  秦主薄笑眯眯地说:“皖亲王。”
  李允堂把手里的笔丢开,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秦主薄面前,语气不善道:“又是他?”
  秦主薄叹气,“可不是,真乃孽缘啊。”
  李允堂想了想,说:“但春蝉这事跟千金台没有直接联系,她虽在千金台杀了人,可死的那人是赌徒,毕竟不是千金台的人!”
  秦主薄接道:“王爷觉得皖亲王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报复机会吗?”
  李允堂亦有惊疑,“你的意思是,他会撺掇崔赖头的家人?”
  秦主薄马屁拍上:“王爷英明。”
  青禾在边上听了,不免急了,忍不住插嘴说:“那春蝉可怎么办?!”
  秦主薄道:“春蝉确实是杀了人,即便是过失,即便是崔赖头调戏在先,可到底她没少一根头发,而崔赖头是直接断气了的。再说这会儿谁能为春蝉证明是崔赖头调戏她在先呢?春蝉是百口莫辩了!按大晋律例,杀人是要偿命的,不过许多案子不放到明面上来说,给对方家人塞足了钱,私了也是有的。但春蝉这事,就怕只会小事化大,不会大事化小啊。即便硬说是崔赖头调戏所致,可免死罪,但苦役流放也是少不了的。”
  青禾一脸愤然,“谁都知道春蝉是王爷身边的人,皖亲王动不了王爷,自然会用春蝉开刀!”说到这里,他看向李允堂,“爷,一定得想个办法!”
  李允堂面色沉重,对青禾挥挥手,说:“别吵,先给爷泡壶茶来。”
  李允堂跟秦主薄在扶风堂坐了一个上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妥帖的法子。不妥帖的倒是想到一个:让春蝉诈死!
  但这到底是一个不得己的法子,毕竟诈死过后,她本来的身份会被抹去,再不能公然跟母亲和弟弟相认,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得藏起来不得露面,总归是件不圆满的事。
  可春蝉确实杀了人没错,就算闹到皇上跟前也占不了理。
  他们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找到崔赖头的家人,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总之要他们先撤案再说。
  李允堂喊来了顺天府尹蒲大人,蒲大人表示自己这个青天大老爷当得真不容易,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蒲大人苦着脸说:“王爷,为着**的事,您已经把人都得罪干净了,多少人擦亮了眼睛盯着您啊,生怕您不惹点事情出来!杀人这种案件,顺天府一旦受理了是不许撤案的!当然私下里地方上会撤案,因为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来就一切都好说。可您觉得按现在的局势,皖亲王会轻易放过顺天府么?他们那些人,是生怕事情闹不到御史大人那边去啊!”
  李允堂皱眉,问:“那你说怎么办?”
  蒲大人都想哭了,“下官也想不出办法来啊……下官眼下能做的只有把案子拖上一段时间。”因案情复杂而把审理期限拖长,这倒是合规矩的。
  对蒲大人来说,春蝉死了是小事,自己乌纱不保才是大事!哪能趟这浑水。
  中午的时候,李允堂放蒲大人和秦主薄回去吃饭,自个儿也跑回家去找卫望舒。结果秋霜说,王妃回娘家了。
  李允堂一听媳妇回娘家,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女人该不是又自个儿逍遥去了吧!他牵了匹马,就往卫府跑。
  到了卫府,也不敢说要找卫望舒,只怕她不在府上,倒是惹人猜疑,只说自己来找卫羲和。小厮是个机灵的,也认识李允堂,只道:“九爷,公子在马场呢,大**……哦不,王妃,也在那儿呢。”
  王妃说的自然就是卫望舒了。
  李允堂又火急火燎地去了卫家的马场。
  李允堂第一次见着卫望舒,就是在卫家的跑马场上。那会儿李允堂十岁,卫望舒八岁。
  早年卫望舒的爹卫金哲驻兵东北,她娘跟她都一并留在驻地,仅卫羲和在京做太子陪读。后来卫望舒八岁的时候,跟随爹一同回京述职,然后便留在京城,没再去驻地了。
  十岁是男孩子最崇拜英雄的年纪,对骑马打仗有着天性的向往,可是十岁的孩子还骑不了高头大马,非要骑的话也是找温顺的小马让仆人牵着,自个儿坐在马上走走罢了。
  小孩子只能骑小马,但小马性格活泼,不比大马稳重,也不是说你想骑就让你骑的。
  那会儿李允堂垂涎上了卫家的一匹叫“逆袭”的黑色小马,那体型、毛色、眼神,连卫家老爷子都说,以后必然会成为名驹!可是这小马也很有性格,马如其名,从来不轻易让人骑,李允堂每次去马场都会跟它套近乎,但它从来不理他。这让连皇帝都不怕的李允堂有些不爽,但也因此更加在意它。
  哎,要不怎么说人都是贱的呢。
  那日他照旧约了卫羲和去马场看他的小逆袭,远远的,就瞧见小逆袭边上站了个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拿了把刷子在给逆袭刷毛,逆袭竟然温顺地低着头蹭姑娘的脸,哼唧哼唧的模样一看就十分亲密。
  李允堂十分惊讶,他从没见过大脾气的逆袭有这样的表情,不由着打量了一下那姑娘:肥嘟嘟的小脸,头上梳着女娃娃最常用的双喜髻,一套嫩绿色的春衫,衬得小脸蛋格外粉嫩红润。
  她仿佛感觉到了李允堂的视线,也向他这里看过来。
  这是一个漂亮的姑娘,虽然李允堂尚处于对异性无感的年龄,但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李允堂向她走去,不大友好地问:“你是谁?”
  小姑娘对李允堂的态度很不满意,拧了下眉,反问:“你又是谁?”
  李允堂学着皇帝的样子,双手放在背后踱步过去,嚣张地说:“我是谁不重要,倒是你一个丫头,竟然跑来马场,不像话。”其实李允堂是对逆袭跟别人亲热不跟自己亲热这事有点不爽。
  小姑娘不吃他那套,瞪着大大的杏眼道:“你才不像话,你又不是卫家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非得卫家人才能来这里么?我自与卫家交好,来马场不行了?”李允堂不由提高了声音。
  “交好?”小姑娘乌溜溜的大眼珠一转,“你可是跟着那卫羲和来的?”
  李允堂一听,不由再打量了一下这姑娘。卫羲和是卫家嫡长子,她敢直呼其名,想来不是什么丫鬟婢女。
  可李允堂哪被人这么对待过?他拉下脸,喝道:“大胆丫头,卫羲和是你喊的吗?!”想来,卫府中这个辈分的孩子,不会有比卫羲和身份更高的了。
  不想这姑娘看似长得跟娃娃一样,脾气却不小,直接把手中给逆袭刷毛的刷子丢到李允堂脸上!而不幸的是李允堂没想到她那么大胆,楞是没躲没闪,刷子正中鼻尖,两条鼻血顿时流了出来。
  这下子李允堂火了,就连皇上发火的时候向他丢鞋板子都没丢中过脸呢!
  “大胆!”李允堂接过刷子就往那小姑娘身上丢回去,虽然他一贯秉承着大男人不跟女人打架的思想,但这会儿哪里还想着这些。
  小姑娘似乎也没想到李允堂会把刷子给她丢回来,那刷子可是硬刷,李允堂手上力气也没保留,打到她的胳膊,一下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本揽橙在边上洗马背,见着自家**被欺负了,那还得了,跑上去就要推李允堂!只是那会儿揽橙也不过就十岁,自不是李允堂的对手,被李允堂反手一把推倒在地。
  揽橙也是个刺毛的性子,一下子就“哇啦”一声哭了起来,叫道:“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谋害**!”
  卫望舒身边的揽橙和拢翠不是一般的婢女,两人都是战争中的遗孤,被卫家收留的,是跟着卫望舒一起从东北回京城的。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到了马厩的小厮,小厮跑来一看,不得了!一边是卫家刚回来的最金贵的大**,一边是尊贵的九王爷,两人不知怎么闹上了。
  “王爷王爷!****!”小厮急得不知道该先安慰谁。
  卫望舒虎着张脸,揽橙见自家小厮还不帮自己,哭得更大声了。
  “**?你是卫家哪个**?”李允堂眉头拧起。虽说他是王爷,谁也不能拿他如何,但毕竟他以后还想来卫家,若是被卫家人讨厌了,终归自己面子上也过不去。他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想到卫家现在应该有五位**,除了卫羲和在东北驻地的妹妹是嫡出,其他都是遮出,大约得罪一下也没事。
  就在这时候,卫羲和听见声音跑了过来,喊道:“那边在吵什么?”
  还不等李允堂说什么呢,面前那个气呼呼的姑娘就直接向卫羲和跑过去,委屈道:“哥,他打我!”
  李允堂嘴巴都要掉下来了,明明她先动手的好不好!本想解释几句,但想自己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跟女子计较,便硬着头皮不说话,只是捏着已经不流鼻血的鼻子,无辜地看向卫羲和。
  等问清楚缘由,卫羲和松了口气,叫人给李允堂拿了湿手巾过来擦了把脸,再给他们介绍说:“这是我妹妹卫望舒。望舒,这是皇上的亲弟弟,九王爷。”
  那会儿李允堂才知道,面前这个恶人先告状的姑娘就是卫家嫡长女,卫老爷子的心头肉,卫望舒。
  不过这梁子已经结下了,互相看不顺眼也再所难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里很多出现的人物后面都有安排的,尽量不写累赘....

☆、栽赃嫁祸
  34.
  李允堂重回卫家跑马场,难免也有些感慨,真是时光如梭,毫不留情啊。
  这时有个老头提着水桶一瘸一拐从马厩过来,见了李允堂,迟疑了一下,又欣喜道:“九爷?是九爷?”
  李允堂看他也有几分眼熟,回过神来,笑道:“七叔。”
  七叔本是卫老爷子手下参将,在一次战役中被敌方破了城,老婆孩子都死了,自己脚也受伤了。战争胜利后,他辞了官,求卫老爷子让他留在卫家的跑马场里,跟马儿们过下半辈子。
  七叔年轻时骁勇,立过大小无数军功,亦救过卫老爷子的命,所以大家敬重他,都喊一声“七叔”。李允堂从小就不是自持过高的人,也跟着卫羲和喊他“七叔”,而七叔这辈子见惯了生死,亦不觉得有什么受不起的,也就凭他喊去了。
  这些年七叔老得有点快,皱纹深了,白发也多了。
  七叔把李允堂带到跑马场的边上,随意在一堆干草上坐下,李允堂也像小时候那样,跟着他坐下,亦不讲究。
  七叔把别在腰间的旱烟杆子端到手里,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说:“听说九爷这些年在军中也立下不少功劳。”
  李允堂眯着眼睛看前头的马场,说:“小时候我们这**小子老爱缠着七叔说故事,等自己去战场走一圈,才知里头有多残酷。那会儿觉得杀敌是痛快事,却不知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心中有多痛苦。”
  七叔笑眯眯地转头看他,说:“九爷长大了。”
  李允堂不禁扬起唇角,也收回眼神望着七叔道:“七叔是想说,那会儿我真是个小混蛋吗?”
  “哈哈哈!”七叔爽朗地笑起来,“谁不曾年少。”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军中那些事,今儿阳光正好,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调调。李允堂也觉得仿佛好久没那么宁静过了。
  远处有一骑疾驰过来,扬起地上尘土直扑上天,马上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骑装,器宇轩昂。到了近处,那人勒马下来,对李允堂笑道:“妹夫,你怎么来这里了。”
  卫羲和的话语中不乏调侃,李允堂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道:“怎么还不欢迎啊?”
  “哪能呢!”卫羲和笑得比今天的阳光还要灿烂,他吹来声口哨,唤来一个小厮牵过马,自己则走到七叔和李允堂身边,同坐在干草堆上。
  “七叔。”卫羲和恭敬地唤了一声。
  七叔点点头,抽完了一杆子旱烟,抖了抖烟灰站起来,说:“你们先聊着,老头我困得慌,得回去眯一会儿了。”
  待七叔走远了,卫羲和才回过头来,说:“来找媳妇儿呢?”
  李允堂笑,“我就不能来找你啊?”
  “得了吧,你成亲了以后什么时候来找过我!”卫羲和扯了根稻草叼在嘴里,双手枕着脑袋仰面躺下去。
  卫羲和性格温和,又特别稳重知分寸,是那种跟谁都挺好的人,因为是太子的伴读,所以立场很分明,是太子那边的人。不过李允堂跟优秀的太子不是一类人,倒是玩不到一起的。
  卫羲和道:“听说你最近轰轰烈烈干了很多事,亦得罪了不少人啊。”
  李允堂也跟着躺下,望着蓝天白云,叹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卫羲和笑了笑,“马上要入冬了,待下过第一场雪,一起去打猎吧。”
  “行啊。”李允堂欣然应允。
  因为以前李允堂经常来卫家马场,两人没少在一起厮混,倒是娶了卫望舒之后,连带着关系都远了。
  卫羲和是个会闹会玩,但亦有分寸的人,这点上不得不说,他俩果然是兄妹。
  才说到有分寸,就见一骑绝尘而来,绝尘绝尘绝尘尘尘尘尘……越来越近竟没有一点儿要停下的意思。两人都坐了起来,都在迟疑要不要躲开,眼看着马儿都跑到跟前了,速度却一点没有下来。千钧一发之际,两人很默契地左右闪开,而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被人勒住缰绳,一声长鸣竖立起来,两只蹄子踢得比人还高,带到了方才李允堂跟卫羲和坐着的草垛,杂草也跟着飞起来。
  “卫望舒!你要谋杀亲夫啊!”李允堂很没风度地叫了起来。
  马上那人赫然就是卫望舒。
  她一身大红的骑装,英姿勃发,头发利落地束起,让原本柔和的脸庞都透出一分英气,让人不由眼前一亮。而她身下的那匹高头大马,毛色乌黑发亮,肌肉线条强健有力,就是男人都不一定驾驭得了,这一大一小,一红一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倒是衬得卫望舒更加纤细俊逸。
  “还有谋杀亲兄……”卫羲和在边上无力地说,以免被人忽视他的存在感。
  卫望舒没有要下马的意思,只是拍拍马首,居高临下看着李允堂道:“这样就能谋杀你,那你也太不耐杀了。”
  李允堂抬头望着她,阳光就在她脑后,太亮,睁不开眼。
  “下来说话,本王脑袋疼。”李允堂这话不假,折腾了一早上,他确实有点脑袋疼。
  卫望舒翻身下马,问:“你来找我有事?”
  “嗯,有点事。”李允堂点头。
  卫羲和在边上叫起来:“哎哎哎你刚才不是说来找我的吗?”
  李允堂瞅了他一眼,这人怎么那么没眼力呢!
  卫羲和这回识相了,“得,你俩聊吧,我先回去了。”
  不出意料,没人留他。
  卫羲和孤零零地溜达回去了。
  “逆袭现在跟你了?”李允堂对着黑马哀叹,多好的马儿,被鲜花踩了。
  “它从来就是我的好不好。”卫望舒懒洋洋地在方才那堆干草垛上坐下来,手里还捏着马鞭。
  李允堂问了个这些年来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怎么征服逆袭的?就靠给它洗澡刷毛?”
  卫望舒挑眉,目光含笑望着他,低声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北方蛮族训练忠奴的法子?”
  李允堂摇头,“没有。”
  卫望舒道:“简单来说,就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糖。打是为了树立绝对强权的威信,让他们知道违背了主子的命令一定会受到惩罚;而给糖是让他们接受主子的恩惠,让他们感恩戴德,让忠诚变成一种荣耀。这样他们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说完这些,卫望舒身体前倾,靠近他,笑着说,“对付倔强的马也是一样,光讨好是没用的,该打就要打,打完以后又要懂得如何培养感情,这样你才是它独一无二的主子。”
  李允堂心惊地眨了眨眼睛,这女人真是……好毒辣!
  李允堂看看天,再看看地,再捏了把草在手里,说:“我想救春蝉,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卫望舒虚空抽了一鞭子,对逆袭喝了声:“去!”
  逆袭快乐地嘶鸣一声,便自己跑开了。
  卫望舒说:“春蝉这事,确实有些麻烦。”
  李允堂叹了口气,“我这本来就在风口浪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如果没有闹出人命,哪怕重伤至残都好说,可现在人死了,只怕皖亲王从中挑唆,他们咬住不放,就有些棘手了。”
  李允堂这次主动找卫望舒商量,已经是放低姿态了,卫望舒这会儿也不想让李允堂难堪,到底涉及了春蝉,这么多年主仆感情了总是有的。她问:“你跟顺天府尹商量过了吗?”
  李允堂又叹气,“府尹说他只能帮忙拖一段时间,这种关键时候他也不敢枉法。即便他肯豁出去帮忙,这案子也不是他说了算了,他要是有什么动作,后头这些盯着的人,少不得告到皇上跟前去,接着就该御史出面弹劾了……他们有凭有据有理的,你让皇上如何徇私帮我?要是开了这个先例,以后杀人都不犯法了?”
  卫望舒点了点头,道:“这确实不怪府尹,盯着你的人位高权重,连你都没办法,他胳膊如何拧得过大腿?只是如果一直往这个方向去想,就进入死胡同了。”
  “嗯?”李允堂挑眉。
  卫望舒莞尔,“换个思路想想看?”
  李允堂转头看她,只见她眉眼带笑,飞扬的双眉间尽是英气,那一双眼啊,多看一会儿,就觉得会被吸引进去。
  李允堂清了清嗓子,说:“也想到了一个法子,就是让春蝉诈死。不过这是
  一个不得己的法子。”
  卫望舒想了想,说:“九爷,想必你知道千金台背后的人是谁了吧?”
  “嗯。”李允堂倒是很意外卫望舒也会知道。
  卫望舒抬手把被风吹下来的额边的头发拢回去,说:“皇上在**那块捞到了那么大的好处,赌坊想来是不会放过的,只春蝉这件事皇上不一定会帮我们,我们一直想着大事化小,可如果把事情闹得更大呢?”
  李允堂瞅着她,倒是有什么想法从心里冒出来了。
  卫望舒说:“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赌坊一起拖下水的?”
  李允堂想了想,“赌坊害人不浅,放高利贷,逼人卖儿卖妻,可是没有现实的案子。在春蝉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我是想过要制造个事件出来,这样就可以打着这样的名义进行查封或者限制了。”
  卫望舒摇头,“放贷也好,逼着卖儿卖妻也好,虽然不和人伦礼仪,但到底没有严重到能对他们下狠手的地步。”
  “下狠手?”李允堂说,“难道还能扣个谋逆的罪名上去?上回我找人做棉衣倒是被他们扣了个私备军需,谋逆的罪名!”想到这里李允堂不禁冷笑三声。
  “怎么不能了?”卫望舒反问,“比如……春蝉杀的那个人,是个勾搭赌坊,通敌叛国的呢?”
  李允堂一惊,“你的意思是……栽赃嫁祸?”
  卫望舒伸手在李允堂额头上轻轻一点,说:“聪明!”
  李允堂干笑,这话是夸他还是夸她自己呢!他只不过想着制造个事端有个名头,她倒好,直接栽赃!这些年他到底怎么在她面前活到现在的?这女人太心狠手辣了!
  卫望舒无所谓地耸耸肩,说:“你要觉得不够光明磊落,不用这法子就是了。反正我是小女子,从来不是君子。”
  “我没这个意思。”李允堂咽了咽口水,他倒是无所谓光明不光明的,“我也不是君子……”
  “那就好。”卫望舒满意地点点头,两人把细节都合了一遍,最后卫望舒总结道,“用这法子,一方面可以救春蝉,另一方面,只要皇上肯配合,就能从根里挖了千金台。同时,又有借口重整所有赌坊。想必,皇上做梦都该笑了。”
  这话分量有多重,李允堂知道,不得不说,确实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只是他小打小闹的坏事干过不少,这么大手笔的栽赃嫁祸,还真是第一次。
  卫望舒就是只披着羊皮的母老虎!还一肚子的坏水!他俩好似两土匪在商量要干杀人越货的勾当,越说越兴奋。
  这回皖亲王又该掉头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了,打个鸡血

☆、一箭双雕之计
  35
  秦主薄听完李允堂的吩咐,只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眼睛瞎了,中风瘫痪了!这么大的阴谋,不要把他这个小小的主薄牵扯进去好不好!他一个字都不想听,一句话都不想知道!
  秦主薄老泪纵横。
  李允堂大手一挥,说:“你去安排安排。”
  秦主薄哆嗦地问:“这事要不要告诉蒲大人?”开玩笑啊不拿上司拖下水,怎么给自己分担压力?
  李允堂摆手道:“先不要说,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泄露出去。皖亲王根基太深,门客又多,就算蒲大人跟皖亲王没有关系,也难保有别的心思。”
  秦主薄苦笑,心道:你就知道我跟皖亲王没关系啊?!我就生不出别的心思啊?!不要这样相信我好不好!!
  这回李允堂倒是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好脾气地笑着说:“秦主薄你今年几岁了?”
  “啊?”秦主薄一愣,答道,“下官今年五十了。”
  李允堂继续问:“在主薄这位置上呆了多少年了?”
  “呃……”秦主薄有些不好意思,“十年有余了。”
  李允堂点点头,又问:“可想要升官?”
  秦主薄大骇,这话如一颗石子丢进了水潭,乱了他平静了多年的心绪。
  升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空缺就这么几个,能不能填上全凭靠山硬不硬,就是能力再强,也要有上头的人赏识,而且这个上头的人还要肯提拔你,并且有这个权力能提拔你!盼着上位的人那么多,这京城里头谁没点儿关系?
  秦主薄在京城人脉也是有些的,但都够不上让他往上升的,所以在主薄这个位置上确实消磨了好久了,久到已经不去想要挪位置那档事了。
  秦主薄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想当然是想的。”
  李允堂从书桌前绕到他面前,因为身高比秦主薄高上很多,不由低下头,凑近了道:“这事好好干,完了本王奏请皇上给你升个职。”
  “啊……这……”秦主薄觉得自己坚定的意志正承受着史无前例的巨大考验!对当官的人来说,升职的诱惑就好比猫见了老鼠,狗见了骨头!但摆在秦主薄面前的这只老鼠边上还放了好多捕兽夹,一不小心老鼠没抓着,自己就给兜进去了!
  虽然古人都说:胜利的道路上布满了荆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也有古人说:贪得无厌偷鸡不成蚀把米!
  两股势力在秦主薄脑海中干架,秦主薄精分了……
  李允堂给他时间思考,让青禾泡了壶茶过来。待他三杯下肚,秦主薄还在跟自己做斗争,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没见好转。
  李允堂悠悠地说:“其实,你也不用想那么长时间。”
  “嗯?”秦主薄愣了愣。
  李允堂晃着自己手中还有半杯的茶水,懒洋洋地说:“你不就是怕本王弄不过皖亲王,最后你跟着倒霉么。”
  秦主薄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道:您大爷有皇上罩着,闹再大人家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可别到时候罪过都底下的人背了,这谁受得起?
  李允堂笑道:“其实你也不用多虑,因为啊,这件事我既然告诉了你,你就已经没路可走了。”
  秦主薄心里一惊,睁大眼睛惶恐地望着李允堂。
  李允堂放下杯子,说:“你现在要是背叛本王,把方才我跟你说的话去告诉皖亲王,你想本王会放过你吗?”
  秦主薄冷汗沿着背脊往下滑,让他不禁一个哆嗦。
  “所以你没有选择,只能效忠于我,盼着这件事完美落幕。”李允堂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但是对你老秦家来说,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想往上爬,上头得有人肯提拔你,多少人就是盼也盼不来这个机会!你就不想给你儿子、孙子创造一个高一层的起点?我如今把你当自己人,你可愿意?”李允堂恩威并施。
  秦主薄咬了咬牙,跪下,谢恩表忠心。但心道:靠!你这是给老子机会选择么,分明是绑架加上胁迫利诱好不好!
  李允堂见得逞了,挪挪屁股坐了坐舒服,对他招手说:“来来来,本王把详细计划告诉你,你照着去做。”
  第二天一早,顺天府尹在后堂刚泡好一壶茶,还没来及喝上一口,就见秦主薄跌跌撞撞跑进来说:“大人,不好了!”
  “噗!”蒲大人被吓了一跳,然后烫着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老秦你越来越毛躁了!”蒲大人很不满意,掸了掸袖子上沾着的茶水。
  秦主薄把一个大信封放到蒲大人面前,说:“大人您看。”
  蒲大人瞪了他一眼,打开信封,一下子脸色就变了,问;“这这这……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秦主薄恭敬地回道:“崔赖头家搜出来的。”
  这两天因为春蝉的案件,大伙儿对崔赖头等涉案人员的情况都再熟悉不过了。
  蒲大人愣了下,不由问道:“怎么会去崔赖头家里搜?”蒲大人到底在顺天府当了那么多年的府尹,马上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秦主薄说:“昨儿下午吴亲王派人去崔赖头家里谈和……就是为了春蝉那事,您知道的。然后见到崔赖头家里虽家徒四壁,但竟然在灶头上放了个金的灶神爷,而且是全新的,纯金的!”
  “什么?”蒲大人又一愣,马上想到,这金器必然是皖亲王派人送去的吧,再不就是崔家人拿了钱自个儿去买的!不管怎么说,皖亲王是有动作了,就是要崔家的人死咬不松口,绝不放过春蝉。
  秦主薄道:“您想啊,崔赖头这个赌徒,家里连饭都要揭不开锅了,哪可能有金器?”
  蒲大人瞧了一眼手里的信封,问:“然后呢?”
  “崔赖头跟他老娘和儿子住一块儿,老婆早些年就跟别人跑了。吴亲王的人问崔大妈怎么会有金灶神的,崔大妈支吾着不肯说。然后吴亲王带去的人就以钱财来源可疑为由,搜了崔家,结果搜出来这些东西。”秦主薄一口气说道,“信封里的京城布防守卫图和书信都是崔赖头的,不说通敌叛国的罪证确凿,至少嫌疑是逃不掉的。”
  蒲大人惊疑地望着秦主薄,这会儿搜出这些东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吴亲王做了手脚的!不然哪那么巧凑在这个时候?但无凭无据谁敢说是吴亲王栽赃嫁祸呢?就是蒲大人也不愿做这个冤大头。
  蒲大人盯着秦主薄,小心翼翼地问:“再然后呢?”
  秦主薄恭敬地回道:“崔小丁今年九岁不懂事,崔大妈目不识丁,书信自然是崔赖头的了。”
  人死了,脏水怎么往他身上泼也是死无对证了。
  蒲大人想了想,问:“那么金灶神呢?”
  秦主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说:“崔大妈后来实在顶不住,交代了,说买金灶神的钱是千金台给的,千金台要她一口咬住说春蝉杀了自己的儿子!”
  蒲大人让人赶紧把宋师爷叫来,让秦主薄把这事再跟宋师爷说了一遍。宋师爷亦是惊疑不定,都说皖亲王不好惹,看来吴亲王也不是个善茬,通敌叛国这种大罪都敢随便往崔赖头身上扣。不过想想他那性子,倒也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宋师爷说:“现在可不是春蝉杀人那么简单了,既然吴亲王敢走这一步,想来接下来的事他也已经想好了。”
  蒲大人瞧着那信封,觉得这真是个烫手的山芋!自打吴亲王来顺天府之后,他晚上就没睡踏实过!蒲大人略微叹了口气,说:“可皖亲王哪是那么好打发的。”
  秦主薄见他们都没抓到重点,便出了声提点道:“大人,师爷,你们再仔细瞧瞧后面的书信。”
  书信有好几封,方才蒲大人和宋师爷只是略看了看,心下认定是吴亲王栽赃的,也就没仔细瞧。这会儿听秦主薄这样一说,不由翻出来仔细看了看。这一看,脸色越发铁青了。
  通敌叛国的不只是崔赖头,崔赖头原来只是千金台的线人罢了!吴亲王这是要把祸水往千金台引啊!
  顿时,蒲大人冷汗都下来了。
  宋师爷紧锁眉头,说:“上回**的事,皖亲王吃亏就吃亏在他身居幕后,不敢明着出来说话,而这回吴亲王想用崔赖头通敌叛国之事把千金台扯进来……皖亲王若应对不好,可又要吃闷亏了啊。”
  秦主薄接了一句:“关键是崔赖头已死,崔大娘被通敌叛国这事吓了一跳,便把千金台送她东西的事都交代了出来,这下子千金台倒是百口莫辩了。”
  宋师爷咋吧出味道来了,“吴亲王这是想一箭双雕?!千金台给崔家送银子,倒像是他们诬陷春蝉的证据,这一面是救了春蝉,一面能还把千金台给挖了。这真是……妙招啊!”
  蒲大人手背在背后来回走了几步,定住了,说:“恐怕不只是千金台。你们可别忘了,吴亲王是被皇上派到顺天府来做扶风的!**的事解决了,皇上得了块肥肉,难免不把脑筋再动到赌坊上来。”
  宋师爷领悟过来,“这些事说不定都是皇上示下的?”
  蒲大人摸着胡子说:“昨儿早上吴亲王还叫本官过去询问如何救春蝉的事,那着急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假的,结果到了下午就来了这么一出,想来吴亲王背后有高人在指点啊!”
  这点秦主薄也怀疑过,这会儿大伙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蒲大人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上,宋师爷和秦主薄不约而同点点头,果然都怀疑背后的人是皇上啊!
  蒲大人下了个定论:“总之,案子越来越复杂,我们就且拖着,如果是皇上的授意,必然还有下文。”
  作者有话要说:  要不要写肉呢,要不要呢要不要呢要不要呢...

☆、做娘的总是催生孩子的
  36.
  皇上其实挺冤枉的,他拿到了御史大夫桂大人的折子才知道千金台涉嫌通敌叛国之事。他对高崇德笑道:“你瞧瞧,你瞧瞧,老九要么没动作,要么就搞得惊天动地的!”
  高崇德看得出来皇上心情好,便应道:“是,九爷从小到大都是这个作风。”
  皇上听了笑得更开怀了,“也对,小时候他就是个小混蛋,总能把朕气个半死。”说到这里,皇上眯了下眼睛,冷哼一声,“这回该轮到别人气半死了。”
  如皇上所说,皖亲王气得饭都吃不下了,把千金台管事刘大拎过来一顿狗血喷头的大骂。
  刘大觉得自己挺冤枉的,辩解道:“小人也不知道那崔大娘怎么会蠢到去买了金灶神出来显摆,都交代清楚了要死死咬着那丫头不放的,谁想到她反而把咱给她钱的事交代出来了!”
  这时候蔡纵衔说话了:“姑父,既然九爷有心暗中捣鬼,金灶神也不过是个借口,人家假文书都做好了,总能寻个由头出来的。”
  蔡纵衔是皖亲王王妃弟弟家的儿子,正三品前锋参领。按着辈分,叫皖亲王一声姑父。
  刘大感激地看了一眼蔡纵衔。
  皖亲王气恼地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狠狠拍了扶手一掌,说:“这老九胆子越来越大了,上回的事还没找他算账,还敢来给本王弄这么一出!”
  刘大战战兢兢地说:“可得想个法子才是,不能让吴亲王得逞了。”其实刘大这回是真怕了,明面上他是千金台的管事,万一到时候皖亲王一拍屁股撒手不管,自己要如何过这一劫?
  皖亲王怒道:“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老子头发都掉了一半了!”皖亲王从四十岁开始就掉头发了,如今顶上早秃了。不过大约秃子都格外珍惜自己的头发,只要一烦心,便拿头发来说事。
  刘大瞧了一眼皖亲王的脑门,不由腹议道:哎哟喂您是掉几根头发,我是通敌叛国,一家子都得掉脑袋!
  有很多事情,只要轻轻推一把,就自然会向着预想的方向发展过去。
  因为人心都是多疑的,都为着各自的利益筹谋,永远统一不到一块儿去。
  吴亲王府里,李允堂正坐在院子里跟卫望舒下棋,他自认为棋艺不怎么样,没想到聪明如卫望舒,棋艺更差,已经连输了好几盘,让他终于有了咸鱼翻身的快感!
  李允堂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说:“近来大闸蟹肥了,姑苏那边已经进贡了最好的一批入宫,你可想吃?”
  卫望舒把玩着手上的棋子,笑道:“吃啊,姑苏是九爷的封地,想来今年能吃到最好的一批了。”
  李允堂发现卫望舒有个优点,当她想让一个人高兴的时候,总能够说一些特别妥帖的话。卫家千金哪年吃到的螃蟹不是最好的?可这话听着就是顺耳!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近来两人不知怎的,关系十分和谐,这让李允堂有点儿……不好意思,但又好像有那么点儿期待,那么点儿紧张,那么点儿……欣喜。
  “等赌坊的事完了之后,我们去姑苏吧。”李允堂道。
  卫望舒轻笑道:“好啊。”
  夕阳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暖暖的光,她随意挽了个堕马髻,穿了件烟粉色的广袖长裙,看起来十分舒适,举手投足间还透出了一股她独有的慵懒的劲儿,眉眼如画,波澜不惊,仿佛岁月的烂漫都浓缩在了她的一双眼中,从来未曾有过烦恼,从未有过伤害。
  这么美好。
  晚膳的时候李允堂和卫望舒陪着静太妃吃大闸蟹,静太妃瞧了一眼卫望舒,似有话忍着没说,又瞧了一眼卫望舒,又忍着话没说,这么三次,李允堂受不了了,道:“母妃,您想说什么?”
  静太妃优雅地擦擦手,说:“我本来不想催的,既然你问了,那我可就说了啊。”
  李允堂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静太妃道:“这个螃蟹虽鲜美,但是大寒的东西,如果怀孕了呢,是绝对不能吃的。”
  李允堂本来喝着黄酒,听到这话“噗”一下喷了出来,猛地咳嗽。
  “哎呀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静太妃给他拍背,埋怨道。
  卫望舒勾起了唇角,忍着笑,低头吃蟹黄。
  “娘,你这个……这个……”李允堂不知该怎么说,瞪了一眼卫望舒,见她跟没事似的,只好说,“王妃没有怀孕。”
  静太妃不甚满意地白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没怀孕?万一怀孕了自己都不知道呢?”
  卫望舒乖乖放下吃了一半的螃蟹,柔声道:“母妃说的是,媳妇还是不吃了。”
  静太妃满意地点头,在她手上拍了拍,说:“依我看啊,得召个大夫每天来王府里头给你把个脉。”
  “需要这样吗?!”李允堂不禁脸都涨红了。
  “怎么不需要?”静太妃瞪了他一眼,“我等抱孙子很久了,你得给我卖力点!”
  “咳咳。”李允堂有些窘迫,“太妃娘娘,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话真的好吗?”
  静太妃不高兴了,开始诉苦:“你说王府那么大,主子就我们这三个,空得慌!以前在宫里也就不提了,后来你去漠北这些年我这心里这个苦得哟……这也不提了,如今一切妥当了,是不是该到要孩子的时候了?你瞧瞧人家太子殿下都俩孩子了,你是不是该卖力点了?”
  李允堂撇撇嘴,“王府那么大,您想塞多满才觉得不空啊?有些事是水到渠成才完美呢,对不?”
  静太妃见劝不了儿子,只得劝儿媳妇,说:“如果这小子敢敷衍你,你跟我说!”
  卫望舒低头做害羞状。
  李允堂倒是紧张起来,生怕她说出自己到现在还没“出力”过的事儿,赶紧拉起她的手做亲密状,对静太妃说:“不会敷衍,绝对不会敷衍!”
  静太妃看看他俩拉在一起的手,再看看儿子那脸,笑道:“不敷衍才好。来,喝点儿黄酒,温过的,刚刚好。”
  “好好好。”李允堂满口答应,把面前的黄酒一口干了。
  静太妃满意地说:“白日里我让段嬷嬷买了些补药,望舒这身子得调理一下,你也得补补。大夫从明儿开始每天晚上晚膳过后都会来瞧你们。”
  李允堂脸色变了变,硬是忍住了没提出反对意见。
  说起来,他娘是真的不容易,年纪轻轻的嫁了个比亲爹年纪还大的男人,二十多岁就当了寡妇,三十出头儿子被发配去了漠北,到现在才算是安定下来。凡是能顺着她就顺着她吧……
  李允堂带着媳妇儿从静太妃那边回到自己院里,大大的松了口气。许是黄酒喝多了,只觉得浑身燥热。
  “我在外头坐一会儿,你先回去休息吧。”他对卫望舒说。
  “好,你也别在外面待太久,如今夜里天凉。”卫望舒说完,施施然回去了。
  李允堂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心中有个地方软软的,有人关心的感觉还真是挺好的。
  在外头待了一会儿,夜里的凉风非但没让他凉快下来,反而更加热得厉害,他拉开了衣服让拢翠倒了杯水来,一口喝下,忽然想到,方才他娘该不是在黄酒里下“补药”了吧!
  哎哟喂这个大婶太不让人省心了啊!
  李允堂在院子里又坐了会儿,才悄悄摸回了房,本想着卫望舒该睡觉了吧,谁想进去就看见她在桌前看书,见他回来了抬头看了一眼,道:“回来了啊。”
  李允堂有些尴尬,“嗯,你还不睡觉呢。看什么书?”
  卫望舒揉了揉脖子说:“端木先生新出的史评,很有意思,对南北朝时期的一些事件提出了十分独到的见解,有些倒是我都没想到过的。”
  李允堂早知道卫望舒是个知识渊博的人,从小书就博览**书,而他素来不爱看书,以前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不知怎的,忽然就觉得自己差了那么一点儿,她说的那些,他都不知道……
  李允堂讪讪,摸了摸头说:“那我先睡了。”
  卫望舒放下手里的书走了过来,道:“一起睡吧。”
  晚膳时才说起生孩子的事,让李允堂觉得很尴尬,但卫望舒仿佛一点都不觉得,换了睡觉的衣服,就真的躺里头闭眼睡了。
  李允堂本来想睡暖室里去,但最近他都睡大床的,这忽然回去可别让卫望舒看笑话了!总不能她一姑娘都不害羞,他大老爷们害臊了吧?可是吃了“补药”后身体的状态,又实在让他睡不着啊……
  李允堂睡不着,越是想装睡,就越是忍不住翻来翻去,虽然轻手轻脚,可总归会有动静,终于卫望舒说:“你睡不着?”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正如床头的那盏橘色的夜灯。
  他俩睡觉床帘都不放下来的,因为李允堂觉得放下床帘太暧昧了……但就是这样,夜灯的光能照进来的也十分微弱,只能看见一个昏黄的轮廓。
  “吵到你了吗?”李允堂不好意思地说。
  “没有,我也没睡着。”卫望舒翻过身,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
  “嗯,怎么了?”李允堂顺口一问。
  卫望舒忽然笑了,侧过来对着他,轻声说:“在想生孩子的事。”
  她忽然的靠近让李允堂吓了一跳,不由向后缩了缩,但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就后悔了,卫望舒也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干净,却也让人尴尬。
  “我只是……”李允堂想找个借口,却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来。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碰过女人?”卫望舒忽然看着他问,一双好看的杏眼啊,闪亮亮的。
  李允堂脸色变了变,尴尬地挪开目光,望着头顶上罩着的纱幔,嘴硬道:“胡说!”
  卫望舒忽然靠过来,人几乎快趴到他胸口了,手指在他胸前划拉了几下,说:“真的胡说?”
  这动作实在是……无礼!李允堂全身僵硬了。
  卫望舒笑了,气息就喷在他的耳边,沉声道:“既然九爷有过经验,那不如……”
  “女人不是要矜持么?!”李允堂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不要拒绝,就脱口而出了这句话,这会儿脑子都僵硬了哪还能思考问题,只是嘴硬罢了。
  “噢,好吧,既然九爷这样说,那就睡觉吧。”卫望舒显得很失望,又忽然探过来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弄得李允堂浑身颤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去睡觉了。
  李允堂这回更加睡不着了。
  娘亲你误我啊!!!
  然后死死瞪着卫望舒的背影,心想:你再来啊,你敢再来我就把你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都到这份上了,再进一步就差不多了....
  周末愉快哈~
  明天有事,请个假,后天早上8点见。

☆、实施计划
  37.
  第二天李允堂让青禾去找蒲大人告假,说是生病了。
  蒲大人听了只觉得一阵胸闷!有他这样不要脸的人么,烂摊子丢下了,自个儿跑了!
  虽然案件怎么定夺可以拖着不发,但审理可拖不得,不然御史台的那些人又要做文章了。
  千金台的管事刘大首当其冲被抓了起来。
  刘大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崔赖头只是他们店里的客人,自己从来没做过通敌叛国之事!刘大这辈子或许冤枉过别人,但还真是从没被人这样冤枉过!这会儿不禁怀疑是不是真有果报这回事了!
  皖亲王那儿商议下来的结论,就是先不承认,怎么都不认,顺天府也不能光凭着一份不知来路的信件就定了他的罪吧!毕竟御史台那儿也有皖亲王的人,没有铁证也休想随意忽悠过去。
  可是当蒲大人把一打文书给他看时,刘大整个脑袋都“嗡”了一下,只觉得两眼冒金星:上头的竟然是他自己的笔迹!
  刘大睁大眼睛仔细看,若非确定地知道自己没写过这些玩意儿,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做梦的时候写的了!
  “蒲大人!这不是小人写的!小人冤枉啊!”刘大这时候才算是慌了。
  蒲大人走到他边上问:“那这上头的字迹是你的吧?”
  “这……”刘大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反应还算快,急道,“大人,江湖上有些人专门能模仿别人的字迹,这不算稀奇事啊!”
  刘大这么辩解是可以的,但别人信不信又两说了。能模仿别人字迹这种事情虽听说过,但到底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也没听谁说过自己能模仿别人的字迹这档事。模仿笔迹说起来轻巧,没一点书法上的造诣根本不可能。
  当然,理论上来说,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蒲大人也不纠缠这事,又问:“那你给崔赖头的娘送钱做什么?”。
  这是十分关键的一个问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刘大给崔大娘送钱是为了咬死春蝉,可这事绝对不能拿明面上来说,否则人家就能说他是故意串通了崔大娘来诬告陷害春蝉!否则,干嘛要送钱去?
  而按大晋律例,诬陷别人的人,就按诬陷的罪来定罪!春蝉犯的是杀人的重罪,重判可以砍头,轻判也得服好些年苦役,怎么着刘大都不愿意转到自己身上去啊!但这又是个怎么解释都像越描越黑的问题。
  所以刘大坚持昨儿个商量下来的说法:“没有!小人从来没有给过崔大娘钱,小人是被冤枉的!”
  蒲大人点点头,刘大的说法不出所料啊!他对宋师爷点了点头。
  宋师爷走到刘大面前,客客气气地说:“刘大,你恐怕得先在顺天府的大牢里待几天了,按规矩通敌叛国的罪犯是不能被保的。你看还有什么没交代的,我们可以帮你转告给千金台的人。”
  刘大呆了呆,摇头说:“没有了。”
  “哎,那你请吧。”宋师爷说着给了边上的衙役递了个眼神,让人把他带下去。
  顺天府的大牢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刘大住的这间牢房十分干净敞亮,蒲大人在看得清楚局势之前,自然是不愿得罪人的,给刘大在这里吃好住好的。
  而刘大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吃喝,他实在琢磨不透,那书信上怎么会是自己的字迹?难道真有人模仿笔迹能模仿得那么像?就算有,吴亲王一个刚从漠北回来的人,哪那么容易就找到了?而且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笔迹是什么样的?
  李允堂坐在软榻上,边吃糖炒栗子边说:“那刘大死不承认倒是麻烦,光凭现有的这些证据也难把罪名定死,皖亲王肯定不会束手就擒。”
  卫望舒笑道:“坑要一个一个挖的嘛,直接挖了大坑在人面前,人家不跳的。”
  李允堂剥栗子的手不由哆嗦了一下。
  卫望舒把挽朱叫了过来,将一本账册和一个小包裹递给她,说:“千金台的账册你悄悄的还回去。包裹里的东西,藏在刘大的房间里。”
  挽朱接过来,说:“是。”
  其实要找一个能学人笔迹的人并不难,但是这个人还必须得十分可靠,这就不容易了。也不知该说是春蝉运气好,还是李允堂运气好,那日李允堂跟卫望舒商量怎么坑人,说到要找会模仿字迹的可靠的人,春蝉刚好进来给他们添茶水,就插了一句说:“九爷、王妃,奴婢的弟弟可以!”
  蒋歆海对书法很有自己的一套,不说模仿的一模一样,八九成总是可以的。其实每个人自己写字的时候,根据当日用的笔的不同、情绪的不同,写出来的字也是会有些不同的。
  李允堂听了赶紧找人把蒋歆海叫了过来。
  那些天叶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叶传一输了那么多钱,只差没掏到叶家老底了!叶纬敬少不得把他关起来教训,叶传一也少不得呼天喊地绝个食什么的,闹得叶家老太太都病倒了。
  春蝉是跟着叶纬敬去的,却没跟着叶纬敬出来,还沾上了人命官司,为此叶桂香眼泪都快哭干了,自然得跟弟弟翻脸。叶纬敬也被姐姐闹得很烦躁,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把春蝉疏忽了有责任,可是这会儿说什么也来不及了,他就是拉下老脸来给姐姐赔罪又能如何?
  本来还巴望着春蝉能攀上吴亲王这棵大树,现在都不知道吴亲王肯不肯为春蝉保命了。
  蒋歆海那些日子也十分不好过,他跟学堂告了假,在家陪着母亲,生怕她想不开。他一来痛恨自己年幼力薄,不能保护母亲和姐姐,二来痛恨叶纬敬抛下春蝉,三来痛恨父亲那么早就抛下妻儿撒手人寰!否则他们怎么会寄居在叶家,受尽了气。若只是受气也就罢了,如今把姐姐的人生都搭进去了!
  要不是叶传一**,自己怎么会被叶纬敬叫去赌坊?要不是叶纬敬用恩情逼自己顶替叶传一留下,姐姐又怎么会因担心而一起跑来赌坊!
  后来蒋歆海去吴亲王府找了青禾,据青禾说,吴亲王已经把姐姐从顺天府大牢里接出来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总归吴亲王是在想办法。蒋歆海稍稍放心了些,可更是暗暗下了决定,必须把功名考出来!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翻身机会。
  没过两天,青禾跑来叶府找他,说是吴亲王要见他。
  蒋歆海虽一直听闻吴亲王,但从未见过,也好奇所为何事,青禾只道见了便知。
  那日李允堂见到了蒋歆海,只一面,就对他印象非常好。这孩子看起来特别干净清爽,不卑不亢,有着读书人特有的风骨。而且当他听了王妃的计划后,没有惊恐,亦没有推脱,只是问了更多的细节,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还说:“我知道什么地方有刘大的笔迹。”
  “嗯?哪里?”卫望舒挑眉,这个是连她都不知道的事。
  蒋歆海说:“千金台的账本。”
  那日他见着刘大在账本上写写划划了。
  蒋歆海伪造完刘大的书信,离开之后,卫望舒就对李允堂说:“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这世上不缺聪明人,但是有点聪明的人太容易自作聪明,难得他睿智、谦虚,还异常沉稳。这种沉稳十分不恰当地出现在一个少年人身上,却并不显得突兀。
  想来这些年他在叶家没少受累,加上幼时丧父,姐姐为了自己进宫做婢女,都迫使一个少年迅速地成长。
  挽朱回来的时候,李允堂正瞅着面前段嬷嬷送来的“补药”面色发青。
  段嬷嬷说:“九爷,您快喝了,夫人等奴婢回去复命呢。”
  李允堂苦着脸说:“才吃完饭喝不下啊嬷嬷!要不您就放这儿吧待会儿我再喝了。”
  段嬷嬷笑道:“那好,奴婢在这儿等您消了食喝完再走。”
  李允堂把脸埋在手心里,颤抖起来。
  揽橙送走了给卫望舒请脉的大夫,卫望舒也从屋里走出来,说:“段嬷嬷,要不我来看着九爷喝药,您先回去休息?”
  段嬷嬷见卫望舒这样说,也就不坚持了,笑着福了福身,说:“是。”
  段嬷嬷是一直跟在静太妃身边的人,也是从小看着李允堂长大的,说是奴婢,却也同半个主子了,大伙儿都敬着她。
  李允堂见她走了,大大地松了口气。
  卫望舒笑他,“瞧你这点出息。”
  李允堂刚想说话,忽然看见边上站了个人,吓得他差点叫出来。
  “九爷,王妃。”挽朱也不知道从冒哪儿出来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下回能从正常的地方出现吗?”李允堂十分怨念。
  “是。”挽朱恭敬地应了声,然后对卫望舒点了点头,道,“都办妥了。”
  李允堂倒了药,总算安安稳稳睡了一晚上,第二天神清气爽地去了顺天府。
  秦主薄屁颠颠跑来了,说:“王爷,昨儿您给的大闸蟹真是太好了,个头大,蟹黄多,膏油肥!”关键是还倍儿有面子,这可是吴亲王赏的!他还差人送了两对去给老丈人和丈母娘。
  李允堂点点头,说:“今儿找人去刘大那里搜搜。”
  秦主薄一个激灵,道:“是!这就去!”
  “等等,回来。”李允堂对他勾勾手指,“万一千金台的人不让你进去怎么办?”
  秦主薄一愣,“这……他们该不会……用暴力吧?”
  李允堂咬了口青禾递过来的削好的苹果,姿势不大雅观地坐在高堂上,笑道:“你觉得呢?”
  秦主薄一想,深以为然。
  “那您的意思是……”秦主薄问。
  李允堂笑道:“我跟卫家借了些人,待会儿就来,你带着他们一起去千金台。”
  秦主薄喜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个月来胖了足8斤,好烦恼 >_<

☆、千金台被坑了
  38.
  卫家来了二十个精兵,人数上虽不多,但站在那儿一瞧气势就不一般,别说赌-场里的混混了,就是顺天府的衙役都看得愣愣的。
  秦主薄跑去招呼了几个衙役,带上先前开好的搜查令,浩浩荡荡一**人开往千金台了。
  果然秦主薄在千金台遭到了抵抗,但亏着有卫家精兵,这些抵抗也不在话下了。衙役去搜了刘大在千金台后院的房间,在床底下搜出一个小包裹,包裹里头有几张地图,还有一个带着北方戎族印记的玉牌。
  当皖亲王听说顺天府的人带着卫家精兵去搜了千金台,心下就大叫不好!可那会儿人家都搜完走了。
  这事要怪,也只能怪皖亲王没想到李允堂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伪造了刘大的笔迹塞东西在崔家也就算了,竟然敢用同一招对付千金台!皖亲王实在是低估了李允堂想要挖了千金台的决心啊!
  皖亲王本来想掀桌子的,但桌子太重掀不动,只好把桌子上头的东西一把抹地上去,然后对蔡纵衔叫道:“本王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蒲大人从秦主薄那里接过包裹的时候,眉头挑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问秦主薄:“都是吴亲王找人放过去的?”
  秦主薄眼观鼻鼻观心,答道:“小人也不知,吴亲王就是给了小人搜查令,让小人去刘大那里搜一搜。”秦主薄可不想让蒲大人知道他跟吴亲王搅合到一块儿去的事。
  “噢。”蒲大人若有所思,然后点点头,“这事咱们还是不要掺合的好。”
  秦主薄说:“现如今通敌叛国的罪证都确凿了,这案件是不是得移交大理院了?”
  蒲大人喝了口茶,笑道:“是啊是啊,通敌叛国这等大罪,不在我顺天府的管辖范围内,交了这烫手山芋也好,本官都几晚没睡好了。”
  秦主薄心道:老子从出事起晚上就没睡着过!眼圈都熬青了!不过面儿上恭敬地说:“是。”
  这是多么惆怅的人生啊!
  大理院正卿林书源是林崇玉的爹,顺天府还没正式把崔赖头、刘大的通敌叛国案移交到大理院,翰林院掌院学士顾城中就在早朝退朝后拉着林书源谈起了这事。
  林书源幼时拜过顾城中为师,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加之顾大人官阶还比自己高,所以林大人一直以学生的身份自居。
  顾城中给林书源把事情从春蝉杀人开始说了一遍,道:“此事来得太过蹊跷,吴亲王又是个素来胡闹的,他胡闹不打紧,你可得小心别被拖下水!”
  林书源恭敬地说:“是,学生明白。”却在心里想:大人您素来与皖亲王交好,怕是受人之托来这里说这话吧!林书源确实怕被吴亲王拖下水,但也怕被皖亲王拖下水啊!这案子早不是赌坊管事的问题了,就像吴亲王敲诈**的事最后扯出了**赋税账册的事!
  这分明是皇上在幕后的授意哪!
  林书源在大理院正卿这个位置上也呆了许多年了,他怎么会不明白,有时候让各方满意比公正公允更重要。
  所以当他拿到顺天府移交过来的文书时,第一件事就跑去面见皇上。
  皇上近来十分宠爱辛嫔,也因着她怀了孕,心情十分好。
  高崇德传林书源进临渊阁的时候,皇上正在窗边逗鸟。
  “叩见皇上。”林书源跪下行礼。
  “起来起来。”皇上的注意力还在那只青毛鹦哥身上。
  青毛鹦哥学着他的话:“起来起来!”
  皇上乐了,“你瞧瞧你瞧瞧,这小畜生可聪明了,都不用教就会说话。”
  青毛鹦哥蹦跶了两下,叫道:“聪明聪明,聪明聪明!”
  “是。”林书源站起来掸掸灰,只能陪着笑,也不好饶了皇上的雅致。
  好在皇上也没忘了边上这个大活人,对小柱子说:“给林大人赐坐,再泡上一壶大红袍来。林爱卿喜欢那茶,朕没记错吧?”
  “是是是。”林书源受宠若惊。
  皇上这皇位说起来是从他众兄弟手中夺过来的,能走到那一步,自然不会是什么和善温情的人,平日里也以严肃居多。想来最近心情真是不错了。
  “这鹦哥是吴亲王给朕送来的,叫八条。”皇上笑道,“你说好好的鸟,给取了个这么低俗的名字!”
  这八条自然是宋师爷养在顺天府后院里的那只鹦哥,李允堂硬是给要了过来借花献佛了。
  林书源陪笑道:“是挺接地气的。”
  皇上大笑起来,被他的说法逗乐了,“倒是像吴亲王的做派,那家伙从来不知道高雅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书源不知道怎么回了,只好继续陪笑。
  大红袍端上来了,皇上坐回大书桌前,问:“爱卿来找朕可有事?”
  林书源忙道:“皇上,顺天府移交了一宗赌坊管事通敌叛国的案件过来。”
  “哦?”皇上虽然“哦”了一下,但看起来并不惊讶。
  林书源瞧着皇上的脸色,斟酌着说:“臣想着这是大事,得先来回禀一下皇上。顺天府在一个叫崔赖头的人那里搜出了赌坊管事刘大跟北方戎人的通信,后来又在刘大处搜出我北方三省的地图和有戎人印记的玉牌。”
  皇上皱眉道:“一个小小赌坊管事胆子那么大?”
  “是。”林书源踌躇着说,“可他死不承认,微臣觉得有些蹊跷。”
  皇上挑眉,“哦?怎么个蹊跷法?”
  林书源不敢把春蝉的死跟吴亲王扯进来,只道:“常理来说,一个小小的赌坊,有何目的通敌叛国?背叛国家对这管事有什么好处呢?所以,幕后会不会有更大的阴谋?需不需要刑部、御史台一并来查此案?”这事不查肯定不行,但万一吴亲王又弄出点证据指明幕后的人是皖亲王呢?他可不愿意那么大的事就自己一个人扛了。
  皇上却笑道:“爱卿想严重了,如今我大晋国泰民安,国富民强,哪来那么多反臣贼子?以前不是也出过有人卖情报给别国么?况且……”说到这里,皇上顿了顿,“有人造反,到底说出去不好听,好像朕这个做皇帝的有多糟糕似的,能压下去的,就不要往复杂的方向去想了,你说呢?”
  林书源心里一颤,忙道:“是,确实有可能只是卖情报的。”到这会儿再弄不明白皇上的意思的话,他也就白当这些年的官了!皇上根本不想往下查啊!
  皇上喝了口茶,说:“哎你喝喝看大红袍味道如何。”
  林书源赶紧喝了一口,味道当然是好的,皇上这儿有什么东西是不好的?
  皇上又说:“严刑逼供下,难免有许多冤屈,如果这个赌坊管事肯交代最好,不交代么……抄了那家赌坊便是。”
  “是!”林书源正色道。
  皇上捧着茶杯,乐呵呵地笑了,“哎,喝茶喝茶,朕不过是提个建议罢了,该怎么处理,林爱卿你按规矩办便是。”
  林书源汗都下来了:皇上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让我自己看着办?
  不过看起来皇上心情是真的好,临走还让小柱子给他打包了一包大红袍带回家。
  林书源一回家就把小儿子林崇玉叫来。
  林崇玉是当年跟着李允堂横扫京城的小霸王之一,没少挨林书源的板子,不过这个人啊说长大就长大了,自打当了爹,有了一官半职,性子也就沉稳了许多。
  林书源把事情原原本本跟儿子说了一遍,然后说:“皇上不想往下查的原因可能是如皇上自己说的,不想人心动荡,只想顾个太平盛世的脸面,但也可能知道内情,不想让我查下去呢?”
  林崇玉是个聪明的,说:“连我都知道千金台后面是皖亲王,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不想查到最后扯出皖亲王?”
  林书源其实也这么想,说:“按皇上的性子,通敌叛国这么大的事不会含混过去的,我看多半是不想扯上皖亲王。但是另外我还怀疑这跟九王爷有关。”
  林崇玉迟疑道:“可是因为春蝉的事?”
  林书源喝了口茶,皇上给的茶果然是好喝啊好喝!
  “你不觉得太巧了么?春蝉杀了姓崔的,姓崔的家中就马上被搜出通敌证物。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扯上千金台的管事,按说搜出姓崔的那些东西,春蝉就能保住了,哪怕是说春蝉发现他的罪证,他要杀春蝉灭口结果被春蝉杀了都行……反正人死了,还是个犯了大罪的,怎么说都行。”林书源皱紧了眉头,难道不是吴亲王有意栽赃,是皖亲王真的想造反?!
  林崇玉道:“依我对九爷的了解,他没那么深的城府。”
  林书源点点头,道:“总之,你空了去找下九王爷,看能不能打探些什么出来。”
  林崇玉对于去找李允堂吃喝,还是挺积极的。
  “我跟你说,这家新开的羊肉店的羊肉啊,绝对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羊肉!老板是西北大漠来的,人可豪爽了。”林崇玉拉着李允堂往一家江边上并不怎么起眼的小店走去。
  李允堂拢了拢衣服,笑道:“这天说冷就冷了,吃点羊肉倒是不错。”关键是不回家吃晚膳可以躲过他娘亲的补药,这真是太要紧了……
  这羊肉店虽不大,但生意还不错。这里没有雅间,两人就找了个窗户边上清净点的桌子坐下,点了一大锅清炖羊肉。
  林崇玉给李允堂递筷子,问道:“你现在跟那卫家大**怎么样了?”
  李允堂扯了扯嘴角,“也就那样了吧。”
  卫望舒今儿下午进宫给太后请安去了,说顺便回娘家一趟,住一晚,明天再回来。
  “那样是咋样啊?”林崇玉笑得暧昧,“以前一提她,你脸马上黑了,这会儿看起来还挺乐呵的?”
  李允堂一愣,“有吗?”
  “怎么没有!”林崇玉叫起来,“哎哎哎,果然还是被美色征服啊!”
  李允堂笑骂道:“滚!”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会有个高-潮,哎哟我自己先激动了......

☆、卫望舒的秘密
  39.
  羊肉端上来后,林崇玉先给李允堂夹了一块连筋带肉的,“听说春蝉出事了?”
  林崇玉跟李允堂厮混了那么多年,自然是认识春蝉的。
  李允堂笑了笑,点点头。
  林崇玉看着他的脸色,斟酌地说:“我听我爹说了,后来还扯出什么通敌叛国的案子来了?”
  “是啊。”李允堂咬了口肉,道:“哎哎,这个真好吃!”
  “可不是么我推荐的能差啊!”林崇玉不忘亲爹的嘱咐,打探道,“不过这么一来,春蝉倒是没事了。我早说了那丫头面相好,有福。”
  李允堂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叫我来吃羊肉就是为这事吧?”
  林崇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被你发现了。”
  李允堂白了他一眼,果然是酒肉朋友啊!
  林崇玉厚着脸皮耍赖道:“那你是打算告诉我呢,还是不打算告诉我?”
  李允堂继续吃肉,“你要我告诉你什么?”
  林崇玉俯身凑过来,低声道:“这事你动了手脚吗?到底跟皖亲王有没有关系?皇上知道吗?为什么这么做啊?”
  李允堂白了他一眼,“你能一个一个来么?还为什么这么做呢,你就料定了是我做的?”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崇玉猛摇头,“这罪名我哪敢往你身上扣啊!”
  李允堂再次白了他一眼,“知道你还问!要是跟我有关,岂不是说我诬赖陷害皖亲王?虽然都是亲王,但他老人家辈分上可是我叔叔,我没事惹他,吃饱撑着了?”
  林崇玉眼珠子一转,这么说不是九爷在诬陷千金台了?那就是皖亲王真的有点什么了?!
  李允堂举起酒杯,笑道:“这事啊,本来我就是想去那崔什么家,吓唬吓唬他家里人,结果如你说的,算是春蝉命好吧,才发现了那些事。”
  林崇玉也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点头道:“也是,皖亲王那么凶悍的人,谁敢诬赖他通敌叛国,真是把脑袋挂裤腰带上了。”
  “就是嘛!”李允堂干了那杯酒。
  林崇玉瞧着李允堂,觉得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虽然浑,但做手脚诬陷皖亲王通敌叛国,只怕做不出来。退一步说,他就算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
  这么一想,思路就顺了,他也开心地吃起肉来。
  两人吃了些羊肉,喝了点酒,就觉得身上燥热起来,便把窗户开了。凉风这一吹,可是一个“爽”字了得!
  这家店临着廷江边上,今天风大,云都被吹散了,一弯明月高悬在天上,漫天繁星洒落在银河旁,以星子之辉,点缀在天地之间。
  “哎,又快十五了,这日子过得真快。”林崇玉感慨道,“感觉小时候那些事还历历在目,如今我媳妇都要生第二个孩子了。”
  “是啊,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眼下都快过春节了。”李允堂也感慨。
  “哎,对了,你家那位肚子里有了吗?”林崇玉问。
  李允堂一愣,脸上一抽,“有什么有,都还没圆房。”
  “啊?!”林崇玉当自己听错了,“你还没跟她那什么?那她不跳起来啊?!太后那边,卫家那边,都不管?”
  李允堂表情怪异地说:“我瞧着她还挺自得的……”
  林崇玉觉得这事太离奇,“那元帕呢?你娘就不要来看看?”
  李允堂撇了撇嘴,“她自个儿弄了血上去,难道我娘还去研究这是哪儿的血啊。”
  林崇玉一脸不可思议,这也太扯了吧……
  李允堂叹道;“我不就是不想给她孩子么,我跟她那点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崇玉说:“那你自己也不要孩子了吗?一般都是主母三年内没孩子,妾室才可以怀孕。虽然你是吴亲王很尊贵,但卫家也是一点不差啊,就算让你纳妾,就算你让那个妾室怀孕,她敢吗?别说三年内不敢,三年以后她也不见得就敢了。”
  这话说得李允堂怔住了,他是真没想过孩子的事情,不过这么一提,少不得也是心动的。是啊,自己只想着不给她孩子,可自己总不能一直没孩子吧!
  李允堂沉默了。
  林崇玉敲敲桌子,“你瞧你瞧,考虑不周全了吧!就算你不想要孩子,你娘还能不想啊?”
  这又说到李允堂的痛楚了,最近他被他娘盯得快失心疯了。
  李允堂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皎皎月色,因为风大,湖面起了波澜,把湖中月影撕成了片片银光。
  远处一艘画舫从江中驶来,顺着流水渐近。画舫不大但瞧着挺精致,灯火点点投射在雕梁画栋的木栏杆上,船下水流划过,发出轻轻的水花声。
  “其实,她人也还好。”林崇玉劝到,“你是跟她结了梁子,才只看到她的缺点而看不到她的好处。说起来她是高傲了一些,但人家也有那资本不是。如果她人品真差,我怎么在这个圈子里从没听说过她的坏话呢?”
  “你没听人说过她的坏话吗?”李允堂好奇地问。卫望舒恶人的形象早深入了他的脑海,倒是真没注意她跟别人的关系怎么样。
  林崇玉笑了,“有啊,你一直说她的坏话啊。但是除了你,真没别人说她不好了。”
  李允堂觉得自己是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跟卫望舒的关系了。毕竟太后赐的婚,说分是不可能的,以卫家的地位,他想要怎么着卫望舒也是不可能的。再说近来跟卫望舒走得近了,也觉得她这人没那么讨厌了,既然已经是夫妻,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或许真的掀过去了也就算了。
  这么想着,她倒是也有不少优点的,端庄大方,不会争风吃醋,跟婆婆关系和谐,不给相公找麻烦,当然还有好脸蛋好身材……
  李允堂心里想着事情,目光一直停留在那艘画舫之上。画舫舱内走出来一个少年模样的人,站在了船头的位置。此人穿了一身湖蓝色的缎面长袍,长袍随着走路的动作而反射出了月亮的光华,那衣服垂感极好,风吹起了衣边,就这么临水而立,倒有几番玉树临风的感觉。
  这人走出来后没多久,又有了一个人跟出来,那人身段比前者要高挑许多,穿着淡紫色的对襟长衫,手中还拿了一件宽大的紫色披风。他走到前者背后,展开披风,极其轻柔地为前者披上,双手也顺势揽住他,形成一个暧昧的姿势。
  “哎,听说现在京城挺流行娈宠的。”林崇玉顺着李允堂的目光看过去,兴致勃勃地评论道。
  李允堂做了个嫌弃的表情,说:“恶心!”他只要一想到被男人碰,就得起一身鸡皮疙瘩。便是女人碰他他也不见得乐意呢。
  这么一想,这两人也让李允堂恶心了一下。
  因为两人的脸都背对着江岸,所以李允堂和林崇玉看不清楚他们的脸。但这时候,那个穿着湖蓝色长袍的男子转了过来,像是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脱离了紫衣人的拥抱。但是他背后已是画舫的栏杆,两人依然靠得很近。
  可是因为转过身,脸就恰好对着这边了,借着月光和画舫上明亮的灯火,李允堂和林崇玉都清楚地看见了那人的脸!顿时,李允堂的脸绿了……不,脑袋顶上一片绿油油了!
  这个穿着湖蓝色长袍的人,竟是卫望舒!
  林崇玉亦是惊讶,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方确认了人,马上目光瞅着李允堂飘过去。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李允堂只觉得有股血气直冲脑门上来,心里像是爆炸了一般,乱成一团,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愤然起身,就跑出了羊肉店。
  林崇玉怕他一个冲动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想拉住他,但是再一想这种事情也不好阻止,要放在自己身上那也得发疯……啊呸呸呸,太不吉利了!自己才不会那么倒霉催的呢!
  林崇玉丢下银子就跟着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九爷要被吃掉了,不知道会不会被锁文....
  下章于明天上午8点整发文- -
  我会尽量含蓄地写,请亲们不要举报......

☆、第一次亲密接触
  40.
  今日风大水流急,李允堂冲到江边的时候,画舫已经驶出一段距离了,他边跑边叫:“停船!停船!卫望舒!”
  江风太大,声音都不知飘去了哪里,船头那里倒是探出个头来,但很快又缩了回去,李允堂看不清楚到底是卫望舒还是紫衣服的那个,大风吹得他手都冰了,但两只眼里还燃烧着熊熊烈火。
  画舫当然不会停下,他再跑也追不上,只好停下来大口喘气。
  林崇玉追到李允堂身边,喘得更厉害,这都多久没跑步了……他看着远去的画舫,拍拍李允堂的肩说:“或许只是长得像了些吧……”
  李允堂深吸一口气,用力地说:“她今日要去见太后,说宫里出来回娘家住一晚,明天才回来……”说到这里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林崇玉赶紧跟上。
  李允堂咬牙切齿说:“镇国公府!”
  “等等!”林崇玉拉住他,“这事你得想清楚,如果你媳妇在卫家,那是皆大欢喜,如果不在呢?你让卫家人都知道她夜不归宿的事?你有做好要休掉她的准备了么?”
  李允堂叫起来:“老子绿帽子都被戴上了,还不休她?!”
  林崇玉道:“你冷静点听我说!第一,她是太后赐婚的,你把这事捅出去就是在打太后的脸,在打卫家的脸!就算卫望舒有错在先,你去闹得人尽皆知了,他们也会恨上你!从此以后卫家会成为京城的笑柄,卫家的其他女儿受此影响还能嫁什么好人家?”
  “关老子屁事!老子还怕他们!”李允堂虎着脸,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林崇玉高声叫道:“你听我说完!第二,她要真做出了那样的事,你脸上有什么光彩?不但卫家会成为笑柄,你又岂能脱得了干系!”
  这倒是戳着了李允堂的痛楚了,他怒吼道:“难道就不管她了?!”
  “不是这个意思!”林崇玉给他顺毛,“你先得找她谈谈,把事情说清楚,如果她真的在外头有了……男人,那你们就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至少得顾全太后的脸面。”
  李允堂怒道:“还商量?这事要是发生在你身上你有心情跟你媳妇去商量?”
  林崇玉噎了一下,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说:“我知道你没这个心情,但是你们的婚是太后赐的……就算不管这些,你自己的脸面总还是要的吧?你真想让天下人都笑话你?”
  李允堂板着脸不说话,林崇玉拍了他一下,“真的要想清楚再行动。”
  李允堂闷声道:“知道了,我自己想想。”
  李允堂回了吴亲王府,到房里一看,果然卫望舒人没在,揽橙和拢翠也没在。
  “爷,要不要喝点汤?”青禾瞅着李允堂不大好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不要,出去。”李允堂不耐烦地挥手。
  “是。”青禾低声应了一句,走出去,给他关上房门。
  李允堂把自己扔在床上,不禁转头向里面望去。这张龙凤合欢大床的里面,是她的位置,这么看过去,仿佛她从来就都在那里。
  李允堂把手摊开,左手刚好放在她的枕头下面,床单上没有温度,心里却仿佛能看到她躺在自己身侧的样子,或醒,或睡,或笑,那么生动。
  李允堂心里憋得难受,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他狠狠地往床上锤了一拳,然后裹着被子,翻过身去。
  刚才吃的羊肉不好,喝的酒不好,吹的风不好,一切都不好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难受,浑身难受!
  他瞧着桌子上的油灯,瞧着瞧着,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桌上的油灯已经灭了,室内只燃着昏暗的夜灯,光线暗了许多,他迷迷糊糊张开眼,瞧见有人在给他盖被子。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瞧了瞧仔细,果然是这个女人……她身上穿的还是他在画舫上看见的那件湖蓝色的男式袍子,坐在床边,眉眼如画,只轻轻一笑就仿佛能把一切都比下去。
  李允堂撑着手坐起来,她身上的衣服让他的心都冷下来了,心里抱着的那一点点“认错人”的侥幸都被浇灭光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李允堂冷冰冰地说。嗓门嘶哑,他不禁清了清嗓子,好疼。
  “我给你到点水。”卫望舒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笑着给他去倒水。
  这会儿李允堂只觉得连生气都没力气了,就是疲惫和胸闷。
  他扯了扯领口,接过她端来的水,一口气喝下去,然后说:“我晚上看见你了。”
  卫望舒脸色没变,放下杯子,转过来重新坐到床边上,说:“我知道,我也看见你了。”
  噢,那么说来船头那边探个头出来瞧的人是她了。
  李允堂冷笑,“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
  卫望舒柔声道:“你要什么解释?”
  李允堂这会儿怒气又上来了,指着门口说:“我都还没出去花天酒地找个小妾回来,你倒是男人都勾搭上了?!”这话说出来,李允堂觉得她应该心虚的,内疚的,但不想卫望舒却笑得挺开心的,还说:“你吃醋了?”
  李允堂只觉得自己快被她气吐血了,一下子炸毛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以为你这人别的不行,做人做事的分寸是最懂的!哪个男人被媳妇戴了绿帽子还能无动于衷的?!”
  卫望舒这会儿终是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没给你戴绿帽子。”
  “你这还叫没有?!”李允堂一下子坐直了,怒道,“老子亲眼看到你们都抱在一起了!而且你不是说见太后,回娘家嘛?为什么会跟别的男子在画舫上?!是老子没跟你圆房你深闺寂寞了是不是?!你就那么迫不及待要找男人嘛……”
  话到此处,忽然卫望舒就扑了上来吻住他的唇,李允堂愣了一下,想要反手推开,却因半躺着的姿势无处着力,竟一下子没能将她推开,还被她推倒在床上!心里不禁骂了句:靠!女人力气那么大做什么!
  他不过是迟了那么一会儿,卫望舒就咬住了他,四肢缠上来,锁住他几个关键的关节部位,让他一下子动弹不了!这招不是鞑子的摔跤的招式么?她怎么会的?李允堂在心里狂骂了一阵,只感觉她在强硬地撬开他的唇,只好用力闭紧嘴巴不让她得逞。
  只见过男人强要女人的,哪有女人强着男人的?李允堂又是恼怒,又是无奈,被她扭住了关节处,身上力气都用不出来,一动就疼。而卫望舒原本强硬的吻也渐渐变了味,竟然轻轻柔柔地摩擦在他的唇上,然后还探出湿滑的舌头在他的唇上慢慢勾勒,引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并且成功地勾起了他自己也觉得陌生的情绪来。
  女人独有的香气从他的鼻尖沁入,躲不开,拒不得。
  卫望舒躺在他边上喘气,汗珠子细细地布满了额头,面色潮红,十分诱人。
  李允堂自己试过自然知道,她亦是第一次。看来这个绿帽子只是有点绿光,还没长上毛。
  卫望舒稍微提高了些声音招呼了一下外头,拢翠马上就应了,仿佛一直等着呢。李允堂想起刚才他们不小的动静,脸上不禁发烫,但又想他个大老爷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是又有点懊恼。
  仔细想想,刚才好像是自己被她强了啊!
  李允堂脸又黑下来,都是第一次,凭啥她就能像跟个男人那样淡定啊!
  要是连这种事情都输给她,自己就真的没脸混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的规定是只能写到脖子以上,脖子以下一概不许写。
  仔细瞧瞧,我脖子以下真的没有出现任何部位的描写,只是在述说一种感觉....这样不算违规吧!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反正,总之,九爷被吃掉了......

☆、到底谁上了谁?
  41.
  揽橙等人很快抱着木桶进来了,瞅了一眼李允堂,偷偷地笑!偷笑也就算了,还被当事人看见,这丫头是故意的嘛?!李允堂的脸更黑了,就想打发了她去好好学学规矩!但忽然看见卫望舒坦然自若的脸色,就把话吞下去了。
  一个女人都不害羞,他个老爷们怕人笑啊?!况且这不是正常的夫妻之事么,有什么好笑的!
  李允堂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也装出一副坦然的模样来。
  拢翠伺候着卫望舒,青禾过来伺候李允堂,两人之间还拉起了一道屏风。最近春蝉那边不好,秋霜听令陪着,倒是让青禾忙起来了。
  李允堂这个人有个奇怪的毛病,不爱被别人碰,美女也不行,所以贴身伺候的就这么几个,不轻易增加人手。
  当然,现在能碰他的人里头多了个卫望舒。
  青禾是个有眼力见的,瞅得出来李允堂脸色不好,只是不知是心情不好呢还是故意装作不好,反正不吭声总是没错的。他知道这对夫妻的关系不大亲密,平日里大约九爷也不愿意碰王妃,今儿个碰一下虽然难得,但怎么能想到是第一次?
  于是各自安静地收拾妥当后,又穿了衣服,躺回床上去了。
  拢翠和青禾合力把两个大水桶分次抬走,关上门,房里又安静下来。
  这会儿,天都蒙蒙亮了。
  卫望舒许是累了,眼睛都闭上了,倒是李允堂睡不着,悄悄打量她,心里头那个复杂哟……要说这人吧,真是无与伦比的美妙,美貌、身材、体香、手感,样样都是极好的!他伸出手,还想去摸摸,但怕她醒了会尴尬,又把手缩了回去。
  想到她一开始的热情主动,还真是心里痒痒的,可是,到底是他拿下了她,还是她拿下他了呢?
  想到这个问题李允堂就抑郁了。
  比起李允堂这些儿女心思的抑郁,皖亲王可是不止头发掉光,他都快吐血了!
  千金台涉嫌通敌叛国已经够让他恼火了,本来想着皇帝彻查他要如何应对,结果听大理院的人说,皇上打算大事化小,不弄什么三司推事,只让大理台处理这事。
  按说这样他该高兴才对,他本来也是真挺高兴的,但是上了两□□,他就砸吧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来:虽然大家根本不在他面前提这事,可为什么说话的口气生疏了?同走路要么快走两步,要么慢走两步,跟他错开距离了?后来问了交好的同僚才知道,原来大家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自己是千金台的幕后主子,都怀疑通敌叛国的人是自己!而皇上不彻查也是给自己的老脸一个面子!
  皖亲王这会儿气得直拍胸口,吓得王妃都六神无主了,对蔡纵衔埋怨道:“这好好的又怎么了?!”
  蔡纵衔叹了一口气,恨恨地说:“咱们真是小瞧了吴亲王了!又着了他的道!”
  皖亲王一肚子苦水倒都倒不出,上回芳花院的事是这样,这回扯到通敌叛国就更甚了!他能解释么?不能啊!主动去解释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心里头憋得只恨不得把朝中那些老不死的都拉过来狠狠抽一顿!
  这般冤屈,真是苍天啊祖宗啊,怎么就不下场六月雪下来替自己申诉呢!
  皖亲王这么想着,天上还真飘起了雪,只不过眼下不是六月,而是十一月末了。
  飘雪的时候,李允堂正跟皇上对坐着下棋呢,皇上以太后的名义把李允堂跟他媳妇和老娘都叫到宫里来吃饭,做陪的还有赵淑妃和最受宠的珑胭公主。
  珑胭公主今年六岁,正是好玩的时候,有她在连饭局都热闹了许多,很得太后欢心。太后大约是年纪大了,就是爱热闹。
  用过午膳后女眷们凑到一处听戏,皇上则拉着李允堂去临渊阁下棋。
  就这么不经意间,天上飘起了雪。
  李允堂跟皇上就坐在窗边下棋,由着室内炭火烧得正旺,就是窗户开着也一点不觉得冷,反而觉得鼻尖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皇上看了眼窗外的雪,说:“马上又该过年了,小时候你最爱过年,还跟父王闹着要出宫去玩,说什么民间比宫里热闹。”
  李允堂笑道:“可不是,宫里头规矩那么多,哪有民间自在。”
  皇上大笑,忍不住捏着棋子丢他:“就你敢说这话,但也是你最不该说这话!宫里头的人数你最不守规矩,还敢埋怨呢!”
  李允堂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把话扯回正题上来:“皇上,您看,赌坊的事臣弟解决得还不错吧!”
  皇上挑眉,“虽然无耻是无耻了点,不过效果还行。过几日大理院会正式公布审讯结果的。”
  李允堂厚着脸皮笑道:“那您可得说话算话啊!”
  “什么说话算话?”皇上问。
  李允堂赶紧道:“不是说了解决了这事让臣弟回封地的吗?”
  皇上不搭理他,跟边上伺候的高崇德说:“忽然想吃点心了,叫御膳房弄个栗子糕过来。”
  李允堂见皇上装模作样,不由急了,但也不敢催,怕催恼了皇帝,自己更走不成。
  还好,皇上跟高崇德说完后,就回过来问他:“你为什么那么想回封地?京城哪里不好了吗?”
  李允堂赶忙把肚子里头酝酿了许久的话说出来:“您看啊,一来臣弟得躲着点儿皖亲王,他那厮多阴险啊,臣弟害怕!二来江南一带气候宜人,适合养生,臣弟想带着媳妇儿和母妃过去养一养。皇上您也知道,臣弟的母妃自打进宫,就再没去过别处,臣弟小时候不懂事,没少惹她担心,现在终于算是一切稳妥了,便想着也让她老人家享享福。”
  拿静太妃出来做借口是很好用的一招,百行孝为先,想来皇上也不好拒绝吧?当然还有一个理由他不能说:她媳妇儿的“奸夫”还在京城呢!太后做的媒不能轻易和离,带远点总是没错的。
  跟卫望舒那什么之后,李允堂也问过她,那日在画舫上的男人是谁,但卫望舒怎么也不肯说,只道:“你若信我,便不要问了。我总没有负你便是。”
  瞧瞧,这是一个媳妇该说的话么?!
  他挑衅地问:“我若不信你呢?”
  卫望舒笑了,“既然不信我,我何必还要说,反正说了你也是不信的。”
  李允堂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强词夺理到她这份上,也是难得了!
  于是李允堂就决定不理她。
  他俩这一对,就是活生生的冤孽!
  就在李允堂自怨自艾的时候,皇上说:“既然是这样,去江南休息一阵也好。”
  “啊?啊!”李允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马上惊喜道,“谢皇上!”
  他也不去想皇上说的“一阵”是多久的问题了。
  皇上又说:“眼下是年底了,过完年再走吧。”
  李允堂想了想道:“也好,就听皇上的。”
  反正也不差这几天了。
  从皇上答应他可以去封地起,李允堂只觉得天更蓝了,水更清了,身子骨都是轻飘飘的。他一口气把高崇德拿过来的栗子糕全都吃完了,倒是惹得高崇德在边上说:“九爷您悠着点儿,小心吃太多胀气!”
  栗子吃多了确实有些胀,晚膳都吃不下了,不过李允堂倒是因为开怀而喝了不少酒。
  回去的路上,卫望舒问他:“皇上跟你说什么了,你这么高兴?”
  李允堂“哼”了一声,脸上分明就写着三个大字:不理你!但到底是太高兴了,没憋不住,跟卫望舒说:“过完年,我们要去封地了。”
  卫望舒眉一挑,笑起来,“皇上准了?”
  李允堂斜眼觑她,口气生硬道,“那当然!怎么,舍不得走?”
  卫望舒笑道:“怎么会呢。”然后似叹了一下,说,“我也巴不得赶紧离京。”
  为什么?为什么她也想离京?李允堂用眼神询问卫望舒,平日里头她机灵得跟猴似的,这会儿倒是一本正经看马车窗户外,假装没瞅见!
  李允堂撇了撇嘴,说了不理就不理,管她为什么!然后拉开自己这边的窗帘,也看他的风景了。
  静太妃知道自己要跟儿子离京去“养生”,开始还不乐意,她住惯了京城,觉得这儿挺好的呀!还琢磨着说:“九儿,你该不是犯了什么错,被皇上罢官了吧?”这一说,自己越想就越觉得对,急道:“你可不能犯糊涂啊!以前你年幼也就算了,现在都成亲了,说不定都要当爹了,可得稳重……”
  李允堂忙打断她:“不是被皇上罢官!母妃,您想啊,皇上给了我这么大一块封地,我要是不去管理,岂不乱套?”
  “喔?是这样啊。”静太妃听了这话,心里稍稍安定下来,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
  “我是不辜负皇上的期盼,所以才要去封地呢。”李允堂义正言辞道,“这是十分重大的职责,江南是大晋的粮仓,粮食是国家的命脉,您说是不?”
  静太妃想想也对,粮食是重要的。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静太妃被成功地忽悠了,“那我也去收拾收拾东西,过完年咱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周末,时间咋过的那么快......

☆、瑞雪兆丰年
  42.
  再过了几日,大理院的通告出来了,说千金台管事刘大通敌叛国,理应诛三族,不过看在他认罪诚恳,罪行较轻,只砍他一人的脑袋便是了。而赌客崔赖头因欠了赌坊钱,帮着刘大跑腿,亦是死刑。
  同一天,顺天府也查清楚了,春蝉是为救弟弟来到赌-坊,发现崔赖头通敌叛国之事,崔赖头本欲杀她,却被她错手杀死。杀了个通敌叛国的罪犯,那简直是苍天开眼,天佑大晋啊!官府只差没给她授个奖了,就不说别的了。
  崔赖头已经死了,让他背着这么一个罪名实属无奈,李允堂让青禾去他坟上多烧些纸钱就罢了。毕竟当初他若不对春蝉起色心,也不会送掉卿卿性命,所以大伙儿对他的同情实在有限。而刘大,在千金台做总管的这些年,没少做过诱赌、赊借的缺德事儿,害了不知多少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砍个脑袋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同时,因为这件事在一定范围内造成了重大的影响,自然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了,皇上得知如今赌坊有赊借银子给赌客再去要债的无赖事,大发脾气,下令顺天府配合户部全面整顿全京城的赌坊!
  至于千金台,自然是要兜底抄了的,这些年幕后老板敛了多少财,只怕得吐出来多少,才能摆平了这件事。
  这时皇上痛定思痛,亦公布了一条新的法令:从今往后,赌坊不得设置赊借处!不得以任何理由借钱给赌客,个人也不得借钱给别人**,官府若收到这类要债的案件,两边先各大二十大板,然后一切债务归零。有了这一措施,想来谁也不肯借钱给别人**了。
  借由这条法令,户部联合了顺天府对京城所有赌坊进行了突击行动,一并搜出了各家内部的帐册,并仔细查了,所有因赊借放高利的收益全部归公,少缴的税全部补交,若钱不够补不上,则没收赌坊的财产充入国库。
  至此,京城里的赌坊关了一大半,没关的也是大伤元气,从此再也不见往日的繁盛局面了。
  而赚了个满钵的,自然就是皇上了。所以皇上这些日子的心情,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皇上心情有多好,皖亲王的心情就有多差!割肉什么的就不说了,现在许多官员已经明显在跟他疏远了,这才是要命的!
  大理院对这件案子的处理让人觉得有问题,可是皇上都不说有问题,别人谁敢吃饱了没事去提这茬?所以更确认了里头有问题!
  是什么问题呢?为什么皇上不彻查呢?大伙儿认定了因为皖亲王涉及在内啊!
  这不是小罪名,是通敌叛国!皇上这回是放过了他的皇叔,那下回呢?就算皖亲王识相,没有下回,可在皇上眼里,皖亲王已经是个罪人了,他周边也就划了一个看不见的圈子,谁靠近这个圈子就是站了皖亲王的队,只怕在皇上那儿就没好果子吃!
  皖亲王虽然权大势大,可跟皇上比,那还是歇着吧……
  站队是门技术活,也是当官的必修技能,当两方有一方是处在壮年的皇上的时候,怎么做就不需要说了。
  所以皖亲王被气得病倒了。
  皇上得知后,还特地发了个圣旨过来,大肆赞扬皖亲王这些年对朝廷的贡献,然后说,既然年事已大,身体不好,便留在京城别院里养病吧,每日让太医来问脉,亦会找人顶替皖亲王的差事,也不用再来早朝了。
  这就是在动手□□了,皖亲王若不放,就是造反。
  皖亲王平时还真不怕这个,他能言巧辩总可以找到合适的理由留着自己这点权势,可这会儿是身体真不行了,躺在床上两天没下来,接到圣旨后又气晕了过去,这个反呢还是不要造了吧……
  近年关,京城里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重,到处张灯结彩,小孩子们也特别欢喜,因为过年就有好多吃的,还有新衣服穿!而天上飘下的雪花非但没有泼灭这浓烈的气氛,反而更添加了年关的气氛。
  李允堂本来一心想着收东西搬家,完全没想要在自家王府里头也布置一下,这会儿他外出溜达回来,忽然发现王府大红的灯笼都换了新的,人来人往的都在放置年货,张灯结彩的,一下子心里头觉得……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填满了。
  他走到荣华院,见卫望舒正在院子里指挥下人摆放海棠花的盆栽,她身上披了件梅红色的镶狐皮锦缎披风,衬得她肤色莹莹润泽,出尘不染。披风上散落了一些白雪,她说话间,神态飞舞,鼻尖被冻得有些红,手里也没抱着手炉,间或放嘴边哈气暖手。
  这些海棠盆栽都开得极好,却都不如她来得明艳照人。
  卫望舒见李允堂站在门口,不由笑着走过来说:“九爷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花可好看?我让人在母妃那边也布盆栽了,过年就是要红红火火的才喜气!”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会儿李允堂也拉不下脸了,或者说……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竟然怦然心动了。
  李允堂清了清嗓子收了神,尴尬地挪开目光,抬起头看着白茫茫的天空说:“今夜得下大雪。”
  卫望舒跟着他抬头望天,笑道:“瑞雪兆丰年啊。”
  李允堂自从那日情不自禁跟她那什么以后,原本该是关系和谐下来才是,可因为她死活不说那日跟她在一起的男子是谁,弄得李允堂十分恼火,心里更不是滋味。不过卫望舒向来也不怕他不理自己,小日子过得依旧滋润。
  李允堂想,人都说九王爷脸皮厚,却没见着这九王妃才是个中高手!当着自己相公的面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了,竟然还不肯说是那人是谁!而自己也真是没脸把事情闹大,总归到时候被人笑话的也是自己。
  不过想想她跟自己也是第一次,许是真有什么隐情?
  李允堂自己也琢磨过那个人,那日虽见了个背影,但看的出来是个有身份的,衣服虽然隔得远不能瞧仔细,但布料在月光下流光似的,必是上好的锦缎,而且能让卫望舒那么忌惮,恐怕身份还不低。
  京城里头皇亲贵胄虽多,但年龄、身份、体型能匹配算进去的,也就这么几个。李允堂心里冒出了一个人,但是不大敢想是他。
  如果是他,卫望舒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嫁给他而要嫁给自己?难道是这人成亲之后才勾搭上的,而卫望舒不愿意做妾?可就卫望舒的心思、手段和道德观,把人家正妻挤下去真不是个事儿……
  而她既然选了各自成家,恐怕是不愿意再跟他多来往了吧?难道说,是他在强迫她?如果他真是自己想的那个人,可真是不大好办啊。
  不过怀疑终究只是怀疑,总不能拉了人家过来问吧。
  这事李允堂细细地想过了,他虽然面子上挂不住,可心底里头还是相信卫望舒的,她是个有主意也有分寸的人,这事不说就不说了吧,反正离开京城,也眼不见为净了。
  隔了几天,杜腊梅来了吴亲王府,说是那批棉衣做好了,可以交货了。
  李允堂找了人去查货,验收过后,跟杜腊梅说,卫羲和会帮忙过去她那里拉货的,卫家会把这批棉衣全部送去漠北。
  然后把剩余的钱给了杜腊梅,还额外包了个红包给她儿子。
  过年的时候长辈总要给小辈红包的,这就算提前给了。
  每到年关,百姓家里总是特别热闹,孩子们穿上新衣服啦,可以吃好多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啦,这绝对是一年里头最快乐的时光。
  小的时候李允堂对过年并不特别期待,宫里过年的气氛当然也好,但对他来说,并没什么特别。他平日里没什么吃不到的,也不缺新衣服穿,所以这些都不能给他带来特别的惊喜。倒是他爱凑热闹,瞧着各种红灿灿的装扮,热闹的街头和戏班子,才觉得有那么点儿雀跃。
  除了在漠北的那五年,李允堂过年都是在宫里过的,今年虽然成了亲,但吴亲王府人丁稀少不热闹,皇上还是把他们都邀请进宫里头过年了。
  年三十,皇宫也有家宴,与皇室亲近些的宗亲贵族都有机会进宫,今年的名单跟去年也差不了多少,不过倒是少了皖亲王。
  皇上说,皖亲王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就不折腾他老人家了吧。
  这消息传出去,众臣工更是认定了皇上对皖亲王有了芥蒂。
  皖亲王不傻,本就是个老奸巨猾的,身子修养了两天也能下床了,这回听到宫里头的探子来回禀这话,倒是冷静不生气了,只冷哼了一声,扯了扯嘴角。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迟早要扯掉李允堂这小兔崽子的皮!
  这一年是静太妃过得最舒心的一年,儿子封亲王了,儿媳妇娶回来了,所以年夜饭的时候,她坐在太后下首,看着儿子、儿媳妇就一直在笑,不过笑着笑着,又有点哀伤,儿媳妇肚子没动静,真是愁人。
  皇上的家宴上,人可真是不少,皇上虽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偏爱某个妃嫔,但总的来说还是雨露均沾的,后宫妃嫔、美人等十几个,底下儿女更多,到了下一辈大皇子、太子等人也成了亲,有了孩子,孙辈的人数也在激增。底下那**热热闹闹跑来跑去的孩子里,有些长得像的,都分不大清楚谁是谁。
  不过只要热闹就好了,大过年的,就讲个热闹。
  按规矩,吃年夜饭前小辈们要排了队,给皇上、皇后和太后娘娘贺寿,鞠一个躬,说一句讨喜的话,就赏一个红包。李允堂身份比一般皇子要高,自然排在很前面。等他领了红包退到后头入座,还悄悄扯开红包缝看了一眼,然后低声说:“唉,今年皇上赚了那么多钱,红包怎么跟去年包的一样多,真是……不怎么大方。”
  卫望舒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嗔怪道:“没轻没重的,什么都敢讲。”
  李允堂厚着脸皮笑道:“可不,我是吴亲王啊。”
  席间,皇上坐正位,两边分别是太后和皇后,再过去是各个嫔妃,身边带着各自还未成家的儿女。皇上的左手边坐着已经成家的皇子,带着妻儿一并坐,右面是亲王、王爷、和其他宗族贵胄。
  李允堂留了个心眼,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周围某些人的目光,也一直留意着卫望舒的动态,却并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要么是那个紫衣男子并不在席间,要么是真的太能藏了!
  过年是要守岁的,用过年夜饭了,吃食都撤下去了,换上了一些水果和糕点,大伙儿都喝了不少酒,气氛很热络,这时候人可以离席了,男人们关系好的就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聊天,女人们领着孩子们都围到太后那边说些讨喜的话了。
  太后也准备了红包,让身边的嬷嬷去发给孩子们。
  卫望舒挽着静太妃坐到了太后那边,李允堂则跑去皇上边上说话了。
  皇上边上自然不会围很多人了,本来跟几个孙子在说话,李允堂过去后,拿出许多民间淘来的小玩意儿,顺利打发了这些侄孙儿们。
  李允堂先跟皇上忆古思今,说说过去的大年夜,再说说眼前的大年前,最后把话题绕到了要去江南的事上。
  李允堂说:“这江南虽富裕,但一路过去路途也不算近,臣弟近来得罪了不少人,这回拖家带口的,便想着……能不能求皇上赐一队护卫给臣。”
  与其找卫家要护卫,其实不如找皇上要。
  皇上郑重地点点头,“对对,要的,这样,过几天朕就让人去安排,从虎啸营里头拨一队人给你做护院,这些人的俸禄不变,都从国库拨,需要的话每年可以换一批人过去。”
  李允堂赶忙道:“谢皇上!”
  这份待遇,在亲王里头也算独一份了。
  当然,像皖亲王之流护院多了去了,是根本不用求皇上的。
  李允堂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亲王做的太势单力薄了。不过他一贯是乐观不向上的,对权势真没什么企图心。
  卫望舒把这些看在眼里,暗自琢磨着一些什么。
  过完年,几日李允堂也没闲着,先找秦主薄吃了顿饭,是临江边上新开的酒楼,还特地要了间雅致的临江厢房。
  李允堂亲自给秦主薄倒了杯酒,说:“本王要去封地住段时间,上回赌坊的事你从中斡旋有功,本王都跟皇上说了,皇上应允了要给你提拔的,只不过为你的安全考虑,得等风头过去,否则只怕会被人怀恨上。”
  “皇上知道我?”秦主薄激动了,他这么个小人物皇上竟然知道呢!又忙道:“不急不急,一切听皇上和王爷的安排!”
  李允堂笑了笑,“那你想要个什么位子?”
  秦主薄有点受宠若惊,脸上分明笑得皱纹都堆起来了,忙说:“这个哪能小的来挑呢!”
  李允堂挟了片牛肉吃,说:“你也吃啊,别光顾着说话。”
  秦主薄这会儿激动得吃什么都没味道了,只应了声,随便挟了些菜进自己的碗里。
  李允堂笑着问:“你现在是几品?”
  秦主薄忙说:“从八品。”
  李允堂点点头,“你家人都在京城,必是还要留在京城的,你是愿找个闲职混日子呢,还是做个主事的?”
  秦主薄笑了,说:“王爷,下官今年已经五十了,也不图什么高官厚禄,只要平平安安就好了。”
  李允堂倒了杯酒,说:“嗯,你的想法我会跟吏部的人说,等事情一落幕,吏部就会有调遣文书下来了。”
  秦主薄抬起酒杯给李允堂敬酒,喜上眉梢的模样。平庸的自己五十岁了还能升官,秦主薄真心觉得当官就是要站好队啊!虽然他不图什么权势,但是品级上去了,待遇就上去了,每年领到的俸禄可是实实在在的多了!
  酒过三巡,李允堂瞧着江边的孤帆,长叹了一句,“一直说想去封地,这真要走了,倒有点怀念起来。”
  秦主薄笑道;“可不是,京城是王爷从小长大的地方。王爷这回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李允堂苦笑,“巴不得不回来呢。”就不找到皇上会不会放过自己。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是没想到,半年后会是他自己主动跑回来的。
  之后李允堂又找了林崇玉和金湛等人,一起喝了通酒,权当告别。不过这次跟五年前不同,五年前是被发配了,这回是回封地,总是好事。林崇玉跟金湛还约好了开春要去江南找李允堂,都说烟花三月,江南的漂亮姑娘多如柳絮哪!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开始了,奋斗吧骚年!

☆、歌伶
  1.
  李允堂自第一次跟卫望舒那个啥以后,就没有再那个啥了。要说他也是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尝过肉香,怎么还能过素食的日子呢?可是为了争一口气,他就是憋着了!
  卫望舒不肯把那日的紫衣男子说出来,李允堂也想不出办法从她嘴里撬出话来,两人之间好不容易融洽起来的气氛再次冷了下来。
  相比起他的不痛快,卫望舒日子过得可是滋润了,一路上跟静太妃有说有笑,在静太妃休息、睡觉的时候就跟揽橙、春蝉她们打牌,这队伍都是女眷,倒是李允堂有些无聊了,总不能把皇上给他的护卫也招呼三个过来组队打牌吧!
  因为静太妃下午要睡觉,在马车上颠簸久了又会腰酸屁股疼,所以他们每天只能是上午赶那么一会儿路,走得实在是慢。幸亏京城到江南一路上很繁华,城镇也够多,否则还不够她休息的。
  就是这样,还得赶晴天才能赶路。下雪了,静太妃怕冷;下雨了,静太妃担心路滑……
  这根本不是赶路,分明是出来玩了嘛!
  好吧,本来就是出来玩来的……
  李允堂带着这**女人,离开京城的时候还在正月里,到姑苏的时候,河边垂柳都绿油油一片了。
  也好也好,按这速度,皇上要再召集他们回京,可也是得隔上一个季节才能到了。
  李允堂上回来姑苏的时候已经把要盖王府的地买好了,就在城东,让知府帮忙找了人来盖宅子。姑苏一贯以来都以园林闻名,这宅子自然也少不了园林建筑,亭台楼阁镂空的廊窗,安静又有情调。
  姑苏知府韩青山今年四十一岁,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亲自带了李允堂并静太妃等人参观了宅子,可把老太太满意的!
  静太妃点头道:“姑苏果然名不虚传,处处都是那么温婉。”
  段嬷嬷搀扶着静太妃,在边上笑道:“娘娘素来爱听昆曲,这下可好了,到昆曲故乡了!”
  韩青山一听,赶忙把一些名角儿都介绍了一遍,有几个静太妃也是听过名头的,显出了很大的兴趣,不由两人聊得十分热切。
  卫望舒带着婢女们回自己的院子收拾东西,地方倒是已经很干净了,就是从京城带来的那些个私人物品还需要整理整理,顺便也得去认识一下这宅子里头的一干仆人。
  这次他们出来带的仆人和物品都不多,毕竟皇上那头说的只是到封地住住,要是声势浩大的搬家,搞得像再也不回京似的,只怕就走不成了。
  卫望舒对这个宅子也很满意,江南的工匠手艺名不虚传,玲珑匠心,精致秀美,婉约又静谧,处处是景,随意转过身便又见风景,真有种世态安稳的恬静感觉。
  “王妃,小的叫赵万年,是这府邸的管家。”一个长得典型江南大叔模样的中年人过来拜见卫望舒。
  江南最不缺美女,但当赵万年第一眼见到卫望舒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被惊艳到了,没想到吴王妃竟是这般貌美!这可不是小户人家的姑娘只是“漂亮”二字能形容的。五官长得好的并不稀罕,稀罕的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第一眼看着端庄大方,但仔细瞧着,又有一点亦正亦邪的气势,特别是那双眼睛,能看穿人心似的,赵万年赶紧低下头。
  “赵管家。”卫望舒坐在上首,让拢翠包了个红包递给赵万年,和气说,“以后就要辛苦赵管家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小人的本分!”赵管家接过红包,受宠若惊。
  赵万年身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还算精干。
  赵万年接着给卫望舒介绍跟在他身后的一干仆妇,末了,说道:“这王府里头还有小人的儿子,叫赵淮,被九爷喊去了,待会儿让他也过来见过王妃。”
  卫望舒喝了口茶,笑道:“好。今儿是第一次与你们见面,待会儿都到拢翠那儿来领红包。”
  跪在下首的仆妇们本来还悄悄打量这个漂亮主子,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就说王妃声音咋那么好听呢,这会儿更觉得好听了!
  大伙儿赶忙磕头谢恩。
  想来,是个不怎么严厉的,好相处的主子吧。
  李允堂给自己留的院子在东面,取名东辉园,静太妃住的院子在西面,取名留春园。两处分别在府邸的两头,走动起来不算近,想来是李允堂不想跟母亲住太近了。
  静太妃为此抱怨过,住那么远作甚!
  李允堂在当时建造这座宅子的时候就给人吩咐过,东辉园的房间要大一些,多一间暖阁,多一间书室。当年是他想好了要冷落卫望舒的,不想这会儿还是用得着。别以为欢好一场就一定不能分开了,谁还不能没有谁啊?李允堂不屑。
  “走走走,跟爷出去喝花酒去!”李允堂就跟猴子放回了山林似的,终于离开京城了,怎能不逍遥快活?
  于是第一天到姑苏,他就没回去睡觉。
  姑苏城的三月,到处是盎然的□□,李允堂坚持晚上陪静太妃吃晚膳,第二天早上陪静太妃吃早膳,所以静太妃都不知道他晚上没回家睡觉这件事。
  静太妃经过几日调整,旅途的劳累也散了,白日里就找卫望舒陪着出门走走。姑苏城到处是小河,他们府邸也是通水路的,能直接坐了小船出去。对静太妃来说这是新鲜玩意儿,每天过得不亦乐乎,除了没孙子这点外不好,这日子真是再好不过了。
  卫望舒怕她觉得人少寂寞,就让韩青山的妇人帮忙分次邀请了姑苏城里头的有头脸人物家的妇人、**们过来聚聚。大伙儿巴结还来不及呢,哪能不来啊,所以留春园近来十分热闹,静太妃也顾不得催儿子、媳妇儿生孩子了。
  卫望舒觉得这样的日子挺舒心的,李允堂亦是觉得甚好。
  姑苏真乃极乐之地!
  就这么外宿了一段时间,相安无事。
  卫望舒既没有跟李允堂闹,也没有跟静太妃告发儿子夜不归宿,倒是每天早上都会陪着静太妃出去走走,看看花草流水,一副好媳妇的模样。
  李允堂也不图这心思去挑唆老婆和老娘了,他娘那点心机哪里是卫望舒的对手,他要上去说卫望舒的不好,只怕自个儿反过来挨训。
  转眼到了四月,天气好得不像话,这天晚上他用过晚膳后照旧带着青禾和赵淮出门了,最近他爱极了平江茶馆唱小曲儿的程素素,那声音真是酥到人心里去了,配上那张俏生生的小脸蛋儿,可是招人喜欢!
  李允堂登上了二楼的老位置,他连来了五天,掌柜的都认识他了。掌柜只道李允堂是个富商,出手是难得的阔绰。
  今儿个程素素还是来了,身边还是跟着那个拉琴的中年男人。这男人穿着一件青色的半旧的长袍,一脸严肃,看着就不是太好相处的样子,跟程素素是长得一点不像。
  李允堂边吃花生边问青禾,“你说他俩是父女吗?”
  “瞧着不像。”青禾摇头,“不过也难讲人家像妈呢。”
  赵淮插嘴道:“要不小的去打听打听?”
  “不必不必,听听小曲就得了,何必打扰人家。”李允堂这人其实挺单纯,好听就听听,压根没打别的心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刚好店小二进来添水,悄悄地看了李允堂一眼,见他看起来还算正直,不由说:“客官,不瞒您说,这素素姑娘是个可怜人。”
  “哦?怎讲?”李允堂抬头问道。
  店小二叹了口气,说:“这程素素啊,在我们这儿已经唱了有段时间了,听人讲,她十多岁的时候跟爹妈走散了,被一对夫妻领回家,谁知那对夫妻可不是好心,将她卖给了人牙子,后来人牙子又将她卖给了那个拉琴的男人,现在他们就靠在茶馆、酒楼里头唱曲子过活。这男人是个酒鬼,如果客人给的赏钱不多,那素素姑娘回去少不得要被打的。就是赏钱给多了,能出去买酒喝了,这男人喝多了酒也得打素素姑娘!”
  青禾拧眉道:“这么坏啊,没人管吗?”
  店小二说:“人家手上有素素姑娘的**,打几下又没弄死人,报官也没用啊,回头被打得更厉害!”
  青禾感慨道:“那还真是个可怜人,这姑娘瞧着不过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没想到经历过那么多。”
  店小二看了李允堂一眼,说:“可不是么,要是有好心人能给她赎身可就好了。”
  李允堂听到这话,瞅了店小二一眼。
  店小二假装倒水,道:“客官慢用,小的退下了,有需要随时招呼。”
  青禾挥手,“哎,你下去吧。”
  青禾到底是宫里出来的,知道多管闲事大多没好下场。赵淮虽然年纪跟青禾差不多,可生活环境单纯多了,十分充满正义感地说:“九爷,素素姑娘还真是可怜。”
  李允堂不说话,继续剥花生。
  赵淮又说:“想来他们在这儿唱曲子不是一两天了,但店小二能在这儿为她说这句话,这姑娘人缘想来不错的,或者,那个男人实在坏了点。”
  李允堂瞅了他一眼,“你是想我救她?”
  赵淮忙道:“小的不敢!小的只是觉得,救人一命,那个什么吧……”
  李允堂瞅了眼正在唱小曲的程素素,这姑娘长得挺清秀,不过说句公道话,跟卫望舒比起来呢是有点清汤寡水,但胜在年轻,瞧瞧那水汪汪的眼睛,瞧瞧那能掐得出水来的皮肤!娇嫩的姑娘总是讨人喜欢的。
  程素素唱曲子的时候,手抬起来做了个姿势,袖子沿着手腕往下滑,露出了一道粉红的伤。若不仔细看,倒是瞧不出来,但有心看去,也是很明显的。
  这么说店小二没撒谎,果然没少被打。
  “爷……”赵淮开口喊了一声。
  李允堂说:“行吧,待会儿你去找那个拉琴的,让他开个价。”
  “哎!”赵淮高兴地应了一声,就要下楼。
  李允堂喊住他,“不忙不忙,让人家把今天晚上的唱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开写,鼓掌~~

☆、纳妾之心
  2.
  李允堂既然晚上不回去,自然是另有住处的。人家狡兔还三窟,他的宅子自然不止一处。
  这几天他住的就是第一次来姑苏时住的那处宅子,前住户给这宅子取了个名叫“棋园”,李允堂也懒得改,名儿便一直留着。棋园比起新修的王府要小了许多,不过内在一应俱全。
  赵淮很顺利地把程素素从拉琴的那里买了过来,不过就是多加了几次价罢了。反正花的是吴亲王的钱,他心疼。
  后来青禾私下里问过赵淮:“你是不是早就看上程素素了?”
  赵淮涨红了脸说:“没有!当然没有!”
  青禾笑笑,这孩子也是个实心眼的。
  程素素刚开始见有人买她,很是惶恐,虽然跟着这个拉琴男人自己的日子过的不算好,但总比被卖到**要强啊!在这人身边自然是少不了陪他睡的,可好歹只是伺候他一个,到了**那就是千人枕了!以前并不是没有人牙子看上她,只是拉琴的嫌人家给的钱少,一直没答应卖她。
  李允堂听完小曲儿就先走了,剩下的事都是让赵淮去办的。赵淮还算想得周到,去多弄了辆车过来,回去的时候就让程素素坐在车上,自己则坐在前头的车夫边上。
  赵淮还怕程素素心里不安,一路上都好声好气地与她讲话,跟她说买她的人是江南吴地的王,不是坏人,让她别怕。在吴亲王府里头就是做丫头,也比在外头卖唱要强的,她这可是有福了!
  赵淮把程素素带进棋园的时候,李允堂已经睡下了,青禾给程素素安排了一间屋子让她也去休息,第二天再来见主子。
  而第二天早上程素素起来的时候,李允堂又已经走了,他可得回去陪老娘用早膳,不能让老娘发现自己晚上不回家这事。
  当然卫望舒也是一起用膳的,一副夫妻和睦的样子。
  她越是没事一样,李允堂就越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李允堂咬了一口脆瓜,放下筷子,说:“对了,母妃,我买了个丫鬟。”
  “嗯?”静太妃抬头看他。
  卫望舒只是静静的,微笑着,不动声色。
  李允堂说:“叫程素素,从小跟爹妈走散了,后来被人卖给了一个拉琴的男人,跟这男人在茶馆唱小曲过活。但这男人酗酒,喝多了就打人,我瞧着怪可怜的,就买了过来。”
  静太妃是个吃斋念佛的,最容易爱心泛滥,不由点头道:“阿弥陀佛,是个苦命的!”
  李允堂不怀好意地看了卫望舒一眼,有点嘚瑟地说:“丫头长得挺秀气的,白白净净的,曲子唱得可好了。”
  卫望舒收到了相公的眼神,你说要不理会吧,他还得生气,就勉为其难接了句:“会唱曲子好啊,母妃昨儿才说家里不够热闹,要买几个歌伶回来呢,九爷真是个孝顺的,素来知道母妃的心思,那么快给母妃把歌伶都买回来了。现在可好,听曲子可容易了。”
  静太妃感动地看着李允堂道:“就知道我儿是个孝顺的!”
  李允堂被噎着了,这丫鬟买回来就是想给卫望舒添堵的,怎么就成了买给静太妃的了?!她倒是会做顺水人情!还把“孝”字压了下来,这会儿自己能说不是么?跺脚!这女人实在阴险!一句话就让她把程素素给打发了。
  相对的,静太妃对这安排十分满意。
  很快程素素被安排来见主子,就是第一任主子还没见着,就已经被换手了。她被青禾领着来先见了静太妃和卫望舒。
  程素素其实一晚上都没睡着,虽然赵淮安慰了她一路,但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被人买来买去,哪有自己的选择了?也不知前路会是金光大道,还是阿鼻火坑。
  程素素端端正正地给静太妃和卫望舒磕了头,待静太妃说:“抬起头来看看。”她才敢抬头。
  静太妃是个温和慈悲的人,程素素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心里不由一宽,又看了眼卫望舒,心中惊了一下,原来王妃长这么好看……明明是妖媚的,但这份媚偏生被身上高贵的气质压住了,目光清明,嘴角微微扬起,让人见过一面就绝对不会忘记。
  程素素又赶紧低下头去。听说整个王府就眼前这两位女主子,想来往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吧。
  静太妃笑道:“起来吧。听说你会唱曲子,来唱一曲听听。”
  程素素赶紧起身,调整了一下状态,清唱起来。
  静太妃是个温和的人,卫望舒也是个不挑刺的人,程素素觉得前途还是美好的。一直到午后静太妃睡觉去了,她才怯怯地过来给李允堂磕头谢恩。
  说起来,救她于水火的是这个王爷,她心里十分感激,倒不敢想自己这个破落身子能伺候王爷,只想表达自己必定效忠的决心。
  见到李允堂本人后,程素素脸都红了,更紧张了,王爷竟然那么年轻英俊……
  李允堂也好好地看了看程素素,等她走后,问青禾:“你说我纳她做妾怎么样?”
  青禾眉毛都没动一下,眼观鼻鼻观心说:“小的不敢说。”
  李允堂不高兴了,“就你还有不敢的呢?!老子纳个妾怎么了?!”
  青禾叹气,“爷,别折腾了,人家姑娘也是个命苦的,不喜欢人家何必要纳人家做妾?”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她!”李允堂眉头抽了抽。
  青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除了迟钝的静太妃,谁还看不出来您在跟媳妇闹别扭呢?!
  因为把程素素买回家了,所以李允堂晚上也不去平江茶馆了,他为此还抱怨赵淮说:“你看你看,爷少了个好去处。”
  赵淮很无辜,想说但不敢说:爷您喜欢听小曲直接在家听着不更好?非出来做什么!
  李允堂想了想,说:“你去贺员外家,把贺成岩找来!”
  贺成岩是近来李允堂在酒楼认识的新朋友,当然他没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人家,只说自己叫唐允礼,家里是商户做药材生意,最近来姑苏想开分店。
  贺家是姑苏的富豪之家,从上上一代就开始做大米生意了,是整个江南地区最大的米商。贺成岩是贺员外的三儿子,老大捐了个当地的土巡检也算满足了当官的念想,老二帮着家里做生意,老三一点没压力,在家做米虫,日子过得甚是逍遥。那日在姑苏最好的一家酒楼里认识了同喝酒吃饭的唐允礼,说起了漠北的羊羔子肉,两人一起流口水,然后便结下了吃货的友谊。
  李允堂对姑苏的熟悉自然比不上地头蛇贺成岩,所以找贺成岩带着出去玩总是没错的。赵淮虽然对这地界也熟,可到底身份差距摆在那儿,真正有钱人玩的,他未必知道。
  贺成岩欣然上了李允堂的马车,跟李允堂说:“允礼兄,我跟你说啊,姑苏城有三绝,城外枫桥镇唱春园的点心,是一绝!”
  “哦?”李允堂挑眉,“也好,晚膳都用过了,再吃正餐也吃不下,吃些点心刚好。”
  “可不!”贺成岩一脸炫耀之色,“不只是点心你没吃过,那种店你也肯定没见过,别无分家!”
  “行行行,那就去瞧瞧!”李允堂让赵淮赶着马车快走,瞧个新鲜也罢。
  李允堂原先以为唱春园是个吃糕点的小店,下了马车一见大门,倒是意外,竟是一家深宅大院,初看还以为是人家住的地方,门上挂了个牌匾,上书“唱春园”三字,门两边分别挂着一个八边形的灯笼。
  贺成岩下了马车,就有相熟的小厮过来迎接。
  这里进了门不像一般大院,迎面就是方方正正的庭院,而是一条小路通幽处,石子路两边是各种花木竹子,还有人工开出的水道,水声潺潺,倒是幽静。路两旁灯笼很亮,绕了好几个弯才见到一栋不算高的木头房子,不大,只是个迎客厅,几名漂亮姑娘在厅里候着呢。
  姑娘们穿着统一的棉布曲裾裙,发饰也十分简单,仗着年轻美貌,让人感觉很是清新。
  贺成岩熟门熟路地问其中一个带着绿色带姑娘:“绿珠姑娘,牡丹楼有人吗?”
  绿珠看起来像是这里的领头,翻开本子看了一眼,笑道:“贺公子,牡丹楼有人了,水仙楼可以吗?”
  “行,绿珠姑娘你说什么都行。”贺成岩一副色眯眯调戏人家的表情。
  绿珠年纪虽轻,但显然见识不少,既不恼怒,也不奉承,笑容恰到好处地对边上的姑娘说:“你带贺公子去水仙楼。”
  姑娘带着他们从迎客厅左边的门走出去,路依然是石子路,不宽,只能容三个人将将并排而过,每走过一段就能看到岔路口,因为路边种的植物都不矮,起了障目的作用,所以也不知道每个岔路口走过去是什么景色。只是能听见远远地传来歌声。
  “这是每个厅都很有特色,待会儿你看了就知道了。”贺成岩跟李允堂解释道。
  李允堂跟在贺成岩身后走着,到处看,对这儿十分好奇。说是酒楼吧,不该有年轻姑娘;说是**吧,瞧着那绿珠姑娘的态度就不像……难道说是玩欲拒还迎的把戏?贺成岩说来这儿吃点心,吃个点心还要那么气派?
  走过好几个岔路后,姑娘带着他们往一个方向拐进去,李允堂看见了岔路那儿有个牌子,写着:“水仙楼”。
  再往前走了百步,就见一栋独立小楼竖在一个小花园里,小楼不大,有两层。
  小楼门前站了四位姑娘,见客人来了,整整齐齐地鞠躬,带头的姑娘软绵绵地说:“水仙楼欢迎客官。“
  自古姑苏出美女,这会儿看着真没错,不但个个白皙水灵,声音还软到骨子里去了。
  “允礼兄,请!”贺成岩兴致勃勃地让李允堂先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李允堂:我要纳妾!
  卫望舒:尽管纳。
  李允堂:我要纳程素素!
  卫望舒(摇头):不好不好。
  李允堂(得意):为什么!
  卫望舒:胸小,屁股也不翘,摸起来不带劲儿啊!
  李允堂:......你女流氓!  >_<
  

☆、两次
  3.
  李允堂进了大门,入眼看到的屋内摆设,跟整个唱春园的风格一致,简朴,但又别具一格。
  本是粗糙的竹椅,竹榻,但上面都置了精致的软垫,灯点得敞亮。
  贺成岩对李允堂说:“今儿晚上有月亮,我们坐楼上去吧。”然后对跟着自己的随从以及青禾和赵淮说:“我俩上去,你们几个在楼下自己弄点吃的吧。”
  上了楼,风格倒跟楼下不同了,纱幔罗扇看起来得十分温馨雅致。如果说楼下像是吃饭的地儿,楼上倒像是小憩的场所。
  姑娘们很快把临窗的桌子布置好,然后贺成岩点了菜和酒,还点了首曲子。
  很快有姑娘把酒取来,给两人倒上。
  贺成岩说:“允礼兄尝尝,这是他们这儿自己酿的花酒。”
  李允堂尝了一口,先不说好不好,倒是真跟别处喝的不一样,透着一股动人的香气。
  隔着一层珠帘,有姑娘坐下,开始弹琴唱歌。
  很快菜也上来了,每一盘量都很少,但比宫里头摆放的还要精致。
  李允堂笑道:“到底是江南啊。”
  贺成岩热情地介绍说:“这个是烤豆腐是我最喜欢的,外头烤得脆脆的,里面都化成了浆,沾沾酱,好吃到爆;这个粉肠也是我的心头之好,里头包了虾仁,又软又鲜;还嫩滑好多。有这个芋头圆子,也不知是怎么做出来的,就是比别处的要嫩滑!还有这个,豆腐皮春卷,快尝尝,绝对独家,别家吃不到的!”
  都是些小吃,吃不饱肚子,却色香味足足的,看着就让人想吃。
  贺成岩让人把窗户开了,看得见外头的月光,本有些冷,但酒过三巡,身上微微都有了汗。
  李允堂跟贺成岩有一句没一句扯着话,扯着脑袋看向外头。从二楼望出去,倒是能看见周围其他的小楼了,其实楼跟楼之间距离都不远,他们坐窗口能看见对面那楼窗户格子上的花纹呢!刚才在路上看不见是因为植物长太高,隔开了视线看不见而已。
  想到这里,忽然对面窗户被人打开了,一个人影出现在窗户边上。因为对面那楼的灯也点得亮如白昼,所以李允堂自然看见了开窗户人的脸。
  揽橙?!
  揽橙开了窗户后,转身离开,但李允堂不认为自己看错了人。
  他的酒气一下子就直扑脸上来了。
  敢情这段时日他不回家,卫望舒也不回家住了?!
  “允礼兄,我跟你说,这里的姑娘漂亮是漂亮,但不轻易跟客人出去,只是伺候人吃饭的。”贺成岩惋惜地说。
  “但是这里的姑娘唱曲子是一流的,跟这里的点心一样,绝对是姑苏府独一无二的。”贺成岩得意地说,“怎么样,别处没吃过这么精致的点心吧?”
  “怎么样,好吃吧?!”贺成岩信心十足。
  “哎,你在听我说话吗?允礼……哎!你去哪里啊?!”贺成岩跟着李允堂站起来,李允堂却一阵风似的下楼了。
  李允堂跑下楼,再跑到隔壁楼,遇到两个小厮拦着他,却因为他忽然冲进去而没拦住,让他一路跑到方才见了揽橙的那栋小楼的二楼。
  不出所料,他在那栋叫“茶花楼”的小楼里见到了自己穿着男装的媳妇儿。
  李允堂气喘吁吁干瞪眼,卫望舒斜躺在美人榻上,握着酒杯风度翩翩。伺候在边上的茶花楼的姑娘们吓坏了,唱曲子的姑娘也忽然不唱了,愣愣地望着李允堂。
  李允堂一看,竟然是程素素!
  敢情自己把程素素买回来了就是让卫望舒享福的?
  御医说,人不能生气,多生气了身体就要出问题,李允堂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出问题了,肝疼腰疼胸口疼,哪儿都疼!
  “哟,夫君也来了。”卫望舒眯着眼睛笑道,分明穿着男装,却媚得让李允堂浑身抖了抖。
  李允堂黑了张脸,对揽橙、程素素和茶花楼里服侍的姑娘说:“你们都下去。”
  卫望舒这才坐正了,柔声道:“你们先下去,这位公子看来有话要对我说呢。”
  揽橙十分有眼色地拉着程素素一起下楼了,并且很贴心地把门关了起来。
  这下子房间里头只剩他们夫妻两人了。
  但是李允堂还是生气,这些女人该说是对卫望舒忠心呢,还是没眼色呢,自己叫她们下去,她们竟然还要看卫望舒的颜色?!
  “我不在家,你倒是如意了。”李允堂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卫望舒身边,抢过她手里的酒杯,一口喝下去。
  “这酒不能这么喝,后劲来了你扛不住。”卫望舒笑得好不肆意,还跟男人似的勾了勾他的肩膀。还说江南姑娘声音软糯呢,卫望舒这声音贴在耳边说出来,让人腿都软了。
  李允堂一把推开她,心跳“噗通噗通”了一阵,吼道:“你离我远点!”
  卫望舒顺势倒在美人榻上,无辜地说:“明明是你来找我的,还让我离远点?”
  李允堂说起这个,就一肚子火气:“你还敢说!为什么夜不归宿?!”
  卫望舒笑道:“夫君自己夜不归宿,还说人家夜不归宿。我可是夜夜都回家睡觉的……只是回去晚了些。”
  李允堂气极了,他只想着在京城这家伙敢乱来,没想到到了姑苏这家伙还是比他能玩!堂堂王妃这副模样,像话吗?!
  李允堂都不知道怎么骂人才好了。
  卫望舒见他真气着了,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坐了坐正,温顺地说:“夫君,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啥?”李允堂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晚上一直不回来,我担心啊,所以想着出来找你看看。”卫望舒一本正经地叹气。
  李允堂被她的不要脸噎着了。
  卫望舒又说:“夫君,你脸怎么那么红?可是发烧了?”说着手就要探上来。李允堂向后一缩,谁知卫望舒顺势就扑过来,把他整个儿压在了榻子上。
  榻子不大,两人躺着有点挤,就只好挤在一块儿了。
  李允堂把她往边上拱了拱,说:“身上都是汗,黏糊!”
  “那你下去,让我躺着。”卫望舒非但没让开,反而还贴得更近。
  “干嘛我让你啊,刚才都是我在卖力,我累了,当然该休息了。”李允堂反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卫望舒:相公,你好纯情。
  李允堂:老子没有!
  卫望舒:我就喜欢纯情的。
  李允堂:老子没有!
  卫望舒:那你脸红什么?
  李允堂:老子没有!
  卫望舒:……

☆、不高兴
  4.
  
  他穿好了衣服,见卫望舒只肩上批着外衣,一副懒洋洋的春-光外露的模样,不由皱眉道:“还不下来穿衣服?”
  卫望舒对他伸出一只手,说;“来服侍我。”
  卫望舒的眼睛是勾人的,李允堂很早以前就知道这点,但是平日里她不会这样说话,瞧着还端庄大气,但特么这个女人私下里也太张狂了点吧!特别在床上……可是特么为什么自己心底好像隐隐的就喜欢她这样呢!
  李允堂觉得自己跟她一起时间长了都有受虐倾向了,不由怒目道:“混账!干嘛要本王服侍你?!”
  卫望舒对他眨了眨眼,娇声道:“我的衣服是你脱掉的,当然也得你给穿上了。你要不穿也行,我就这样出去了啊。”说着就要站起来往外走。
  李允堂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她,骂道:“你疯了啊!”
  他的动作有些大,原本披在她肩上的那件外衣滑到了地上,美好的身体就这样展现在了他的眼前。她的身上还留着方才他留下的痕迹,可见自己有多疯狂。
  李允堂脸一红,不知怎的就是有些心虚,本来还想让揽橙上来服侍的,这会儿倒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样子了。
  卫望舒笑眯眯地点点床上乱七八糟的衣服裤子,说:“帮我穿上。”
  李允堂在心中狂吼了三声,又瞪了一眼心情大好的卫望舒,“蹬蹬蹬蹬”开了门跑下楼去。
  楼下,青禾、赵淮、揽橙、挽朱、程素素,加一个贺成岩,正坐一块儿嗑瓜子,见李允堂下楼了,都看了过来。
  贺成岩笑眯眯地说:“允礼兄,完事了啊。”
  完事个屁!李允堂脸青了。
  青禾站起来说:“爷……要我伺候吗?”
  伺候个屁!李允堂脸黑了。
  赵淮还没成亲,是个脸皮薄的,脸红红的,说:“九爷……”话没说下去。
  程素素是新人,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轻声招呼了句:“九爷。”然后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
  揽橙乖巧地喊了一声:“九爷。”
  挽朱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问:“爽吗?”
  爽个屁啊!李允堂想掀桌子,有这么跟主子说话的嘛!卫望舒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跟她一样讨厌!但想想卫望舒说过挽朱是武林高手,也不是奴籍,自己又打不过她……还是忍了。
  这时候卫望舒跟在李允堂后头下楼了,贺成岩见到她,瓜子都忘了啃了,直到青禾踢了他一脚高声道:“这是我家奶奶!”贺成岩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红着脸说:“哎,你家奶奶太美了。”
  卫望舒虽然衣着还算整齐,头发也整理过了,但毕竟李允堂手艺太差,一看就是匆匆收拾的。李允堂想到方才两人弄出来的声音,不免有些窘迫,这些人都听见了吧?虽然跟自己媳妇儿是天经地义的,但让人围观了,总是不体面的。卫望舒则一副大度地模样跟贺成岩打了个招呼,说:“想必是贺公子吧?”
  贺成岩受宠若惊,站起来说:“在下贺成岩,叫我成岩就好。”他也是个自来熟的。
  李允堂站到了卫望舒身前,挡住贺成岩火辣辣的目光,咬牙切齿了两个字:“回家!”
  一**人浩浩荡荡回去了,李允堂跟贺成岩走在最前面。
  贺成岩笑得十分暧昧,对李允堂说:“没想到你夫人是个那么放得开的人物,幸福啊兄弟!”
  李允堂脸色变了变,没吭声。
  贺成岩又说:“哎,我家那个一点情趣都没有,躺在床上跟个死人一样!要是有你家夫人的一半,我还纳什么妾啊!”
  一瞧贺成岩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肖想卫望舒了,李允堂十分恼火,方才要是知道他也跑楼下来了,就不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了!可现在说什么都不对了,要怪只怪自己太放纵……
  贺成岩这会儿满脑子就是卫望舒方才的笑容,仰面道:“都说姑苏美女多,我瞧着你夫人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啊,允礼兄你真是好命呢!”
  李允堂咬牙道:“你给我闭嘴!”
  贺成岩一愣,这才注意到李允堂怒火中烧的一张脸,不免有点委屈了。他说啥不该说的话了么?明明是夸他媳妇儿啊!哎,京城来的人都那么奇怪吗……
  李允堂这天晚上乖乖回家了,他觉得自己以后有必要每天晚上都在家呆着,不然天知道这个女人又要去哪里!指不定哪天就给他戴上绿帽子了!
  回了家,让人烧了两桶水,一人一桶泡上了,这才觉得身上清爽了些。
  李允堂让下人先下去,房里就剩了自己跟卫望舒两人。
  “我们聊聊吧。”他泡在热水里,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聊什么?”卫望舒也是懒洋洋的,想来也正舒服着呢。
  李允堂睁开眼睛,换了个姿势,趴在对着她的那边的木桶沿上,问:“你给我戴过绿帽子吗?”
  “嗯?”卫望舒睁开眼睛,看到他,笑了起来,一双眼睛跟要勾了人魂儿似的。
  “笑什么笑,我认真问你话呢!”李允堂有些恼。
  卫望舒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只是笑道:“你猜。”她亦双手趴在木桶边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微笑着凝视他。垂下的头发湿了,贴在她的脖子里,然后浮在水面上。
  李允堂不说话了,心里一万个不如意。
  猜?猜个鸟啊猜!
  卫望舒忽然从木桶里站起来,手撑到了他这边的木桶上,然后弯腰,凑过来在他的唇上轻轻地点了一下,说:“要不要再来一次?”
  李允堂一愣,冷笑,伸手黏了她的一缕贴在胸前的湿发,缠在手指上,说:“来多少次,你我的立场也不会改变。”
  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不是幼年时有多少矛盾了,那些只是个面子问题,李允堂本来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她只要还捂着心里头的秘密,两人的关系就永远无法进一步,无论是不是在同一张床上躺着!
  李允堂看着她,心里并不好受。原本……自己都放下面子打算跟她好好过了啊!你妹的!
  如果她能开诚布公跟他说实话……哪怕是表个态,抹去前事不谈,从今以后一心一意对他,他都还是可以原谅……李允堂自嘲地笑了笑,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臂,“哗啦”一声从水桶里站起来,跨出去,然后伸手将她横抱起来,说:“那就再来一次吧。”
  这都第三次了……一夜三次,他也是蛮拼的。
  第二天早上李允堂差点没能起来,不过为了争个面子表示自己很强壮,还是起了,按时陪着静太妃吃过早膳,然后就走了,去了棋园躺院子里晒太阳。
  青禾在边上给李允堂剥枇杷吃。
  “九爷,有些话奴婢说了您别不高兴。”
  李允堂打断他,“那你还是别说了。”
  青禾假装没听见,“虽然爷听了可能不高兴,不过奴婢还是要说。”
  “……”李允堂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下人太慈悲了,一个个都胆子肥了。
  “爷,虽然您很年轻,很强壮,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得节制。”青禾一本正经说。作为伺候着主子的太监,劝慰主子是分内之事,房事不可过分,否则伤身,这些都是御医们给大家灌输过的常识之一。就是皇上在这事儿上过分了,高崇德也得说,否则就是失职。当然青禾以前都没有这个机会,这会儿真是好不容易才有一次机会啊……
  李允堂一个枇杷核丢他脸上,骂道:“少管爷的事!不然把你丢马厩里去!”
  青禾闭了眼任枇杷核从他脸上滑落,然后说:“爷,御医说了,三日一次有情调,一日一次需要补,一日多次伤元气。那都是男人的元气啊,伤起来容易,补起来难!”
  “给爷闭嘴!”李允堂瞪过去。
  青禾撇撇嘴,十分委屈。
  于是,李允堂继续晒太阳,青禾继续剥枇杷,这天气暖和得让人眼皮打架。
  这天气是越来越暖了,越来越惬意了,但李允堂心里头就是不是个滋味。
  自从成亲以来,他其实……若是她能不对他保留那么多,或许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开始喜欢她了吧。可就是这点点得之不易的情愫,让李允堂心里头更加窝火!
  这女人不知好歹啊!
  可是为什么呢?
  卫望舒是多么聪明的人,从提醒他**税赋的问题为他解围被人顺天府鸣冤,到后来解决了春蝉的事,这女人不但有策划能力,还有卫家的背景给她提供的执行能力!如果她不想嫁给自己,应该也是会有办法的吧?那她为什么要执意嫁给自己?
  李允堂忽然坐起来,把昏昏欲睡的青禾吓了一跳。
  “爷?”青禾喊了一声。
  “不对,这事肯定不对!”李允堂抬手让他别说话。
  这件事往深处想,太后赐婚会不会也是个阴谋?
  他们两人从小就不合拍,太后不是不知道,而卫望舒等到十八岁也没成亲,这又是为什么?卫家姑娘就是长得丑,只怕也是被人踏破了门槛来求亲的,难道是有非嫁给他不可的理由?
  李允堂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看到的紫衣男子,这人究竟是谁,跟卫望舒又是什么关系?
  有些事情不能深究,一深究,就觉得里头漩涡太深。
  “青禾!”李允堂喊道。
  “在!”青禾又被吓了一跳,这体力使用过度,也会伤脑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情敌即将浮出水面,撒花~

☆、第47章 情敌高调登场
  5.
  李允堂认真地看着青禾问:“我不在的这五年,你可有听说王妃的什么事?”
  青禾一愣,“什么事?”
  李允堂丢了一个“你真蠢笨”的眼神给青禾。青禾马上从打瞌睡的状态清醒过来,略一思考,说:“奴婢一直在宫里,对宫外的事情关注不多,与王妃有关的事……”青禾仔细想了想,“王妃很得太后宠爱,这您是知道的,也会时不时进宫看太后,但没什么特别的消息传出来。而在宫外么……关于她的美貌坊间有很多传闻,不过您也知道卫家的权势,只会说王妃好的,哪会有什么不好的说法传出来啊。”
  青禾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李允堂了,依卫家权势,无论是宫里还是坊间都是不会有什么流言出来的,可正是没流言才奇怪啊,一姑娘十八岁还不嫁人……是迫于什么压力不嫁人呢?又为什么他一回来就马上嫁给他呢?
  李允堂又想到了那个紫衣男子,总觉得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他有一种特别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李允堂当即对青禾说:“你帮我回一趟京城,去打听几件事。”
  “嗯,好。”青禾赶忙应道。
  “第一,王妃为什么到十八岁还不嫁人,想来当年给她提亲的人肯定不少,里头一定有原因;第二,我离开京城的那些年,王妃跟什么人来往密切;第三……我也说不好,反正你仔细留心着,只要有异常的情况,都给我打听清楚来龙去脉!”
  “哎,奴婢记下了。”青禾说,“不过爷,您为什么要查王妃?您是怀疑什么?”
  李允堂看着青禾,犹豫了一下。如果不告诉他,说不定会错过一些事。
  “青禾你仔细听好了。”李允堂食指点了点他,认真地说。
  “哎!”青禾弯腰凑近了些,同样认真地应了。
  李允堂皱着眉说:“在京城的时候,我曾看见她跟一个男子有很亲密的来往。”
  青禾一愣,眼睛都睁大了,这么大的事……按九爷这烂脾气,竟然忍到了现在?
  李允堂没注意青禾的表情,自顾自分析道:“我猜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曾经有过相好的男人,但因为一些原因,两人不能在一起,所以她才年纪那么大了还没嫁人。也所以我一回来,太后就把人塞给了我。为了遮丑也好,断了他们的念想也好,总得把她嫁人吧。”
  青禾想了想,不大赞同,“如果是这种情况,卫家倒是不应该把王妃嫁给您的,反而应该嫁一个卫家能轻易控制得住的人家。”
  李允堂点头,“你说的对,这个我也想过,所以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王妃被人威胁了。”
  “威胁?”青禾迟疑了一下,“就卫家如今的地位,有几个人能威胁得到王妃?”
  “说的是啊。”李允堂叹了口气,“这不就是还有那么几个人,可以威胁到她么。”
  能压过卫家一头的,也不是没有,掰着手指都能数得出来,可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而且就凭卫望舒的聪明才智,就算真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恐怕也不会轻易服软才是,况且牺牲的可是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婚姻未来啊!所以李允堂也不确定了,卫望舒这真的是被威胁了么?
  无论是哪种情况,肯定会棘手就是。但是李允堂从来也不是个软蛋,皖亲王这样的他都不怕,别人又何惧?只要那人不是皇上!
  这点上李允堂就更放心,皇上个子不高,如今还心宽体胖,与那日紫衣男子的体型相差甚远,紫衣男子看着年纪应该不大的。
  只要不是皇上,他就不相信没有法子对付了!
  一个男人若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便是枉为男人了。
  李允堂在这厢琢磨这些事,卫望舒则一早就陪着静太妃去了寒山寺。
  静太妃是个吃斋念佛的,一来到姑苏,就去拜会过寒山寺,并出资把寺庙重新整修了一下,还为寺里新修了一个院子做禅院。如今院子落成,今日又刚好有*师来寺里头讲经,静太妃就被邀请去听经了。她自是欣然应允的,卫望舒瞧着晴朗的天气,正好也想出去走走,便陪着去了。
  中午吃过斋饭后,静太妃去了新修禅院的一个禅室休息。因为这个禅院就是静太妃出资修建的,所以住持特地给她留了一间最大的禅室。
  段嬷嬷陪着静太妃睡下,卫望舒可睡不着,想着去寺庙的后院逛逛,晒晒太阳。开春后,天气越来越暖,晒晒太阳人都会多几分朝气。
  江南的庭院跟北方大有不同,就是寺院里头的庭院也有雕窗的墙,处处是景。加上寒山寺里还种有许多名贵的植物和草药,更是与别处不同。
  卫望舒走到院中间一颗大树下,仰头望去,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了许多斑驳的光。
  远处偶尔能看见僧人走过,因为今日有*师来讲经,寺里也多了许多香客,这会儿倒是三三两两的也有人过来散步。
  静太妃每次来寺院都会换上素色的棉布衣服,头上亦不带金银。因她是寡妇,如此以表示对佛道的尊重。虽然静太妃没有要求过卫望舒的穿戴,但卫望舒多机灵的一个人啊,跟着静太妃出来,自然也是着了素色的棉布衣服,头上只简单插了只白玉簪子。
  她这一身布衣,坐在树下发了会儿呆,不仔细瞧过去的也不会特别注意到她。
  太阳暖洋洋地晒在身上,倒是有种要昏昏欲睡的感觉了。日子要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卫望舒本来坐在树下,对着太阳闭了眼,不知什么时候,忽然觉得眼前盖上了一片阴影。
  卫望舒眯了下眼,微微睁开。
  一名身量修长的男子双手放在背后,逆着光,居高临下看着她,看不清长相,只见唇角勾起,仿佛在笑。
  “舒儿。”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怕响一点都会弄坏面前的女子。
  卫望舒在心里叹了口气,敛了表情,站起来,拍拍裙子,方才抬起头来,对他浅笑道:“太子殿下。”
  当朝太子李睦弘,穿着便装,也掩盖不了眉宇之间的高贵之气。而他望向她的目光,仿佛穿过了许多个春秋,抹开了许多的前尘旧事,经历了万难却又最终归于平淡,那么理所当然。
  卫望舒打起了精神,笑道:“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是想你了,来看你,你可相信?”李睦弘话语之间意兴阑珊,那双眼睛又分明很是愉悦。只要见着她,他就觉得心里的褶皱瞬间就熨平了,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好。
  卫望舒抬脸看着他,轻笑道:“不信,殿下可没那么闲。”
  可惜,她形状美妙的嘴唇里,却总是说不出他爱听的话。就像她从来也没有接受过他的感情。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自己迟早要坐到最上面那个位置,而她,也迟早会是自己的。
  李睦弘伸手把她从鬓边垂下的发丝拢到耳后,手指顺着发丝滑下来,到了发尾,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口吻带着溺爱说:“还好,没瘦。倒是晒黑了。”
  卫望舒摆出了她的招牌笑容,看着温婉,实质却是生疏。她了解李睦弘,这时候如果自己向后缩去,把头发从他指尖拉回来,他只会进一步靠近。于是状若不觉,只道:“今儿个寒山寺来了个*师讲经,殿下可要去见一见?”
  “哦?我可不信佛,我只信权力。”李睦弘挑眉,“静太妃是个温顺的人,却也是个懦弱的人,如果佛主能帮她……呵呵。”
  原本卫望舒不想跟李睦弘起正面冲突,但也不知怎的,听他说这些话,还有那么轻蔑的语气,卫望舒忽然觉得很不爽,一不爽呢,她本性里那点叛逆的性子就被激发出来了。
  卫望舒笑着说:“正是如此,你才该去听听佛经的,佛主虽然给不了人吃的穿的,给不了你军队、武器、钱财,但是佛主能治好你心里头的毛病。”
  李睦弘手指蓦然收紧,扯住了卫望舒的头发,她吃痛了,不禁头往边上一偏。
  只听见十分轻微的“簌”一下的声音,卫望舒的头发被切断了,一道柳叶形的薄刀钉在了两人身边的大树上。
  挽朱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还未来得及收回方才丢飞刀的姿势,就紧接着又有“簌簌”两声,两道银光从她耳边穿过!
  卫望舒不会落单,身边自然有挽朱在暗中保护,而李睦弘作为太子,身边自然更有高手护卫了,并在挽朱出手后,替主子给了挽朱一定的警告。
  挽朱扬了扬唇角,亦不示弱,又回了两刀给李睦弘身边的护卫。
  那护卫跟挽朱一样,跟主子离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都在防御范围内,如果不出手,没那么容易被注意到他。
  李睦弘身边的人没挽朱那么小女人气,警告完了也就罢了,不打算多纠缠。
  李睦弘手指微微弯曲,把玩着卫望舒的断发,笑道:“你那奴婢,倒是个胆大的。”笑意很冷,甚至微微有些杀意。
  卫望舒眯了眯眼,笑道:“却是个忠心的。”
  她的眼睛本就长得媚,这么一眯,那风情让李睦弘好是一怔,心里头火热火热的,熟悉的那种渴望的滋味有升起来了。
  李睦弘觉得,如果一开始就得到她,自己或许也不会这么着迷,可就是得不到,又想要,才会越陷越深。
  在别人看来,李睦弘出生就是太子,是整个大晋最尊贵的继承人,他要什么没有?可是有些事情他只有自己知道,太子哪是那么好当的,皇上让自己做太子说起来是对皇后有情义,但自己如果不优秀,皇上是随时都会换了自己的。为了做好这个储君,自己付出了多少,也就只有自己知道。
  他一贯严于利己,恪守本分,只在卫望舒身上,任性得像个正常的人。
  李睦弘看了她一眼,她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只穿着粗布的棉衣和裙子,头发也只简单地挽了个发髻,然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站在自己身边,君临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周日请假,要写短篇杂志稿,编辑催得厉害....再不写要被抽鞭子了........>_<
  咱周一早上见!
☆、第48章 寺院里的伤者
  6.
  李睦弘笑了,一副宠溺的模样说:“舒儿,怎么离开京城了性子都变了,不过没关系,这样子我也喜欢。”
  卫望舒低下头,但笑不语。这些年来她明示、暗示了多少次两人不可能,但太子就跟没听懂似的,我行我素,即便是她跟李允堂成亲了,他也没有放弃。如果换成其他人,她早就一个鞋底子抽过去了,但李睦弘是储君,而且是睚眦必报、心机极深的那种性子,卫望舒不能不顾虑到卫家和李允堂。
  可有时候也真的不知道他为何这般执着,他们一个娶了,一个嫁了,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
  李睦弘抬头望着蓝天,忽然很爽朗地笑了,道:“你离开了京城也罢,这段时间京城可不太平。”他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说,“舒儿,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卫望舒叹了口气,“殿下,你这是执念,执念会生出罪恶。有时候回过头来再看,你会发现很多事情并非真是你想要的。”
  李睦弘还是这么不明不暗地笑着,“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执念又如何,这天下都会是我的,你也会是。”
  李睦弘望向她的双眼那么坚定,那么狂热,让卫望舒的心一点一点冷了下去。想用时间和空间来淡化这段感情,怕也是不成了么?原本想着皇上身体康健,李睦弘要上位还早,到时候这些事情或许他就不想了,可如今见到他眼底的狂热,卫望舒觉得拖着不会是好办法,得想别的辙了。
  这或许是别人求之不得的桃花,却是她命里躲不过的劫数!
  李睦弘走了之后,挽朱才走近,在卫望舒耳边轻声道:“王妃,这寺院里来了好些高手。”
  卫望舒沉吟了一下,边往回走,边问:“是太子带来的人么?”
  挽朱道:“看样子是,而且来来回回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卫望舒皱了下眉,这寺庙里头,能有什么是他要找的?走到禅院门口,卫望舒对挽朱说:“你去查一下,看太子在找什么东西。”
  挽朱道:“是。”
  挽朱悄无声息地走了,卫望舒独自往静太妃的禅室走去,推开门,却未见静太妃和段嬷嬷,想来是已经起床,去前殿了。
  卫望舒觉得有些累,想到方才李睦弘的那些话,心里头就像压了块石头一般,透不过气来。
  这些年他也是疯了,有了太子妃也有了世子,还对自己不死心,难道还能让自己给他做侧妃不成?这些年来到卫家提亲的人不少,但最后都黄了,一次两次或许别人还不知道,次数多了,只怕是盖不住的,至少对上头那几位是盖不住的!李睦弘可以任性,但卫望舒不能,万一传出什么谣言,她就是跳黄进河都洗不清!到时候自己会不会被强塞进太子府呢?不好说啊!女子的名声素来是最重要的。
  两次过后,卫望舒怕了,既然阻止不了李睦弘,她就只好自己摆出一副眼高不嫁的模样来。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她十八岁。可就算拖到了十八岁,再没人敢上门求亲了,他以为就万事大吉了么?就能等到他登基了把自己弄进宫去?
  别说皇上现在身体还康健,就是李睦弘自个儿还羽翼未丰,路是一步一步走的,饭是一口一口吃的,急功近利很少能有好下场。
  而且作为帝王,就不应该偏爱某个女人,有偏爱就有偏私,就无法公正公允客观地看清局势,在这点上,想必太后比谁都清楚,否则就不会李允堂一回来就赐婚了。
  当然赐婚是她的主意,是她去向太后求了这个恩典。那会儿李允堂还没有回来,她听说他在漠北立了战功,而且双方都宣布了停战,刚好是机会能把他调回来,这才跟太后求了这个情的。
  太后一听就同意了,也没有问她任何缘由,想必是早就知道了太子的那些事,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这么一想,自己倒真是个烫手山芋,丢给李允堂应该是皇上和太后都乐意看见的。
  太子不敢动李允堂,至少眼下不敢。
  可是等他登基以后呢?
  卫望舒叹了口气,在那之前,必须要断了他那份心思才行。
  可是,如果断不了呢?为了抢自己,会不会对李允堂下杀手?
  想到这个,卫望舒只觉得头都疼了。
  因为想事情太深入,她都没注意到有人用短刀指着她的喉咙,直到她叹气低头,才见到脖子口的寒光,不免吓了一跳。
  她目光向边上扫过去,才见到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蒙面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他没说话,卫望舒亦没有说话,但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跟他互相打量。
  这人身材十分高大,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若不仔细看也瞧不出什么来,但仔细一看就不对了,眉骨要比一般人高些,眼珠子也不似一般大晋人是褐色的,而是灰色里还带着一丝隐隐的绿色。
  卫望舒暗暗心惊,这江南之地,竟然来了异邦人!想到李睦弘忽然来了此地,难道就是在找他?!
  想到这里,卫望舒平静下来,勾了下唇角,道:“方才见外头有一伙人在找什么东西,可是在找你?”
  男人眯了下眼,没说话。
  她目光向下扫了眼,瞧见他握着短刀的手上有褐色的血迹,心下有些明白了,说,“你受伤了。”这话不是疑问,而是确定。见那人眉头皱得更深了,卫望舒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还没等她说话,男人握着短刀的手愈加靠近她的脖子,一滴血珠子顺着锋利的刀口滴了下来。
  卫望舒心里一惊,连忙低声道:“我能帮你离开这里!”
  那人似有些意外,挑了下眉,还是不说话。
  卫望舒虽然心里紧张,但表面上比他还坦然,一脸诚挚地说:“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的,你的时间不多了。”
  那人迟疑了一下,问:“你是谁?”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但铿锵有力,听得出来是个狠角色。
  卫望舒轻笑:“我是来礼佛的,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发生了什么,但我佛慈悲,把你带到我面前,总是该我来帮你的。”
  卫望舒一袭布衣,倒像个平民妇,她一脸虔诚的模样,也像是个信徒。可是她太漂亮了,这么一张脸,加上身居高位而散发出来的气势,一看就绝不可能是普通民妇。
  男人将信将疑,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收起手中的短刀,说:“你别耍花招,记住,我动一个手指头就能要你的命!”
  卫望舒是真没想耍花招,一来她珍惜自己的小命,二来她也真不愿意帮李睦弘,三来,她得弄明白眼前这人是谁。
  李睦弘总有一天会登基,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必须让自己,或者说让李允堂,手里有足够的筹码能够让他忌惮!
  路漫漫其修远,她的人生从来就没容易过。
  卫望舒双手合十,道:“佛主五戒之一便是不妄语。我这就去安排马车,你在这里等着。”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要出去?!”他的力气好大,她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卫望舒耐着性子说:“不然怎么把你带出去?你若不信,我不去便是。”说着换上了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
  男人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问:“我怎么信你?”
  卫望舒亦大方地与他对视,说:“我要是告诉你,我不待见追你的那个人所以帮你,你信吗?”
  男人太阳穴处的青筋跳了跳,这女人……好任性。
  可不知怎么着,反而信了。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点点头。
  这个禅院是新建的,本就在原来寺院的最后方,这里有后门直通外头。
  卫望舒跟静太妃来的时候,有三两马车,中间那辆是她们两个坐的,后面一辆是段嬷嬷、挽朱这些婢女坐的,而头一辆马车上坐的则是是皇上赐给静太妃的贴身护卫。
  卫望舒去了车夫那里,让婢女坐的那辆马车车夫备了车,在后门口等着,然后再折回禅院。路上遇到挽朱,她对挽朱简单说了下缘由,然后道:“你去跟母妃说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了,然后马上跟过来!”
  挽朱犹豫了一下,道:“王妃,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这人……”
  卫望舒笑道:“杀我于他没有好处。”
  7.
  卫望舒去禅院的路上要路过僧人住的院子,院子里有僧袍挂在外头晾晒,卫望舒顺便拿了一件尺寸大些的,又捡了顶帽子,然后回到静太妃的禅室里。
  今日因为有*师来*,信徒来来去去很多人,她穿着素色布衣,脸上又盖了寻常妇人常带的纬纱,倒真是一点都不会被人注意。
  卫望舒进了禅室,见着里头没人,心下了然,高声说了句:“换上这些衣服,跟我出去。马车已经安排好了,就停在后门,离这里很近。”
  男人从后头窗户里跳进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方才当然不会完全信她,躲在后头瞧着呢,见她进了禅院身后都没跟了人,才稍稍放心了些。
  男人把僧袍穿在外面,再戴了帽子,一眼望去倒是真不引人注意,除了比普通人更高大的身材和脸上的那块黑布。
  卫望舒瞧着他觉得有些好笑,“你这样出去,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坏人么?”
  男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取下黑布,说:“我怎么是坏人了?遮了面就是坏人么?”
  卫望舒看到了他的脸,不禁挑了下眉,长得还真是俊朗,但不同于李允堂那种风流翩然的俊朗,而是有些武士的硬朗。这人看着就应该是军队里出来的,是上过战场,开过刃的刺刀。卫望舒从小是在军营里头长大的,这种气质最熟悉不过。
  不过这人年纪不大,瞧着也就二十来岁,可难得的是眼底的那份稳重和坚韧。
  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卫望舒开了门目不斜视走出去,然后男人跟了出来,很顺利地走到后门,马车已经候着了,车夫虽然奇怪但也训练有素绝不多问一句话,看着两人上了车。
  卫望舒对车夫说:“去柳树巷,沿河第三家,挂着‘月桂苑’牌子的那户。”
  车夫行了个礼,便驱车走了。
  马车从寒山寺往城里去,有一段路要走,卫望舒不急着开口,那人倒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亦不开口。
  卫望舒干脆取下了手腕上带着的佛珠,闭着眼睛低声念起经来。
  原本卫望舒并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但进了王府后为拉拢静太妃,少不得投其所好,看起佛经来。看着看着,也就摸到了门道。
  念经确实可以让人心静下来。
  终于还是男人先开口了,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是个普通的礼佛人,骗小孩么?这女人遇事那么沉着冷静,而且只是短短几句话就说有办法弄自己出去,并且出去转了一圈就安排好了马车,还想到偷僧袍给他做掩饰,这份心机只怕是一般男人都自叹不如。
  卫望舒睁开眼,一副温婉的模样,说:“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男人看着她,不吭声了。
  卫望舒早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开口,笑道:“我叫舒儿,你叫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阵,卫望舒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继续闭着眼睛捏她的佛珠,他才说了两个字:“阿莽。”
  卫望舒睁开眼睛,正好对着他望向她的那双眼睛,灰绿色的,十分明亮。
  男人又说了一遍:“我叫阿莽。”
  卫望舒问:“阿莽,你知道要抓你的,是什么人?”
  阿莽说:“知道。”
  卫望舒挑眉,“真知道?”
  这是两人的互相刺探,一张一张揭牌,看对方知道些什么,自己又知道些什么,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怎么能在一起好好玩耍?
  阿莽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竟那么微微地勾了一下唇角,说:“李睦弘。”
  果然知道,知道就好办了。
  卫望舒说:“我救你出来,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
  阿莽没回话,忽然挪了个身子,坐了坐舒服,背靠着马车后头的软垫,一副大爷的模样。
  卫望舒笑:“怎么,你就料定了我对你有所图,所以你不用报答我了么?”
  聪明人跟聪明人交流有一点好,就是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要表达什么。比如卫望舒说自己冒了风险,就是要跟他要回报,而他既然要付出回报,那就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救助。
  阿莽笑了,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卫望舒来,十分确定地说:“你认识李睦弘。”
  这也不是在提问,是在陈述。一个普通人家的妇人听见太子的名字吓都要吓死了,哪能像她这般还来谈价的。那么姑苏这地方,有什么人能符合她的身份?阿莽摸了摸下巴,开始把他知道的人物一个一个核对。
  若说男人,还好排除,可对姑苏城里头的高层圈子内的女人,他是真不大熟。
  卫望舒莞尔:“说认识,也算认识吧。太子殿下么,谁不认识他。”
  这话说了也是白说。
  阿莽点点头,不愿意说就不说了吧。他把话题绕回去,“你救我出来,确实冒了风险,你想我怎么报答你?”
  卫望舒本来是想提条件的,但转念一想,忽然说:“不用报答,我不过是结一段善缘。”
  这倒让阿莽意外了。
  卫望舒摸了摸手中的佛珠,看着他的眼睛说:“希望,是真的善缘。”
  两人一路再无话。
  马车到了月桂苑门口,停下来,车夫问卫望舒:“夫人,可要去敲门?”
  卫望舒撩开帘子,说:“你去侧门,跟守门的婆子说月夫人回来了。”
  “哎!”车夫虽然心惊,但不敢多话,从侧门的车马道进去,敲了门,说了这些话,果然婆子开门了。
  进去之后,车夫停了车,放下脚凳。卫望舒先下了车,阿莽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卫望舒站定后,认真地望着车夫说:“你是谁,家住哪里,家中还有何人,我都会去查清楚的。今天发生的事,如果有一丁点儿传出去,后果你知道的。”
  卫望舒美则美矣,这会儿眼神跟刀子似的,车夫哪里还敢多看一眼,忙弯腰恭敬地说:“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就是夫人不舒服,先送夫人回家了。”
  卫望舒满意地点点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车夫应道:“小的叫牛春根。”
  卫望舒温和地笑道:“牛春根,以后你就是我这边的人,我好了,自然不会亏待你。”
  车夫赶忙回答说:“是!”
  有时候,福祸相伴,牛春根深知这个道理。
  卫望舒道:“你在这边等我。”
  车夫鞠躬:“是。”
  阿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然后跟卫望舒往院子里头走去。
  这个宅子算是小巧的,比李允堂悄悄在外头置的“棋园”还要小,没有奢华善良的装饰,但细节处一样不缺,又十分舒适。
  因为院子不大,里头的丫头婆子也并不多,阿莽跟着卫望舒走到了一间厢房里,总共才见了三个仆妇。
  卫望舒让一个妇人跟着进了厢房,关上门,就对阿莽说:“你把衣服脱了。”
  阿莽把僧袍和帽子都脱下来,放在桌子上。
  卫望舒从柜子里拿了个箱子过来,皱了下眉说:“我是让你全脱了。”
  阿莽挑眉,唇角扬起,若有深意地望着她。
  一个女人让男人脱衣服……是饥渴呢,还是该说她太大胆?
  卫望舒在桌上轻轻放下了箱子,瞅了他一眼,说:“就是看一眼你的伤口,没别的意思。”怕他多想,又加了一句,“放心吧我对你这样的没兴趣。”
  有时候男人比女人还能瞎想。
  不过她说这话并没有让阿莽不多想,虽然很坦然地脱了上衣,但是倒是对卫望舒更有兴趣了。
  他可想问一句:对自己这样的没兴趣,那对什么样的有兴趣啊?
  阿莽能让太子亲自带了人从京城跑来找他,定是有着惊人的身份;同样,她能在太子眼皮底下把人救走,定也是个奇人。别的不说,光这份胆量就不容小觑。
  她能想到的事情,阿莽自然也能想到的,两人谁都不愿意先摊牌,就只好心照不宣了。
  阿莽身上有两处伤,一处在前胸,一处在后背。血模糊了一片皮肤,看着很是骇人,不过血早就止住了,瞧他脸色还好,想来伤得不深。
  阿莽说:“没事,皮外伤。”
  卫望舒皱了下眉头,对身边的妇人说:“阿盈嫂,你去端盆热水来。”
  “是。”阿盈嫂赶忙出去了。
  阿盈嫂这一走,厢房就剩下他们两个了。
  卫望舒走近了阿莽,低头细看他的伤口,胸口那道是斜砍的,有肋骨挡着应该没大问题。
  阿莽见卫望舒对着赤身落体的自己一点羞涩的表情都没有,挺吃惊的。大晋的女子什么时候那么开放了?就是他们草原上的姑娘,也没有那么心大吧……难道是计女?
  阿莽瞧着卫望舒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发了会儿呆,嗯,如果是能用钱买到的女人,倒是让人蠢蠢欲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这么写行吗:
  太子成功的把卫望舒丢去宫里头,卫望舒宫斗一番,把跟她作对的都弄死了... 最后生下李允堂的孩子给太子养,太子还不知道只当是自己的,最后卫望舒给太子下药,让他死了,把自己儿子扶上皇位。
  这么写,会不会看起来更爽啊!!
☆、第49章 善缘
  8.
  “啊——!”阿莽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惊得低呼出声。原来是卫望舒从他身前挪到了后背,打量他背后的伤。背部那道口子很长,卫望舒老实不客气地动手扒开他的伤口看。
  阿莽吸了口凉气,前进一步,转过身,谨慎地面对着她,不满道:“有你这样看伤的吗?你是要给我疗伤还是雪上加霜?!”这女人简直丧心病狂啊!
  卫望舒瞥了他一眼,淡定地说:“嗯,没伤及内脏,也难怪你活蹦乱跳的。不过暂时不要打架了,你后背肉多,伤口不但长还深,肌肉都被划开了,动得厉害就开裂了。”
  阿莽被她这么说,心里觉得有点怪异,“活蹦乱跳”这词能形容他这样的汉子吗?!还肉不肉的,怎么觉得自己跟块猪肉似的在被她评估。难道……她是屠夫的女儿?
  阿盈嫂端着热水进来了,卫望舒先用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才对阿盈嫂说:“帮他清洁一下伤口。”
  “是。”阿盈嫂温柔地应了。
  阿盈嫂三十出头,家在离城里不算远的镇子上,男人是个木匠,经亲戚介绍来姑苏做工,自己也跟着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两个儿子。阿盈嫂跟她男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孩子得送去读书,但是读书要钱,如果光靠男人木匠的收入,生活会变得十分拮据,所以阿盈嫂便想着做一些祖传的糕点出来卖。一次机缘巧合,遇到了上街买东西的卫望舒。
  卫望舒是先认识了阿盈嫂,然后才买的房子。买了房子便让阿盈嫂过来给她打理。反正地方不大,平日里收拾起来不怎么费工夫,而阿盈嫂也并不知道卫望舒的身份。
  李允堂在姑苏有自己的窝,卫望舒也有,从这点上来看,两人还是想到了一块去了。不过李允堂的出发点是避开卫望舒,而卫望舒……只是没有安全感。
  虽然窝多几个并不能真正改变人的命运,可必要的时候,总是多个去处的。
  在这个月桂苑里头的仆妇都不知道自己那个风华绝代的主家是什么人,只知道叫“月夫人”。
  这会儿,这处私宅果然派上了用场。
  卫望舒端坐着喝茶,冷眼看阿盈嫂给阿莽清理伤口。阿盈嫂做完,就端着满是血水的脸盆出去了。
  卫望舒从木头箱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丢给阿莽,说:“这是药粉,你自己涂上吧。”
  阿莽打开瓶盖,闻了闻。
  卫望舒嘲讽道:“我要害你用得着这手段啊?早就在寒山寺叫人来抓你了。”
  阿莽笑着说:“那可不好说,你不想我落到太子手里,并不代表你就得救我。也可以是把我带出来,然后对我下毒手的。”
  卫望舒站起来,“是啊,这玩意儿有毒,您赶紧扔了吧!扔了扔了!”
  阿莽不理她,倒出药粉给自己胸口上胡乱抹了两把,说:“背上涂你帮我。”
  卫望舒瞥了他一眼,只当没听见,站起来说:“我得走了,你安心养病。什么时候想走了,只管走就是。有什么需要就跟阿盈嫂说。”
  阿莽挑眉,“就这样?”
  卫望舒亦学着他挑眉,“那还要怎样?”
  阿莽想了想,问:“你还来吗?”
  卫望舒说:“短时间内不来了。”太子可不傻,不派人到王府门口盯梢才奇怪呢!说着,她转过身,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说了句:“好了就自己走啊,走了可别在回来了。”
  阿莽在她身后又说:“你为什么救我?”
  卫望舒跨出门去,没有回头,只是笑了笑,还是那句话:“希望这是一段善缘吧。”然后便走了出去。
  这会儿,阳光正好,阿莽不禁眯了下眼,从他这边看去,她的身影仿佛已融入了阳光里。
  卫望舒跟着车夫牛春根回了王府,一路上没少猜测阿莽的身份。刚开始她救他确实有所图,但是后来改变了注意。
  趟这浑水未必是明智的,这男人看着就不是个蠢的,如果愿意把什么都告诉她,只怕也会赖上她,不如这样清清爽爽地分别更好。山水有相逢,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遇见。
  半路,挽朱上了车。
  卫望舒说:“这两天你不必跟着我,帮我盯紧了那个叫阿莽的男人,看他离开月桂苑后,到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又不放心地加了句,“如果有危险,宁可放弃也不要冒险。”
  挽朱点头道:“是。”
  静太妃回家后,立即去了卫望舒房里,见她躺在房里休息,不由说:“舒儿你还好吧?你这孩子真是的,不舒服也不跟母妃说一声,自己先跑了。”
  卫望舒一副虚弱的模样道:“许是疲了,休息一下就好,不想耽误母妃参佛的。”
  静太妃拉起她的手道:“不耽误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以后再有不舒服,一定要跟母妃说,可不能自己先走了!母妃会陪着你回来的。”又问,“找大夫看了吗?”
  “看了,大夫说是累了,多休息就好,无碍的。”卫望舒眼睛湿湿的,这倒不是装的,她的生母都没有这么温情地对过自己。
  静太妃说:“待会儿我让人把晚膳送过来,你就别起来了,好生躺着休息。”
  “是。”卫望舒回握着静太妃的手,点了下头。
  晚膳是李允堂亲自送过来的,当然是被静太妃要求的。
  “听说你病了?”李允堂走上去,卫望舒正躺在床上。
  “没事,就是累了,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卫望舒坐了起来。
  “真没事?”李允堂皱了下眉,“现在虽然快入夏了,但早晚还是凉的,我瞧着你穿得比我还少。”
  “有吗?”卫望舒笑了。
  拢翠见卫望舒起来了,赶紧拿了衣服给她披上,笑道:“不管有没有,九爷定是心疼王妃了。”
  春蝉在卧室的桌子上布晚膳,插了个嘴说:“可不是,九爷方才还说王妃爱吃虾仁呢,特地让厨房去加了个龙井虾仁,待会儿就热腾腾的送来。”
  李允堂脸上有点挂不住,对春蝉喝道:“多嘴!”
  春蝉吐吐舌头,嘿嘿,老夫老妻了还害羞呢。
  卫望舒在拢翠的搀扶下起了身,看着春蝉,心里一动,问:“春蝉,我记得你弟弟是说要参加今年春的乡试?”
  春蝉忙道:“是!”
  卫望舒往桌边走过来,问:“这会儿应该放榜了吧?”
  春蝉道:“回王妃的话,奴婢的弟弟已经中举了。”这话春蝉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的,但还是忍不住透着一股子的骄傲劲儿。春蝉是三天前收到弟弟的来信的,可把她高兴的一晚上都睡不着呢。
  “是嘛,可喜可贺啊!”李允堂对蒋歆海印象颇深,他的清瘦坚定,还有挺直的背脊。
  卫望舒坐道椅子里,拿起筷子,问:“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因为发生了赌坊的那事,卫望舒跟李允堂对春蝉家里的情况是清清楚楚的。
  说到这里,春蝉敛了笑容,说:“接下来得等吏部安排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安排不到歆海这儿的,可能还得等歆海考上了进士,才能离开叶家吧。”说到这里,目光也跟着暗淡了下去。
  这两天春蝉也一直在想这事,经过了上回赌坊的事之后,母亲跟弟弟在叶家更加不受待见了,过得十分憋屈。说起来那事就是叶传一惹出来的,可人家不敢恨千金台,只敢恨叶桂香一家,恨他们不肯以死报答叶家的收留之恩。
  春蝉其实想过开口跟李允堂要跟恩典,但又有些犹豫,九爷已经帮了她太多了,再开口会不会太贪心了?可想到母亲和弟弟在叶家的处境,又觉得难受得紧。眼下倒是卫望舒先问了。
  李允堂在椅子里头坐下,随口说:“让你弟弟上我这儿来吧。”
  春蝉听了这话,喜出望外,赶忙跪下给李允堂磕头,“谢九爷!谢九爷!”
  人其实从出生开始就是不平等的,上位者随便一句话,就能改变别人的一生。
  晚上睡觉的时候,卫望舒问李允堂:“你打算怎么安排蒋歆海?”
  李允堂挑眉,“你还记得人家名字呢?”
  卫望舒好笑道:“怎么,吃一个孩子的醋?”
  蒋歆海十六岁,说孩子是夸张了些,但到底是小的。
  李允堂不屑道:“呸,爷我吃过醋么?!”
  卫望舒顺着他的毛说:“没有,爷最大度,从来不吃醋。”
  这话是夸人用的吗?听着怎这么别扭。
  卫望舒认真地问:“九爷,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李允堂愣了一下,“有什么打算?就这样吧,在姑苏待着不挺好的?”说到这里他有点担心,“如果皇上肯让我一直留在这儿的话。”又问卫望舒,“你觉得皇上会一直这么放去在这里过逍遥日子吗?”
  卫望舒坐起来,好整以暇地盘起腿坐在李允堂面前,李允堂见她那么认真,不由也坐了起来。卫望舒双手扳过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九爷,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皇上是你亲哥哥,他总是什么都容着你,可如果有一天……皇上不在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对上个结局都不满意嘛,那换成这样呢:
  太子把卫望舒拐宫里去,然后绑了李允堂,每天一顿小皮鞭伺候,看两人痴男怨女心里暗爽。一天,卫望舒带着李允堂逃出了皇宫,太子震怒。
  第二日,太子瞧着皮鞭,有点手痒;
  第三日,太子捏着皮鞭,总想抽人;
  第四日,太子绑了一**太监,一个一个抽过去,木有感觉.....
  第五日,太子继续瞧皮鞭;
  第六日,太子抱着皮鞭睡觉,内心好空虚......
  第七日,太子恍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卫望舒,满脑子都是亲叔叔被皮鞭抽的样子;
  第八日,太子把皮鞭丢了;
  第十日,太子把皮鞭捡回来了;
  第十一日,卫望舒和李允堂被抓回来了;
  第十二日,太子跟李允堂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全剧终。
☆、第50章 危机感
  9.危机感
  李允堂又一愣,“不在?”
  卫望舒道:“这话说出来是大不敬,但是人总有生老病死。”
  李允堂这才貌似认真地想了想,说:“到时候就是太子登基呗,我好好地在姑苏待着,也不去京城给他添麻烦,井水不犯河水处着吧。”
  李允堂是个单纯的人,要说他笨吧也不是,有时候还挺机灵的,可要说他睿智吧,那就一点扯不上边了!他神经比较粗,有点二,而且只关注自己想要关注的人和事,对与自己无关的,连留个心眼儿都不会。
  卫望舒耐着性子问:“如果太子要来找你麻烦呢?”
  李允堂眨了下眼,“他为什么要来找我麻烦?”
  “……”卫望舒深吸一口气,她其实喜欢的就是李允堂的纯情劲儿,可有时候又会觉得他朽木不可雕。
  果然人无完人啊,男人还是得调-教。
  李允堂反过来安慰她:“你想多了,我跟太子近日无怨,远日无仇,我好歹是他皇叔,待在姑苏又碍不着他的眼,他来找我麻烦干嘛?”
  卫望舒说:“皖亲王还是你皇叔呢。”
  李允堂皱眉,“那怎么能一样!”
  卫望舒追问:“怎么不一样?他开**、赌坊碍着你了么?你动他干嘛?”
  李允堂默了,想了一会儿说:“皖亲王自己做事不地道,才撞到我的刀口上来了。我本也不想去招惹他的,是皇上在里头推波助澜……”
  卫望舒循循善诱道:“你觉得你自己做的事就地道了么?先不说太子看不看得惯你,就说皖亲王,他如果要报复你,恰逢皇上去了,太子上位又不帮你,你顶得住吗?”
  李允堂不说话了,卫望舒又道:“卫家是兵戎出生,自然是能用的,但你想,太子上位后,卫家是会选择帮我这个出嫁的女儿,还是效忠皇帝呢?”
  这实在是一个残酷的问题。别说是牺牲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了,就是一个儿子,放到家族荣耀面前,恐怕也是不能同类而比的。
  卫望舒见李允堂呆呆的,给他点了把火:“如果有一天皇上不在了,我们可能什么依靠都没有了。”
  这话让李允堂彻底陷入了沉思。
  皇上眼□体是很好,可有些事情谁也说不准的,自己跟太子是真的没有交情,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事,太子能顾虑到自己这个叔叔吗?再说皖亲王确实也是个棘手的,要没有皇上罩着,他连平安离开京城都难!
  可太子登基后,还能跟皇上这样罩着自己吗?
  李允堂没有信心。
  半晌,李允堂才抬起头问卫望舒:“那按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卫望舒等的可不就是他这句话了么。她正色道:“我们必须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她说的是“我们”,不管两人现在有多少隔阂,但利益已经被绑在一起了。
  李允堂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不知怎的,听着就是有点高兴。
  他点点头,“嗯,要培养,要培养。”
  卫望舒说:“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首先要有自己的人,他们不仅要身居要职,还要各个地方都有耳目才行。蒋歆海是个能用的人,不妨好好想想将他安排去何处。”
  “嗯,我知道了。”李允堂认真地应了。
  卫望舒觉得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得给他时间来消化这些事。李允堂做了二十年的甩手掌柜,马上要他正儿八经起来,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
  经卫望舒这一提醒,李允堂十分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前路并非想的那么美好。皇上若不在了,他真的可能连皖亲王都对付不了!
  他拿了纸笔给自己列了个清单,上头写了与自己交好,能培养的人,除了蒋歆海,还有金湛和林崇玉,朴都统家的二儿子,光禄寺卿家的小儿子,内阁学士贾大人家的四儿子,太子少傅余大人家的幼子……不过这会儿他自己都不确定,要是上主易位,看自己不顺眼了,这些家伙们还靠谱不?方才卫望舒说了连卫家都不一定靠得住啊!
  真是前途堪忧。
  窝在封地里头逍遥,好是好,可老祖宗说了,人无远忧必有近愁,眼下他可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有老娘和媳妇儿呢。
  嗯,还是趁着皇上健健康康的,早点跟皇上去要个职位吧?想到这里,李允堂忽然有点明白过来,皇上当初让他去顺天府的时候,初衷并不是要他掰倒皖亲王,甚至都不用他大肆整顿**和赌坊,后来是自己一步步被闭上梁山的!皇上当时好像是说让自己先熟悉熟悉,再往上调升来着?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呢?李允堂回想了一下,不就是从卫望舒暗示他去查**的帐嘛!
  难道在那个时候,她已经想到了这些事了?不被皖亲王逼一逼,自己是怎么都不会严肃考虑这个事情的。
  李允堂叹了口气,不知道卫老爷子有没有遗憾过,自家这孙女不是男儿身啊!这女人要是男人,真是不知道会如何了。
  他又想了想要如何跟太子去培养一下叔侄感情,光想着,头就大了……自己跟太子那个不苟言笑,完全不懂得生活情趣的傻子,是一点共同语言都木有啊!
  又想想皖亲王那阴暗的眼神,李允堂连出去遛弯都没心思了,谁家的极品亲戚能有皇家的多?!
  后面几天李允堂都乖乖呆在家里,思考人生大事,没出过门。
  江南的梅雨季说来就来,极尽缠绵,分明淅淅沥沥,却又格外静谧,给园林院落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却把花木洗得更加青翠欲滴,青砖黑瓦似都镀上了一层油润的光。
  这天,李允堂在书房里吃果子,对春蝉说:“你弟弟的事情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我觉得还是让他留在京城的好。”
  春蝉忙道:“一切都凭九爷做主!”只要能离开叶家,有什么是不行的?
  李允堂说:“让他先去做翰林院侍诏,熟悉一下官场,日后再调动。”
  春蝉喜道:“是!”
  虽然春蝉不知道翰林院侍诏是具体做什么的,总之九爷能看得上弟弟,还需要怕什么呢?
  李允堂又说:“我会给你们安排个院子,让你母亲和弟弟从叶家搬出来吧。”
  春蝉没想到李允堂会想得这么周到,一下子眼睛红红的,眼看着又要跪下磕头了,李允堂忙道:“得了别磕了,给我剥几个荔枝吃。”
  “哎!”春蝉抹了把眼泪,赶紧剥荔枝。
  江南的雨,下个一天觉得挺有情调,二天还能忍受,三天四天就很烦人了,五天六天就有些忍无可忍了。
  阿莽在月桂苑里住了好多天了,他从北方过来,一时间有点适应不了这潮湿的气候,只觉得浑身黏哒哒的,连被子里头都是阴阴的,可不舒服了。
  不过好在他不是个挑剔的,只是坐在阿盈嫂边上问了句:“这都连下多少天雨了,什么时候出太阳啊?”
  阿盈嫂坐在连廊里头端着针线篮子做鞋子,外头小雨密密的,但廊檐够长,雨淋不进来,条椅上布了好多软垫子,瞧着倒是十分惬意舒适。阿盈嫂笑着说:“早着呢,十天半个月都不算长的,去年整整下了一个月的雨。”
  “难怪这边的姑娘皮肤好,都是水养的。”阿莽盘腿坐在连廊上的条椅里,看着条椅后面池塘里游来游去的红鲤鱼。这几日他过得十分舒适安逸,似乎长大以后,他再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了,每天吃喝看雨,就跟做梦一样。
  阿盈嫂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是北方人吧?”
  阿莽顿了顿,说:“是啊。”
  阿盈嫂点点头,“你们北方人是不是都像你这么高?”
  南方人是比北方人要矮一些的,阿莽又属于北方人里头特别高大威猛的。
  阿莽笑道:“也不是啊,北方人也有矮的。”
  阿盈嫂好奇地问:“那就是你父母亲特别高了?我瞧着你长得真是神气!”
  阿莽从小就是被当成精英来培养的,但被人夸长得神气,还是头一遭,所以愣了愣,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阿盈嫂边做鞋子边说:“我有个两个儿子,大的十二岁,小的九岁,虽然没有你那么神气,可都是很好的少年人!他们可都在学堂读书哟,我大儿子过两年应童子试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个秀才回来……其实考不上也无妨的,我跟孩子爹就是觉得人得多读点书!你说是不是?”
  这个话题对阿莽来说很陌生,可是不知怎的,心里生出一些异样的柔软来。
  他看着阿盈嫂手中的鞋,说:“这鞋子看着很小,是做给你儿子的吗?”
  阿盈嫂笑着说:“是啊。”抬头看着他问,“你娘也给你做鞋吧?”
  阿莽睫毛颤了颤,笑道:“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了。”
  阿盈嫂“嗯”了一声,说:“那我给你做双鞋吧。”
  阿盈嫂不是个漂亮的女人,双手因为劳作很是粗糙,眼角都起了皱纹,可是她笑起来那么温暖,就是一个母亲该有的温暖。
  这种温情对阿莽来说是陌生的,小时候他见到别的孩子跟母亲撒娇,有母亲护着,心里头不是没有嫉妒的,可或许正因为没有母亲,他才迫使自己赶快长大,更加强大。
  长大以后,阿莽以为自己对“母亲”这个概念会渐渐淡忘,但这会儿他忽然发现,有些东西本就一直放在心底,就算蒙了灰,也一直都还在的。
  他懂得,也珍惜。
  阿莽低声道:“好啊……谢谢。”
  阿盈嫂抬起头来对他笑,笑得很好看,还拍了拍他的手。
  阿莽不习惯别人碰他,可这会儿他没有躲开。阿盈嫂的手虽然粗糙,但很温暖。
  阿莽忽然觉得这梅雨季节也不是那么难受了,这次来江南竟然还会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第51章 月桂苑的人都死了
  10.
  琢磨了两天,李允堂决定亲自去一趟京城。
  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卫望舒是不是担心太多了,可这两天他越想越睡不着,未雨绸缪总不是坏事。
  他把家里的事情跟卫望舒交代了一番,就带着春蝉和秋霜走了。
  当然,说是交代,也不过是啰嗦了一会儿,对这个家他恐怕还没有卫望舒熟。
  静太妃本来不愿意跟儿子分开,听了李允堂要走,还不高兴呢,可又听卫望舒说儿子是因公务要上京述职,立即就高兴了,甩着帕子让李允堂好好干,不要辜负了皇上的厚望!
  李允堂有时候真觉得他媳妇应该跟老娘中和一下,卫望舒能有母亲一半的贤惠就好了;母亲要有卫望舒一半的聪慧也就好了!
  不管怎样,他在这片江南烟雨中离开了姑苏,上了回京的路。
  李允堂从江南到京城要走好多天,这会儿卫望舒也没闲着,一方面让挽朱盯紧了阿莽,另一方面也秘密找了卫家的人去了解了太子的动向。
  卫家根基深厚自不必说,不多久卫望舒就收到秘信,称大晋有探子查到,北方戎族的几个部落内乱,因为他们的酋长意外身亡,正是**龙无首,又都想夺权!前阵子有了一批戎族的人进入了大晋,而且其中有人身份还不低。当时不知道是为何,这会儿酋长死了,就觉得很蹊跷,他们是被酋长安排过来的,还是知道了即将内乱才离开的呢?这事并没有公开,只有几个少数重臣知晓,太子听说后就请命来了江南悄悄捉拿戎族敌兵了。
  卫望舒对于阿莽是戎族人并不算太意外,倒是太子,亲自来江南说捉戎族敌兵,是真的么?还是因为她在这里,他才会积极地过来?
  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挽朱每天下午都会回来一趟,汇报阿莽的情况,这天刚吃过午饭挽朱就回来了。她“嘭”地一声推开门的时候,卫望舒正窝在软榻上看书,被吓了一跳。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卫望舒皱了下眉头,放下书,坐了起来。
  挽朱浑身湿透了,站在门口眼神有些悲戚,手里还紧紧捏着她贴身收着的那把匕首。
  “死了……月桂苑的人都死了。”挽朱喃喃道。
  “什么?!”卫望舒一惊,站了起来,书从她腿上滑落到地上。
  挽朱抹了把泪,“王妃,太子的人去了月桂苑!阿盈嫂她们不让太子的人乱闯,太子的人就把她们……都杀了。”
  卫望舒快步走到她跟前,才发现她身上受了伤,赶紧让她进门坐着,给她倒了杯热水。
  挽朱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热水,才稍稍安定下来,说:“他们人太多,我阻止不了。阿盈嫂死后,阿莽也冲出来跟太子的人打了起来,我好容易才把他拉开的,然后我们就各自逃了出来……王妃,她们都是好人啊,阿盈嫂死的时候,还在给阿莽做鞋子……”挽朱哽咽了,虽然不是没有见过生死,但也还没到对生死能淡然处之。她出自武林名门,卫家对她的师门有恩,自己才被派来保护卫家**,她虽然武艺高超,可到底不是做杀手的。
  卫望舒嘴角抿了抿,沉声道:“我知道了。”卫望舒捏着裙边的手紧了紧,稍许片刻,放开了,声音有些沙哑地说:“挽朱,你帮着拢翠一起去办月桂苑仆妇们的后事。她们的家属,每家去给一百两银子,出殡的时候再去吊唁一下。虽然钱买不回她们的命……”卫望舒说到这里,重重地吸了口气。
  挽朱道:“是。”
  卫望舒强忍着情绪,说;“挽朱你去吧,换身衣服休息一下。”
  挽朱点点头,行了个礼就离去了。
  门一关上,房内就卫望舒一个人,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扬手把桌子上的茶壶和茶杯都扫到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是自己害了她们!当初遇到阿盈嫂的时候,就不该把她拖下水的!她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呢……
  卫望舒疲惫地重新坐下,本以为在姑苏的地界上,太子没那么快能查到月桂苑的,就算查到了月桂苑,最多就是把阿莽抓回去,怎会去杀几个手无寸铁的仆妇?
  是自己低估了太子,也高估了自己的吧。
  她曾经从未想过要真的对太子做什么,可眼下,心中泛起了恨意。
  卫望舒冷笑,李睦弘,你不要后悔才是。
  在原处坐了一会儿,卫望舒起身推开门走出去。
  外头一改前些日子的蒙蒙细雨,忽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天地间一片朦胧,站在连廊下面,都看不清楚前方的湖心亭。耳边亦是雨滴打在瓦上、地上和水里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的,仿佛全世界都是雨,再无别的声响。
  大雨从连廊外飘了进来,湿了她身上的烟红色的裙子,很冷。
  卫望舒一路走到正对着湖心亭的戏台上,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的人工湖。她只是想出来走走,吹吹冷风也是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愤怒,她的身体一直在抖,停不下来。
  她努力克制自己,但越是克制,越是愤怒。这里不是战场,怎么可以随便杀人,还是杀手无寸铁的妇人?!
  忽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私藏鞑子,你知道你犯的是什么罪?”
  卫望舒一个哆嗦,猛地回头,见身后竟然站着李睦弘!
  李睦弘双手环胸,靠在戏台后方的红色窗框上,眼里带着讥讽,还有些高高在上的自得。
  卫望舒很快压下了心中的震惊,眯了下眼睛,看着他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眼很媚,眯眼的动作就更媚了,可眼神却是冰冷的,还有没被压下去的愤怒。
  李睦弘笑了,“区区一个王府,我还来不得?”
  李睦弘这话很嚣张,但却是,他从来就瞧不起李允堂。
  卫望舒扬眉,眼里有着浓浓的嘲讽:“不请自来,太子竟也是个不要脸的。”
  李睦弘听了这话,果然脸沉了下来。平日里卫望舒就算不情愿,也是敬着他的,就算被他逗得恼了,最多就是不理他,从未这般与他说过话。
  李睦弘喝道:“放肆!”
  卫望舒非但不收敛,反而笑了,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你一句就是放肆,你杀我月桂苑的仆妇,算是什么!”
  李睦弘冷哼一声,“她们妄图抵抗朝廷捉拿戎族敌兵,当杀!”
  “妄图抵抗?”卫望舒冷笑,“那些仆妇手无寸铁,对你带的那些恶煞用得了‘抵抗’二字?太子您真是太瞧得起她们了!”
  李睦弘来王府找卫望舒,本是想来刁难她一下,她私藏了那个戎族的人,便是与自己作对,已经很让他恼怒了,没想到自己还没说什么呢,这女人倒是对自己不依不饶起来!
  李睦弘久居高位,有几个人能在他面前又是“你”又是“我”这样说话的?平日里为了表示与她亲密,不让她用那些生疏的叫法,可眼下她竟然还这么咄咄逼人,让他渐渐恼怒起来。
  “你是仗着我喜欢你,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吗?”李睦弘喝道,他向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瞪着她,大有威逼之意。
  哪知卫望舒并不后退,气势丝毫不输他,竟与他对视!
  李睦弘瞪大了眼睛,这个女人简直反了!
  不想卫望舒反问:“那你说说,你敢拿我如何?打我?杀我?”
  李睦弘眯了下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说这话的是一贯性子清冷的卫望舒,倒像是……李允堂那个混账!
  果然是夫妻在一起相处时间久了,毛病也会互相传染么?想到这个李睦弘胸口就好像憋着一股恶气,出都出不来!
  他一把抓住卫望舒的胳膊,把她往边上连廊的柱子上压过去,将她禁锢在怀里,贴近了她的脸说:“我敢拿你如何,要不现在就试试?”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卫望舒脸色大变,甚至流下眼泪,可谁想,一个尖锐的物体戳到了他的脖子上,他眼角瞟过去,竟是一根磨得十分尖锐的金簪!而握着金簪的人,当然就是卫望舒了。
  作者有话要说:又过上了南方冬天没暖气的苦逼日子了......
☆、第52章 强吻
  11.
  “李睦弘,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都无法接受你吗?”卫望舒毫不示弱地盯着他问。
  李睦弘气极反笑,却也不松开她,狠狠地说:“怎么,都直呼名字了么?我曾经想要你叫我的名字,你从来就不肯,只是一口一个‘太子殿下’,怎么现在倒是愿意了?”
  “你也好意思说这个!”卫望舒咬牙切齿,“这些年我不说,你自己都感觉不到吗?你明明有了太子妃,还来纠缠我做什么?是想让我给你去当妾?简直痴心妄想!”
  这种话伤人不利己,放在平时卫望舒是绝对不会说的,可这会儿她一想到月桂苑冤死的妇人,心中就跟被火点燃了似的,满是仇恨。这种愤怒克制不了,她也不想克制了。
  跟李睦弘,迟早会撕破脸的,早些又如何?
  这会儿李睦弘握着她的一只手,将她压在了柱子上,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捏这着金簪,对准了他的脖子。两人谁也不服软,鼻子都快顶着鼻子了,互相瞪着亦是谁也不示弱。
  而李睦弘听了卫望舒这些话,只差没捏碎她的手腕,眼里的火都快烧起来了。
  “我对你的情义你不是不知道,我的感情在你看来只作‘纠缠’二字解?!”李睦弘的恼羞成怒里还带着他自己也分辨不出来的委屈,“太子妃是我自己选的吗?!我堂堂太子还配不上你?要娶你也算痴心妄想?!你以为你是谁啊卫望舒!”
  卫望舒忍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丝毫不让步,“你对我若是真有情义,怎么从未站在我的立场上想过!你好意思说‘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下来你了解我吗?我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李睦弘皱紧了眉,低吼,“那李允堂呢,他了解你多少,你就要嫁给他!”太后那道懿旨是卫望舒求来的,这事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他!
  当知道太后的那道懿旨的时候,李睦弘就差没喷一口鲜血出来了!听卫望舒说的,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对她的感情!
  卫望舒冷笑,“你是不是以为你比他优秀多了,根本看不起他。”
  李睦弘“哼”了一声,“难道不是?不学无术,纨绔跋扈!皇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卫望舒“哈哈”大笑:“你以为多看了几本书就博学了吗?你以为恪守太子的行为准则就优秀了吗?可在我眼里你还不如他!”
  最后这句话把李睦弘惹毛了,他用撑在柱子上的那只手,抓住了她的下巴,然后贴上来,死死地压住了她的唇!
  这是这会儿李睦弘唯一能想到的惩罚她的方式,可是双唇触碰在一起的那瞬间,他只觉得心中一颤,脆弱得让自己害怕……就好像被人一捏就会碎掉。想到卫望舒的态度,心里这一分柔软又变得又酸又涩,一直酸到鼻尖处,连眼睛都觉得湿润了……
  自己这些年来对她那么好,她真是一点都不领情么?真的全部都成了她的负担么?
  李睦弘其实并没有看起来得那么自信,对卫望舒,他有讨好,有善待,有干涉,他喜欢她,却不知道她对自己有几分真心。因为把握不住她,所以内心一直不安,又因为这种不安,便让她更加讨好卫望舒,而付出越多,就越不放不开……
  这道理他不是不明白,越是关心,就越会患得患失,可是明白是一回事,放到自己身上,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个吻让卫望舒愣住了,手里那根金簪当然不敢真往他脖子里扎进去,刺杀太子这种事情,除非她是活腻了……
  然而,杀他不敢,伤他还是敢的。卫望舒手腕一转,换了个方向,手中的金簪狠狠地往他肩膀上刺了下去!
  卫望舒性子里头原本就有的那一点暴虐,因为阿盈嫂她们的死,被激发得淋漓尽致。
  李睦弘吃痛,却没有放开她,只将她搂得更紧,报复性地拼命吮吸着她的香气!他是太子,他有他的骄傲,就算在她面前多次表达过自己的情意,就算被她无视无数次,可是他亦是从未告诉过她,她已经住进了自己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也从未告诉过她,自她与李允堂成亲,他有多少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疼得好像快呼吸不过来!
  他是太子,他是优秀的储君,是皇上的骄傲!他有他的责任,虽说皇家最冷情,儿女情长终是要被割舍的……
  可是不甘啊!就算是执迷不悟,就算是贪得无厌,这也是他心中埋得最深的痴念!他无法与别人述说,甚至亦无法与她说……
  可她完全不懂,不懂心疼得快要窒息是什么感觉!
  两人站在柱子那儿,刚好是能被雨淋到的地方,不多时身上都湿了,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了身上。许是因为雨太大,他们这里的动静完全被掩埋在了雨声中,戏台本来就在后院,不是仆妇们来去会经过之地,这大雨天的,想来也没人会过来赏景。
  卫望舒用金簪扎入李睦弘肩膀的那一下,没有留情,李睦弘自己□□的时候,血染红了他整个肩头。
  金子本该是软的,这簪子恐怕是特制了用来防身的吧。果然李允堂这个无能之辈连基本的安全感都不能给她!
  李睦弘丢开金簪,亦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瞧着这个自己在心里头放了很多年的女人,不说一句话自己舍不得她受一点儿伤,就是被她刺伤了也舍不得,可她呢?
  卫望舒抬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嘴唇,这会儿倒也冷静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生气,是因为你失望。可是李睦弘,你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我不跟你,不是因为做不做妾,你那太子妃是正室又如何,我卫望舒何曾放在过眼里。”
  她这话说得十分嚣张,而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透露出来霸道又让李睦弘觉得理所应当。自己的太子妃确实无法跟她比,这世上也没人能跟她比!
  说起来,卫望舒很有多吸引人的优点,比如长相极其漂亮,目光清明气质高冷,还学识渊博,处事稳重。可只是这些的话,京城里能找出许多这样的女人来!她之所以能吸引到他的注意,是因为她身上偶尔散发出来的那种慵懒,那种好似没什么事情能让她放在心上的冷漠,那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的冷静,但同时又带着悲天悯人的韵味。
  可这些因素里,都不包括嚣张跋扈,跟头小兽一般的疯狂!
  这会儿李睦弘真切地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彪悍!该说她胆子大呢还是说她疯了呢?这算是行刺太子么?她还真下得了手!
  可是这会儿她的表情又那么生动,愤怒、冷漠、讥讽、嚣张混杂在一起,竟是……那么迷人。
  李睦弘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注意到卫望舒的情景。
  ……
  李睦弘自然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卫国公府的嫡长女卫望舒的,京城里贵胄的圈子就那么大,今儿个你家儿子成亲,明儿个他家孙子百日,总少不得来往,更不说卫家是太后娘家,宫里头的皇室家宴也少不了卫家的一席。
  所以李睦弘和卫望舒不乏照面,卫望舒每次见到他,就跟见到所有其他的皇子一样,照着规矩行礼,那个时候李睦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觉得她是一个长的漂亮了些的小姑娘罢了,哪能想到自己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一切的改变,是在李允堂到漠北去的那年发生的。那年京城发生了很多事,比如九王爷离京,再比如太子大婚。
  李允堂到漠北的那年,卫望舒十三岁,李睦弘十八岁。李允堂离京后两个月,就是太子李睦弘迎娶太子妃邓婉儿的日子。太子与太子妃是从小就订了亲的,那会儿皇上还只是皇子,要在众皇子之中冒头,当然要依靠许多有权势的大臣。皇后的齐家是一家,太子妃的邓家也是一家。
  后来皇上当了皇上,太子也就从世子变成了太子,皇上为了巩固皇权,也表明自己不会过河拆桥的态度,把聘礼给邓家送过去了,并说只等了太子满十八岁,就让两孩子成亲。
  李睦弘起初对这桩亲事并不反感,反正媳妇总是要娶的,于他而言没什么区别。皇后从小就教育他,皇上虽然认齐家和自己的情,让他一出生就当了世子,可是皇上毕竟子嗣众多,必须吸取上一辈的教训,励精图治谦虚谨慎,才能把这位置坐稳了!
  李睦弘也是个有出息的,在众皇子中独占鳌头,天赋当然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他比谁都要努力,无论读书、国事、骑射,甚至性情,每一样都是他修习的方面。皇上自然也是对自己这个儿子满意的。
  可是意外,却在他即将娶邓婉儿的前两个月发生了,那次他无意中发现了李允堂被卫望舒坑了的秘密。
  那日他去太后宫中请安,出来的时候抬头看了眼天,正是晴空万里,一扫近日来的阴霾,他就忽然想到庭院里走一走。他屏退下人后,一个人沿着石子小道漫步而去。
  走到半月门那儿,他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不禁停下了脚步。
  听墙角虽然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可好奇心是人的天性,优秀如李睦弘,也不例外。
  男声说:“你这个坏女人!”
  李睦弘拧了下眉,他一下就听出来,这声音是李允堂。他对自己这个不学无术,尽干丢人事的亲叔叔从来就没什么好感。
  女声懒洋洋地说:“我怎么坏了啊?”
  这女声亦是一听就是卫望舒。虽然李睦弘与她不熟,但也不知怎的,一听就知道。大约是她说话的调调吧,温柔舒缓,却有一种难得泰然的感觉。可眼下听着却是很不一样,有种让人……羡慕的,肆意的味道。
  李允堂听了卫望舒这话,气极了,道:“我那盒子是给你的!你明知盒子里头装着蛇你还给了公主!”
  卫望舒笑了,“我都没打开,怎么会知道盒子里头装着蛇呀?”
  李允堂吸了口气,“你要是不知道你还把盒子给公主?!”
  李睦弘从半月门边上的镂空墙窗上看过去,透过一排竹子,便瞧见穿着一身蓝色祥云纹锦袍的李允堂和穿着鹅黄色盘枝锈纹上衣搭柳叶绿双层纱裙的卫望舒,两人站在一起说话,看起来竟是十分般配。
  这时候卫望舒认真地点点头,说:“我就猜你不会有好东西给我。”
  李允堂只差没跳起来,“所以你就给了公主来陷害我?!”
  卫望舒耸耸肩,分明想表现无辜,那双漂亮的眼睛却透着窃喜:“我怎么是害你呢,我哪知道你会放了蛇进去啊,我也没想到公主竟然还怕蛇嘛。”
  李允堂愣了一下,“你不怕?”
  卫望舒笑了,“我啊,在东北的时候经常跟跟表哥他们去抓蛇呢,蛇汤可仙了。”
  李允堂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他这是做的什么孽啊!要是可以喷血,真想喷出三升血来以表达内心的愤慨。
  李睦弘一联想起近来闹得轰轰烈烈的北越国公主被蛇吓到滚下山毁容的事,还有皇上下令打发李允堂去漠北的事,就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
  原来里头还有这么一出。
  李睦弘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笑了,目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一脸坏笑的卫望舒脸上,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端详她。
  卫望舒在李睦弘心里的印象,跟她在绝大多数人心里的印象一样,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另外还长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可原来她竟还有这样的一面,满眼都是戏弄了李允堂以后的愉悦,那么……生动。
  这种感觉李睦弘自己也说不出是如何的异样,他从小在宫里见的女人,无论私底下什么性子,表面上都是寻着先人对女子要求的那样表现出来的,温顺柔和,贤良淑德。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在他心中,世家出来的女人都是这样的,不同的只是个人的背景不同而已。他未来的太子妃也是如此一个人,母后说她像是一个能做好未来主母样子的人。
  可是卫望舒……好像确实跟别的女子不同。
  李睦弘回去以后,细细想了想自己每次遇到卫望舒的情形,她确实也是温顺的,但这种温顺仔细辨别,却是一种冷漠和疏离。听人说她聪慧,没有接触过,李睦弘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个聪慧法,但无论如何,她摆了讨人厌的李允堂一道,就让李睦弘觉得心情十分舒畅,于是对她的感觉就更好了。
  这种异样的感觉,就这样住到了李睦弘的心里了。
  有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只是小事,所以谁也没往心里去,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随着时间的变化,就会产生质的改变。
  刚开始李睦弘对卫望舒只是觉得异样,从而格外去关注她,可是关注着关注着,这种异样感就越来越强烈。两个月后他跟邓婉儿成亲,他从早上开始就莫名烦躁,直到完成了整个流程,进了洞房掀新娘的红盖头的时候,他心底竟然出现了一个念头,就是觉得掀开那个红盖头后,应该看见卫望舒的脸!
  李睦弘因为自己的整个想法震惊了,但他还是很好地压抑了自己的情绪,挑了邓婉儿的盖头。邓婉儿的样貌虽不如卫望舒那么抢眼,但红扑扑的脸蛋,羞涩地望着他的神情,按说也是楚楚动人的,可李睦弘看着她,就是止不住心中的失望。甚至后来两人洞房的时候,他心里想的人一直是卫望舒。
  越是想,就越觉得自己魔怔了,觉得自己怎么会这样,就越是控制不住。李睦弘是个很能克制自己的人,这种克制一般表现在行为上,而不是心里。他有让自己不要多去想卫望舒,但并非告诫自己一定不能想。作为太子很忙,每天都被排的满满当当的,其实也不会有太多空余时间去想这些事情。
  可是卫望舒经常来看太后,也就很容易跟李睦弘碰面,每一次只要碰了面,他都觉得像有兔子撞在了自己的心口。
  当然卫望舒只是跟往常一样对他行礼,他亦点头,一句不多说,擦身而过后也不会回头,可是却会想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似无的香味。
  就这样,卫望舒从十三岁长到十八岁,李睦弘因为注意她,所以观察她,自然能发现更多她的与众不同,然后愈加觉得其他女人寡淡无味。
  直到后来,他发现自己心中的欲念,就只有她。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卫望舒对太子并非完全无情。
  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卫望舒对太子也有那么点儿复杂的情绪,所以做事也就没有那么果断。
  待会还有更新。

☆、第53章 或死或效忠
  12.
  李睦弘这么看着面前的卫望舒,想起过去的种种,竟然不生气了,反而笑了起来,“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跟我?我又哪里不了解你了?”
  李睦弘其实心里头也承认,自己不了解卫望舒。他一直试图去了解她,但她从来不会跟他交心,总那么生疏,那么客气,就算是被自己逼得没办法,出来一起吃饭,看歌舞,她也不生气……至少表面上不生气。
  卫望舒的表现,就是所有世家**应有的表现,她可以在李允堂面前嘲笑、讽刺、使坏,可在自己面前就永远是遵守礼仪的。可就是这样才让他更想撕开她的面具!
  卫望舒看着他月牙白的流光暗纹锦缎衣袍上像花儿一般绽放的鲜血,眯了下眼,淡淡地说:“因为你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你做事之前都会衡量好利弊,然后选择最有利的方式去做。”
  李睦弘眸子微闪了一下,确实,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做这样的人!帝王不就应该这样吗?
  卫望舒叹了口气:“正因如此,当利益跟感情产生矛盾的时候,你一定会选择利益的那一方,你一向是个能狠下心来的人。所以跟你在一起就算做了皇后,也不会快乐的。”
  这话让李睦弘不高兴了,很不高兴。扪心自问他确实是这样的人,可是只对她例外!
  卫望舒又说:“我与你不是一类人,你真觉得我知书达理、贤良淑德?”
  李睦弘抬手按了下肩上的伤,苦笑:“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他被吸引的,正是她本质的那一面。可人有时候就是矛盾的,希望她听话的时候,就希望她是知书达理的。
  卫望舒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今日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明白跟你说了,你对我那些念想还是趁早放弃了吧!我对男人的要求,第一条你就做不到。”
  李睦弘不禁问:“什么?”
  卫望舒笑了笑,道:“我的男人只能忠心于我一人,我是不能忍受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的!什么贤良淑德,要为相公纳妾,绝无可能。所以你要是真的敢把我抢进宫,我会把你的后宫搅得永无宁日。”
  这会儿的她,像是一只准备打架的野猫,气势汹汹,却还是好看。李睦弘笑了,“舒儿,你怎么会有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其实说来说去,你就是想我放弃你吧。你不妨也跟我说句实话,你就不曾对我动过心么?”
  她从来不给他谈心的机会,每到自己想要真说些什么,她都会扯开话题,难得今日把话都说开了。
  卫望舒挺认真地想了想,说:“动心是有过的,你身上也有别人没有的闪光点。但是我这人脑子清醒,知道走哪条道儿适合自己。再说动个心,本也不算什么,就像男人看了漂亮的女人也会动心,能算个什么事儿?要真说喜欢,我还是喜欢九爷的,小时候就看上他了,并非你一直觉得的,我只是利用九爷来对抗你。没有你,我或许还是会嫁给他。”
  一个女人最不该讲的就是这种话,但这会儿卫望舒那么坦然地说出来,李睦弘竟觉得再自然不过。她还是那个目光清明的卫望舒,分明嚣张,分明狂妄,却那么理所当然。
  历来大家对女人的要求就是相夫教子,出嫁前依附娘家,出嫁后依附夫家,可是卫望舒就跟个男人似的,有想法,有主见,知道要什么不要什么,还那么理直气壮,让人都不知如何反驳。
  可偏偏,这样让人把握不住的女人,更挑起了自己的征服欲。
  卫望舒瞧他阴测测地不说话,也懒得再与他纠缠,只道:“你杀了我的人,我也在你肩上留了伤,算是扯平了。别说什么私藏鞑子,大晋例律只说不能私藏敌军,我可没有私藏什么敌军!江南地区平安了那么多年,有什么敌军能在此出没?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倒是你,趁着九爷不在,私闯王府后院,也不怕冲撞了女眷!这是太子爷该做的事么?若传到皇上耳朵里去,还不知会怎样。”卫望舒知道太子忌讳皇上,更忌讳别人拿皇上威胁他,所以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紧接着道,“你赶紧走吧,要脸的就别再提什么情义不情义的,那玩意儿我看不上!你真喜欢我,不如给点实惠的,几百亩良田,几条街的铺子,在不然银票也成啊。”
  她的话说得潇洒,其实心里也紧张,对付李睦弘这种人,用常规的方法真不行。
  果然,她这么一说,李睦弘反而不生气了,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肩头,颇为轻佻地说:“我以为你唇上的伤才与我肩上的伤扯平了呢。”
  若是平常女子听见这话,一定会羞愧脸红的,但卫望舒只是抹了把嘴,笑道:“人在江湖走,难免被狗咬。”
  李睦弘一愣,顿时觉得一口气又从胸口处升腾起来,这女人真是……让人爱得咬牙切齿。
  卫望舒摇摇头,忽然就懒得搭理他了,揉了揉额头说:“我累了,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说着扭头就走。
  卫望舒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后,李睦弘忽然拔出一剑刺向边上的窗栏,那边发出一声尖叫。
  “什么人!敢在这里偷听!”李睦弘眯了下眼睛,忽然之间浑身散发出了强烈的杀气。
  程素素脚都软了,颤巍巍地从边上爬出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睦弘的剑尖直指她的下巴,冰冷地说:“抬起头来。”
  程素素心下怕得要死,哪敢违抗,只能抬起头。这会儿她身上脸上都湿了,不知是因为冷的还是吓的,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倒是楚楚可怜。
  李睦弘居高临下望着她,皱了下眉,但转念一想,眉头又舒展开了,口吻不似方才的凌厉,倒是温和了许多,问:“叫什么名字?”
  “程、程素素……”程素素瞧着面前那把寒光肆意的剑,直哆嗦。
  “程素素……是吴亲王买回来的那个歌伶?”李睦弘自是有办法掌握王府的动态。
  “是。”程素素又把头埋了下去,眼前这个人虽说长的挺英俊,可怎就这么吓人,好像随时会把人吃下去一样……
  李睦弘见她如此胆小,又想想卫望舒的狂妄,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怎的自己就是犯贱,掌握不了的才更喜欢?又问:“你可知道我是谁?”
  程素素的脑袋重重地磕到了地上,她怎么会不知道啊,这出戏自己可是看全了的!
  本来她在静太妃那边伺候,静太妃说疲了要小寐一会儿,段嬷嬷便打发她出来了。见今日雨大了,程素素也想出来走走,这段时间对她来说改变实在是太大了,她以前觉得茶馆掌柜的老婆已经是十分富有了,可到了王府,这里的下人都要比那掌柜太太穿的还好,只觉得整个人生都被颠覆了!她慢慢地从震惊中适应过来,但还是经常会想着想着就会走神。
  就这么边想边走,程素素就来到了戏台这里。也正是因为雨大,想来这边不会有人,谁知道远远地就看见王妃来了呢。
  程素素下意识地躲了起来,本想着王妃只是路过,或者待一会儿就会走的,谁想到不但没走,还又来了个人呢!王妃喊他“太子”的时候,程素素真是吓得不清,太子殿下竟然在王府私会王妃?!程素素觉得自己一不小心知道了一个会掉脑袋的秘密。
  挨到两人吵完架,王妃走了,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不料却被发现了。
  茶馆里除了唱小曲儿的,也有说书的,关于前朝皇族贵胄大臣之间的那些个秘闻,程素素也算听了不少,这会儿她想起说书先生拖长了声调的那一句:“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程素素吓坏了,赶紧用力磕了几个头,舌头打结地说:“求、求殿下……饶命……我……不不,奴、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哦?”李睦弘挑眉,“原来你不只听见了,还看见了。”
  程素素这会儿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了……不过没空,她忙道:“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方才就在窗栏后面,虽然隔着茂密的竹子,可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见了……
  她心想:好了,这次死定了。
  可谁知,太子竟然说:“抬起头来。”
  程素素颤巍巍地抬头,眼泪哗啦啦的掉下来,低声说:“殿下,奴婢……奴婢……”
  太子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温和地说:“你都看见了,这可怎么办?”
  程素素呆愣愣地望着太子,被陌生男子触碰,她有点不习惯,可是哪里敢反抗。
  太子笑道:“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听命于我,二是死。你选哪个?”
  程素素的眼泪又汩汩地出来,说:“奴、奴婢愿意效忠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也不怪程素素,在死亡面前,没有几个人能保住节操.......
  今天大姨妈来了,我也是拼了.......晚点还有一更!
☆、第54章 九品芝麻官
  13.
  卫望舒回了房,脱下湿衣服,直接裹着被子躺到了床上。回顾这些年,真是五味杂陈。
  如果和平的代价是她自己的话,与他为敌又如何?大不了一死。
  但人都是怕死的,她活得好好的也不想死啊!
  可李睦弘说的也对,她能倚赖谁呢?一旦他登基成王,谁会愿意为她而去跟皇帝抗争?
  心里头忽然冒出了个人影,李允堂。这家伙会愿意带自己远走他乡吧?这种事情也就只有他敢做啦!想到这里不免心里又有点甜。
  可是跑路也终究不是上策。
  聪慧也好,计谋也罢,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什么都不是。除非……能把他拉下太子的位置。
  可从本心上来说,卫望舒不愿意这么干。
  卫望舒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仰面平躺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人生多烦恼啊。
  李允堂上京的路上思考了很多,以前他在皇上的恩荫之下从来没考虑过皇上走了会怎样,卫望舒的那一席话对他来说简直是醍醐灌顶,确实只有自己强大才是最好的出路。他很难得那么认真地想要做一件事情,在马车上又好好地计划了一下。
  进了京,李允堂一刻没闲着,先是去见了皇上以示对他老人家的重视,陪着聊了会儿天,说了说对江南的感言,再拍了阵马屁。
  皇上心情不错,笑道:“老九,我怎么觉得你忽然懂事了许多。”
  李允堂谦虚道:“都是皇兄教导有方。这段时间臣弟在姑苏好好反思过了,以前真是太混蛋了,以后一定不再给皇上添堵!努力做皇上的左膀右臂!”
  皇上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干!”
  李允堂用力点头。
  初夏的御花园充满了生机盎然的情调,李允堂陪皇上走了一圈,然后说:“皇上,臣弟想给吏部推荐一个能用的人。”
  皇上看了他一眼,“哦?什么人?”
  李允堂坦荡地说:“春蝉的弟弟,叫蒋歆海。他开春刚中了举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臣弟十分欣赏他。”
  皇上乐了,“是嘛,能让你欣赏的,不容易啊。”又问,“想给他安排去哪里?”
  李允堂笑着说:“让他先去翰林院做侍诏,皇上觉得可以吗?”
  皇上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翰林院侍诏是从九品的官儿吧?”按说这种小位置根本不需要提到皇上跟前来的,随便招呼个吏部的熟人就能办了。
  李允堂认真地看着皇上说:“是,臣弟觉得,从底层做起挺好的,他年纪还轻,最忌浮躁。皇上上回让臣弟做顺天府扶风,刚开始臣弟没想明白,还跟皇上闹情绪,这次在江南可算想清楚了,皇上的想法是对的,是臣弟太愚钝。”
  皇上听了这话,再满意不过,用力地拍了拍李允堂的肩膀,这感觉就像家里头最闹腾的不乖的孩子,终于有一天长大了,做家长的无比欣慰。皇上在这个不听话的弟弟身上耗费是精力可比几个儿子都多呢。
  李允堂乖巧地又说了句:“那皇上能给吏部尚书说一声么?”
  皇上这会儿心情畅快,郑重地应道:“好!”
  历来,结党营私就是朝廷的禁忌,虽然私底下权贵们都沾亲带故,找个熟人要个官职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李允堂为蒋歆海跟皇上要官这件事,让皇上十分欣慰。一方面这表明李允堂一直倚靠着皇上,跟皇上最亲,另一方面也是他胸中坦荡,想来那蒋歆海确是个人才。
  皇上第一次被人求那么小的官儿,却十分高兴,扭头就让高崇德把吏部尚书钱志龄找来了。
  钱大人屁颠屁颠跑来见皇上,听说了这事,表面上温和地领命,心里头却有无数的某种马跑过……皇上找他这个尚书过来就为给吴亲王身边的人安排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官!
  一个从九品的小官,别说是皇上跟他提了,就是亲戚朋友找了关系来要官职的,也没有要过从九品这种芝麻官的!钱大人看了眼皇上身边站着的李允堂,见李允堂从容地对自己微笑,便也留了个心眼,亲自找人把此事安排下去,格外慎重。
  李允堂要的,大抵也就是这种效果。
  第二日李允堂就亲自带了姑苏的特产,去登门拜访钱志龄。钱志龄听门伢子说李允堂亲自来了,赶忙出来迎接。
  “哎呀呀,吴亲王,快请进,请进!”钱大人今年六十了,头发花白,笑起来眼角都是皱纹。
  李允堂笑得十分谦和,开门见山地说:“蒋歆海的事有劳钱大人了。”
  “快别这么说,别这么说!”钱大人可真有点心虚,从九品的官儿谈何麻烦?不但惊动了皇上,还要吴亲王亲自登门道谢,他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来来来,吴亲王里面请!”
  李允堂以前跟钱志龄没有什么交情,这还是第一次到他家中来。
  钱志龄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有他性格里的油滑,但也有些手段和本事,是能够做点事的人,毕竟吏部素来就是关系最复杂的一个地方了,能坐稳头把交易的,自然也不简单。他把李允堂请进会客厅,赶紧让仆人去泡了上好的茶。
  坐下后,钱志龄笑道:“以后吴亲王有什么人员安排,只要来跟下官说一声就行了。”说这话,也是钱志龄想卖李允堂一个人情,反正去跟皇上说了,皇上再来跟他说,结果都是一样的。经过去年的**和赌坊这么一闹,钱志龄可是把李允堂看得真真儿的,九爷早就不是小时候只知道玩闹的九爷了!也把皇上看的真真儿的,皇上是真的信任和宠溺自己这个小兄弟。
  李允堂端起茶杯,吹了吹,笑着问:“钱大人这话可是当真?”
  钱志龄忙道:“自然当真。”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是下官能做的了主的,九爷尽管开口。”
  李允堂扬起唇角,只说了一个字:“好。”
  钱志龄端茶的动作一滞,肿摸有一种吴亲王等着自己说这句话的感觉?敢情吴亲王不是来道谢的,就是为了再安排人来的?
  李允堂放下茶杯,正色道:“本王确实还要安排一个人。”
  钱志龄不敢怠慢,“王爷请说。”
  李允堂食指在桌上茶杯盖上轻轻叩了叩,说:“此人叫秦文知,现任正六品太常寺丞。本王想给他挪个地方。”
  钱志龄不得不接口,问:“王爷想给他挪去哪里?”
  李允堂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吏部郎中。”
  钱志龄心中一惊,乖乖,手都伸到自己部门来了!但面上不动声色,沉吟了一下,说:“吏部郎中从五品,按规矩,六品以上的都要经吏部考核筛选……”
  李允堂笑着打断他的话:“如果钱大人为难就只当本王没说过,本王明日去跟皇上说一声便是。”
  钱志龄忙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李允堂眯了下眼睛,“此人原是顺天府的主薄,从八品的小官儿,一下子升到了正六品的太常寺丞,钱大人可知为何?”
  钱志龄一愣,按吏部的规定,除非立了大功,官员一般是不允许跳升的!每升一级,都是要在本职位上做出了成绩,够资格了才可以。当然那些开后门的都会在私底下弄些功绩糊弄糊弄,至少能把书面材料做得好看些。而从八品到正六品,怪怪!这都跳了多少级了!
  钱志龄虽是尚书,但并不清楚每一个官员的调动情况,特别是四品以下的官,多如牛毛啊,哪有功夫一个个去看啊。而且太常寺丞是个闲官儿,不是什么实权派。
  李允堂给了钱志龄一些惊疑的时间,慢吞吞喝下一口茶,才说:“这太常寺丞啊,就是皇上给升的!”
  这话李允堂可没瞎说,当初皇上答应了给秦主薄升职,在事后也遵守承诺了。
  这会儿钱志龄才想起了这码子事,因为是小官,他当时也没在意,经李允堂这一说才稍稍有了印象。
  原来是这个人!
  嗷嗷嗷年纪大了脑袋不好使了哎!
  钱志龄立即说:“王爷放心,这事下官能办。”虽然不大情愿……亲王要的这个职位可是吏部郎中,直接插了人来吏部,钱志龄总是有些不舒服的。
  李允堂却笑眯眯地问:“钱大人若有为难,也不勉强。”
  钱志龄忙道:“不为难,不为难。”就算皇上不会插手这事,他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给吴亲王,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这尊菩萨!
  李允堂又多问了一句:“那本王可要再跟皇上说一声了?”
  钱志龄赶紧说:“不用不用,下官三日之内,就下调动文书。”
  李允堂十分满意地离开了钱府。
  春蝉在外头的马车上等他,青禾竟然也在。
  青禾为给李允堂打听关于卫望舒的事,已在京城住了一段时间了,李允堂进京才两天,他还来不及把消息汇总,李允堂就让他去选宅子了。这宅子自然是给蒋歆海的,买大了怕他有心理负担,李允堂特地关照青禾带着人家一起去挑。
  青禾办事很利索,才半日就买好了。
  “爷,奴婢刚好往这儿经过,见着您的马车就过来了。”青禾说,“宅子在城南书苑片区,方才叫歆海和叶夫人一起去看了,是四间房,一个院子的格局,因为这宅子刚好临街,所以还有个铺子呢,自己开个店或者租出去,都是不错的。”
  春蝉在边上直抹眼泪,这么多年可不就是梦想着这一天么!
  “爷……”春蝉泪汪汪地看着李允堂。
  李允堂伸手揉揉春蝉的头发,说:“走走,一起去看看新房子!”
  作者有话要说:人家是女主黑化了斗,咱是男主开始黑了
☆、第55章 查实
  14.
  春蝉自然是想去看的,一路上只盼着马车能快点儿飞过去。到了地方,竟然叶桂香和蒋歆海还没走,在一起打扫院子呢。
  这宅子还真是不错,挺新的,白墙青瓦,院子里铺上了干净的石板,中间还搭着一个架子种了葡萄。这会儿葡萄都结出了一个个的小绿珠,待夏天来了,可有的吃了!葡萄架下面是一套石桌椅,想来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据青禾说,这里的上一户人家是外地客商,他们买了这个宅子后也不常住,就是来往京城做一个落脚之处。后来这户人家钱赚多了,打算带着子女一并搬过来住,房子就显得小了,所以才要卖掉了换大的房子。
  房子里头的家具是九层新的,青禾一并买了过来,这样蒋歆海他们母子搬过来就能直接入住了。
  想来,自打出了叶纬敬丢下春蝉在千金台那事之后,他们是多一天都不想在叶家住的。
  “娘!”春蝉叫了一声就跑过去,跟个小女孩儿一般,眼里满是兴奋,脸色也红彤彤的。这会儿叶桂香也是满面喜气,抱到女儿以后,高兴得直想流泪。
  倒是蒋歆海,见着了李允堂,放下手里的扫把就走过来,直接给李允堂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李允堂忙扶他起来,“你这是干什么,青禾没跟你说么,这房子可不是我送你们的,你得从每个月的俸禄里拿银子出来还我。”
  蒋歆海这会儿才表现出一个少年人的纯情和激动,脸色亦是红彤彤的,眼睛也湿了,“王爷,您的大恩大德,歆海铭记于心!”
  “没事没事,起来起来。”李允堂拍拍蒋歆海的肩膀,说,“我也有事正想跟你谈谈。”
  蒋歆海忙道:“里头打扫干净了,王爷请进屋说。”
  正对着院子的就是客堂,谈不上雅致,但是敞亮,就是寻常百姓家客堂的模样。墙上挂着福寿延绵的字画,想来是前房东留下的,都还没清理,靠墙是一条长几,上头是一对青花的花瓶,里头插着孔雀翎,下方一张八仙桌,两边摆着靠背椅子。
  叶桂香赶紧对春蝉说:“水都烧好了,快去泡茶!”
  春蝉赶忙应了。
  李允堂打量了一下四周,笑着说:“还有什么需要就跟青禾说,不用客气。”
  蒋歆海不好意思地笑道:“已经够麻烦王爷了。”他依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书生袍,只不过今儿个衣服上都是灰。
  “不麻烦。”李允堂笑着说,“歆海,我也有事要你帮我。”
  蒋歆海神情一凛,忙到:“王爷尽管开口,歆海必赴汤蹈火!”
  李允堂叹了口气,“还真是得赴汤蹈火啊。”
  然后李允堂就把这些日子自己心中已经反复琢磨过的自己的处境跟他说了,说罢后,道:“我自然希望你能是我的人,但这样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强大到别人想动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我失败了,你的下场可能也不会好。”
  蒋歆还很认真地想了想,才说:“歆海既然说为王爷赴汤蹈火,自然是不怕的。不过王爷说的这事,需要等待时机。说到底权势这东西,背后支撑的绝对力量是兵权。如今皇上正值壮年,九爷有时间布局。”
  李允堂点头,说:“我把你安排进翰林院也是等机会,你可明白?”
  蒋歆海抱拳道:“歆海明白,歆海随时听从王爷调遣!”
  李允堂跟蒋歆海在客堂说话的时候,叶桂香带着青禾坐在院里的石桌子那儿吃着浆果子说着话。
  青禾说:“大娘,您这浆果子可真好吃,在宫里头也没吃过这样的。”
  叶桂香笑道:“可不是,是我夫家祖传下来的,他们那山坳子里头好东西还不少呢,只是别人都不知道。”
  春蝉雀跃地跑过来,喜道:“娘,我方才去看了,西面那个铺子啊,沿街很长但是不宽,而铺子就在西面这间屋子的后头,我想着,不如把铺子向后扩出来一些,这样租出去还能多租点钱,日常开销就能宽裕些了。”
  叶桂香笑着把春蝉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说:“我也正有这个想法呢,西面这间大屋子本来就宽敞,缩进一些不影响什么。这间呢就给歆海住,可以拦成内外两间,外头当书房,里头当卧室。东面这边有两间屋子,一间我住,还有一间留给你回来住。”
  “娘。”春蝉喊了一声,眼睛湿湿的,握住了叶桂香的手。
  终于也有自己的家了啊。
  叶桂香拍拍她的手,又摸着她的脸仔细瞧着,说:“傻孩子,哭什么,虽然这儿比不得叶家那么宽敞,可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春蝉用力的点点头,梦想成真的感觉真是再美好不过了。
  青禾也替她们高兴,说:“大娘,这屋子家具不缺,但少些摆设,就让我来给你们的新家添摆设吧!”
  叶桂香也不推脱,笑道:“好啊青禾,那我们得摆一桌进门饭,请你来吃的!”
  青禾欣然应允。
  李允堂给了春蝉三天假,让她跟母亲和弟弟好好聚聚,而且搬家总需要人手的,他让春蝉自己在吴亲王府里头挑几个得力的仆人去帮忙。
  这晚上是蒋家人最后一天住在叶家,他们的想法是第二天一早就要搬走的。
  叶纬敬听说蒋歆海得了个翰林院侍诏的职位,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虽说只是从九品的芝麻官,可到底是踏上仕途了不是,不像自家的败家子,好事不干,就会惹祸。
  晚饭的时候,叶纬敬让厨子做了一桌子好菜,算是给他们送别,叶传一埋头吃饭,他当然也觉得没脸,都是同龄人,蒋歆还比他还小几个月呢,如今都考上举人了,吃上了朝廷俸禄。而自己呢,把家里败掉了一大笔银子……早知道拿这笔银子去捐个官了!
  杨氏专心给儿子夹菜,一眼都没给叶桂香和蒋歆海,她虽然脸上是挂着笑的,但很明显只是皮肉的动作,并没笑进眼睛里去。
  只有老太太是诚心祝贺蒋歆海的,对叶桂香说:“你是个苦命的,好在歆海有出息,可算是熬出头了!”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老太太总是盼着女儿和外孙好的。
  叶纬敬感慨万千,心酸归心酸,还是挽留了一下,说:“姐,其实你们不用那么急着搬,住这儿不也好好的?”
  叶桂香笑得十分柔和,这些年为贴补家用,也没少给外头的绣坊做些绣工的活计,眼角都熬出了皱纹。她道:“这些年也麻烦你们了,如今歆海吃上朝廷俸禄了,搬出去也使得。”
  叶桂香这话本也没别的意思,但听在杨氏耳朵里可是无比刺耳,她瞅了一眼叶桂香,笑了:“要说,从九品的俸禄可真是没多少……你们就两个人,倒是够开销了。”说到这里话音又转了一下,“不过要是遇着什么事儿,可又得求人了。”
  春蝉听了不由瞪了她一眼,这话说得十分不吉利,她还巴望着蒋家遇到什么事儿不成?春蝉顶了回去,温婉地笑道:“可不是么,还好歆海是个知轻重的,从来不碰那些不该碰的。”
  虽然春蝉的话说得十分委婉了,但还是戳到了杨氏,她的脸色立即拉了下来,刚要发作,被叶纬敬在桌子底下一把拉住,才没嚷嚷起来。
  叶桂香亦是拉了下春蝉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说了,笑道:“我们新进屋,自然是要吃进屋饭的,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一,纬敬你看方便吗?”
  叶纬敬笑道:“姐姐家的进屋饭肯定是要吃的,一定按时到。”
  蒋歆海面带微笑,吃着饭也不说话。到这会儿了,其实也不用说什么了,虽然在春蝉那事上蒋歆海恨透了叶家,但到底也是叶家收留了他们,好不好的,都过去了,日后若叶纬敬需要帮助,他自然是会帮忙的,可感情上,还是做普通亲戚更合适了。
  大家各怀心思地吃完了这顿饭,然后围着老太太又说了会儿话,便散去了。
  回屋后杨氏对叶纬敬抱怨道:“你拉着我干什么呀,你看那小妮子说的是什么话!不就是个从九品么,搞得多了不起似的。”
  叶纬敬心情也不好,皱着眉头对她吼了句:“你知道这从九品哪儿来的吗?!是吴亲王给弄的!我都这把年纪了才从八品,歆海几岁?靠着吴亲王,以后能上不去吗?!”
  杨氏一愣,仔细想想这番话,有点明白过来了,但又很难接受,“你是说,以后咱还得巴结你姐他们?!”
  叶纬敬瞪了她一眼,不欲与她多说,妇人就是目光短浅!
  说起来叶纬敬心里也堵啊,可自家儿子不争气有什么办法?好歹叶家让蒋歆海住了那么多年,这会儿翻脸多不划算?大家都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蒋歆海靠着吴亲王,得势是迟早的事,自己还真需要他帮衬。
  李允堂回到王府,用了晚膳后就窝进了书房。
  青禾端了碗甜酒酿敲门进去的时候,李允堂正端了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秋霜在边上伺候。
  “嗯,你来了。”李允堂抬起头,咬住笔,把纸拿起来轻轻抖了抖。
  “上回您交待的那事……查到了一些眉目。”青禾说着,给秋霜递了个眼色。秋霜领会,微微躬了□,无声退下。
  李允堂抬眉瞅了他一眼,放下笔,重新坐下,喝了口茶才问:“那男人是谁?”
  青禾沉声道:“有可能,是太子殿下。”
  李允堂猛地睁了下眼,又很快恢复过来,点点头,意料之外,但是情理之中。
  李允堂望着自己写的这张人名清单,想起卫望舒跟他说过的那些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青禾给他时间消化了,才继续说:“这事并没有什么风声传出来,奴婢也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出来的。奴婢先去找了太后身边的小林子,他在被太后钦点到身边伺候之前,是御膳房里做甜品的,奴婢曾经有恩于他。奴婢跟他打听了您跟王妃被太后赐婚之事,结果他说……那日他在门口听到,这门亲事是王妃自己跟太后求来的,那时候您还没从漠北回来呢!”
  “什么?!”李允堂一惊,却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卫望舒半开玩笑地跟他说,那是她跟太后要来的恩赐。本以为只是开玩笑,却不想是真的。
  李允堂后背往椅子上一靠,
  这女人真是……胡闹!
  他皱着眉头对青禾道;“你继续说。”
  “奴婢就跟小林子细细打听了关于王妃的事,小林子开始都说没什么异常的,但是说着说着,就说起了两三年前的一件事。您也知道,太后一般是不参加皇室的狩猎活动的,那年也不知怎的,忽然想吃野味,就招呼了一些女眷一起去,王妃也在里头。在狩猎开始前,有些射箭骑马的表演,在一**世家子弟中,太子殿下大出了风头。太后当时来了兴致,说要杀杀太子的气焰,便让王妃去跟太子比射箭!王妃不亏是将门虎女,箭术高超,按说太子也是不差的,可在比赛中竟发挥失常,让王妃赢了过去。”青禾道,“奴婢想着,太子殿下素来稳重,怎么会忽然失常呢?奴婢就留了个心眼。”
  “在太子的东宫,奴婢也有个相熟的宫女,她是奴婢的老乡。她虽然只是个负责打扫的,但奴婢想着她到底人一直都呆在东宫,或许能知道些什么,于是就去找她了。奴婢开始只是问,知不知道太子殿下跟吴亲王妃相熟,她还挺惊讶的,说平日不曾听说谁讲起过,可是后来就忽然想起一件事,说有一次太子殿下在书房里画画,画到一半就被皇上喊走了,她照常进去收走茶杯,抹抹桌上的灰什么的,结果就看见了那幅画。她对那副画的印象极深,因为画上的人实在太美了,光看着就觉得挪不开眼!当时她觉得有点眼熟,想不起来是谁,我跑去问了,她才忽然想起来,说画上的人可不就是卫家大**嘛!而且奇怪的是,这幅画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被太子殿下收起来了,还是烧掉了。”
  李允堂心里沉了一下,想起那夜见到的紫色背影,还真是跟太子的模样很像!
  作者有话要说:小九在黑化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第56章 笼络人心
  15.
  青禾继续说:“于是奴婢就把目标锁定在太子殿□上了。如果殿下跟王妃真有来往,就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太子殿下的性子一贯都挺强势的,于是奴婢就有些怀疑,王妃一直到十八岁都没嫁,会不会就是跟太子殿下有关。奴婢用钱买通了一个卫家的粗使婆子,跟她打听了王妃早些年有没有人来说亲的事。那婆子说,世家**从来就不愁嫁,更不说卫**长那么好看,身份那么尊贵,早些年想来说亲的人多了去了,可不知怎的都是来了一、两回就没下文了。还有一个都拿了八字回去让人合了,结果隔了好几日才来给回信,竟说八字不合!奴婢就问那婆子是哪户人家,婆子说是河毅郡王的世子。”
  青禾喘了口气,“奴婢就找去河毅郡王府上,他家世子如今当然是孩子都有了,可当初的事却不容易问到,想来忽然说八字不合的原因,也不会是一个下人能知道的。奴婢就想京城里头有脸面的人物说合八字,都是找龙停寺的,于是就跑了趟龙停寺。静太妃在先帝驾崩后,皈依我佛,于龙停寺受过礼,跟里头的师父都很熟,奴婢打听了好多人,终于找到了当初给河毅郡王世子跟王妃合八字的师父,那师父却很惊讶,说自己并没有说过八字不合啊!因为八字是极少会不合的,一年到头也碰不上一回,所以真的判了不合,自己一定不会忘记。”
  李允堂听罢,点点头,坐在椅子里头思索了一会儿,揉了揉太阳穴说:“知道了,辛苦你了。”
  忽然他就觉得累了。
  青禾见李允堂的表情,大约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不禁说:“爷,按奴婢的判断,王妃和太子殿下这事,并非王妃所愿。”
  “嗯?”李允堂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怎么说?”
  青禾道:“如果王妃跟太子殿下两情相愿,干嘛不直接嫁给太子?两人的身份并没有不配。虽然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可是凭着王妃的才智,就算做侧妃也不会吃亏就是。而王妃为何要请太后赐婚呢?不也说明了王妃不想跟太子有瓜葛么!太子能阻挠了王妃跟别人,总不能对太后抗旨吧?所以奴婢判断,这事儿是太子殿下一厢情愿的,王妃顾及到太子殿下的身份,不好强硬驳了。”
  这话也有理,李允堂听了倒是舒服了很多,方才脑子一乱,有些事情反而分析不出来。
  难怪卫望舒怎么都不肯说那紫衣人是谁,就因为太子的身份太特殊了吧。国之储君,日后的天下权利最大的男人……聪明如她也觉得棘手吧,就算拒绝还得顾虑太子的情绪,否则今后哪还有太平日子过。
  “你说的有道理。”李允堂赞了句。
  青禾松了口气,“爷,奴婢觉得,不管太子殿下怎么想,王妃的心还是向着爷的!可那毕竟是太子……有些事情不得不防啊!”
  李允堂还在想着卫望舒的事,不由迟钝了一下,问:“什么事情?”
  青禾委婉地说:“太子若是对王妃有觊觎……如果时间长了心死了自然好,可如果心不死,对咱王府总是多不利啊。”
  李允堂叹了口气,问题又绕回来了。
  不怪卫望舒提点他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连青禾知道了这事,都想到了这一点了。
  “知道了,让我想想,你先下去吧。”
  李允堂想了一个晚上,倒是想明白了。如果卫望舒的心还在太子那里,她就不会对自己说那些话了,而且压根就没必要嫁给他了。知道自己媳妇儿跟别人有牵扯,说起来总是不高兴的,可李允堂不是那种会纠结的人,既然选择相信卫望舒,那就要相信她的全部。
  只是心里对她不肯告诉自己还是有那么点儿疙瘩。是自己太没出息了吧,所以她才觉得说出来也帮不上忙,连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这种事情还需要她来提醒,她怎么能够放心地依靠自己呢?
  李允堂暗暗决定要发奋图强,一定要让这女人刮目相看!
  第二日李允堂天刚亮就起来了,青禾都吓到了,小心翼翼地问:“爷,昨晚睡的还好吗?”
  李允堂点点头,说:“本王拟了名单在书桌上放着,请这些人三天后都来王府吃饭,你去写个帖子发出去。”
  青禾心里一喜,看来主子没有颓废,便认真地说:“是!”
  吃过早膳,李允堂穿上了神气的亲王服,一本正经出门了。
  他首先去找了林崇玉和金湛等关系比较好的儿时玩伴,倒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联络了一下感情,给他们带去了江南的礼物。在遇到真正利益冲突的时候,林家和金家等世家未必会站在自己这边,可是有林崇玉和金湛等人从中斡旋的话……结果也未必糟糕。
  很多时候要想别人依附着自己,自己也得强大起来才行,越是强大,愿意效忠的人就越多,而效忠自己的人越多,自己才会越强大。
  散了之后,李允堂又去了太后那里,陪着太后聊天,逗她老人家开心,末了太后还赏了他一些西域来的果子吃。
  从宫里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李允堂抬头望了眼天空,不禁扬起了唇角,忙忙碌碌的感觉竟然还是不错的。
  李允堂回到王府,秋霜迎了上来,说:“九爷,秦大人来了,已经等了多时了。”
  “秦大人?”李允堂往里头走,见到了秦主薄。
  哦,这会儿不能再叫秦主薄了,是秦文知。
  本来秦文知听说吴亲王回京,是想过来窜个门的,还没想好要不要等新做的衣裳三天后送来了穿上再去见的,就收到了吏部送来的调遣文书。
  这文书可把他吓得够呛,吏部郎中啊!
  吏部是干嘛的?是专门管理官员的地方,升迁调动都归他们管!所有人都知道吏部是个没关系根本进不去的地方!秦文知当上个正六品的太常寺丞已经做梦都要笑了,想着就在这个悠闲的位置上吃喝混着吧,谁想到一张调遣文书下来就要把他连升两级,调去人人垂涎的吏部了!
  给他送调遣文书来的吏部小官儿还得劲地给他拍马屁,搞的秦文知冷汗都要下来了。他想来想去,这事应该跟吴亲王有关!所以也顾不得什么新衣服了,就跑到吴亲王府上求见了。
  李允堂一进门,秦文知就站起来迎了上去,皱着一张老脸说:“哎呀呀王爷啊,可是把您盼回来了!”
  李允堂好笑道:“怎么了秦大人,那么急来找我?”
  秦文知从兜里把调遣文书拿出来,说:“王爷,您看!”
  李允堂瞧了一眼,笑了,“嘿,钱志龄办事还挺快。”
  秦文知心里头“咯噔”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果然是这家伙干的!
  “怎么了?”李允堂走进去,在上座坐下。
  秦文知苦哈哈地说:“王爷怎么会忽然想到给小人升职了?其实吧,小人觉得太常寺丞这个位置挺好的……”
  李允堂不接他的话,却说:“天色已晚,秦大人还没吃饭吧?”
  秦文知一愣,含蓄地说:“下官是吃过午膳来的……”
  “来来来,留下来吃饭!”说着就招呼秋霜,“叫厨房多做几个菜,今儿有客人!”
  秦文知有些受宠若惊,但也有些胆战心惊,总之这份调遣文书着实是把他给惊着了。说起来能升官当然是好的,吏部郎中也是前所未有的肥差,可无缘无故这么升上去,不是吓唬人么!
  这会儿已经是初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也不会觉得冷,李允堂干脆让人在院子里摆了一桌,还端上了皇上那儿顺来的好酒。
  李允堂亲自给秦文知斟上一杯,说:“秦大人啊,你跟我说实话,吏部郎中这个位置,你愿不愿意干!”
  秦文知双手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李允堂道:“王爷,吏部是个权利很大的部门,同样的品级,在太常寺跟在吏部肯定是不一样的。”
  李允堂拍拍他的肩,“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秦文知眨了眨眼睛,弱弱地说:“愿意当然是愿意的……”
  “好!愿意就好!”李允堂抬起酒杯,说,“这是皇上那儿拿来的蜀地贡酒,口感十分醇香绵柔,来,干了!”
  秦文知狂眨了十几下眼睛,急道:“可是为什么啊!”
  李允堂仰头喝完酒,放下酒杯道:“因为我想要把你当成自己人来重用啊,秦大人!”
  秦文知跟林崇玉那些人不同,李允堂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能给林崇玉和林家开出什么条件来让他们效忠自己,可是对秦文知,包括蒋歆海来说,自己才是他们仕途上最大的助力。
  李允堂叹了口气,说:“秦大人,跟你说实话,我与人相处,素来只看那人的性情,不看他的家世如何,背景如何。因为我是先帝的儿子,我的身份让我不需要去刻意拉拢谁,攀附谁。可是现在,我却不得不把你当成交易伙伴来拉拢了,因为我需要我自己的人,你可明白?”
  秦文知看着李允堂,他眉眼间似乎多了些什么,跟以往不大一样了。人都是要长大的吧,玩世不恭的九王爷总也是要明白权贵圈子里的游戏规则的。
  秦文知端起酒杯,亦是喝完了,说:“下官明白。”
  他这把年纪,又在顺天府混了这么多年,哪能不明白?有时候争权夺利不是为了要去争夺什么,只是为了自保。
  这夜李允堂跟秦文知聊了挺多的,聊了李允堂小时候在皇宫里的趣事,也聊了秦文知年轻时候的一些混账事。
  人么,谁不是从年轻过来的。
  因为心情松弛了下来,所以两人都喝了很多,这酒后劲很大,最后两人都双双趴下了。
  秋霜让小厮扶着秦文知去厢房休息,再差人上秦府里头只会一声,这才伺候着李允堂回房睡觉。
  她在给李允堂换了衣服,盖上被子后,忽然听见李允堂轻轻喊了一声:“卫望舒……”
  秋霜一愣,续而一笑,九爷就是个嘴上硬的,纸老虎!
  作者有话要说:正常情况下,每天早上9点更新。
  如果有突发状况需要请假,会在文案下写公告。
  谢谢一路支持的姐妹们~!

☆、第57章 九爷做钦差
  16
  秦文知和蒋歆海顺利上位,李允堂也没闲着,该送礼的送礼,该请吃饭的请吃饭,看似又变回那个纨绔公子在京城里头东逛西逛,但亦有意识结实了不少人,买下了一些酒肆、茶馆、客栈做起了幕后老板。
  这些地方是人流量最多的地方,也是消息流动最快的地方。
  一个月后,卫望舒来了。
  不出李允堂的意料,这女人素来是个闲不住的。
  卫望舒在房里整理她的东西的时候,李允堂问:“就你一个人回来的?”
  入夏了,卫望舒换上了薄薄的丝绸衣衫,也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缘故,看起来人都清瘦了些。
  卫望舒回头对他笑了笑,道:“就我一人回来的,母妃本也想一起来的,但这路上来来去去太劳累了,我就把她劝下了。”
  李允堂点点头,这也好。
  卫望舒走去桌边,在他边上坐下来,说:“这段时间你的动静我都听说了。”
  李允堂眉头一挑:“你倒是消息灵通。”
  卫望舒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说:“我也是精心布置了很多年,才培养了一些自己人,改天都引荐给你。”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丝毫得意和骄傲,反而带着一些隐隐的忧伤。
  李允堂想到了李睦弘,就一下子理解了许多以前不理解的事。
  卫望舒比他清明了许多,也最明白一个道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好在现在两人被绑到一块儿了,要同甘共苦、荣辱与共。
  这种感觉其实还不赖!
  李允堂给她倒了杯水,说:“我的外祖父是蜀地藩王段敬,我虽见过我这外祖父几次,却都是他进京时,我还从未去过蜀地。”
  卫望舒喝了口茶,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你可是想去拜访一下?”
  虽然有时候觉得媳妇儿太聪明很闹心,但有时候又觉得,这种一点就通的感觉是真好。
  “是,我想去趟蜀地。”李允堂看着她说,“你可愿跟我一起去?”
  卫望舒俏皮地扬了扬眉头,说:“当然要一起去了,听说那里可美了。”
  李允堂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她的脸,在姑苏养了段时间,皮肤倒是像比以前更好了。
  卫望舒拉住他的手,忽然站起来,从身后揽住他的脖子,蹭了蹭,说:“你想我没?”
  李允堂只觉得小心脏“突突突”地直跳:“干嘛呢干嘛呢,我在跟你说严肃的话题呢!”
  卫望舒在他耳边“呵呵呵”地笑,“不是说完了么,你还要说什么?”
  李允堂这会儿脸涨红了,脑子都不够用了,哪还能想什么严肃的问题。
  “那个……去蜀地,可要多买好些礼……”他支吾道。
  卫望舒忽然咬住了他的耳垂,“好,明天去买。”
  她的呼吸就喷在他的耳边,李允堂不禁哆嗦了好几下。
  “你放开我……”
  “不放。”
  “真不放?你不放我就不客气了!”
  “来啊,快点来对我不客气!”
  “……”
  卫望舒的手不客气地从他的领子里探下去,在他胸前摸了摸,于是成功地激起了他的反抗。
  李允堂站起来把她扛在肩上,走到床边将她丢在被子上,然后欺身压住。
  这女人实在太嚣张,一来就想着这种事,实在是……太令人愉快了!不对她干点什么都对不起祖宗了!
  都说变化比计划来得快。
  卫望舒回京的第二天,打扮了一番,跟着李允堂进宫了。
  夫妻俩先一起去跟太后请了安,然后卫望舒留在太后那里说话,李允堂去找皇上。
  李允堂到临渊阁的时候,正好见着镇北将军池季良从里头出来,池将军是镇守漠北西峪关的老将,李允堂在他手下呆了五年,自是相熟。
  池季良出来的时候,正想着心事,也没看到李允堂,李允堂喊住他:“池将军!”
  池季良一愣,转过来,“九王爷!”
  池将军不只是位高权重,而且是个德高望重的人,李允堂刚去漠北那会儿也没少跟他对着干,后来上了战场,出生入死一路走来,就打心底被他的气概征服了。
  李允堂喜道:“您是回京述职来了?”
  池将军顿了顿,说:“是啊,王爷近来可好?。”
  李允堂笑道:“刚去西峪关那会儿不适应那里的艰苦,回来以后,倒也不大适应京城的繁华了。这感觉就像是穿梭于两个世界中。”
  池将军大约情绪有点沉重,叹了口气说:“边境守不好,京城的繁华都是过眼云烟啊。唉,不多说了,老夫公务在身,得先走了。”
  李允堂忙问:“池将军何时离京?不如来我府里叙叙?”
  池将军道:“老夫马上要离京,公务在身拖不得。”然后叹了口气,也似有点遗憾,“九王爷,来日方长,有机会的。”
  李允堂拱手道:“一定。”
  告别了池将军,李允堂进了临渊阁,见皇上坐在桌前闭目养神,高崇德站在他身后为他揉太阳穴。
  “皇上。”李允堂行了个礼。
  皇上睁开眼睛,瞧了他一眼,说;“来了啊,坐。”
  “嗯。”李允堂坐下,说:“方才见池将军来了。”
  皇上叹了口气,“是啊,北边又要不太平了。”
  李允堂一惊,忙问:“怎么了?”
  刚才池将军并没有多说什么,想来有些军情机密,他不敢随便告诉外人。
  曾经李允堂是“自己人”,如今卸去军中职务,可不就是外人了么。
  皇上对高崇德摆摆手,说:“南方刚进贡了一些新鲜的龙眼来,给老九拿些来吃。”
  高崇德领命退下,皇上缓步走到李允堂边上坐下,说:“去年跟戎族酋长订了和解协议,你也是一起参与了的。今年早些时候,酋长意外身故了,四部落乱了一阵,死了些人,如今被隆达齐控制住了。”
  戎族本有东、南、西、北四个部落,后来联合起来形成一个十分强大的北戎部落,以北方部落首领为酋长,建立北戎国。北戎部落盘踞在大晋西北边陲,一直以来都对大晋虎视眈眈,边境上的部落人也经常骚扰大晋边民。
  大晋的正北面包括北戎部落的东北面,都是强大的蒙古人的地盘,再过去才是东北部以女真人为主的建州、海西等各个部落,这些都是威胁着大晋的外患。
  北戎部落上任酋长叫勒多,来自四个部落中最强大的北方部落,他是一名睿智的老者,强大果断。多年前南方部落为骚扰大晋经历了很多战役,就是在他的斡旋之下才跟大晋签署了停战协议,而后他就被举荐为四部落酋长。之后便听说北戎建都苍宁城,北戎国成立。
  可如今才过了不到两年,勒多酋长竟然死了。
  李允堂皱了下眉,说:“隆达齐原先就是南方部落的,一直是主战派,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皇上颔首,叹了口气,说:“他跟蒙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少不得有勾结啊,就希望不要再起战事了,否则遭殃的还是百姓。”
  李允堂经历过边疆战事,对那边的情况再熟悉不过,打仗打多了,见多了死人,心是会绝望的,昨日躺在身边的战友可能明日就阵亡了,这种感觉真是太难受了。便也叹了句:“是啊,希望隆达齐不要撕毁勒多酋长的停战协议书才是。”
  皇上见他有些沉重,笑着说:“也别太担心,那些部落都没那么好说话的,隆达齐短时间内是顾不得跟大晋交战的,北戎内部的事就够他担心的了。他可以杀人篡位,也就会担心别人也杀他篡位。而且勒多所属的北方部落本身就强大,难说会为勒多报仇呢。”
  李允堂点头,“也是,不过还是要好好防范,那些游牧部落做事可不讲规矩。”
  皇上想了想,刚要开口说什么,小柱子匆忙跑来,站门口说:“皇上,南平急报!”
  皇上顿了顿,说:“进来回话,南平怎么了?”
  李允堂的心也悬了起来。南平县位于江南以南靠海的地方,历来遭受倭寇骚扰,倭寇上岸抢劫的事时有发生。
  小柱子进门,躬身,手里举着一封信,回道:“南平县内发生地震,上游河道部分被堵,眼下正值雨季,河水回灌进了南平县城,整个周边的乡镇受灾了。”
  李允堂走上前接过信封,递给皇上。皇上展开信件,神色凝重,没说话。
  李允堂问:“受灾可严重?农田淹了吗?眼看就要秋收了,这会儿发生这事,不说死去多少人,就是活着的,也难过了。”
  小柱子回道:“急报是十天前发出的,由南平知县报给府台、道台,再到巡抚,再入京,眼下还不知道怎样了。”
  皇上看完信件后递给了李允堂,对小柱子说:“你去把金尚岚叫来。”
  “是。”小柱子领命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信件内容不多,简要描述了一下灾难的情况,其实地震影响还不算大,大的是水灾!本来夏季水位就高,南平县又临江,地震引起了河水倒灌,对百姓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皇上回头对李允堂说:“派你做钦差负责南平赈灾,可否?”
  皇上的表情很认真,这回不同于上回扶风的任命,可以讨价还价、嬉笑怒骂。
  李允堂哪敢怠慢,这时候就算不想去也得硬着头皮上!于是站起来抱拳道:“臣弟领命!”
  皇上点了点头,“回去收拾,明日一早就出发。”
  李允堂又一次觉得做皇上真不容易,跟别国外交要管,天灾要管,臣子作乱要管,后宫女人要管,儿子也要管。
  他回了太后那边,南平受灾,自己要去赈灾的事情简略跟太后说了一下,就把媳妇儿领出来,匆匆回了王府。
  因为是去救灾的,倒是不用带太多东西,李允堂本来就想着自己去,谁知卫望舒兴致很高,非要嚷着一起去,说顺道可以回江南,绝不给他添乱。李允堂提醒她这次会急速赶路,十分辛苦,见卫望舒一点没放心上,也就随她了。
  卫望舒在东北军营长大,从小就学骑马射箭,比起一般女子要强硬许多,这些李允堂都是知道的。而且去南平确实要途径江南,想着到时候让她回家就是。
  皇上找了户部尚书金尚岚商量了一下这一批要支援去南平的物资和粮食,就让他下去安排了,连夜整装,天一亮就交给李允堂出发去南平。
  金尚岚一听李允堂做钦差,着实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去办了。金大人在户部那么多年深得皇上重用是有理由的,他办事效率很高,一晚上就装好了粮食二十车,救灾物资二十车,又由兵部协助从京师兵营里头调了一支小分队做护卫,浩浩荡荡出发了。
  卫望舒也不坐马车,昨夜特地去卫家马场把黑马“逆袭”牵了出来,这会儿跑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幸亏她还有点做女人的自觉,头上带了顶纬纱帽,不然在这**护卫兵里头跑来跑去,李允堂的脸就要绿了。
  卫望舒骑马骑够了,才把逆袭交给揽橙照料,自个儿钻进了马车。赶车的人正是上回受了“胁迫”的牛春根。
  因为带了卫望舒,所以马车也换成了六匹马拉的豪华宝顶大车,李允堂正斜躺在里头看风景,春蝉在一边给他剥葡萄吃。待卫望舒进了马车,拢翠才赶忙放下马车上的白纱帷幔。
  “王妃累不累?可要吃些葡萄?”春蝉问。
  李允堂嗤笑了一声,看着卫望舒说:“你瞧她一脸高兴的,怎么会累。不知道的人还当是去踏青呢,哪像是赈灾的。”
  卫望舒确实骑马骑得一脸红晕,这不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么。
  “葡萄,给我。”卫望舒点点春蝉手里剥好的葡萄,把嘴张开。
  春蝉配合地给她递过去。
  卫望舒眉头皱了一下,说:“怎么有点点酸。”
  春蝉笑道:“九爷就喜欢吃甜中带酸的葡萄,全是甜的不带酸的,他还不爱呢。”
  “是嘛,真是怪人。”卫望舒笑着往李允堂那里挪过去,说,“你闪开点,我要躺会儿。”
  李允堂本来舒舒服服地斜躺在软垫上,这会儿只好起来挪开了些让她一起坐,没想到卫望舒直接躺倒了,脑袋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我睡一会儿。”说着,她掏出一块手帕,盖到了脸上,一本正经睡着了。
  李允堂愣了愣,这种自然又亲密的感觉……好生奇怪。见她呼吸平缓,像是真睡着了,到底也没有动了,继续吃葡萄看风景。可是坐着一动不动,腿就麻了……
  他是要动一下呢,还是不动呢?动了会不会吵醒她?不动又好难受……李允堂纠结上了,要说女人就是麻烦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做梦,王爷归来写完了,洋洋洒洒几百万字啊,好热血沸腾啊!结果醒来,仗都还没开打呢.....心里头就四个字:我了个去!

☆、第58章 赈灾途上也逍遥
  17.
  这次的南行与上回从京城去江南完全不同,上回因为有静太妃,走的都是大道,只为舒适不求速度。这回可不一样,赈灾如救火,慢了可就耽搁大事了,所以是马不停蹄地走,能绕近道的就绕近道走。
  从京城到江南的范围内,其实路都好走,沿边城镇多,歇脚的地方也多。他们的队伍从天亮就出发,到天黑才歇下,只中午停下来吃个饭而已。毕竟就算人可以不休息,马也得吃些粮草。
  这么紧赶慢赶了七天,终于到了江南地界,也算回到吴亲王封地了。
  天黑之前,大队人马赶到了扬州城外,知府卢大人早就听说了吴亲王带着赈灾队伍要在今日抵达扬州城,早做好了迎接的准备。请大家十分舒坦地吃了顿好的,又给安排了舒适的客栈入住。
  女眷在一处吃饭,随行的其他人员在一处吃饭,卢大人则亲自陪同李允堂和户部跟着过来负责赈灾的办事官叶行双。
  上回从京城到姑苏的时候路过扬州城,卢大人就招待过李允堂和静太妃,静太妃对热情的卢大人印象还不错呢,临走时还赏了一对镯子给卢夫人。所以这回再见面,也算是熟人了。
  吃饭的时候,李允堂问卢大人:“从扬州到南平县最近的路是哪条?”
  李允堂本来是想把卫望舒先送回姑苏的,但是想想折回姑苏好像会绕点路。
  卢大人回道:“往南,过湖州、成州、锦州、旺州,再到南平,是最近的路。不过如果走这段路,过了成州以后就有些荒了,走半天也找不到一家酒馆茶肆的。”
  李允堂又问:“这倒不怕,只是路好走吗?这次带了四十车东西,要是路不好走,恐怕也会耽搁了。”
  卢大人道:“那倒不会,虽然比不得去京城的官道那么宽敞,但路都还算平整,就是往成州过去后要进山,客栈和酒楼都很少,隔开好多里路才有一个驿站。要说快,这是最快的一条路了。”
  叶行双本来想说,既然是赈灾,肯定得走这条最快的道了,可是想到李允堂出行竟然还带着夫人,话到这当口就没说出来了。虽然这几天赶路并没有因为带着女眷而速度减慢,可叶行双总觉得吴亲王这也太不靠谱了!
  叶行双年纪只比李允堂稍稍大了几岁,性子比较耿直,小时候就听说过李允堂的斑斑劣迹,心想皇上让他当个顺天府扶风混混也就算了,怎么能派他当钦差呢?结果不出所料了吧,这糊涂蛋亲王竟然带上了女眷一起南下!
  不想李允堂却问:“走成州的话,要几天能到南平?”
  卢大人回道:“快的话,六天能到。”
  李允堂想了想,说:“嗯,那就从成州方向走吧。”
  叶行双抬眸看了李允堂一眼,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头还是有点不满。这带着女眷也能六天到么?
  卢大人笑道:“这些天吴亲王想必辛苦了,瞧着人都清瘦了,来多吃点菜!”说着亲自给李允堂夹菜,并吩咐边上伺候茶水的婆子说:“再去添几样菜过来。”
  婆子微微躬身,退下了。
  等了半天,菜却没有上来,卢大人正想把掌柜的叫进来发火,被李允堂拦下了。
  “够了,吃得差不多了,早点回去歇着吧。”李允堂说着也站起来了。
  卢大人赶忙起身陪着一并出去了。
  卢大人把李允堂跟卫望舒请到了自己府上歇息,虽然卢府比不得人家王府,但总是比外头的客栈要好太多了。
  李允堂跟卫望舒也好几天没舒舒服服地泡澡了,这会儿两人一人一个大桶,李允堂吃着春蝉剥的葡萄,卫望舒吃着拢翠切的桃子,好不惬意。
  李允堂说:“本来想着把你先送到姑苏的,但赈灾的事情一天都耽误不得,还是得把东西先送过去,要不我让卢大人派些人护送你回姑苏?”
  卫望舒摇头:“不要,我跟你去南平。”
  李允堂皱眉,“那有什么好去的。”
  卫望舒笑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啊。”
  要按着以前,李允堂一定对她爱看书这一点表示不屑,不过这会儿他倒是有点低落,说了句:“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多看点儿书。”
  卫望舒愣了愣,笑起来,“怎么了,你不是一看到文字就想睡觉么。人别活那么累,逼着自己去看书多没情调。啊,倒是我愚钝了,你就是这么一说吧,也没有要看的意思吧。”
  李允堂不乐意了,“怎么没那个意思了?就是有这个意思才说的!”不带这么瞧不起人的!
  卫望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也就是只有一点儿意思吧,没打算落实行动吧。”
  李允堂翻了个白眼,娶了个太了解自己的媳妇还如何好好玩耍?
  卫望舒吃完一个桃子,对拢翠和春蝉说:“你们先出去吧。”
  拢翠和春蝉知情趣地退下了。
  李允堂眯了眯眼,“你又想干嘛?”
  卫望舒动作妩媚地从自己的木桶里头出来,滑进了李允堂那个木桶,木桶里头的水泼了好些出来。
  木桶不算大,但也够两个人待着的,卫望舒双腿分开坐在李允堂的大腿上,人贴了上去,细嫩的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
  “你问我要干嘛,这‘干’不是用想的,是用做的。”卫望舒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听起来痒痒的,跟羽毛似的挠在人的心上,加上她软得跟棉花似的身子腻歪在自己怀里,皮肤贴着皮肤,蹭啊蹭的,李允堂只觉得身体某处又硬了。
  哎,娶了这么个媳妇儿,他到底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
  第二天一早,李允堂有点腿软。
  昨天被某人“干”了三次,某人体力好,神清气爽的,自己当然不是体力不好,那玩意儿又不只是用用肌肉就行的……嗯,得好好补补,回头一定按时吃娘亲送来的补药,再也不浪费了。
  要说赶路肯定是累的,虽然可以交替着骑会儿马,坐会儿马车,可总归也辛苦。李允堂自己都觉得累,但从头到尾没有听见卫望舒抱怨过一句,还是一副出游踏青的乐呵模样。
  她真的跟别的女子不同,李允堂看着她,有些出神,嗯……不怪太子喜欢她吧,京城的皇亲贵胄圈子里就没有她这样的女子,要找个替代品都不行!不像有些**,除了家世、长相不同之外,其他都没区别,连说话、腔调都是一样的,寡淡无味。
  两人分别坐在长椅的两边,各自考在各自的靠垫上,卫望舒的脚搭在了李允堂的脚上。
  李允堂像模像样摸出一卷书开始看,卫望舒也翻出一卷书开始看。
  李允堂这卷书是跟卢大人借的,《晏子春秋》。这书早就见到过,但从来没有翻阅过,这会儿再拿来看,一本正经看了两页,李允堂就有点眼皮子打架了。
  哎,果然是昨儿晚上被掏空了么……本来是想着两次就够的,结果怎么说着说着,为了要面子,又上了呢……
  自作孽不可活啊!
  李允堂觉得这会儿自己要是睡着了,肯定得被卫望舒笑话上一辈子的,于是打起精神来找她说话:“你看什么书呢?”
  卫望舒抬眼,笑得很暧昧,“要过来一起看?”
  李允堂凑过去,“瞧你笑得跟只偷腥的猫似的。”说着夺过卫望舒的书,看了起来。
  嗯,白话本。大伯不在家,进城卖东西去了;嗯,嫂嫂在家好寂寞,晚上睡不着;嗯,小叔子挖了个洞,偷看嫂嫂洗澡;嗯,嫂嫂做饭,小叔子热情地跑来帮忙烧灶头;嗯,嫂嫂走过去一起烧火,说再要大一些;嗯,嫂嫂站起来,小叔子踩着了嫂嫂的裙子,嫂嫂摔倒了;嗯,嫂嫂摔到了小叔子的腿上,一对大奶.子刚好压到小叔子的手上;嗯,小叔子表示要扶嫂嫂起来,手上用力,只顾着握紧那团柔软,没真要扶她起身;嗯,嫂嫂软了,起不来了;嗯,小叔子硬了,忍不住了;嗯,年轻的小叔子在柴火堆上好好地干了一回大嫂……
  “你看得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李允堂满脸通红,“行万里路,看万卷书,看的就是这玩意儿?!”
  关键是,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书?怎么他以前都不知道?!
  卫望舒舔了舔嘴唇,靠近了他,在他耳畔轻声说:“卖书的娘子说,女人一定要会取悦相公,你不取悦,还等着别的女人来取悦么。”
  李允堂语塞,她这么一说,好像看这些书都是为了自己,倒是骂不出口了。
  卫望舒顺便舔了一下耳垂,“嗯……想不想要?”
  她湿软的舌头让他好生抖了抖,睁大眼睛惊恐地盯着她:现在?!
  卫望舒见他的表情,好开心,说:“逗你玩呢,你还真想在这儿啊?”
  边上伺候的春蝉和拢翠脸上都抹上了一层烟霞色,假装看风景,没听见这两人不着调的言语。
  “……”李允堂亦扭头隔着白纱看马车外,不高兴了。这不是耍人玩么!
  卫望舒又趴他肩上低声说:“不过真想要也行,我们还没在马车里试过呢。”
  李允堂猛回头狠狠地瞪她。
  卫望舒好无辜,“哎,不要就不要嘛,我只是问问。你把书还我。”
  李允堂怒道:“你以后不许看这种书!没收!”
  就说他媳妇儿怎么那么能折腾呢,敢情都是被这种书给教坏了!
  卫望舒暧昧地用脚蹭蹭他的大腿内侧,“你想看我就借你看嘛,别假正经了。”
  “假正经你妹!”李允堂可耻地硬了。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在马车上跟卫望舒那个啥,毕竟马车上还有春蝉、拢翠呢,就算把她们赶去后面的马车上,也不妥当。万一风大把白纱吹起呢?可就春.光外泄了。当然也可以把马车的窗板遮上的,可这大热天的,自己闷着不说,不能把外面那**人都当傻子啊。
  李允堂虽然不靠谱,但还是要脸的。
  所以他憋着,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再跟媳妇儿实战了一回。不过先说了,只来一回,好好的来一回,质量比数量重要啊!
  叶行双以为李允堂的女眷会拖累整个队伍的行程,没想到依然一句累都不喊,天亮准时出发,也不嫌热,嫌饭菜不好吃,嫌住得地方不够舒服,全程没有一句怨言。这倒是让他对吴亲王妃刮目相看。
  才三天,就已经过了成洲,到达了锦州的地界。
  锦州这地方,自古就以两样东西出名,一是当地的柑橘,二是当地的山贼。
  柑橘长在山上,能以柑橘出名,自然是周边很多山了。因为有山,当地又不富裕,加之这条路又是通往东南面的捷径,便有一些赶路的商客会走,所以山贼也就出现了。不过山贼之说是前朝的事了,到了当下,国泰民安的,也就没怎么听说了。
  这日,众人在山里连赶了一整天的路,为了天黑前能按时到达目的地,加上确实周边没有任何歇脚的店,连中午都是吃些干粮打发的,终于在太阳下山那会儿顺利赶到了锦州城外的洛水镇,由一早收到了消息在此待命的办事官和当地里正等着,给李允堂安排好了里正大院住,再给随行人员安排了客栈住。四十车粮食和物资则放在镇上的衙门后院里头。
  歇脚的客栈,自然都备好了热饭热菜。
  虽说小地方的饭菜谈不上精致,但胜在食材新鲜又是热锅热炒的,加之中午大伙儿吃的都是干粮,所以也是一阵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吃罢,也没力气插科打诨了,都各自歇着了。
  因为白日里连着赶路实在累了,大伙儿躺下没多久也都睡着了,就是李允堂和卫望舒,也折腾不动了,梳洗完了一块儿倒头就睡了。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等醒来已经天亮了,是被人急促的敲门声给敲醒了。
  李允堂伸了个懒腰,睡在门口值夜的青禾已经揉着惺忪的睡眼跑去开门了。
  “不好了王爷!”门口站着的是叶行双,胡子拉渣衣服也没穿整齐,显然也是刚醒了没多久。
  李允堂拉开床帘先出去,再帮卫望舒把帘子拉拉好,这才走到门口,把房门关上后,皱着眉头问叶行双:“怎么了?”
  叶行双惨白了一张脸,说:“昨儿晚上,我们的四十车赈灾物粮,被人偷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力求每章都有内容,不口水~~~
  大伙儿没人回话,作者有种在自说自话的赶脚- -
☆、第59章 赈灾粮丢了
  18.
  李允堂大骇,这些可是救急的粮食和物资,被人偷了?!他披上了衣服就往外跑。还好洛水镇里正住的大院离衙门不远,几步就到了。
  说是衙门,并非跟县里头的衙门那样,这里只是临时的衙门办事点而已,平日里县衙的人要来洛水镇公办,就在这个地方。这儿平日晚上就两个门卫看着,昨儿晚上因为后院放了四十车赈灾的粮食和物资,还特地多划拨了四个人,总共六个人一起看着。
  李允堂到达衙门后院的时候,引他们过来的办事官和里正已经到了,还有一圈不认识人站在里正后头。
  “王爷!”大家看到他就跟看到了主心骨一样,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李允堂脸色不佳地问里正。
  里正十分愧疚,本想着能招待吴亲王是脸上有光的事,招待好了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机缘,不想事情却给办砸了!虽然这也不是他的错吧……
  “咱洛水镇啊,虽然不是富裕的地方,但治安素来是好的,就是平日偷盗都极少!”里正先为自己解释了几句,并非自己管理不善,但见李允堂眉头皱得更紧了,赶紧说重点,“昨儿个啊,我们派了六个人来看守赈灾物资,谁想到了后半夜,他们都……给人迷晕过去了!”说着指了指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人。
  “睡着了?”李允堂听出了苗头。
  不等他骂人,其中一个看守赶紧弯下腰,回道:“肯定是中药了!我们一共六个人,就在门口那屋里头,他们四个在打牌,我跟虎子在边上抽大烟、唠嗑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忽然觉得困了,然后就睡着了。”
  边上那个叫虎子的忙说:“是啊是啊,不是咱们偷懒睡觉哩,怎么可能忽然就一起想睡着了呢?别说抽着烟就睡着了不像话,就是打牌也不会打着打着都睡着了啊!”
  这时有一个打牌的人出来说:“就是就是,当时我还想怎么闻到了一股子怪味呢,还骂他们抽的什么破烟!后来想到了,在县里头茶馆听过那种故事,就是那种什么迷烟,吹一吹就把人迷倒了,该不会就是那种东西吧!”
  另一个人兴奋地说:“肯定是了!要不怎么能大家一起睡着了呢?平日我天不亮肯定醒的,可今儿一直睡到刚才那会儿才被人叫起来!”
  大家又七嘴八舌开始说起来,说来说去,就是有人动了手脚,并非大伙儿的错。
  李允堂虽然生气,但这会儿怪这些看门的也不合适,按理说应该自己派人看着才是。昨日赶路实在太辛苦了,里正又热情地说让大伙儿去休息,说自己派人来帮忙看着就行,这才放大家都睡觉去了。
  不过就眼前的情况来看,就算多调几个兵过来结果也是一样的,人家药都准备好了,除非有武林高手,否则没多大差别。
  说句实话,京郊兵营里头的这**兵蛋子,虽然每天操练,但从没上过战场,素质是真心不怎么样,才赶路了十来天就个个显出了疲态,想当年在漠北池将军手下操练,每天的训练量可比这重多了,别说骑十天马了,就是步行十天,也不过如此。
  大伙儿七嘴八舌说来说去,也就这些内容,连对方是谁,有多少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李允堂觉得烦,就让他们散了,自己回了里正的大院,招呼上叶行双和里正等人商量对策。
  李允堂说:“四十辆车不是小数,走在路上浩浩荡荡的,要避过所有人的耳目,只怕不容易。”
  里正皱着眉说:“洛水镇再过去就是锦州山区,半夜里偷了这批货,只要往山里送,藏上个一年半载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李允堂沉默了,看来一切都是有备而来啊!
  他们是赶了一天的路才到洛水镇的,如果说是洛水镇上的人偷盗,那是否也准备得太充分了一点?连药这玩意儿都有,而且做得干净利落一点痕迹都不留,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居民所为。
  而且四十车的东西都是用马拉的,绝对不是几个人能驾驭过来的,就是一人牵两匹马也得二十个人,半夜里头马儿未必听话,这绝对不像是临时起意做的。
  那么是有人一路跟着他们过来的?
  是单纯的为了这四十车的货,还是别的呢?
  叶行双说:“眼下不管是什么人偷走了物粮,如果不能马上抓到人的话,我们就得想办法先弄些粮食来才是,南平县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李允堂点头,“是,这话对,赈灾是首要任务。”
  叶行双问:“王爷,咱们眼下,是到哪里去弄粮食?”
  其实南平县受灾后,皇上已经下令县内粮仓开放赈灾。由于南平临海,历来都有遭受海上倭寇骚扰,所以南平地区本来就有驻军,粮仓里头储备的粮食是不少的。但是为了保证驻军的供应,皇上也不敢说全部放给百姓。因为地震的危害是波及到周边的,所以皇上让周边郡县给南平一些支持,想来他们也是不敢给出太多的,谁知道余震会不会波及到自己的地盘上来?
  而这会儿又是秋收前,新粮都还没下来,百姓自家的储备估计都见底了,本来就艰难,这会儿说是粮食从县里头发到各个受灾的乡镇上,但分下来,估计不会太多。
  粮食不比衣服,一件可以穿很久,这玩意儿是每天消耗的,更不说里头要是有个趁火打劫的**,老百姓就少不了饿肚子了。
  李允堂倒也不是没办法弄粮食。
  他打定主意后,让叶行双先去跟带队的小将说一声,整理好东西立即到衙门口集合待命。叶行双想问清楚李允堂的计划是如何,李允堂却说完这句话就一溜烟跑掉了。没办法,叶行双只好回了客栈把人召集起来。
  李允堂跟里正要来纸墨,先回了屋里,跟卫望舒把情况粗略说了一遍,然后招呼青禾说:“你帮我跑一趟姑苏,找到贺成岩,买粮!”
  青禾一愣,“九爷,您要自己贴钱买粮?”
  李允堂苦笑,“东西是丢在我手里的,这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追得回来,可不得我来想办法解决么。”
  青禾想了想,问:“要买多少?”
  “先装个二十车吧。贺家是江南最大的粮商,在大晋也是数一数二的,想必二十车的粮食对他们来说小意思了。”李允堂叹了口气,“对了,他一直当我是唐允礼,这会儿也不用对他隐瞒了,你实话说了吧。要是这条路走不通,你再跟我母妃说,让她出面去找姑苏知府韩青山,运姑苏城的储备粮出来!”
  不到万不得已,储备粮还是不动为好。
  “是。”青禾应了。
  李允堂把写好的书信递给青禾,说:“信给我母妃,她会给你钱。”然后又说:“我先去南平县,你到时候过来跟我汇合,护卫队一共五十人,我调走二十人,其他三十人跟着你去姑苏,到时候随粮食一起回来。”
  青禾做事很干脆,领了命就走了。
  卫望舒坐在一边欣赏认真做事的李允堂,眸光似水。等他交代完了,上去亲了下他的脸,说:“到了这会儿,有没有觉得在你身边能做事的人太少了?”
  李允堂苦笑,“是啊,春蝉他们都是女的不方便抛头露面,能跑跑的竟然就剩青禾一人了。”
  卫望舒说:“该培养一些幕僚和谋士了。”
  人到用时方恨少啊!一般做王爷的到了李允堂这个年纪,身边总有一**幕僚的,哪像李允堂,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还错过了从十五岁到二十岁男人成长的最初五年,这会儿都要从头开始。
  不过只要有心去做,任何时候都不算晚。
  李允堂叹气,“你上回说要举荐给我的,都没时间见一见。”
  卫望舒笑道:“等回去了,就见得到了。”关键是他有心,不怕没有可用的人。
  李允堂带着叶行双和剩下的二十人,继续去南平。因为没有了车马,速度倒是加快了许多。
  青禾他们从洛水镇到姑苏,大约要跑上两、三天,再从姑苏运了粮到南平,怎么也得七天时间,加起来就差不多十天了,也不知道南平什么情况了,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百姓都挨饿才好。
  李允堂怀揣着不安的情绪,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南平县,沿路只偶尔瞧见几个逃难出来的难民,他心下还算宽慰,估计情况并没有想的那么糟糕。
  事实上,情况确实不算太糟糕,地震是震掉了一些房子,死亡并不多,但地震后引起的水灾却是毁灭性的,眼看就要秋收的粮食,这会儿全没淹死了。
  南平知县叫孙从源,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刚调来南平县没多久,是新科进士。
  见李允堂来了,详详细细地把情况给他说了一番。
  南平县前几年风调雨顺的,农作物连年丰收,民间储备粮食应该说还是挺多的,但大部分都集中在一些那些财力雄厚的大户人家手中,真正耕种的百姓手中并没有多少余量,甚至在青黄不接,最艰难的时候——就是眼下这时节,还得跟大户借贷粮食,到秋季地里头收粮了才还得上。
  今年又是地震又是大水的,大户们当然不肯再借粮了,粮食顿时就紧俏了,价格开始上涨。
  人呢都有一种从众的恐慌心理,当大家都开始屯粮,自己不屯一点就觉得不对!而大家都去屯了,粮价就更加水涨船高了,到最后底层的老百姓就是卖了家当也买不起粮食了。没粮食可不就是没活路了么,所以孙从源十分担心。
  “县里头已经开仓发放了赈灾粮,但僧多粥少,维持不了几天。”孙从源看着李允堂欲言又止,钦差大人您来赈灾,粮食呢?
  李允堂被他灼灼的目光晃得不好意思了,把二十车粮食被偷了的事说了一遍。孙从源听过后,只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敢发表什么意见。或者说,事已至此,说多了无益。
  孙从源打起精神来说:“现在的问题并非是真的没有粮食,米商们见粮价一直在上涨,都屯着米不肯出售,而米的供应越是紧张,价格就越高,百姓们也就越是吃不起。大户眼见米商们屯粮,自己哪里肯放,等县里头粮仓的米发不出来了,百姓就没米下锅了!”
  为什么风调雨顺、国泰安康的时候总是一个朝代的盛世,而灾荒不断、战乱频繁的时候总是改朝换代的时候?其实很简单,就是有没有给百姓留活路啊!
  百姓其实是很能忍的,但忍到没活路的时候,就会起来反抗。粮食关系到国民生计,也关系到社稷安稳,粮价一乱,就是动荡的开始,多少危机开始潜伏其中。
  李允堂虽然不爱读书,但到底从小接受的是皇子的教育,这些显浅的道理还是懂的。
  他想了想,问:“县里头的粮食还够支持几天?”
  孙从源道:“最多三天。这些已经是我能争取的最大数额了,自从开始抢粮后,驻军那边……唉。”孙从源说不下去了,他一个地方的官员,能跟驻军首领争取到这些,已经是极限了。粮仓就那么大,百姓分了去,驻军就少了,万一倭寇在这时候打过来,总不见得让士兵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吧?
  现在的粮食仅能维持三天,等青禾从姑苏调粮过来,这中间可有五六天的空窗期,这段时间要怎么办?百姓饿极了,难保不会有极端事件发生啊,比如去大户、商户那儿抢粮什么的。万一有个死伤的,无论是百姓那边死伤还是大户那边死伤,罪过都得自己扛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吃过晚饭开始发烧,本来想请假的,但咬牙硬是码了一章出来,作者也是好拼啊!要不要给朵花安慰一下?
☆、第60章 完美解决
  19
  一时间李允堂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见天色已晚,便跟孙从源别过,回去睡了。
  李允堂跟卫望舒就住孙家的东厢房里头,这次地震受灾最严重的是县城东南的岭口镇、汇溪镇和南泉镇,那边房屋倒塌严重,县城里倒是没事,孙宅亦是完好。
  从孙从源的书房出来,便见天上下起了雨,这一下雨,酷暑的天也变得凉起来。
  水灾已经这么严重了,老天还下雨,真是要命!不过据史**载,但凡地震之后,都会下雨。
  李允堂站在回廊里头思考了一会儿,才回了房。
  房内拢翠在帮卫望舒梳头,她已经换了睡觉的衣裳,也洗漱完毕,准备睡觉了。这些天确实累了。
  卫望舒见李允堂满腹心事地回来,便让拢翠出去了,亲自给李允堂倒了杯热水,问:“怎么?”
  李允堂把眼下的困难说了一遍,然后道:“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
  卫望舒见他有些犹豫,好奇地问:“什么想法?”
  李允堂顿了一下,才说:“去大户和米商那里借粮。”
  卫望舒笑了,“你是说去抢粮吧?”
  被她一下子就看穿了,李允堂有点不好意思,叹道:“这些人太黑心。虽然我也知道来硬的不是上策,可总比饿死百姓来得强。更怕百姓饿极了自己去抢,到时候就控制不住了。以官府的名义借粮,最多被他们记恨,不至于起武力冲突。”
  说到这里,李允堂看见卫望舒手指摸着自己的耳垂,他已经发现了,这是她想问题的时候典型的动作。
  他自己也想了会儿,说:“在京城那会儿整治**和赌坊,因为他们太有钱了,又干净坏事,所以也没压力,可这些大户也好,米商也好,其实也都是百姓,真要这么做总也有些心虚。说到底还是我的错,如果那四十车粮食和物资能过来,不说能吃多久,至少可以救个急,等得到朝廷的第二批救济粮过来,中间不会断了。”
  这么说,如果这件事情办妥不了,倒真是他的失职了!才想着要如何大展身手呢,结果皇上交办的头一件事就办砸了,真是打击信心啊……
  偷盗贼应该天打五雷轰!
  李允堂好惆怅。
  卫望舒还是那个动作,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李允堂喝着热水没有打扰她,见她想了会儿,眉头忽然舒展开了,感觉有戏,不由凑上去问道:“你可是想到办法了?”
  卫望舒笑了起来,李允堂这会儿被她点起了希望,就只觉得她目光潋滟,天底下没女人比她更好看了!
  卫望舒缓缓地说:“还真是想着办法了,不过得讨论下细节怎么落实更好。”
  李允堂喜道:“真哒?!快说说。”卫望舒想的办法哪次不靠谱啊?虽然自己没有幕僚,但有一个聪明媳妇儿!
  卫望舒忽然变了个表情,对他眨了下眼睛,暧昧地说:“其实呢,博览**书还是有好处的,我可不只看小叔子和嫂嫂的故事。”
  李允堂囧了,都这会儿了别提小叔子和嫂嫂行不行,一提起来自己就要可耻的起反应了……
  卫望舒道:“以前看过一本野史,上头讲了这么一件事。前朝敬宗时期,云州大旱,颗粒无收,饿浮遍野。当时也发生了大户和米商哄抬粮价的事。后来朝廷调了一名新的节度使过来,他所要面对的就是你目前面对的情况,而且他的情况还更糟糕。你有姑苏的粮食在途中,百姓不过断粮几日而已,他可没有任何救济粮运过来。”
  李允堂听得认真,忙问:“然后呢?”
  卫望舒说:“你想,大户家里屯粮,无非是想等着粮价涨高了再抛售,加之水灾淹了农田,今年很可能就颗粒无收了,那么明年粮食供应还会继续紧张,所以他们不急,对吧?当时那个节度使怎么做的呢,他高调上任,消息传到云州,当地的大小官员都到郊外迎接他,他先跟人家寒暄了几句,就马上问目前云州米加多少,州中多少官仓,官仓存米多少。之后他就转头跟部下算账,存米多少,取出多少,到时候粮价会下压多少。最后,他故意大声地说:‘哎,云州就这么点儿人口,绝对够吃了。’边上的官吏和随从自然都听见了他的话。”
  李允堂也不是个笨的,听到这儿哪还不明白,接上话说:“官吏们回去之后转告亲朋好友说节度使要开仓赈粮,米价马上要下跌了。这消息放出去后,大户和米商自然要抛售粮食了!”
  卫望舒点点头,“粮食毕竟不是衣服能放上几年,新米一出来,陈米的价格立即降了,无利可图的情况下,屯粮是没必要的。”
  李允堂高兴地一下子抱起卫望舒转了两个圈,然后双双倒在床上,见她眉眼如画,不禁想上去亲一口,“要不,我们来做一下那个小叔子和嫂嫂干的事儿吧?”
  卫望舒听了,笑得身上都颤了,这男人吧,多调教调教也就出成效了。
  第二日一早李允堂就起来了,去找孙从源讨论一下实施细节。
  孙从源也是个能干的,一早上就把该安排的安排好了。
  吃过午饭,孙从源带着衙役浩浩荡荡出发,穿过县城的大路,出了城,并由早就安排好的人员在边上说:“哎,你知道吗,粮食要来了!”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吴亲王带了朝廷的赈灾粮过来,吴亲王昨儿个已经来了,粮食车走得慢还在后头,看起来这会儿是要到了吧!”
  “可不是,不然怎么派那么多人去接。”
  “我还听说啊,吴亲王带的粮食还不少呢,朝廷那边也说了,会分批次支援咱南平县的,咱秋季粮是指望不上了,但是听说皇上会跟咱都补上的!”
  “哎呀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
  “可不嘛,最近几年咱大晋都没什么灾,存粮多着呢!”
  “啊,那咱家里头还屯什么粮啊!赶紧都卖了吧!这玩意儿屯得时间长了,可别坏了!”
  “是啊是啊,赶紧赶紧!”
  不出半天功夫,皇上要大力接济南平县,不让南平老百姓饿肚子的消息就不胫而走,有些大户已经动手抛粮了,有些却还在观望,是真的吗?
  傍晚时分,出城的衙役们浩浩荡荡押了四十车的东西回来了。车上的物品是都用麻袋子装起来的,其中有个袋子破了个洞,只见大米漏了出来,一路走,一路漏,后头跟了好多孩子蹲着捡大米。
  边上就有老汉拍着大腿说:“哎呀,这是真的啊!赶紧跟你东家去说,赶紧去卖粮!”
  人的从众心态是永远改不了的顽症。大伙儿都在抛售粮食,你家不卖?
  而大批量的抛售就导致了粮价越来越低。
  李允堂这次出来虽然没带太多银子,但几百两还是有的,所以也跟着买入好多粮食,第二天下午就让孙从源装车,运去受灾最严重的几个镇子。
  李允堂舒坦地坐在孙从源家里头吃孙太太腌制的话梅肉,心情那叫一个好啊。
  不过舒坦过以后,回头想想这件事,倒是开始担忧了。
  是什么人偷走了那四十车赈灾物粮?若是一般匪寇也就算了,只怕是有人针对自己而来。
  李允堂把自己的想法跟卫望舒交流了一下,卫望舒说:“这事我也想过,只怕是针对你的多一些。”然后道,“南平县如今太乱了,我想给你找个贴身护卫。”
  李允堂随口应了,心下算着自己得罪过哪些人,这些人该有多大胆敢劫持朝廷的赈灾粮啊!被抓到可是要杀头的重罪!
  仔细一想,貌似得罪的人太多了,没一个准数啊。
  接下来的日子李允堂也没闲着,作为钦差大人,他得奔赴灾情第一线,安排人统计具体的受灾范围、受灾人口,并为灾情造册,上报给皇上知晓。另外听从了卫望舒的意见,给皇上建议第二年的减免徭役赋税的具体数额。
  李允堂还以朝廷的名义给死者家属发放棺木钱,并对特别贫困的家庭发放救济款。还跟驻军沟通,挪了一些军用帐篷给百姓作为临时住所。
  待青禾从姑苏调来的那批粮食到位后,短时间内粮食是不缺了。
  他这次不计自个儿腰包的赈灾行为,赢得了南平县百姓的好评。由于李允堂是以皇上的名义做这些事情的,所以南平百姓对皇上的赞颂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小高峰。
  皇上在全国各地都有自己的耳目,听说了这些事后,自然十分满意。
  李允堂当然也没有瞒着皇上那四十车物资被盗之事,只是这事现在要回头去查,只怕也不好查了。
  赈灾的工作要持续一段时间,各乡镇倒塌的房子都要帮助重建,所以一时半会儿钦差大人还不能离开南平县。
  这天李允堂从南泉镇上回来,卫望舒笑眯眯地说要给他引荐一个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跟着揽橙从外头进来,这人中等身高,略微有些胖,白白净净的,脸上挂着笑容,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就跟茶馆里头的掌柜似的。
  跟在李允堂身后的挽朱一见这人,就兴奋地跑了上去,叫了声:“二师兄!”
  最近李允堂一直跟着孙从源往乡镇上跑,卫望舒不放心,让挽朱跟着去护他安全。
  二师兄和蔼地摸了摸挽朱的头,然后对李允堂和卫望舒作揖,道:“见过王爷,王妃。”不卑不亢,让人心生好感。
  卫望舒忙虚扶了一下:“邢师傅不必多礼。”而后跟李允堂说,“这位是邢在仁师傅,是挽朱的二师兄,以后就跟着九爷了。”
  李允堂这才想起卫望舒说要给他找一个贴身护卫的事。虽然他觉得没这个必要,自己好歹也是军营中出来的,没那么脆弱,不过也不好拂了她的一番好意,见她待这位邢师傅十分尊重,便也客气地说:“邢师傅,那就麻烦你了。”
  李允堂其实是想,身边多个能用的跑腿的也不错,就青禾一个忙不过来。
  不过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要不是这位邢二师兄,自己就要小命呜呼啦!
  作者有话要说:发烧烧得脚都软了.....
  我发现我也有强迫症,没更新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不对的......

☆、第61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20.
  皖亲王“嘭”地一声砸碎了手里的茶杯,吼道:“你就是这么办的事儿吗?!”
  蔡纵衔满肚子委屈,不敢吭声,低着头听训。其实不是他的错啊,他的人干净利落地把那四十车的物资都偷走了,分明已经顺利完成任务了,后来吴亲王自掏腰包讨好皇上那些事儿,能怪他么?不能啊!
  “哎呀王爷啊,您顺顺气!自个儿的健康最重要了!”王妃看着担心,这老头身体不好还折腾,气坏了自己让别人赚了,何苦呢!
  皖亲王摸摸光溜溜的脑袋顶,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冷静了下来。年轻的时候没有少宠幸一干姬妾,如今年纪大了,倒是愈来愈发觉正妻的好了。只不当初对于把四十车货物偷走后会引起的南平县混乱,寄太大希望罢了。当时想着只要难民饿着了,自己派人去搅搅混水,引发个一两起暴乱,就能把过错都扣到李允堂头上了!
  谁想到竟然被他完美地破解了,还讨了个皇上的好,如今皇上更加看重他了!想到这里,皖亲王怎能不岔气呢?
  这几个月头发掉的越来越多了,皖亲王愈发觉得自己老了。
  蔡纵衔犹豫了一下,说:“如今他人在南平,南平县素来民风彪悍,又山高皇帝远的,灾区本也混乱,要不干脆趁乱下手……”
  皖亲王瞅了他一眼,一边的眉头往上挑了一下,道:“趁乱当成意外事故是可以的,但如果留下什么痕迹,后果……你可是知道的。”
  蔡纵衔立即应道:“属下知道!属下一定做得不留痕迹!”
  要说蔡纵衔办事是相当可以的,那四十车的货物就做得十分干净。
  这日李允堂去岭口镇检查当地房屋重建的事宜,里正十分狗腿地拿着图纸跟在后头介绍在建工程,绝对是严格按着图纸做的,一点偷工减料都没有!
  走到临近镇西面的村子时,见那里围了一**人,原来是有人在打架!
  这种事见着了不能只当没见着,里正有些尴尬,快步走了上去,叫道:“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吃饱了闲的是不是?!”
  里正身边的小跟班们立即上去在围观人**中清了一条道儿出来,让里正进去。
  有人见里正来了,赶忙义愤填膺地控告道:“他摸我媳妇的屁股!”他背后站了个女人,正瘪着个嘴。
  “放屁!谁摸你媳妇屁股了,你不看看你媳妇丑的,脱光了给我摸我还不稀罕!”另一个人搓搓鼻子,不屑道。
  那人又怒了,又要冲上去,里正赶紧让人拉开了。
  因着地震把大伙儿的房子都震榻了,在建的时候是全民动员一起干活的,这会儿也没有农忙可以忙的,所以女人孩子都一块儿来帮忙造房子。于是就有了这种浑事儿。
  里正见吴亲王也走过来看热闹,不由拉长了脸训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眼下是遭到了百年一遇的灾难,要不是朝廷和吴亲王,连饭都要吃不起了,更不说现在给你们造的还都是砖瓦房!你们几个非但不知道感恩还闹事,像话吗?!”
  里正这话说的也是没错的,这边的村民,穷些的家里头还都是泥土房,闷热潮湿不说,一下雨还容易倒塌,前几个月就有个寡妇在大雨的夜里被压死在家里呢!这会儿李允堂出资给他们造房子,那造的可都是顶好的砖瓦房啊!
  女人觉得里正这话不像是在帮自己,不由躲男人身后,不服气地说:“是他摸我屁股!”
  周围的人都笑了,十分不矜持。本来村里头就是这样,这些大婶大妈们说黄段子比男人还溜,只有新媳妇儿才脸皮子薄。
  “我说了我没有!”被说摸了女人屁股的男人也恼怒了,虽然他是不屑,可没摸就是没摸,谁高兴无辜被冤枉呢。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大伙儿向那边看去,就见着刚砌好的墙,眼巴巴地在众人面前倒下了,而墙体倒向的下方,正是吴亲王站的地方。
  里正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魂儿都快飞出去了!吴亲王死在这里的话,自己还能脱得了干系啊?!皇上可别一怒之下迁怒了他们整个镇子才好!
  这么眨几次眼睛的功夫,里正觉得像是过了好几辈子,等尘土飞扬起来,又悠悠地飘下来,才见着吴亲王被他身边的白胖子拉到了一边,没有给墙砸着。
  “哎呀呀,吴亲王您没事吧!”里正觉得总算魂儿回来了,晚上回去可得让媳妇煮晚压惊汤喝喝。
  “没事。”李允堂摇摇头,然后看那面倒下的墙。
  一块圆形铸铁在碎掉的砖墙里头格外显眼。
  那圆形铸铁本是垂在梁上的,比男人的拳头还要大上一倍,掉下来的时候把砖头都砸碎了,可见如果砸到人的脑袋,可得脑瓢儿开花。
  李允堂瞧着那块铸铁,脸色苍白。刚才那一瞬间要不是邢在仁把他拉开,这铸铁可不只是砸碎砖头了,而是砸碎自己了!
  邢在仁则是警觉地查看四周的围观**众,然而人太多,而且墙塌下来的时候,动了手脚的人就已经跑开了吧。
  在这里造房子的除了当地百姓,还有一部分是驻军,上回李允堂跟人家借用军用帐篷的时候,人家守将为讨好他也顺带邀一份功,就说也一起帮忙给百姓做点事,如果倭寇来了就把人调回来,如果不来就留着让他差遣。
  所以这会儿不管是问百姓还是问驻军有没有见过陌生人,恐怕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回去的路上,李允堂问邢在仁:“邢师傅,方才那事,你觉得是巧合,还是……”
  邢在仁笑了笑,道:“是人为的。”
  李允堂一颗心沉了下去,不由道:“幸亏把你请来了,不然今天我就是不死也得半残了。”
  邢在仁只是微笑,不说话。邢在仁微笑的时候,就像一尊老菩萨,完全看不出什么武林高手的模样。
  李允堂想了想又说:“这事儿,回去就不要跟王妃说了,免得她担心。”
  邢在仁道:“好。”
  虽然没告诉卫望舒,但是李允堂自己留了个心眼,之后的时间都特别注意身边的动静,吃的食物也都格外小心,每天早上让春蝉亲自去买了食材,在孙府的小厨房里头自己做,他外出也尽量自带吃食。就是这样,也出现了几次意外,当然说了是意外就是不能公开说那是针对自己的,仅仅是意外而已。
  李允堂在南平县的日子过得是从无仅有的认真,只觉得时间不够用,转眼已是深秋。但就是因为他认真,所以下头的人也不敢马虎,都打起精神来踏踏实实干活,是以修路、造桥、建房的速度特别快,短短几个月时间,南平县受灾最严重的那几个镇和村子,俨然是比过去还要好了!
  皇上知道李允堂这么认真干活之后,自己也不好只得好名声不干实事,便让各地拨粮,在南平县特别建造了一个粮仓,今后一年的粮食就按人头分月发放给南平县受灾的老百姓,一时间不只是南平县,全国各地的百姓对皇上的赞美信如雪花似得往京城里头飘,把皇上那么大张书桌都堆满了!
  说起来平日里百姓要给皇上写信那简直是做梦了,最初是由并州刺史干了这事,把一大包的读书人写的赞扬南平赈灾的文章捆了起来拿给皇上看,皇上看过后,心情大好,随手把扇子送了这位刺史。大家伙儿听说了这事,纷纷效仿,都想皇上心情好了沾个光呢!
  是人,都喜欢听赞美之词,就是皇上也不例外哪!
  等到了冬天,工程就基本收尾了,李允堂也算能喘口气,准备带媳妇回家过年了。
  不过回家前,他得回趟京城,跟皇上述职,交还钦差大印。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的押着四十车货物,回去的时候也是浩浩荡荡的,车队后头跟着无数的南平老百姓,还有好几车百姓们送给的李允堂和皇上的东西。
  按说皇上宫里头的东西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哪里需要百姓给皇上做的吃的用的呢,李允堂本来想要拒绝的,倒是卫望舒提醒了一句,李允堂才想着把所有东西都拉去京城的。
  皇上做了那么多年皇上,最希望的是什么?不就是老百姓们都说自己好么!夺皇位的时候或许是为了权,但上了位,目标就变成做一个贤君明主了!这会儿那么多百姓给皇上送东西来感激他,他该有多高兴啊。皇上一高兴,自然会对李允堂的印象又加一分了。
  虽然眼见着天气冷了下来,过了扬州就开始下雪了,但是坐在宽敞的宝顶马车里头,中间放着无烟碳的暖炉,手里还拢着暖手炉,是可谓温暖如春。
  这段时间李允堂在忙着,卫望舒也没闲着,看掉孙大人所有库存的书,亦觉得受益匪浅。不过近来她倒了有了个心病:为嘛肚子一直没动静?
  说起来,她是想怀孕的,怀了孕生了孩子,太子对她可能就更好放弃一些了。所以后来她才会主动扑倒李允堂,并且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好好研习了一番小黄书,再跟李允堂把理论化为了实践。
  可到如今都还没有孩子,她就有些暗暗着急了。
  看来这个冬天真得好好调养才行。
  想着这些事,卫望舒一把抓住李允堂的衣领把他扯过来,低声说:“上回来南平正值酷暑,九爷不肯与我在车里行鱼水之欢,如今严冬,门板都厚着呢,要不我们来试一试?”
  两人离那么近,卫望舒的目光莹润潋滟,刚吃过樱桃的小嘴还带着红色的汁液,看起来是那么诱人。最近因为忙,两人的床事并不频繁,这么算一下,也好几天没有那啥了吧。
  李允堂干咳了一声,对伺候在边上的秋霜和拢翠说:“你们先去后面的马车吧,我跟王妃有些话要说。”
  秋霜和拢翠相视一笑,乖乖地走了。
  卫望舒立即翻身坐在李允堂身上,马车上一颠一颠的,想来会是一番不同的滋味呢。
  抵达京城已是傍晚时分了,两人先回王府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进宫面圣。
  李允堂穿了件紫色的带绒的亲王服,前后胸分别锈金色五爪的蟠龙,两肩还绣以行龙,外有一圈金丝装饰,头上带了青玉冠,因他本身长得俊挺,瞧着十分养眼。
  卫望舒上着一件带兔子绒的浅金色秀连枝暗纹的对襟袄子,下着艳丽的梅红色的大幅长裙,手中抱着一只精致的手炉,头带五尾凤冠,每个尾羽上都点缀着一颗硕大的翡翠石,看起来富贵无比。而她明艳中又带着清冷的面容,又十分妥帖地压住了这份一般人撑不起的堂皇,一眼望过去,惊若天人。
  李允堂在外头等她,瞧她走出来,妥妥的被惊艳到了。平日里媳妇儿的打扮还是偏向清淡的,很少那么浓艳,难得一见,真是目光都挪不开了。
  “你这么瞧我干嘛?”卫望舒笑道。
  李允堂傻傻眨巴了几下眼睛,说:“好看,真好看。”
  卫望舒“噗嗤”一下笑出来,挽住他的手,说:“走吧。”
  两人坐着马车进了宫,行了一段距离后,下了马车,披上厚厚的披风,换坐上肩舆,一直到靠近临渊阁的侧门,才下了肩舆改作步行。
  早有小太监见着了李允堂,上去给皇上通报,然后又很快跑了下来说:“吴亲王,王妃娘娘,皇上在里头候着呢!”
  李允堂扶着卫望舒,一步步走上台阶。
  高崇德站在门口,笑着对李允堂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吴亲王,王妃娘娘,请。”
  两人又客气地对高崇德点点头,抬步进入。穿过外厅,绕过屏风,走进临渊阁的,李允堂有些意外地瞧见了一个人也在里头——李睦弘!
  说起来自李允堂知道那日船上的人是李睦弘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他,李睦弘来姑苏的时候李允堂在回京的路上,而后来李睦弘回了京,李允堂已经去了南平了。说起来这也是李允堂知道太子对自己的媳妇儿暗藏祸心之后第一次见到他呢,不由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皇上见李允堂来了,可高兴了,亲自下了座位迎上来,说:“哎呀老九啊,让我瞧瞧,嗯,瘦了点了,还黑了不少!”
  李允堂行礼,道:“臣弟见过皇上。”
  卫望舒跟着行礼。
  皇上见了卫望舒,眼睛也不由一亮,笑着说:“太后一直念起你呢,这段时间你陪着老九也是受苦了。”
  卫望舒客气地答道:“这都是臣妾的荣幸。”
  皇上点点头,十分满意,说:“你不妨先去太后那里,朕跟老九好好聊聊。”
  卫望舒轻笑道:“是。”
  皇上招呼高崇德,“你带着九王妃去给太后请安,外头冷,别冻着了。”
  “哎。”高崇德应了。
  卫望舒跟李睦弘擦身而过时,礼貌地福了福身,李睦弘也微微躬身,表示回礼。
  这之后,倒是该轮到李睦弘跟李允堂打招呼了。
  说起来李睦弘是太子,李允堂先招呼一句也算合规矩,但李允堂在辈分上却是李睦弘的叔叔,受侄子先问候一句,也是理所当然。
  李睦弘不开口,李允堂也笑着站定在那里,脸上微微带着笑意,不骄不躁。
  在皇上注意到他们的异样之前,终还是李睦弘先开口了,唤了声:“九皇叔。”
  李允堂这才点头,笑道,“太子殿下。”
  不是李睦弘服软,只是李睦弘并不想因此影响到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印象。他妥妥地相信自己的脸皮没有李允堂厚,自己不开口,这家伙就是被皇上骂了也不会先开口的!违背祖制的事他干得还少吗?从小到大被皇上抽得还少吗?他可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那种人!
  也正因为如此,循规蹈矩的李睦弘才会不喜欢这个小了他三叔的九皇叔!
☆、第62章 九爷威武
  21.
  皇上近来心情好,跟李允堂聊了南平县的事,又说了日后该如何建立一套固定的赈灾制度。李睦弘在边上适时的插几句话,显得他在听,但又不突兀地打扰长辈讲话。
  是啊,他虽然看不惯李允堂,虽然他还长了李允堂三岁,可辈分上却小了整一辈,实在是憋屈的想死!
  李睦弘两只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头却被一直在想方才见到的卫望舒,可以说那真是惊鸿一瞥,卫望舒盛装的模样,竟是这般好看!难怪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太子妃盛装的模样不如平日好看呢,这么一对比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压得住华贵的衣服的,人压不住衣服呢,衣服就把人压下去了,所以看上去就会觉得,嗯,衣服很好看,但是人呢,没印象啊。
  平日里卫望舒不怎么多穿颜色鲜亮的衣服,可是方才那感觉,真是太惊艳了,让李睦弘久久都回不过神来,然后瞧着眼前的李允堂,便更加不爽了。
  过了会儿,小柱子前来禀告说:“皇上,兵部尚书冯禄遥有要事求见。”
  皇上神色一紧,李允堂见状,站起来说:“皇上,臣弟先行告退,去给太后请安。”
  皇上点点头,“去吧。”
  李睦弘亦说:“父皇,儿臣也先去办事了。”
  皇上道:“好,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在门口见到了兵部尚书冯大人,各自点头示意。
  出了临渊阁,原本是李允堂走在前面,李睦弘走在后面。然走出一段距离后,李允堂忽然转过身对着李睦弘。
  “听说,你在觊觎我媳妇儿?”李允堂开门见山,脸色带着嘲讽的微笑。
  李睦弘愣了一下,心下冷笑。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竟敢公然开口说这句话!他就不知道说了这话会撕破脸面吗?而且万一自己不承认,他又如何?不过心里头也转了好几个弯弯,他是自己发现的,还是卫望舒都告诉他了?
  想到卫望舒可能站在他那一边,李睦弘心里头就不是滋味。
  十分难得的,李睦弘也想做一次痞子,他学着李允堂百无禁忌的模样,笑着说:“‘觊觎’两字未免难听,不过是互生情意罢了。”
  李允堂微笑着给了四个字的评语:“真不要脸。”
  李睦弘脸色一僵。
  要说谈今论史,李睦弘对自己是有信心的,他可以滔滔不绝说上半天,可是把自己的档次拉到痞子这个程度跟李允堂对骂,他觉得自己犯了策略性的错误!
  人家痞了一辈子了,自己能比么?
  一般男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媳妇儿跟别的男人有染,会心生恨意是正常的,但跑去对骂,那是只有粗鲁的乡民才做的出来的事情吧!京城里头但凡有些身份的,只可能把媳妇儿在家里打一顿,在外最多暗里使绊子,或冷嘲热讽,哪有当面对峙的?而且听李允堂的口气,明明就是帮着卫望舒!
  李睦弘好歹算是想到了句话顶回去:“论不要脸,我可比不过你。”
  李允堂也不恼,抬头看了眼灰沉沉的眼瞧着就要下雪的天空,说:“是啊,我从来就不否认这一点,可是太子殿下你,好像一贯最重脸面吧,大家撕破了脸,我是没什么损失,反正我的名声已经够臭了,可对你来说……呵呵,你的损失会比较大吧。”
  这已经可以说是赤.裸.裸的威胁了!王爷的名声如何都不打紧,反而还是老百姓饭桌上的笑谈,可太子不一样,一国储君,名声坏了还得了!
  李允堂见李睦弘的面色瞬间青了,不由笑得更灿烂了,说:“我皇兄有多少个儿子来着?我想想,呀,算上辛嫔,哦不,现在是辛妃了。算上辛妃娘娘刚生的小皇子,这已经是九个了吧?”
  李睦弘的脸顿时跟铁锅一样黑了。
  李允堂收起了笑容,双眼直直地看着他,道:“李睦弘,你仔细听好了,过去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追究了,但从今儿起,你若敢抢我的女人,我就敢动你的皇位!”
  李睦弘怔住了,这简直……太嚣张了!
  李允堂说完这话,风情万种地瞅了他一眼,勾起唇角翩然一笑,就转身走开了。
  李允堂坐上肩舆,往太后那儿去,抬头看着天,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话说出来爽是爽了,只但愿皇上能长命百岁,千万别自己的羽翼还未丰满就让太子即位了,否则可就只能带着老娘和媳妇儿跑路了!
  不过是该认真想想,要不要干脆把太子拉下位算了,皇兄那么多儿子,还真不怕没人继位呢。
  李允堂神清气爽地给太后请安,插科打诨了一阵,逗得太后笑得前仰后翻的,直说:“哎呀,老九你不知道,你不在了啊,哀家都好久没笑得这么畅快了!宫里头的那些人都是呆木头,一个个规规矩矩的甚是无趣!”
  其实这也是人的一种心态,李允堂不规矩惯了,难得规矩一点,大家都觉得他好进步!可是其他人呢,规矩了一辈子,哪敢随便逾越?不被太后骂就烧高香了,更别提还逗乐呢。
  这也是李睦弘方才被李允堂的话惊吓到的原因,李允堂万一把他对卫望舒的那一片心意捅出去,自己还怎么在储君的位置上安坐?卫望舒名义上是自己的婶婶!而李允堂会这么做吗?问题就在这里,他这人是真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李睦弘脸色差得跟死了爹娘一样,这事还不好跟幕僚商量呢,觊觎婶婶?靠!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太后让李允堂在京城多住上一段时间,李允堂婉言拒绝了,说过几天就得回姑苏陪母亲,眼看着要过春节了,也得回去准备准备。太后念他一片孝心,让他带了礼物回去送给静太妃。
  太后自然是听说了李允堂近来的动作的,跟皇上说,难得这孩子做了好事还不捞功,对外都说是天恩浩荡,所以最近连言官们都尽说皇上的好呢!在皇室的这些人里头啊,多的是争权夺利的,就没几个有老九这样的心胸呢。
  因为从南平一路上京,路上也挺辛苦的,所以李允堂跟卫望舒商量了一下,就在京城休息五天再回姑苏。
  首先李允堂得去趟卫家,把过年的礼物送过去,因为路途遥远,初二就不回来了。其实李允堂跟卫望舒成亲以后,跟卫家的走动并不频繁,但眼看着跟李睦弘已经撕破脸了,多个助力总还是好的。
  卫老爷子是个老奸巨猾的,但因为早年打仗伤了身体,一直就不怎么利索,而且也高龄了,所以很多时候都不管事了。
  卫家第二代中遮出的儿子已经分府出去了,嫡出的有三子,卫望舒的爹是老大,守东北;二叔卫金鸿和小叔卫金保都在京任职。不管怎样,李允堂跟这两位叔叔,特别是小叔,还是相熟的,所以在一起喝个茶说说话也不会显得太刻意。
  卫金保从小在省外军营里长大,是个性子直爽的人,虽如今在京任职,但并没有受京城军营里头的坏风气影响,自己知道在干什么,有分寸有底线;也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该管的要管,不该管的也不会去得罪人。
  卫家第三代中,嫡长子是卫羲和,卫望舒的父亲并没有姬妾,只得卫羲和一个儿子。二叔家嫡子有两个,大的如今也在京任职,小的年纪尚小,还在读书,遮出的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三叔家嫡子三个,最大的今年刚入职,其他还小,遮出有一个儿子,才三岁,略去不表。
  李允堂只是跟卫羲和熟悉些,跟卫望舒的几个堂兄弟都不熟,这次走动,也是为混个脸熟。这边李允堂请人吃饭喝酒,卫望舒也没闲着,跟堂姐妹们走动了一下,那些已经出嫁的关系比较好的,也都去拜访了一下,该送礼的送礼,说说当姑娘时的事儿,再说说出嫁以后的事,能聊的也很多。
  现在虽然还不到用人的时候,可工作都是得提前做起来的。
  而后卫望舒还给李允堂介绍了几个可用的人,毕竟要想立足,得有更多的人出主意,打探消息才好,这也算是李允堂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幕僚了。
  春蝉回京后,李允堂就给了她休假,让她回家跟母亲和弟弟好好聚聚。
  过了一天,蒋歆海就前来拜访了,说自己前阵子被升至九品的翰林院侍书了。吏部尚书钱志龄是知道蒋歆海是李允堂的人的,近来皇上对李允堂的首肯他都看在眼里,升一升蒋歆海的职,也算给李允堂做个人情,更何况在吏部考核中,蒋歆海各方面都表现不错的。
  春蝉自然是高兴的,升一级,待遇就好一点,算起来如今跟舅舅也只差一级了!听母亲说叶纬敬听说了蒋歆海升职的事之后,还特地带了礼过来拜访过呢,言辞之间可是谦逊,不过到最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让蒋歆海引荐自己去给吴亲王认识。
  蒋歆海笑了,没有拒绝,说会跟吴亲王提的。这次来见李允堂的时候,便直接说:“下官的舅舅那日来找下官,想让下官引荐他给您认识。”
  李允堂笑了,蒋歆海亦是笑。
  李允堂说:“哪需要引荐,在他把春蝉抛于千金台的时候,我可就知道他了。”
  蒋歆海道:“是,下官便如此回复他。”
  翰林院是起草各种文书的地方,看起来都是些文人凑一块儿的地方,其实也有自己的消息途径。
  蒋歆海说:“九爷听说了北戎国的事了吗?”
  李允堂道:“听说了,隆达齐自封为王,入驻苍宁城。”
  蒋歆海端起茶碗,拨了一下,说:“有消息说,隆达齐勾结了蒙古人。”
  李允堂笑道:“依他的性格,还真是做的出这种事情来。可蒙古人是好相与的吗?别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蒋歆海却摇头:“北戎自勒多酋长死后,就陷入了一片混乱,隆达齐能成事,只能说是目前还没有一个人能把散落的各个小部落统一起来罢了。蒙古人不会把主意打到北戎去,因为眼下的北戎乱成一团,哪里抽得出油水来?可大晋不一样,近几年大晋风调雨顺,物资丰厚,随便刮下一点来,就够他们吃的了。”
  李允堂抬眉,“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勾结起来对付我们?”
  蒋歆海深吸了一口气,“等明年开春,草长莺飞,牛马肥壮,恐怕就是蒙古人过来的时候了。”
  李允堂一惊,有那么快?!忙问:“这消息可靠吗?”
  蒋歆海说:“这是下官的判断,不敢说一定,不过九爷您可以先做好准备。如果有变数,多做几手准备也是无妨的。”
  李允堂细想,其实是有这个可能的,蒙古人可一直虎视眈眈很久了,如果能联合北戎,整个漠北一线就岌岌可危了。
  李允堂不由多看了蒋歆海几眼,见他目光清明而坚定,不由对他的判断又多信了几分。这是蒋歆海跟秦文知不同的地方,秦文知是个“混”官场的,而蒋歆海却绝对是个谋士!
  李允堂郑重地问:“你有何建议?”
  蒋歆海像是等着他问这句话,说:“九爷,打仗虽危险,却是个把握兵权的好机会。上回您在西峪关立了军功,这回若再主动请缨,皇上很有可能会允。如果这仗打的时间短,您回了京城,可以提出想在军中任职,按皇上目前对您的信任,多半是会同意的,如果这仗拖个三五年的,您跟下属之间能建立深厚感情就更好了,这样一旦上主易位,顾及到北方的形势,也不敢拿您鱼肉。”
  李允堂摸了摸下巴,上回他跟蒋歆海只说到如果上主易位,自己没有靠山的事,如今局势已经变了,是有太子就没他了!
  李允堂斟酌了一下,说:“那如果,我现在是想把李睦弘拉下太子位呢?”
  蒋歆海一愣,目含精光地盯着李允堂,一字一顿地问:“九爷,您可是……想要那个位置?”
☆、第63章 对策
  22.
  这回换成李允堂愣住了,而后大骇,“不不不,我没说我想要上位!”
  这事李允堂是真的没想过,就是做梦也没想过!皇上可不是好当的,他瞧着皇兄经常忙得眉头不展,被一**大臣围着说这事,说那事的,头都要大了!李允堂还是十分了解自己的,做个闲散王爷那是享福,做皇帝就不一定了。
  而想必皇上和太后也十分确定这一点,一看书就要睡着过去的老九,屁股在椅子上都坐不住一炷香的,让他当皇帝每天看奏折,不是要了他的小命么?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放心大胆地把卫家的嫡长女嫁给他!
  权臣永远是夺嫡的一枚好棋子,历来如此。
  蒋歆海喝了口茶,定了定神,疑惑道:“那九爷您的意思是?”
  李允堂说:“因为一些事情,我与太子交恶了。我就想着,如果太子还是太子的话,我恐怕晚上都不能安睡了。”
  蒋歆海略微皱了下眉,“您的意思是,换别的皇子做太子?”
  李允堂点头,“对。”
  皇上有九个儿子,大皇子是最没威胁的,他的生母虽是朝中大臣之女,当年皇上还没上位时是王府的侧妃,但大皇子一岁的时候忽然发了高烧,把脑子烧坏了。这位侧妃娘娘因此陷入了疯魔,非说是当时的御医使坏,给大皇子用错药了!结果成天郁郁寡欢,闹来闹去,就把自己给闹死了。太后怜惜这位皇子,就一直带在自己身边,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但是永远跟个孩子一样。李允堂以前没少去太后那里,所以反倒跟这位皇子是最熟悉的。
  可惜,不能扶持这位。
  二皇子呢,是个还算聪明的人,可惜生母身份太卑微了,当年是齐皇后嫁到王府时的陪嫁丫鬟,因为齐皇后连生了三个女儿,实在没法子了,才把丫鬟塞给自己的男人当通房,想着如果生了儿子,就拿到自己膝下养。这丫鬟也是个有福的,还真生了个儿子!如果齐皇后到最后都没生到儿子,那么这个太子之位,说不定就是他的。可惜,齐皇后在连生了三个女儿之后,生下了一个儿子。
  三皇子是齐王后的第一个儿子,也是当初王府的嫡长子,就是李睦弘。他一出生,皇上就把世子的位置给他了。从此二皇子就从云端跌下来了,这一跤摔得不轻,性子也变得愤世嫉俗起来。
  四皇子和八皇子都是郑德妃所出,郑德妃出自平南公郑家,德妃娘娘的几个兄弟都是战将,分守在各个要位,只有最小的公子因为体弱没有从军,私底下开了个名叫“春水阁”的**捞钱,结果被李允堂打劫了。
  五皇子是赵淑妃所出,说起来今年也要十八了。赵家是江州名门,淑妃娘娘温柔贤惠,一直很得皇上喜爱,虽然这些年来皇上新欢不断,也一贯是雨露均沾的做派,可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去找淑妃娘娘说话。李允堂对赵淑妃的印象也是极好的,这是一个温柔得能将人心里那些疙疙瘩瘩完全熨平的女人,光是听她说话就觉得极其舒服。赵淑妃三十岁的时候生了个女儿,皇上的七公主,那可是皇上的心头肉,对儿子都没有对这个女儿好的,也正是因为生了这个女儿,赵淑妃才升做淑妃的。可能是风头都被这位七公主抢去了,性子温和的五皇子倒成了被忽略的那一个了。
  六皇子如果还在世的话,应该有十四、五岁了,可惜命薄,受不住皇家的福,早早夭折了。
  七皇子则是丽嫔娘娘的儿子,这个丽嫔,便是当年打死了白木的奴才郭全顺的主子,她可是恨死了李允堂,也就不要去想她的儿子了。
  再下去的九皇子,是辛嫔所出,如今正是满地爬的月份,跟当年李允堂一样,实在太年幼,夺嫡啥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把这几个皇子在心里头过滤了一遍,蒋歆海不敢妄下断言,毕竟皇家的事情,很多情况自己是不清楚的,不好随便发表意见。
  李允堂也在皱着眉头清算这些人。老大先天条件不行;老二心思太重,心胸狭隘,本身不是做皇帝的合适人选,虽然李允堂想拉太子下马,可也不能不顾社稷安危;老四和老八的母族郑家自己都得罪过,只怕也难拉拢;老七是丽嫔的,真坐上那位置恐怕第一个就要来砍自己的脑袋,而且年纪也小;老九就不想了。
  这么一来,就只有赵淑妃的老五了。
  赵家虽然是江州名门,可是要扶持老五上那个位置,显然是不够力量的。想想赵淑妃平日的性格,虽然一贯温柔体贴,是宫里头的老好人,但是能在后宫这么个杀人不见刀光的地方混出个谁都不得罪,谁都说她好,不也正说明她厉害吗?
  李允堂抬眼看着蒋歆海,说:“你觉得五皇子如何?”
  蒋歆海顿了顿,说:“下官自打去了翰林院,也听说了不少皇室的消息,关于五皇子,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评价,所以在下官的印象中,就是一个中庸的皇子罢了。如果吴亲王在意,那么下官日后会留心这个五皇子的。”自古读书人最爱评论人,所以翰林院这地方得到的消息,也是只此一家的。
  眼下先放着五皇子自己想不想上位的问题,首先得想想,这事要不要告诉他媳妇儿。
  李允堂并没有跟卫望舒说穿自己已经知道了李睦弘的事,他也真不想说,很多事情就这样挺好的。可是不说呢,她迟早会知道,知道以后会不会生气?
  可是说了要对李睦弘动手,她又会不会不情愿?李允堂心里头没有把握卫望舒到底对李睦弘有没有情。说不定,会有一点的呢?
  这问题真是想想就心烦啊。
  可是已经跟李睦弘翻了脸,也是别无他法了,不能坐着等死吧……哎,自己怎么就一个冲动跑上去把话都放明面上了呢?李允堂懊恼了一会儿,可是又想,如果再见面自己还会说吗?得出的结论是还会的。
  先帝曾经跟他说过:“有些事情是个男人就不能忍,除非……”李允堂没记住后半句的“除非”是什么,只牢牢记住了前半句的“不能忍”。
  五天后,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李允堂带着媳妇儿又回江南了。
  静太妃已经好久没见儿子、媳妇了,让厨子做了一大桌子的苏菜给他们接风。
  苏菜口感清淡,以咸、鲜、甜为主,越来越合静太妃的胃口,虽然这段时间十分想念儿子没错,但自个儿也滋养得极好,珠圆玉润的。
  “母妃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李允堂问。
  “我呀,早上起来念经,求佛主保佑咱们全家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然后喝茶,让琴师弹琴,素素也会给我唱歌曲子。中午用了午膳,在庭院里头走走路消个食,然后小寐一会儿。下午会有些夫人来找我说话,天气好就出去走走,天气不好就在家听个戏,或者打个牌,很舒心呢。”静太妃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很满足,在自个儿的封地确实比在京城要来得好。
  静太妃觉得自己交好的这些夫人都挺好的,隔段时间就会弄出个新鲜玩意儿来让大家一起乐乐,其实是人家巴结她还来不及,什么都会迎合她的胃口,当然不会让她觉得不好了。
  本来李允堂还想自己要常驻京城,得把静太妃也接过去一直住,但这会儿却觉得,静太妃在姑苏或许更好。只要她不觉得寂寞,在姑苏她最大,怎么舒服怎么过,但到了京城得应付各种场面,就算是在太后面前,也是要打起精神来应对的。
  想到要跟太子斗,就觉得前路坎坷啊。
  但是李允堂并不后悔他对李睦弘说的那句话。
  倒是他记着蒋歆海说的,开春后草长莺飞、牛马肥壮,蒙古人指不定会打过来。此事必须早做准备!
  在姑苏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年,李允堂自己也觉得,如今的日子,就真的只差卫望舒肚子里头的孩子了。
  静太妃许是这段时间静心修佛,反而对这事催得不急了。佛是讲究缘分的,静太妃反过来安抚李允堂说,有些事情急不得,该来的,时候到了一定会来。
  李允堂汗颜,其实他想要孩子的念头不过是刚刚萌芽,根本谈不上急的。所以这么一来,倒是卫望舒最急了。
  卫望舒急了,就各种研究民间小黄书,以增加闺房情趣。那些书李允堂也看过几本,没想到作案地点换了,姿势换了,果然会刺激很多的。
  在这种愉快的家庭气氛中,转眼冬季就要过去了。
  李允堂与卫望舒说了蒋歆海猜测蒙古人勾结北戎国可能会南下入侵的事,卫望舒似乎不惊讶,说:“九爷,这事你先不要掺合。”
  “怎么?”李允堂不明所以。
  卫望舒道:“卫家已经收到情报了,与皇上商议下来,由卫家带兵在漠北山门关那里做了准备。带兵的是我二叔,而且羲和陪着太子也去了。”
  李允堂微微皱了下眉,问:“什么时候的事?”
  卫望舒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忙说:“就前几天的事,我也才收到消息,不是要瞒着九爷不说。”
  李允堂这才舒服了点,不过还是觉得蹊跷,“太子为何要亲征?”
  卫望舒双眼盯着李允堂,没说话,那小眼神倒是看得李允堂有些心虚了。
  卫望舒问:“九爷,有些事情我一直没问你……你是不是跟太子殿下……说了什么话?”
  这问题里头还隐含着探究的意思,如果李允堂说有,那就是告诉她,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了。
  但是李允堂也不想瞒她,笑了笑,说:“是的,我是跟太子说了几句话。”
  卫望舒微微怔了怔,“说什么了?”
  李允堂坦然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与他说,他要敢跟我抢女人,我就敢动他皇位。”
  卫望舒眼睛猛地睁大了,而后忽然就笑开了,笑得一片春.光灿烂。有些事情说开了其实也没什么。而且,似乎自己的相公也比自己想的要聪明,那件事果然他还是知道了。
  “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卫望舒本就是个坦荡的人,这会儿心里也是宽的,而且她知道李允堂对于这件事选择了相信自己,否则按他的性子,不会一点都不显,连自己都没有发现。
  “我是男人啊,之前没保护好媳妇就是我不对了,如今还能让太子欺负你不成?他做梦去吧!”李允堂说得理所当然。
  卫望舒只略一想,便敛了笑,问:“你想好对付的招数了?上回说太子即位仅仅是不护着你,皖亲王那边也够你吃一壶的,现在好了,跟太子翻脸了,你打算怎么对付?”
  李允堂沉声道:“其实这事我想过了,只是没跟你说。”他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卫望舒。
  卫望舒很快明白过来,“你想把太子拉下台?”
  李允堂没吭声,依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卫望舒笑了,“干嘛呢,怕我不赞成啊?换成以前,我还真不赞成!你想想皇上对太子的心意,太子这些年来的根基,你得动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拉下太子啊,一不小心可就自己摔残了!但现在你已经用太子最忌讳的东西威胁他了,到时候可就有你没他,有他没你了。”
  李允堂见她如此坦荡,也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肠子了,坐到她边上,说:“我知道不容易,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卫望舒瞅着他,目光闪闪的,心里头也带着暖洋洋的。自己嫁的这个男人不像一般京城里头的“爷们”,那些男人只会为自己的蝇头小利算计女人,在有别的男人觊觎自己的女人的时候,不敢跟比自己强大的男人打,只敢回家欺负女人。可是李允堂不一样,即便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他也没有胆怯!而且在自己这里一点都不显露,生怕自己会惶惶不安。
  这样的男人方为男人。
☆、第64章 草长莺飞牛马肥壮
  23.
  “之前我也有疑虑,为什么太子会亲征。现在可都明白了。”卫望舒身子一歪钻李允堂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为什么?”李允堂心里也有猜测。
  卫望舒娇笑道:“因为你的那句话,让他紧张了。九爷,你别的本事没有,吓唬人可是一流的。太子殿下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那日之后一定睡觉都睡不好,生怕你做出点什么来。打仗虽然危险,却是建功立业最好的时候,太子只怕是想争功呢。”
  李允堂又何尝不想争功,不过看样子这回他也抢不上了,不如静观其变。
  “什么叫我别的本事没有?我就只会吓唬人?”李允堂眯了下眼睛,换上一副凶悍的表情吓唬媳妇。
  卫望舒哈哈大笑,今儿个她是真的心情好,既然他知道了,又不闹,自己的一桩心事也算是丢开了。
  笑完了,双手勾住李允堂的脖子,说:“来让本王瞧瞧你还有没有别的本事了。”
  李允堂呲牙,一吧捏住她的臀部,说:“反了你了,今日就让你知道本宫的厉害!”
  然后两人又开始了热闹的造人运动。
  冬天过去后,李允堂就带着卫望舒返回了京城,这次卫望舒把程素素也带上了,一路上闲着无聊还可以听个小曲儿。
  程素素是个胆子很小,话很少的女子,总是一副羞涩的样子,好像谁都能欺负一下。大伙儿知道她的身世,对她都还算好,卫望舒从未责难过她,当然也不会特别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婢女罢了。
  李允堂对她没多在意,他这方面神经一贯都比较粗……
  这次回京,李允堂本来想开口跟皇上要个职位来做做的,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皇上就主动开口了。
  “老九,你看,其实你还是有些能力的。”
  李允堂谦虚道:“皇上谬赞。”
  皇上抬手,“不,朕没跟你说虚的,你办的几件事情,都很合朕的心意。”
  李允堂装出一副苦哈哈的表情:“皇上您要臣弟办什么事,尽管开口就是。”
  皇上“哈哈”大笑,手指点了点他,“你个懒鬼,让你做点事情就那么不情愿嘛!”
  李允堂继续苦哈哈,“不是不是,臣弟为了皇上,愿意肝脑涂地!”
  皇上在心里头“呸”了一下,还肝脑涂地呢!这家伙整天就知道玩!不过要说做事,确实是还可以的,想来卫望舒在边上没少给他提点。卫家的这个闺女,不错!
  皇上说:“既然你都愿意肝脑涂地,朕要再不重用你,自己也过意不去了。”
  李允堂也在心里头“呸”了一下,皇兄您还要脸不?不过时至今日,他是需要一份“重用”的,只是不能表现出来。
  李允堂脸上依然不情不愿的,还有些委屈地说:“谢皇上体谅。”
  他这模样,倒让皇上格外高兴。
  皇上说:“你啊,别有情绪,其实这事儿其实挺适合你的。”
  李允堂没什么兴趣地问:“哦?什么?”
  皇上眨了下眼睛,道:“军需大臣。”
  “军需……大臣?”李允堂脸抽了一下,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个职位的?该不会就是粮草督运吧,皇上给换了个名儿,表示好听一些。这活计要说重要吧,是非常的重要,御膳房的厨子还特别重要呢!
  这就是皇上说的重用?
  “你这什么表情!”皇上拉下了脸,“这几天朕跟户部、兵部、工部一起商量要把《军需后勤则例》制定出来。以前都是没有专门的部门来管这个事情,是统筹在一起的。军需物资以就近供应为原则,而后再由户部、兵部组织全国的物资向前方运输。这里头要接手的人很杂乱,先不说速度快不快,物资被克扣的事是时有发生的。”
  李允堂听了,也认真起来,军需后背供应是前线战士打仗的基础,他在漠北的五年里头,也听说过好多次物资供应被克扣的事,只是事情没有太严重,自己也就没有留心去查。
  当然,那会儿他不过也是一介小士兵,就是要查,也没有这个人脉。
  可是物资欠缺是一定的,否则去年冬天自己也不需要还给西峪关的士兵备棉衣了。
  皇上瞅了眼他的表情,新下乐呵,果然这小子听进去了。他能想到自掏腰包给士兵做衣服,就说明对军队是有感情的,而且从南平县赈灾这件事上也能看出来,他能以国家的名义,贴补自己的钱财给百姓,就一定不会做出克扣物资的事情来!他自己严明了,加上还有亲王的身份,底下这些人必然也要收敛许多。
  想想也是,老九可是先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啊,能是个贪财之人么?军需物资也要贪没的那**小人,怎么能跟老九比!想到这儿皇上不免有些为自己的弟弟骄傲,皇室宗亲,龙子,到底是不同的!
  “皇上,这《军需后勤则例》太有必要了!务必要把各方面的因素都考量进去。”李允堂认真地说。
  皇上见他这样子,在心底也叫了声“好!”,老九虽懒惰又混蛋,但关键时候,到底还是李家的子孙,会把社稷利益放在自己个人之上。
  “则例包括从军的官吏、士兵的俸禄,口粮的发放,马匹、骡子等配备,运输军粮、军火、军械、军饷的物资准备费用,还有随军大夫、水手、轿夫、工匠的一些列人员的俸禄,采办的牲口、纸张、药材等物资的规定,还有阵亡士兵的赏恤,军工犒赏的标准等。”皇上双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说,“还有准备在每个州都划拨一块地,做专供军需的种植和养殖,设立专门的库室。”
  李允堂略微深思了一下,道:“皇上,这仗,是要开打了吧。”
  皇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还有更多的是赞赏,“不错,你还是挺机灵的。”
  李允堂忍不住想翻白眼,您老人家分明就是做好了要长期打仗的准备了啊!
  皇上说:“你想必听说了吧,蒙古人蠢蠢欲动了。”
  卫家老二已经去了山门关,这事瞒别人还行,李允堂不可能会不知道。
  李允堂点头,说:“蒙古人不比北戎,养精蓄锐了好多年,又一贯团结骁勇,不好对付啊。”
  皇上坐回龙椅里头,手指头敲敲桌面,说:“北方形势十分险峻,好在北戎现在内部混乱,在西峪关折腾不出什么大花样,否则就真是岌岌可危了。”
  李允堂皱着眉头在细想这事,皇上说:“待正式设立了这个部门之后,军需大臣就作为部门的首长,级别……暂定是从二品,等最后确认了再给你发任命书。”
  李允堂自然是不在意一个官名的。说到军需,这确实是很多年前自己就十分看不惯的一个职能部门了,所以也不推诿,只道:“臣弟愿为皇上效力!”
  皇上对这个结果自然是满意的,老九是个识大体的。
  皇上又说:“朕已经在山门关那里派了重兵把守,太子挂帅,卫家老二和卫羲和都去了。关于山门关那里的物资配置和运输,朕想让你来负责,也从中熟悉一下目前物资运输的情况。”
  李允堂愣了愣,但没表现出来,只道:“臣弟领命。”
  “嗯,朕让金尚岚领你去做下交接工作。”
  军需官其实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供应得上是本分,供应不上就是失职。人家打仗胜利了,军需官少有能沾光的,人家打仗失利了,回头算账说不定就有你一份。
  但是凭着一腔热血,李允堂还是接下了。先帝以前跟他说:老九,你要倾听自己的本心,自己觉得对的,就去做吧,不用顾忌别人的目光。
  当然先帝的本意是:你是最小的儿子,大事都由哥哥们扛着,你呀,只要高高兴兴的,欢欢喜喜的就好啦!
  不过先帝若知道老九心里装着社稷,也是会高兴的吧,不枉费自己疼爱了一场。
  卫望舒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道:“每个人自有自己的际遇,想做就去做吧。”
  所以后来的一段日子,李允堂经常往户部、兵部跑,倒是跟相关人员都混了个脸熟。
  卫望舒没事的时候也会跟娘家的姐妹们多来往,这个圈子里头贵妇们的聚会,卫望舒往日都不大会参加的,如今也会去去,结交了好些贵太太。
  虽然她长得好看到碍眼,可是这个圈子就是这样,长相是其次,重要的是身份地位。卫望舒虽然存的是结交她们的心,但她只要往那儿一站,有的是夫人来找她攀谈拉拢的。
  但有些事情不可操之过急,急了,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去,就变成了“有所图”了。所以卫望舒只是跟她们认识而已,十分耐心地等着她们找上门来,自个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皇上虽然信任李允堂,但谁知道什么被人一挑拨,就会种下怀疑的种子呢?怀疑这种事情,只要一旦怀疑上了,就是越看越不对劲了!
  而卫望舒确定,太子一定会干这事儿的,不过是等待时机,而他们这边又何尝不是等待时机抓太子的错处呢。
  只不过眼下太子不在京城,而在山门关。山门关派重兵防守的事,是秘密进行的,别说百姓都不知道,大部分官员都还不知道。
  春风一吹,冬日就悄无声息消融了,草地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绿芽,迎春花招展地开满了京城。
  不多时,草长莺飞,北方的牛马也到了肥壮的时候了,然后,蒙古人南下了。
  消息传到吴亲王府的时候,卫望舒正在亭子里吃着南方进贡来的水果,看着手里头的一本兵书。她站起来,把书合上,望着北方说:“要开始了。”

☆、第65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25.
  李允堂作为军需大臣,是不能留在京城的,他得去前线安排粮草和物资的调配。不过作为后备供应,基本不用上战场,除非有人中途劫粮。但是眼下应该不存在这种情况,因为山门关内都是大晋国土,一路北上不可能会有敌军埋伏,除非山门关破。而这次大晋对蒙古人早有防备,重兵把守在那里,哪能说破关就破关啊。
  大家都判断这可能会是一场持久战。
  这两日李允堂天天进宫,跟皇上一起商量部署粮草配备的事情,南方已经有装了二百车的粮草过来,剩下的如何分拨,都一一做了个计划。
  蒙古人凶悍,比任何民族都要凶悍,养精蓄锐这些年,想必亦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况且这次还勾结了北戎国,眼下的形势可以说是皇上登基以来最严峻的一次。
  然而大晋又何尝不是养精蓄锐多年,兵马、人员、粮草无一不足,蒙古人即便联合了北戎人,要入关又谈何容易。
  李允堂躺在床上跟卫望舒说:“此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要是在京城待着无聊,回江南也是好的。”
  卫望舒笑道:“不,我就在这里等你。”
  李允堂侧首看着她巧笑嫣然的姿态,目光清澈柔和,心里不由一暖,伸手将她抱紧了,说:“也好,我不上战场,只负责物资调配,说不准隔三差五得回京的。”
  卫望舒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道:“你自己要小心,刀剑无情。不管到哪里都让邢师傅跟着。”眸光似水,别样动人。
  李允堂握住她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一口,笑道:“知道了,保证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相公。”
  而后两人耳鬓厮磨,缠.绵悱恻了一宿。
  第二日卫望舒早早起床了,穿上新做的双层纱的浅橙色水云缎团花暗纹宽袖上衣,配了同色的拽地宽幅长裙,中间系一黄绿色的腰封,头发挽了个柔和的髻,没有用金银簪子,只斜插了一朵牡丹绢花,绢花是缠了金丝的,看起来雍容又柔美。耳朵上没有戴平日的那些耳饰,而是用了一对珍珠耳钉。
  卫望舒自己动手画了一个妆,胭脂淡淡地刷过两腮,看起来更添了一份春日里独有的红润气色。
  她就这么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看着李允堂出去,李允堂站在台阶之外,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你先进去吧,你不进去,我就走不掉了。”李允堂苦着脸说。
  卫望舒“噗嗤”一声笑出来,走下去再为他整了整衣裳,说:“快走吧,再不走就耽搁了。”
  李允堂不顾边上还有仆妇在,低头捧着她的脸就亲了下去,说:“那我可真走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有啥好吃的会给你带回来。”
  卫望舒又笑了,这家伙果然一点风流细胞都没有,不说带点什么别的回来,就想到吃的了。不过也因此,很放心啊。
  李允堂叹道:“哎呀,你笑起来最好看了,多看两眼,都记住了。”
  “就是,多看两眼,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呢。”卫望舒娇笑着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一干仆妇小厮等尴尬地扭过头去,这大庭广众的……主子不羞,他们还替主子们羞呢!
  说话的时候,两人都不知,下次再见面,是何等的沧海桑田,而那张嫣然如花的笑容,也成了李允堂回忆中最珍贵的一幕了。
  李允堂挥挥手,上了马车,说:“走了。”
  卫望舒在门口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之后的几日,卫望舒有点不踏实,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踏实。其实打仗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不稀罕,况且这回李允堂都不用上战场。
  李允堂走后的第二十八天的这日晌午,春光明媚,卫望舒躺在庭院里头晒太阳,唤了程素素过来唱个曲子,春蝉在边上给她喂梅子吃。李允堂出门公办,自然是不能带女人的,只带了青禾和邢在仁。
  忽然拢翠急匆匆跑过来,脸色焦急地说:“王妃,卫府传来消息,说蒙古人破了山门关,二爷他……已经战死。”
  卫望舒脸色大变,当下起身,道:“备马车,回镇国公府!”
  卫家男人这会儿都在镇国公的书房里,老爷子深深地皱着眉头,坐在椅子里,面前书桌上摊着一封书信,字迹潦草,想来写的十分匆忙。
  卫望舒不顾家丁阻拦,闯了进去。她穿着月牙白的盘枝暗纹衫,上罩天水蓝的烟纱上衣,裙子是同色的烟纱笼裙,推开门进去的时候,衣衫飘逸,好似仙子似的。
  自打李允堂走后,她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对外说是相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总要让他看见自己好的一面,其实是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而这份不安,果然是应验了么。
  卫家男人们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卫望舒环顾了一圈四周,见除了三叔外,老爷子庶出的几个在京城的儿子也都回来了,顾不得跟叔叔们打招呼,直接走到老爷子面前,说:“祖父,山门关破了?”
  老爷子见了卫望舒,背往后靠了靠,长长地舒了口气,说:“五日前,半夜,蒙古人破了山门关。羲和用你二叔养的鹰送回来的消息。”
  “半夜?”卫望舒一愣,马上说:“有内贼!”
  老爷子望向卫望舒的目光有些复杂,有欣赏,有不甘,还有些抗拒。倘若望舒为男儿,必将是卫家最出色的儿子!就是羲和,也不如她!所以这些本是女人不该知道的事情,卫老爷子都不瞒她,甚至卫家一些资源也默认让她使用了。在卫家的女儿中,这真是头一份了。
  卫望舒的三叔卫金保忿忿地说:“山门关雄踞漠北,我们又是做了充分准备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蒙古人破关!只恨没有早些发现,让二哥他……”
  卫望舒缓了缓情绪,问:“目前情况怎么样?”
  卫金保摇摇头,“从山门关到京城,就是快马加鞭日夜不休地跑,也要十天才能有消息过来,皇上那边都还没得到信。”
  毕竟用鹰来递消息太不靠谱了,所以常规的都有专门传消息的人,在每个驿站换人、换马日夜奔赴。大约是当时情况实在凶险,所以卫羲和情急之下才想着先把消息传回来。
  庶子卫金桓说:“这事要不先禀告皇上?”
  “嗯。”卫老爷子站起来,神色之间满是疲惫,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难掩心中的悲痛,“金桓,去备马,老夫要亲自去一趟皇宫。”
  卫金桓陪着老爷子走了,其他人坐了下来。卫家老二卫金鸿的长子卫羲澜脸色苍白地看着卫金保说:“我一定要替我爹报仇!”
  卫望舒坐在卫金保边上,沉吟道:“在山门关内能放蒙古人进来的内贼,只怕是不简单,背后一定还有人在操控!找不出那人,北方凶多吉少,别说报仇了,破国都不是没有可能!”
  卫金保看着面前这个如花似玉的侄女儿,道:“九爷也去了北方,不知道有没有抵达山门关。你也别太担心了,就是蒙古人打下了山门关,也未必就能入侵中原,我大晋北方十四州,哪个是吃素的?!”
  卫望舒摇头,没说话。她当然也是想往好的方面想的,但是内贼既然能进入山门关,又何尝不能进入北方十四州?况且能打开山门关的大门放蒙古人进来,这可不是一般内贼办得到的,要么武功高强,要么职位不低!
  大家都不说话,书房呈现出诡异的安静,卫羲澜眼睛都红了,咬着下唇微微有些抖。
  卫望舒拍了拍他捏成了拳头的手,也不知如何安慰,有些事情,真得自己扛。
  卫老爷子一直到天都要黑了才回来,见大家都还坐在书房里等他,一个都没走。卫金桓给他拿了软枕靠着,他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然后睁开,接过卫望舒递过来的枸杞花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说:“这事大家要守口如瓶,就是回家跟媳妇都不能说!皇上会私下里调查内贼,但是能不能找到,不好说啊。皇上已经给北方十四州都发去了密诏,金保,你愿不愿意领兵北上?”
  卫老爷子双目灼灼,显然已经过了最初的阵痛,战场上厮杀下来的老将的风骨在这会儿体现无疑,只看着就让人有种浑身战栗的紧张感。
  卫金保站起来,道:“儿子一定把二哥的尸骨带回来!”
  卫羲澜也站起来,说:“祖父,孙儿跟三叔一起去!”
  老爷子摇摇头,“羲澜,你父亲走了,你母亲和弟弟、妹妹就得靠着你了。”卫老爷子走下去,忽然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高声说:“沉住气!”
  卫羲澜抖了抖,用力点点头。
  卫望舒在边上看着,没说话。
  皇上那里当然会动手查,但是什么时候查到,就不好说了。破关是五日前的事,如今羲和还在不在,亦是问题。还有……李允堂五日前到了山门关了吗?
  卫望舒想到李允堂,不由用力捏了下椅子的扶手。
  卫望舒不动声色地告别了祖父和三叔,走了。
  卫金保随口说:“我还想安慰她几句,她倒是比我还冷静。”
  老爷子瞅着她方才离去的书房大门,拧了拧眉,太过平静可不是好事啊,整个卫家,要说最了解卫望舒的,反而是他这个老头子了。
  老爷子跟站在边上的老仆说:“你去把舒儿叫回来,让她回家住阵子。”
  老仆愣了愣,说:“是。”
  出去没多久,老仆回来了,道:“老爷,**说,今儿得回去收拾下东西,明日再过来。”
  老爷子听了,少许愣了会儿,然后叹气,道:“好,就明日。”
  卫望舒一回吴亲王府,就把拢翠、揽橙叫到跟前。
  “揽橙,你去把地、水、火、风四人找来,天亮前到王府待命!”
  “拢翠,你帮我备好马车,路上需要的东西一样都不要少了。”
  揽橙多问了句:“**,我们要去漠北?”
  卫望舒拉开柜子翻东西,“你们留在京城,我带挽朱去。”
  揽橙道:“不行,**,我们要跟着你!”
  卫望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拢翠拉住了揽橙,说:“我们跟着去只会拖累**。”
  揽橙有些不服,撅了下嘴,没办法,还是乖乖地说:“那奴婢去找地、水、火、风了。”
  等揽橙走了,拢翠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只深深地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这一夜,注定了许多人都无法安睡。
  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卫望舒准备好了一切物品,她坐上了四匹马拉的马车。
  在王府门口等着她的有四个骑在马背上的大汉,但看一眼,就能感觉到这四人的惊人气势。马车里,坐着卫望舒和挽朱,另外还有一匹黑马独自跟随在马车之后。而驾车人,还是悲催的牛春根。
  卫望舒放下马车帘子,只说了一个字:“走。”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九爷,你可得给我坚持住!
  【第二卷完】

☆、第66章 土匪
  1.
  算算李允堂押了两百多车的粮草,应该是走不快的,所以山门关破的时候,他应该还在路上。
  当然卫望舒现在追过去,也未必就能追到他,但是二叔已经死,羲和与太子下落不明,等皇上拿出方案,等三叔整军出发……卫望舒等不了。
  连着赶路至第十四天,到达了盐谷镇,才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盐谷镇是北方重镇,虽说是镇,但规模比一般小县城还要大,是大晋入漠北的必经之地,过了这里,才有岔道,往北是山门关,通往蒙古,往西北是西峪关,通往北戎。所以这里也是各方消息的汇集地。
  一路过来歇脚吃饭的时候,卫望舒都会特别让地、水、火、风四仆去打探北边的消息。
  卫望舒坐在盐谷镇最大的酒楼里吃饭吃饭,她用白布缠了胸,穿着深蓝色的男装,面对着二楼的窗户而坐。她身量要比一般女子都高,又背对着大厅,所以没人注意到她。
  牛肉吃到一半的时候,地龙回来了,坐到了卫望舒的左手边,低声说:“公子,云沙城已经失守。”
  卫望舒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仰首把水喝下。
  地龙又说:“大公子如今退守西都。”
  “西都?”卫望舒有些意外。
  山门关外第一城,便是云沙城,再往南是鼓城,西都在云沙城以西,背靠七丘之地,虽说是繁华的通商贸易之城,却不是什么军士要地,怎么会退守西都?大军往西撤退,是要把鼓城让出来?
  卫望舒又问:“鼓城呢?”
  地龙道:“只说蒙古人打到云沙城,没说已经占了鼓城。鼓城历来易守难攻,想来没那么容易破城。”
  卫望舒略微一想,又有些明白了,卫羲和占了西都,只要蒙古人围攻鼓城,他随时可以出兵断其后路。这是做好了守备的准备,不打算立即拿回云沙城。
  按说二叔这次领兵三十万,就算在山门关一役又折损,也不会取不回云沙城。卫羲和在顾虑什么?
  挽朱低声问:“那我们是要往哪里走?”
  卫望舒不急不缓地把牛肉吃完,说:“挽朱,你再去买好些包子和牛肉,我们去西都。”
  既然他们能打听到卫羲和在西都,那么李允堂也能,他应该也会往那条路上去。
  一辆马车,四骑,在漠北平原上狂奔,卫望舒坐在马车里头,闭目养神,也不说话。
  出了岩谷镇,城镇之间的间隔就远了,就得露宿野外了。
  好在四仆有的是野外行军的经验,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山洞。
  饿极了,点上火,烤了包子和牛肉,吃得还算不错,难得的是一路赶马车的牛春根也没有埋怨。他披上了自带的披风坐在火堆前烘番薯,见卫望舒一直看着他,不由眉头一抽,说:“要不,来点儿?”
  卫望舒扬起唇角,伸过手。牛春根没想到她真要,也笑了,递过去给她。
  吃过后,各自休息,一夜无话。
  如此赶了两天路,终于来到了离西都最近的华沙城,华沙城内守备很严,卫望舒出示了通关文书,守备士兵还不肯放她进来,说此地已经戒严。
  挽朱问要不要上去叫他们知府出来,卫望舒想了想,说:“不了,我们赶路吧,直接到西都。”
  那会儿已经太阳偏西,不出一个时辰,就该天黑了。
  大家对卫望舒的话没有任何疑问,四仆上了马,护卫着马车,掉头继续往西北跑去。
  跑出几十里后,他们迎面遇到一队难民,大约五、六十人,还有好几辆装满了东西的板车,其中有妇女、老妪,还有抱着和自己走着的孩子,及十来个青壮年。他们表情虽苦,但衣着还算整齐,有的孩子手里还抱着饼子在啃。
  挽朱掀起帘子说:“看样子像是从村子里头逃难出来的。”
  卫望舒隔着车门跟牛春根说:“你下去打听一下怎么回事。”四仆面相凶狠,只怕吓着他们,赶车的牛春根和蔼可亲了许多。
  “哎。”牛春根应了一声,就把车赶到他们边上,下车过去询问了。
  难民们都是走路的,对百姓来说,一匹马的价钱可贵了,就是买头骡子帮着干农活也要存两年钱呢。所以见牛春根从马车上下来,眼神都十分恭敬和讨好。
  “老乡,你们是从哪儿来啊?”牛春根笑着问。
  一妇女抢着说:“俺们是魏家湾的,现在到处在打仗,打算去南边躲一躲!”
  牛春根好声好气地问:“魏家湾村在哪儿啊?”
  妇女说:“云沙城边上。现在云沙城都被蒙古人占了,周边几个镇子都遭殃了。”说着瞧了一眼骑在马上的四仆,八卦道,“大爷,你们怎么还往北跑啊?”
  牛春根讪笑,当然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只说:“那蒙古人打到哪儿了啊?就落脚了云沙城呢,还是又往别处去了?”
  妇女道:“应该就在云沙城的,反正俺们周边的村民能跑的都跑了,蒙古人可凶悍了!”
  牛春根点点头,笑道:“行啊,那谢谢了啊大婶子。”
  妇女豪爽道:“谢啥呀!”又想到了什么,赶紧说:“你们可别在这附近逗留了,听说七丘的土匪都跑出来了!”
  牛春根一愣,“七丘的土匪?”
  妇女解释道:“嗨,你是南方来的吧?你不知道啊,七丘那片荒旮旯子里头最多的就是土匪,那地儿是三不管!大晋不管,蒙古人不管,北戎的也不管!说是不管,其实是管不过来,他们都是鬼,杀人都不眨眼的!早些年他们出动的时候,进一个村子就血洗一个!后来好些年没听说他们出过七丘,这回蒙古人一来,把他们也引出来了!”
  牛春根听着好奇,“那么厉害啊,地方军队都不管吗?”
  妇女道:“管不过来啊,他们干一票就回七丘,七丘那片旮旯地谁敢进去啊?进去的就没见或者出来的!听说前几天北面有个村子被洗劫了,刚好有个村民去镇上卖东西没在村里头,才躲过了一劫!他回去的时候发现村里安静得连狗叫都没有,一瞧,全死啦!”
  “全死啦?”牛春根一惊。
  “真的,全死了!”妇女肯定地说,“一地的尸体,那**土匪连孩子都没放过!”
  话说到这里,难民的队伍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牛春根跟这名妇女都向边上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被一**人包围了!他们相遇的地方刚好在这段路的谷底,两面都是不算高的土坡,这会儿土坡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手中拿着各色的武器。
  妇女吓尿了,尖叫道:“土匪!”
  卫望舒身边的四仆立即将马车围在中间,马车内的挽朱也抽出了武器,拉开帘子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这会儿太阳已经偏西,火烧一般的云彩渲染了半面天空,把这片荒漠也映上了血红的色彩。
  地龙喝道:“来者何人!”
  土坡上一阵哄笑,有人高声道:“我们是七丘的擎山寨!”
  卫望舒心里一惊,七丘的土匪她早有耳闻,没想到这会儿竟然遇上了。
  土坡上有人笑道:“哎首领你看,还有大马车!是遇到大户人家了!”
  还有人道:“哎哎你看,还有护卫呢,骑着大马好神气!”
  这话引起了一阵不怀好意的狂笑。
  卫望舒对挽朱说:“你轻功好,等下情况不对,你骑上逆袭先跑,只要冲了出去,他们的马是追不上逆袭的。”
  挽朱急道:“那怎么行!”
  卫望舒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短刀,严肃地看着挽朱,说:“你跑掉了,还能找人来救我们,否则一起死在这里,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挽朱摇头,“不行!”
  卫望舒怒道:“我的话你不听了吗?!你看看对面的土匪,少说两百号人!你的轻功够带我一起走嘛?!至少你得去西都,让我哥知道这里的情况!”
  挽朱咬了下唇,眼泪都要出来了。
  卫望舒不再多话,站起来一步走出马车,站在台阶上,高声道:“你们首领是谁,我要跟他说话!”
  四下安静了一瞬,马上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他要跟首领说话!”
  “哎,你看你看,这小白脸长得还挺好看的。”
  “你眼瞎啊,那一看就是个女人!”
  “嘿呀,那还真是好看!”
  “哟哟哟是哪儿来的小娘们,这么水灵,好久没见着那么好看的货色了!”
  ……
  四下议论纷纷,越说越不堪入耳。
  卫望舒冷眼看着,很快找到了站在对面土坡上的一名穿着灰色衣服,腰间别着大刀的男人,这人懒散地居高临下望着卫望舒,见她也冷冷地打量他,不禁勾起唇角,手一挥,说:“抢猎物喽。”
  土匪们听到这句话,兴奋地眼睛都红了,挥着武器骑着马,冲了下来,激起无数黄土飞尘。
  逃难的那些百姓四下惊慌失措四下乱跑,可哪里能逃掉,卫望舒推了挽朱一把,说:“快,冲出去!”
  人家头头根本不想跟她谈,满肚子的话都白搭!
  挽朱红着眼睛看了卫望舒一眼,就往一个方向冲过去。
  对方是土匪,不是良民,卫望舒手下的四仆虽战力不凡,但也抵不住那么多人的围攻,很快被擒,卫望舒推开挽朱后,就一直站在马车上望着那名土匪首领,冷眼看着,夕阳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红光。
  当有土匪来绑她的时候,她没有反抗,很快被反绑了双手,跟那些百姓丢到了一起。
  这会儿,土匪首领才懒散地骑着马过来,马蹄停在了卫望舒的面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冷到让人浑身战栗,“男人和孩子都杀了,女人带走,货物带走。”
  “你不能……”地龙愤怒地叫起来,却被人压着脑袋一个劲儿往下压。
  土匪首领瞧了他一眼,笑了,弯腰把卫望舒从地上拎到自己的马背上,说:“这四人的命留着。”说罢,一甩马鞭,就往北方奔去。
  卫望舒俯身趴在马上,只觉得一阵眩晕,抬头便看见土匪屠杀那**难民的一幕,血比夕阳还红,一下子胃里翻转得想要吐出来。
  没跑多久,过了荒原,就见一片草甸,再过去能看见好多土丘,跑了一会儿就来到一片避风的谷地。一路上虽然卫望舒倒挂着脑袋是晕的,却还是强忍着不适记了路,也看清楚了他们的落脚点。这是一片山坳,周围有大树挡着,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一条不大不小的河从后面绕过,谷底里头搭了临时的营地,还有守营的土匪,见了首领异常兴奋,在卫望舒看来,这里的每一张脸都是残酷到了极致。
  土匪首领把她丢在地上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在心里头骂了句:操!
  有多久没那么狼狈过了?
  “你等等!我要跟你说话!”卫望舒见首领要走,赶忙叫住他。
  首领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改变了主意,回过头一把将她拎在手里,走上营地中间的高台,在一张虎皮椅子上坐下,将她丢在他的脚边。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下来,营地里的篝火也熊熊燃起,方才被劫来的女人们被围在篝火前面,地、水、火、风四仆也被绑在了桩子上,个个狼狈不已。
  卫望舒看见了围在外圈的土匪们的眼神,看着那些女人的眼神,不由闭了下眼。再次睁开,扭头看向作着吃肉的土匪首领,说:“我要跟你做交易!”
  首领还没说话,边上端着盘子的少年已经笑了起来,“竟然有人要跟首领做交易,哈哈哈哈!”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卫望舒执着地盯着那首领,虽然那些土匪是真的没道理可讲的,但这会儿放弃了,就不只是死了,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屈辱。
  那位首领也是看着卫望舒,眼中满是玩味,亦不接她的话。这会儿,卫望舒才看清楚,这人的眼睛竟然是绿色的,夜里看来,就跟狼似的……
  他不说话,是因为他占了绝对的主导权,但卫望舒不能不说:“我有粮食!”
  边上的少年不笑了,但首领还是不说话,只是勾了下唇角,瞥了她一眼,就看向中间的篝火,兄弟们在吃饭,有的先吃好的,已经开始挑女人了。
  女人们的尖叫声让卫望舒头发都发麻了,她在心里已经把她知道的脏话都骂了一遍,粮食啊,都不为所动吗?!
  土匪本来就没有礼义廉耻可以讲的,卫望舒只回头看了一眼,就吓得心脏狂跳,那些土匪抢了女人,竟然当场扒了衣服在那里……
  她捏了捏手里的短刀,又看了眼根本不看她的土匪首领,今儿个小命不会就玩完在这里了吧!

☆、第67章 土匪的欲.望
  2.
  这土匪首领看着手底下的人吃肉喝酒玩.女人,似乎很满足,女人的尖叫此起彼伏,有几个反抗激烈的,被打的奄奄一息,也逃不掉被侮辱的命运。也有的已经不会动了,光着身子被丢在一边,身上还插着刀子。
  卫望舒不敢再看,篝火那里简直是人间地狱,不堪入目。
  可这土匪首领很平静,平静得看着面前的一切,还有些许满足,就像在欣赏一件古董。
  要不是胃里已经吐干净了,这会儿卫望舒还想要吐。卫望舒忍着不适,坐起来,扭过头看着土匪首领说:“黄金,粮食,我都可以给你。”
  土匪首领这才看了她一眼,就像在看蝼蚁。
  他俯下身子,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左右打量,笑了,说:“黄金、粮食只要我想,都可以抢到。”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出人意料得好听,只是不带任何感情,好冷。
  卫望舒瞪他,油盐不进啊!
  “那……兵器呢?上好的铸铁。”对这些在刀光剑影下生活的人来说,武器就是生命。
  果然土匪首领眼睛一亮,笑意更深了,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的下巴,说:“不妨过了今夜,我们再谈条件。”说罢扬手将她的头发散开。
  篝火的光远远地映过来,在卫望舒的脸上分割出了鲜明的阴和阳,她被土匪首领捏着下巴,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目光却依然清明,没有恐惧,没有献媚,只要暗暗的焦急。双眉微蹙,嘴唇微微张着,有些干渴,看在土匪首领的眼里,却是格外动人。
  他俯身就对着她的红唇压过去,粗鲁而不留一丝怜惜。
  卫望舒愤怒地张口就咬,立即就尝到了血腥味,忽然地土匪首领扬起手掌,狠狠扇过来,把她打翻在地上。
  卫望舒被打得有些晕,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土匪首领就站起来,把她扛在肩上,张狂地笑道:“欠教训!”
  边上的少年见此,笑得十分猥琐,土匪首领向后面的营帐走去,路过的土匪都看着他们笑,有人吹口哨,说:“好久没看到那么漂亮的妞了,首领你用完了给我啊!”
  边上有人锤他,说:“你就会挑好的!”
  引起一**人的哄笑。
  卫望舒被倒挂在土匪首领的肩上,晃得脑袋直涨,她双手趴在他的背上,尽量仰起头观察四周。那土匪首领走进最大的一个营帐,将她往床上一丢,她挣扎着坐起来,床太硬,梗得身上到处都疼。
  营帐里头一张床,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子上放了油灯,营帐角落里堆了好几坛子酒。
  土匪首领脱下黑披风,再脱下外套,把挂在腰上的大刀解了下来。
  卫望舒适时调整了一下姿态,说:“你先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吧,疼。”
  女人的香味,总是让人神往。
  卫望舒假意“哼”了几声,扭动了两下,于是他抱得更紧了,抬头又吻住她的嘴。卫望舒忍着恶心,迅速抽出藏在袖子里的短刀,从土匪首领的背后猛得刺了进去。
  那土匪首领反应十分快,一竟把将她推开,于是短刀只入了他的肩头,没入了一半。
  这刀说是短刀,其实是很小的一把小刀,跟切水果的刀差不多大小,刀锋不过手指长。
  土匪首领愤怒了,后退几步站定了,那双幽绿的眼睛跟要喷出火来一样!他另一只手握着短刀,用力拔了出来,“铿锵”一声甩到地上,血顺着刀口喷到了他的侧脸上,这使他看起来更加阴狠。
  “用这个就想杀我?!”土匪首领怒极反笑,一副要将她吃下去的表情。
  卫望舒这会儿反倒是不急了,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又重新把散乱的头发束起,一双媚眼斜觑了他一眼,说:“我与你不同,我不随便杀人。”
  土匪首领刚想扑上去抓她,怎知脸色忽然大变,身体抖了一下,竟然单膝跪到了地上。
  “你用毒?!”他愤怒地双眼像是要燃烧起来。
  卫望舒走到他面前,慢悠悠把刀子捡起来,这回换她居高临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轻笑道:“不是毒,只是麻药而已。我说了,我跟你不一样的。”这人面容冷俊,细看,竟长得还挺标致的。
  土匪首领笑了起来,但是声音很微弱,大约这麻药的药性很强。
  “不杀我,你别后悔。”这人还是有骨气的,能硬撑着没倒下,也算他意志坚定了。
  卫望舒抬起手就给他“啪啪”两巴掌,用力之大,打得她自己的手都疼了。
  她轻笑:“还你的。”
  土匪首领何尝被人打过脸,这会儿气不出来,反而笑得厉害,虚弱地说:“外面都是我的人,你走不出去的!”
  这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你怎么知道她走不出去?”
  牛春根出现了在营帐门口。
  卫望舒心里一喜,“是你!”
  “**!还有我!”挽朱激动地也撩起了门帘出现在卫望舒眼前。
  卫望舒忙问:“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牛春根说:“从后面的坡上绕过来的,小贼们忙着狂欢,我们放倒了几个人就进来了。”
  挽朱拉着卫望舒上上下下看了几眼,见她没事,喜说:“我们快走!”
  卫望舒拉住她,“不行,还有四仆,被绑在外面了。”
  土匪首领她身后看着她笑,还要救人?做梦吧,外头几百土匪,就凭他们几个,能打几个?
  卫望舒瞧见了土匪首领的目光,这回换她不理他了,只说:“这营地呈半月型,北面是出口,篝火点在中间,四仆就被绑在篝火边上,离出口很近。我们现在在营地的南面,南边的营帐内应该都是住人的,那么粮草库不是在东面,就是在西面。”说着她指着营帐角落里的那几坛子酒,“你们一人抱两坛酒,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能找到粮草库最好,找不到也没事,只管浇了酒,引场大火便是。他们的马厩在北面出口的两边,放好火就牵上马到出口等人!”
  “是!”挽朱显然明白了卫望舒的用意,牛春根也苦哈哈地跑过去抱酒,土匪首领则目光紧紧地锁在卫望舒的身上。
  她被绑着抓过来,非但没惊慌失措,竟然还有心情把地形都观察好了?而且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把救人的策略都想好了!
  挽朱和牛春根走了,卫望舒走到土匪首领边上,捡起他脱下后丢在地上的黑披风,将自己罩在里面。然后带起帽兜,对土匪首领嫣然一笑,转手就走。
  土匪首领怔了怔,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卫望舒走到门口,步子一顿,说:“卫望舒。”
  土匪首领在她身后喊道:“我叫阿木尔!你给我记住!”他的声音很虚弱,也不知道她听见了没有。
  阿木尔躺倒在地上,渐渐听到了耳边的喧闹声,然后闻到了烟火味儿,不知怎的就笑了起来。
  女人,别让我再抓到你!否则一定蹂.躏你至死!
  等两边人跑起来救火,场面十分混乱,本来晚上光线就不太好,她混在人**里往外走去也没人注意到。四仆已经被打得伤痕累累了,见到卫望舒十分激动。卫望舒用刀子隔开绳索,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说了一个字:“走!”
  地龙伤得最严重,由风羊搀扶着离开,路上遇到两个一身酒气的土匪,都被水蛇快刀砍了。
  挽朱和牛春根已在路口等着,几人上马后就往西面跑去,唯恐土匪们扑了火之后再追过来。
  等少年丛禄跑到首领营帐内想要汇报走水之事时,没想到首领竟然被一个女人放倒了。
  阿木尔让他搀扶着坐到椅子里,一脸阴霾地说:“让巴日,扎那整队,追那个女人!”
  丛禄赶紧道:“是!”就跑了出去。
  巴日和扎那十分对丛禄说的十分惊讶,首领竟然吃亏了?被放倒了?这是真的假的啊?!于是十分好奇地跑到营帐来看,见首领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才赶紧召集人马追了出去。
  也不知是往哪儿跑的,只怕不好追哎。
  做土匪的,只有最强大的,才能当首领。阿木尔的强大让七丘所有的寨子都忌讳,所以他的营帐本也不需要有人看守,他带了女人进来,自然没人会在边上瞎转悠,别说一个女人了,他是能徒手杀狼的!
  可还真的就硬是吃了女人的亏!
  这事是阿木尔的失误,恐怕只要他还当首领的一天,就会被兄弟们在茶余饭后当谈资说起了。
  阿木尔摸了摸被咬破的嘴唇,诡异地笑了。
  卫望舒等人跑出一段距离后,找到一个避风的山洞,躲了进去,在山洞门口搬了些树枝挡着光,点起了火。漠北的天气无论白天多么炎热,到了晚上都能冻死人,不点火只怕那四位仆从吃不消。
  四仆因为杀了好些土匪,所以被绑起来后遭到了毒打,但这也是阿木尔没有当场杀了他们的原因。眼下他们浑身是伤,幸好随身带着药,吃下去了稍微好些。
  “没想到会遇到土匪。”挽朱给四仆包扎伤口,叹了句。
  卫望舒想的确是,七丘的土匪竟然跑出来了!
  七丘此地,最初是被通缉、流放的歹徒的避难地,因为七丘地形复杂,就是当地的百姓也不敢随便进入。后来那些为非作歹的人走到了一块儿,形成一个个的山寨,以打家劫舍为主,抢钱抢粮抢女人。后来女人们为他们生下了后代,跟着前辈一起做土匪,越来越彪悍,越来越没有人情。
  卫望舒想起了阿木尔的那双眼睛,不禁打了个寒颤。
  或许,当时应该把他杀了的。
  牛春根抽着汗颜,坐在山洞口,望着漆黑的夜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挽朱走过去说:“你倒是隐藏得好,功夫深藏不露。”
  牛春根转过头来,笑得很憨厚,说:“可惜,王妃娘娘早就发现了。”他又看向卫望舒,问:“我是怎么被你发现的?”
  卫望舒莞尔,说:“也是偶尔发现的,那日我见你修车,你左右看看无人,徒手把车抬起来了。”
  牛春根惊讶:“边上有人我不会不发现啊!难道王妃娘娘功夫了得?”
  卫望舒笑道:“我那会儿刚好在塔楼,于高处看见你了。我离你那么远,你自然不会发现。”
  牛春根“噢”了一声,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卫望舒累急了,肚子里头也是空的,说:“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得赶紧到西都,免得夜长梦多。
  可要说睡,她又睡不着,一路过来都没打听到李允堂的踪迹,也不知道他如何了……一个晚上她眼前就交错着李允堂的笑容和阿木尔那双幽绿的眼睛,真是比不睡还累。
☆、第68章 围困西都
  3.
  再说李允堂。
  李允堂还没到山门关,山门关就已破,他路上遇到了一小队蒙古兵,幸亏运粮车有两千精兵卫护,杀个百来号人的蒙古小队还是轻而易举的。但是杀了这些蒙古人,李允堂就清醒地认识到,破关了!
  在不了解全局的情况下,李允堂不敢贸然再往前,否则不是送粮入虎口了么?于是就地找了个隐蔽的山坳子,安营扎寨,再派人出去打听,看目前什么局势。
  不知怎的,派出去的人没有回来,李允堂怕有意外,只好转移了营地,再派人出去打听。
  这么折腾了几回,终于弄清楚,蒙古人破山门关后,卫羲和退守云沙城,结果云沙城太守叛变,卫羲和差点死在城中!也算命大,最后带了部分手下逃了出去,现在驻兵西都。
  李允堂目前的位置离云沙城很近,进来他也观察到,云沙城周边都是蒙古兵,所以躲在山坳子里头也不敢随便出来,反正粮食管够,躲几天就躲几天吧。不是李允堂怕了蒙古人,而是不想白白地送粮食给他们。再有自蒙古人进关后,不知为何七丘的悍匪出来了,这又是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
  等查清楚周边的布局后,他才做了个决定,去西都。
  如果没有粮食,他其实不介意用两千精兵去挑云沙城的,而且卫羲和入西都有一段时间了,不知为何没有动作,是有别的谋算吧。
  不过就算要去西都,也不能白天去,李允堂跟那两千精兵的带队人尤副使商量过后,还是夜间行军更稳妥。
  所以午后,尤副使便指挥人做好拔营准备,太阳西下时吃完最后一顿饭,待天一黑就走!
  太阳偏西的时候,李允堂跟邢在仁、尤副使一同站上山头看地形,忽然见着山下有两队人在厮杀!
  “瞧着一边像是戎族的人?虽然穿着汉服,但手里都用弯刀。”尤副使说道。他也曾经驻守过西峪关,对戎族不陌生,“另一边是咱们的人吧?王爷,要不要去帮忙?”
  李允堂眯着眼睛看了会儿,说:“不,两边都是戎族的。”
  “嗯?”尤副使赶紧回头重新打量。
  李允堂说:“另一边只是伪装得更好些罢了,你瞧他们拼杀的动作,这会儿是伪装不了的。”
  尤副使看了一会儿,也看出了点门道,问:“那咱们是不插手了?”
  李允堂笑了,说:“你去整一百人列队,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下去,把两边的都扣了。”
  戎族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绝对有问题!
  下面那两伙人,原是三十几人对付二十几人,斗了一会儿,一方落败,另一方也损兵折将,总共就剩下二十来个人的时候,尤副使带了一百人把他们都围了起来。
  那两边都傻眼了,特别是眼瞅着要得胜的那边,心急如焚,一人不顾被围,抽刀就像另一边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砍过去。
  李允堂拉弓射箭,箭出弦,射中了那人的胳膊,弯刀应声落地。
  “哎,让你们都放下武器,没听见啊。”李允堂懒洋洋地走过去。
  身材高大的那名男子看了李允堂一眼,抱拳道:“谢阁下救命之恩。”若非来这么个逆转,他今儿恐怕得死在这里了。他手下的人或者的只剩五个,而且都受了伤,对方还有十几个人,这么缠斗下去定是没有好结果的。
  李允堂也不看别人,只是打量他,笑道:“不妨你先告诉我,为何戎族之人,在此恶斗?”
  那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客气地说:“在下被人追杀至此。”这会儿也不能不客气了,人家都把自己包围了不是,而且显然看出来了自己也是戎族的。其实漠北这里几百年来通婚不断,很难通过长相来判断是哪个族的,便是他自己,其实也混了几族的血。
  李允堂笑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那人更惊讶了。
  李允堂指挥尤副使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人都押了,回营。”然后对那人说,“你长得跟勒多酋长,很像。”
  其他人用绳子绑了,这人却没有绑,李允堂把他带回山坳子里,坐在一块石头上说话。
  因为李允堂说了那句话,男人惊疑不定。大晋人,还见过自己父亲的,能有几人?快速地思索了一遍厉害关系和得失,他道:“在下名叫莽苏海,勒多酋长是在下的父亲。敢问大人是?”
  李允堂心道:果然!
  “大晋,吴亲王。”李允堂浅笑。
  莽苏海心中一惊,转念一想,又明了了。在此遇到他,有如神助!
  无论是大晋也好,勒多酋长也好,都是反战的,当初签订了停战协议,意为友好。所以大晋是无论如何也不希望隆达齐当政,更何况如今隆达齐联合了蒙古人入侵大晋呢!
  隆达齐夺位之前,不知是勒多有所感觉,还是真的巧合,让小儿子莽苏海南下大晋,以行商的名义游走各地,以便将来北戎国也能建立一个稳定的国家制度。可莽苏海南下后,勒多就被杀了,兄长也被迫害,兄长还暗中勾结大晋的探子,传了消息回大晋,让自己受到大晋皇帝的质疑!当时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有人追杀他当然要反抗,结果把大晋太子都引来了,直到后来才知道,他们都把自己当成了隆达齐的探子。
  莽苏海当然不会善罢甘休,隆达齐能号令的也就是他自己的东部落,以及不服勒多和平政策的南部落,只要自己能回到自己的北部落去,说服东部落首领重整军队杀了隆达齐报仇,并非不可能。隆达齐自然也是想到这些的,所以才派了人不顾一切要杀他!
  莽苏海把这里头的利弊都跟李允堂讲了,李允堂亦表态会帮他。杀了隆达齐,断了蒙古人的一个帮凶,就算莽苏海最后反悔了不肯帮忙夹击蒙古人,对大晋来说也是也无害。
  当下天一黑,李允堂就带着莽苏海和手下十几个俘虏,一并向西都奔去。
  到达西都,卫羲和见到李允堂十分高兴,详细地跟他说了眼前的情况。
  山门关守将叛变,紧接着云沙城太守叛变,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消息往南送,走驿馆的已经一条消息都送不出去,后来派了家奴送信去卫家,这才把情况送到了京城,这说明了什么?驿馆都被人控制住了!
  可怕的不是蒙古人的铁骑,而是大晋自己人的背叛!
  李允堂沉默了很久,能有这样的的能量,只怕背后之人,位高权重。
  眼下还是先等卫金保领兵支援过来再说,卫金鸿死后,卫羲和为主帅,但他知道自己经验不足,只怕判断错误。
  李允堂跟他商议了一番,让卫家亲信送了封信进京,而后带着莽苏海去西峪关。
  此时的西峪关,池将军刚斩杀了手下一名叛变的副将,若非因为山门关事变,他可能还不会留心手下,待李允堂带着莽苏海到了西峪关,几人坐下来商议了一番,又有了新的想法。
  再说阿木尔,被卫望舒放倒了一晚上,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就让巴日他们拔营回七丘,并且给七丘所有寨子下了通牒,要么投诚,要么死。
  巴日问他:“首领,你是要做什么?”
  阿木尔笑得有些残忍,说:“到处都在打仗,不如我们也参一脚。”
  巴日听了哈哈大笑,说:“好!”
  到此为止,格局已在悄然改变。
  卫望舒达到西都的时候,李允堂已经走了,得知他安好,她也放心下来。
  卫羲和见了卫望舒,又惊有怒,却又无奈,他从来也管不了自己这个妹妹。
  没过两天,蒙古人南下攻打了鼓城,卫羲和出兵支援,卫望舒留在西都。卫金保的军队此时也赶往了鼓城。蒙古人溃败,退守云沙城。卫家又一鼓作气收复云沙城,蒙古人退至山门关。
  西都离云沙城有段距离,卫家叔侄俩守着云沙城准备继续收复山门关的时候,却不知西都正北七丘的悍匪围攻。
  入夜的时候,阿木尔带着五千悍匪围在西都城外,还擒了一千多平民。他对城门喊话,要见太守。太守不来,每喊一次话,就杀一个俘虏。
  太守吓尿了,不知如何是好,去求见卫望舒。卫望舒便跟着太守一起上了城门,谁知一眼就见到了阿木尔,还有他身后浩浩荡荡的火把**。如果一个人举一个火把,卫望舒心里算了算,好几千人啊!
  自然,阿木尔也一眼就见到了她。
  阿木尔只觉得一瞬间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指着卫望舒说:“你,下来!”
  卫望舒这会儿挺后悔的,谁想到会遇到熟人。
  她冷笑,“你让我下来我就下来啊?”
  阿木尔道:“你下来,我放了这一千俘虏,并且立即退兵。”
  太守一听,满眼希望地看着卫望舒。
  卫望舒继续冷笑,“闹了半天,你不是来攻城的,就是来抓我的?”
  阿木尔也笑,“本来是让太守开门的,开了门一个不杀!不开门,就杀俘虏,杀完俘虏就攻城,攻下以后屠城!但是现在改变主意了。”阿木尔抬手指着她,“我要你!”
  卫望舒双手拢在袖子里,懒洋洋地笑道:“你说攻城就攻城啊,你攻得下来吗?”
  阿木尔拔刀,转身,在俘虏们的尖叫声中,手一挥便砍下了一个人的脑袋。他转头看着卫望舒,说:“你不下来,我就杀光他们!”
  卫望舒继续冷笑,“我又不是菩萨,我有义务救他们吗?”
  阿木尔对她狰狞一笑,回头一刀刺入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的胸口。孩子的母亲尖叫起来,匍匐在孩子的尸体上,恸哭不已。
  卫望舒的脸色有点不好了。
  阿木尔抬起大刀,又从那母亲的背后把刀刺入。
  太守脚都软了,扶着身边的侍卫,哆嗦地对卫望舒说:“你看……”
  站在卫望舒身后的挽朱对他吼了句:“你闭嘴!”然后对卫望舒说,“王妃娘娘,千万不可以心软!”
  忽然有个俘虏对着城门跪下了,大声道:“夫人!你救救我们吧!”
  然后更多的人跪下了,一个劲儿给卫望舒磕头,说:“救救我们吧!夫人!救救我们!”
  人性便是如此,他们不求悍匪,因为悍匪的心硬如石。可是眼前有个人能救他们,还是个女人,便觉得她会心软,会救他们。
  见卫望舒不吭声,有个老太太抬起头来哭道:“夫人!你可怜可怜我们吧,我老太婆无所谓,可是还有那么多孩子啊!你要看着他们都去死吗?!”
  这话说的,就像卫望舒不答应,便是她的错!
  阿木尔站在城门下,仰望她,不说话。人性本来就是卑劣的,而且在关键时刻才能体现出来。
  那老太太扯了个三、四岁的孩子过来抱在怀里,还在继续对卫望舒哭喊:“夫人!救救孩子吧!我们会为你诵经念佛的!夫人啊!”
  卫望舒冷着脸,狠狠地瞪向阿木尔。
  阿木尔却扬了扬唇角,刀一挑,刺死了老太太怀里的那个孩子。
  老太太尖叫起来,哭声凄凉,“夫人!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死也不肯救他吗?!”
  说得好像一切的错都在卫望舒身上一样。
  人就是这样,柿子要挑软的捏,他们不敢恨这**悍匪,可是他们的恨又不能无处寄放,于是就恨上了卫望舒。
  “我说了,我不是菩萨。”卫望舒开口了,还是那副冷冷的调子,只是脸上已经摆不出事不关己的表情来,“阿木尔,你不要把你的罪孽强加到我身上。”
  阿木尔把玩着手中的刀,笑道:“就是加了,又如何。”
  卫望舒深深地吸了口气,与这种悍匪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来打个赌。”她说。
  阿木尔挑眉,“什么赌?”
  “我骑马出来,你也上马,如果你能追到我,便是我输,如果你追不上我,便放了这些俘虏,并且退兵。”卫望舒其实并不指望土匪能守信,但眼前这局面也真是别无他法了。
  阿木尔笑了,“我何必跟你打赌,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卫望舒冷冷地说:“那你就杀光他们,再慢慢攻城吧。”
  俘虏们听了痛苦起来,老太太尖叫着说:“夫人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可怜的孙儿啊!!”
  卫望舒拧了拧眉,看着阿木尔,“你不敢吗?”
  阿木尔收起大刀,别回腰间,说:“我有什么不敢的。”
  站在阿木尔边上的巴日、丛禄他们都知道卫望舒是在用激将法,可是他们都不介意,反而还吹着口哨一脸兴奋。
  他们不是正规军,他们只是土匪。
  “很好!”卫望舒转身下了城门,换上了行动利索的衣服,又把短刀、伤药等贴身收好。
  挽朱跟上来,焦急地说:“王妃娘娘!这怎么行!”
  卫望舒苦笑,“不然怎么办?眼下西都城只有守军一千五百人,那**悍匪真的攻城,只怕也顶不住啊。”
  卫羲和走的时候带走的大部分的军队,因为蒙古人在东面,西峪关又完好,谁会想到西都会有危险?也所以太守才会那么焦急。
  挽朱气得直跺脚。
  卫望舒笑道:“论骑马,逆袭未必会输。”
  挽朱想起了这茬,这才放心了些,给卫望舒披上了厚厚的披风,说:“更深露重,小心着凉。”
  卫望舒拍拍她的手,说:“放心。如果能顺利引开他们,我也不会回来了,我会去西峪关。你去云沙城找我三叔,把这里的情况都告诉他们。这些悍匪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挑唆,怎就从七丘出来了。”
  挽朱点头,“是。”
  卫望舒执起马鞭,就出去了。
  她上了马,让阿木尔后退百米,然后城门开了一条缝,她坐在逆袭背上出了城,城门又在她背后“嘭”地一声关紧了。
  卫望舒拍拍马背,低声说:“伙计,这回我的身价性命可都挂在你身上了!”

☆、第69章 陷入狼**
  4.
  今夜月亮圆了个大半,月光很亮。
  一黑一白两骑飞驰在旷野上,马蹄声“哒哒哒”从远处传来,又往另一个远方而去,惊吓了过路无数的小生灵。
  卫望舒是往西跑的,这一路过去是高原草甸,放眼望去很平坦,还有间或一个个的荒原和泥地。远处有高山,近处也有土丘和沟壑,总的来说是个适合跑马的地方。
  逆袭爆发力强,从开始就拉开了跟阿木尔骑的白马的距离,然后一直稳住了这个速度,跑出一段路后,跟白马的距离便一点一点拉大了。
  卫望舒回头看了一眼,月光虽说很亮,但夜间的视线范围毕竟有限,见白马几乎不见了,马蹄声听着也挺远,心里稍稍定了下来。逆袭可不只是爆发力强,一个时辰内的耐力也是同类马中顶尖的,想来那白马也跟不了一个时辰,一炷香时间就差不多能甩开了。
  卫望舒本来是想跑官道的,但出来匆忙,又是晚上,不敢折回找路,只能择了个方向跑着就是了。
  她想的是甩开了阿木尔后还得一路往西才能到西峪关,这回应该再也遇不到这个匪首了吧!
  刚出来因为紧张,也不觉得冷,这会儿放松下来,才觉得风吹到脸上跟刀子刮着似的,身上也冷得快麻木了。披风虽然是拢着的,可有风钻进去,便也不暖和了。
  这会儿她当然是不敢停下来的,只能把披风再拢紧些,抬头望了眼月亮,想着幸亏今夜有月光,否则黑漆漆看不见路,不是撞死就得摔死。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来了云,挡住了一半的月亮,夜色愈加朦胧。
  卫望舒回头看了眼,阿木尔虽然离得还很远,但是一直跟着,马蹄声不断,还没有完全甩掉,不由就有些急。
  跑着跑着,她只觉得前方有一片连续的阴影,因为光线不好,远远的也看不清楚是山坡还是远方的天际线。这会儿她只知道不能停下来,只要有路,一切都好说。
  可是跑到跟前,逆袭嘶喊了一声停下来,原来此处是个断崖,虽然只是个土丘的断崖,不过三层楼的房子那么高,可是坡度几乎是垂直的,根本上不去。
  卫望舒急了,再往两边看,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该往哪边才是对的,只能随便选了个方向,驱马跑过去。
  刚开始她觉得路两边都有土丘,心里头觉得有些悬,跑着跑着,这两边的土丘竟是越来越窄,心中的不安就扩大了。待土丘越来越向内收紧,跑到尽头,竟然是个死胡同!卫望舒只得抬头望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次出门没看黄历啊!
  身后虽然已看不见阿木尔的身影,但是马蹄声渐响,显然是追上来了。
  卫望舒骑着逆袭四下转了一圈,见都没有任何斜坡可以上去的。最矮的一块土丘只比逆袭的个头高一些,卫望舒如果站在逆袭背上努力一下说不定是能爬上去的,只是那个斜面下面有块大石头,逆袭上不去石头,而自己想要爬上陡坡,还得下马把石头搬开。而且这样就等于把逆袭抛下了。
  如果时间足够长,当然是有办法的,可是背后的马蹄声已经十分清晰了,跑是跑不掉了。
  卫望舒调转马头,对着外面。
  她在心底暗暗计划,待阿木尔停下来,甚至下马的时候,就让逆袭冲过去!只要能冲过阿木尔的身侧,他再要让他的白马转弯来追,肯定就追不上了。
  马蹄声渐近,月下出现了他冷峻的脸,他见了她,果然勒了马,神情却一点没有追上她的愉悦,而是苦笑道:“你真是进了狼窝都不知道。”
  卫望舒一愣,不由皱了下眉头,“什么意思?”
  阿木尔下马,拍了拍马屁股,让它往前再走几步,来到卫望舒身边,然后他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扔到卫望舒脚下,再抽出自己腰间的大刀,背对着卫望舒,盯着面前,说:“等下你自己小心。”
  卫望舒冷静下来,很快听见夜色下有动物奔跑发出的声音,不像马蹄声那么响,很轻很急促,“哒哒哒”,仿佛数量很多。
  她看到了路的那头出现点点盈绿的光芒,这些绿芒在阿木尔身前停下来,然后发出低低的吼声。
  是狼!而且是狼**!
  卫望舒心下一片惨然,果然是没看黄历啊!
  马儿见了狼,焦躁不安起来,卫望舒拍拍逆袭的脑袋,安抚它。这会儿逆袭的表现就远不如阿木尔的白马了,人家小白虽前蹄有节奏地踏着地面,但并不是那么惊慌。
  卫望舒下了马,把逆袭跟白马牵到了一块儿,自己捡起地上的匕首,握在手里。这把匕首很陈旧,把手的地方用布绕了,那布许是时间久了,都发黑了。卫望舒将匕首拔出来,“噌”地一声响,让她稍稍有些惊讶。
  这匕首不似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朴素,一出鞘,只觉得寒气袭来,刀身在月光下泛出了冷冷的银光,不用试就知道它一定锋利,而且杀过人见过血。
  武器跟人一样,是有气质的,这绝对是把不可多得的刀!
  卫望舒握在手里掂了掂,这匕首的重量和手感,对她来说刚刚合适。
  那边狼**已经骚动,首狼一声长呼,就有狼向阿木尔扑了过来!
  阿木尔大刀挥开,随着“嚯嚯”的破空之声响起,在月下划出道道银色的痕,夹杂在其间的是刀切开血肉的声音、狼的哀嚎声,溅起的血珠为那苍白的银色的光芒染上了一点绚丽的色彩。
  眼前刀光血影让人眼花缭乱,狼的速度已经够快了,阿木尔的速度更快!而且大刀锋利膂力惊人,切狼就跟切豆腐一样,看起来一点不耗力!很快地上都被狼血染红了,狼的尸体也不完整地堆了一地。
  卫望舒有些惊讶,那可是狼**啊!别说一人杀几头狼,就是一人对一狼,也不是谁能轻松取胜的!这战斗力已经超过许多战场上骁勇的将领了!
  她紧紧捏着手里的匕首,本来还想去帮忙,这会儿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走上去添乱的比较好……
  尽管阿木尔十分强大,可是狼太多了,倒下一头还有第二头扑上来,这前赴后继的姿态,看着就觉得心吊到了嗓子眼!
  狼是十分聪明的动物,首狼“啊呜”一声,狼**就忽然停止了攻击,后退几步,开始慢慢两边踱步,竟是想包围阿木尔?!
  果然摆好阵型后,狼**同时扑了过来!阿木尔因为要护住背部,所以显得有些被动,砍掉好几只狼爪子后,他终于被一头狼抓伤了胳膊!而这时候,又有一只狼无声无息地窜到了阿木尔的背面!
  卫望舒这会儿也顾不得许多了,扔掉披风,就冲了上去!而那只狼也跳了起来!
  卫望舒眯了下眼,瞧准了,用力把匕首向那只狼投掷过去!果然是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竟直直地没入狼的背部!
  而她的加入也立即引起了其他狼的注意!
  阿木尔回头见到她,以及那只倒在地上嚎叫的狼,有些意外,卫望舒快速拔出匕首,对他吼了句:“别发呆!我们背对背!”匕首拔出来,顺带着狼血飙了出来,溅到了她的衣服上和脸上。
  这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
  有卫望舒守着阿木尔的后背,他的动作就流畅多了。卫望舒手里的匕首太短,对付狼**还是长武器更有用,所以阿木尔尽可能大范围地对付这些狼,而且一直在变化位置,只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卫望舒才出手挡这么一两下。
  卫望舒的身手也让阿木尔有些惊讶……真是每次见她都有惊喜。
  首狼又“阿呜”叫了一声,狼**更凶猛了!
  阿木尔一个人对付着面前好几头狼,背后又蹿了一头过来,这头比之前几头都要大,一上来就跳起来扑过来!
  卫望舒对着自己的匕首暗暗叫苦,面对面肯定扑不过人家,但是自己如果躲开了,又会把阿木尔的后背空出来!阿木尔如果不行了,她也完蛋了!两人两马都得葬生狼腹!
  千钧一发之际,靠的其实是身体自然的反应,而不是思考。卫望舒下意识单膝跪地,两手握紧了匕首,尖头朝上,脑袋则埋进两条胳膊中间,形成一个保护状态!亏得这匕首锋利,那狼扑过来太猛,收不住,刀锋从狼嘴到咽喉到胸腔,生生被劈了开来!而卫望舒也没能躲过狼爪子,在它越过她的头顶的时候,狠狠抓伤了她的后背!
  卫望舒倒没觉得疼,她现在眼里只有狼眼那点点盈绿的冷光。她站起来继续防守,适时为阿木尔补上一刀,杀了几头狼后,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许是狼**损失严重,首狼对今夜拿下这猎物没有信心了,又“啊呜”叫了声,本来围攻过来的狼竟然不攻击了,而是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后退了!退到首狼边上后,掉头向后跑去。
  等到狼**跑得看不见了,卫望舒觉得跟做梦一样,呆呆地问了句:“它们跑啦?”
  阿木尔一把揽过她,说:“不,它们是去找同伴了!我们快走!”
  卫望舒本想挣扎出阿木尔的怀抱,可这会儿才觉得浑身酸胀,后背火辣辣的疼!
  “我……”卫望舒还没说话,就被阿木尔抱上他的白马,还不忘把地上的披风捡起来,裹在她身上。
  白马长啼了一声,向前跑去,逆袭自然跟在白马后面了。
  卫望舒用手里还沾着狼血的匕首抵着阿木尔的胸口,说:“放开我,我自己能骑马!”
  阿木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我要是不放呢?你打算杀我?”
  他的眼睛也是绿色的,就跟那狼一样。卫望舒亦是毫不退让地回望他,说:“你不放开,我就杀了你。”
  阿木尔笑起来,“刚才狼**就在你身后,你也不知道,要不是你的马跑得快,它们早就追上你了。现在狼**并没有走远,它们还会回来的。你杀了我以后,是打算一个人对付那**狼?”
  卫望舒拧了拧眉头,问:“为什么那么多狼?”
  阿木尔笑道:“这些都是凶猛的草原狼,你是跑进狼窝里头了。”
  卫望舒想了想,收回了匕首,不出声了。这会儿真不是杀人的好时候。
  许是因为受伤了,身体也开始发烫,这种感觉十分难受,卫望舒心道不好,却也没办法。被裹在披风里头,其实比方才自己骑马要暖和很多,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略过,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卫望舒闭了眼睛,昏昏沉沉睡着了。

☆、第70章 破西都
  5
  卫望舒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她眯了眯眼,头有些晕,身体也好像不是自己的,动也动不了。好半晌她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睡在一个破旧的木屋子里,动了动,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还被人抱着。她挣扎了一下,回头一看,是阿木尔。
  卫望舒做起来,见阿木尔动也不动,脸色有些难看,不由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竟比自己的额头还烫。
  浑身疲软的感觉让她知道自己发烧了,看起来他病得比自己还严重。
  卫望舒叹了口气,先起身,四下看了看。这木屋看起来像是猎户住的,透过窗户能看见外头的山。阳光很好,暖暖的,毕竟是春末了,白天还是暖和的。
  木屋子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东西都不缺,有桌子、凳子和北方人常用的炕。还有个小的灶头,灶头上架着铁锅,边上有个水缸,里面还有些水。这会儿也不管那水干净不干净了,用手捧着先喝几口再说。而后用冷水扑了脸,总算精神了些。
  卫望舒回头找了个碗,舀了些水走到阿木尔身边,将他的脑袋扶起,给他少许喂了些水。
  许是胃里太空了,喝了凉水也不舒服,卫望舒便想烧点热水,走去端上柴火费了些劲儿点上火,忽然在水缸边上发现了一小袋米。
  卫望舒不禁感叹,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她把锅洗了洗,烧上水,准备煮些粥。
  其实这会儿她自己的情况也不是太好,背后被狼抓伤的地方还疼着,见阿木尔睡得很沉,便走到角落里灶头能挡住的地方,脱了衣服,取出伤药胡乱抹了些,然后又把破衣服重新穿回去。
  因为衣服的后背已经破了,再这么穿着到处走也不行的,她又四下翻了翻,终于在一个木箱子里翻出了好几件穿旧了的男人衣服,也管不得脏不脏了,取了套瞧着干净些的先穿上再说。
  收拾完自己,卫望舒才犹豫了一下,过去收拾阿木尔。
  她把阿木尔前后检查了一遍,没有直接脱衣服,而是看穿在身上的衣服有哪儿是破了的。这么一看,发现他的衣服已经破得没形状了。
  胳膊上的布料都要掉下来了,肩头也破了,背上也有一道浅伤,关键是衣服上、脖子上、手上,甚至脸上,都是血迹!一靠近他就能闻到很重的血腥味。她当然知道这些不会都是他的血,大部分应该是狼血。
  仔细瞧着拨了拨衣服破掉的地方,卫望舒发现有两处伤口深可见骨,除此之外都还好,应该都是皮外伤。卫望舒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衣服割开,瞧见了他身上好多狰狞的旧伤疤。
  做土匪是舔着刀口讨生活,也真是不容易。
  刚好烧了水,她便舀了些温水出来,用湿布给他先把伤口处理干净,然后细细的抹上药粉。她带的药粉自然是好的,可这伤瞧着比她的重多了,还得让大夫好好处理才行。
  最后卫望舒用湿布沾了凉水放在他的额头,依他的身体状况,应该能撑过去才是。
  在等粥煮好的过程中,卫望舒去屋子外头转了一圈,两匹马正站去一块儿吃草。她想了一会儿,又折回木屋子里,将挂在墙头的弓箭和箭筒取下,勾在逆袭的背上。
  阿木尔的那把匕首,她也随身扣在了自己的腰间。
  本来带着四仆和挽朱,卫望舒就只在身边藏了涂上药的小刀,这会儿觉得前途凶险,多个武器防身总是好的。想到昨天的狼**,卫望舒就有些作呕。
  她甩了甩头,走回木屋里,坐在灶头边上用勺子搅拌粥。
  阿木尔醒来的时候,粥香四溢。
  这家伙就是闻到味道了饿醒的吧!
  阿木尔坐起来,看看卫望舒,再自己身上被割得不成样的衣服,笑了起来。
  卫望舒给他盛了碗粥,说:“过来吃。”
  阿木尔把破衣服脱下来,露出了结实的肌肉和完美的身段,问了句:“我身材好吗?”
  卫望舒瞅了他一眼,换一般女子早就羞得捂脸躲开了,她看他就跟看头猪似的,说:“还行吧,疤多了些。”
  阿木尔愣了愣,真是醉了。
  狼吞虎咽地吃了碗粥,阿木尔感觉好多了。
  卫望舒说:“那边箱子里还有几件衣服,你去穿上吧,已经在发烧了,再光个身子就雪上加霜了。”
  阿木尔放下碗的手顿了顿,“嗯”了一声,转头去箱子里拿衣服。这种感觉他有点不大适应,记忆中从来没有人提醒他要穿衣服否则身体会不好之类的话。
  他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生命中缺失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因着自己奇怪的情绪,阿木尔穿衣服的时候有些走神,听见卫望舒出门也没多想,当他穿好衣服回头的时候,却听见了马蹄声!
  阿木尔一惊,跑到门外,却见卫望舒已经坐在了马上,背脊挺得很直,逆着光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谢谢你救了我,但是我与你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世上美女多的是,切勿执着。”说完,她扬起了马鞭,动作漂亮地骑马离开。
  阿木尔愣了愣,续而怒了,这就把他甩啦?!
  可是这会儿就是追也追不上了,昨晚上他就知道了逆袭的速度。
  望着卫望舒消失的背影,阿木尔发了会儿呆,忽然玩味地笑了。
  青山绿水,总还会再见的,现在他有更想做的事情要去做。
  卫望舒一路往西去了,阿木尔则回到了西都。
  土匪们还围在西都没走,等了一晚上首领还没回来,大家不敢擅自做主离开。而城门的太守则坐在椅子里头打瞌睡,瞌着瞌着又惊醒过来,惊恐地望着城门下面黑压压的人**,这仗到底是打还是不打,这么拖着还让不让人好好玩耍了!
  这会儿都中午了,也不知道那个匪首追上了吴亲王妃没有,如果追上了,那自己该投降吗?如果没追上,这**土匪真的会遵守约定离开吗?
  太守看看日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横竖不过一刀,就是砍头也有个明确的时间,像这样不上不下悬着,真是比死了还难受啊!
  底下的土匪开始叫了:“上头那胖子,老子们饿了,快做点馒头扔下来!”
  太守眼睛抽抽的,说谁是胖子呢?!说谁呢说谁呢!你才是胖子!你全家都是胖子!
  “快点去,听见没有!要不然老子们把你的城门砸了!”
  太守听到这话,赶紧吩咐下去,“快快,去做馒头!”
  这匪首还没回来,城门就因为这些土匪要吃饭而被砸开,那也太吃亏了……太守深知自己的兵力,也知道自己没有打仗的能力,卫羲和一走,他就觉得心里头空荡荡的……
  阿木尔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的手下在城门下面接馒头,太守让人在上头做好了馒头用床单包着一大包一大包地往下递。
  “首领!”有人看见他了。
  “首领回来了!”很快呼声高昂,大家都知道了。
  土匪们快速让出了一条道,让阿木尔骑马到了城门下。
  “首领!你可回来了!”丛禄凑上来,很兴奋,但是看见首领脸色不大好,而且没见卫望舒跟着,心里少少地悬了一下。按说昨晚上就是没追上,也早该回来了,怎么会弄到这个时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阿木尔不跟他多说,只是对城门上的太守道:“开城门,我不杀人;或者,我自己动手,进来以后就屠城。你选一个。”
  太守本来就怕这些土匪,这会儿看见阿木尔,他那双跟狼一样的眼睛让他只一眼就心肝俱裂,所以没有纠结太久,就吩咐人去开了城门放他们进来。
  虽然不抵抗就开门有点没操守,但是太守安慰自己:保命比什么都重要啊!反正打不过,干嘛还弄得自己受伤呢!祖先也说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卫望舒到了西峪关,见到了池将军,却听说李允堂已经往北去了,便细细地问了事情的缘由,听说是助勒多酋长的儿子复辟,心下有些不安。
  她决定在西峪关留一段时间好好养个伤,带着伤赶了那么多天的路,真是受够了!而趁着养伤的机会,她也跟池将军好好商议了一下眼下的局势。
  内忧外患,不容乐观。
  池将军说皇上得知太子失踪后,身体就不大好了,暗自派了好些人去找太子,目前还没有找到的消息,只说怕是凶多吉少。
  想到太子,想到他的那些纠缠,卫望舒一时间只觉得五味杂陈。
  池将军叹了句:“大风暴来了啊。”
  卫望舒也叹,“是啊,朝中恐怕要迎来一波震动了。”
  那个幕后的人酝酿了那么久,只怕是要动手了。只是不知道皇上跟他,谁会先发制人。

☆、第71章 出关寻太子
  6.
  漠北的春天其实很美,西峪关外野花开了一地,偶尔还能看见有野马奔过。这些日子最欢快的就数逆袭了,仿佛这片草原才是它的归属。
  春末夏初的时候,卫望舒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躺在草地上,呆呆地望着蓝天,听着逆袭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的马蹄声,随手拔了根草,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最近京城发生了件惊天的大事,皇上驾崩,二皇子即位。
  这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眼下太子生死不明,无嫡便立长,大皇子脑子烧坏了自然不能上位,轮下来就轮到二皇子了。
  但事实上,听内线说,是二皇子伙同皖亲王宫变了。他们控制住了京城,挟持了皇上,还逼着皇上写下改立太子的诏书,皇上不肯,结果就被二皇子杀了。这些事情说起来轻松,可想想就知道里头的惊险。不过这么一来也就不难猜测为何漠北这边战事不顺,山门关叛变太子会失踪,恐怕他们一早就内外通敌了。那会儿冤枉千金台通敌叛国,其实真是不冤枉他!
  卫家嫡出的三子都不在京城,三叔如今驻守云沙城防着蒙古人,自然不敢随便回京,而二皇子等人如今控制了整个京城,卫家自然也在其中,即便能班师回朝,亦是不敢轻举妄动。不但卫家,其他掌控着兵权的将领也是一样。
  在卫望舒到西峪关没多久之后,传来了西都的消息,说西都被七丘悍匪占了,这**悍匪把原来城里头的士兵和百姓都做了人质,如果大晋敢派兵靠近西都,只要站在城墙能看见来人,见一个就杀一个百姓,见两个就杀一双!一时间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西都有李允堂送去的两百车粮食,悍匪却不给百姓吃这些粮食,说大晋要西都城里头的二千多大晋人活着,就定期送粮过来!否则饿死了不管!
  内忧外患不算还要加个匪患,眼下真是焦头烂额了。
  可是没过几天又听说,匪首留了一部分人下来守着西都,自己从七丘绕回了蒙古,灭掉了好几个蒙古的小部落。这个过程听说很残忍,这伙土匪不是自己杀人放火,而是把人围起来,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人,可以选择加入他们,也可以选择死。
  那些为了生存杀了自己亲人、族人的人,已经把道德和良知抛开了,成为了真正的匪!而且手上沾上了亲人和族人们的血,他们就回不了头了,即便午夜梦回的时候会恨自己,恨阿木尔,可是恨得不够,这份恨比不过心中的欲-望!
  用这种方式扩大自己的部队,不得不说阿木尔除了残忍之外,也是个看透了人性的匪!
  七丘这地方很特殊,因为其复杂的地理环境,大家都是不敢随便进去的,可七丘本来就位于大晋、戎族和蒙古的交界处,通过七丘可以直达各地,所以对这些悍匪来说,根本不需要过什么山门关、西峪关,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可是为什么阿木尔要打蒙古呢?这一点连卫望舒都没想明白。
  卫望舒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头上的阳光忽然被乌云盖住了,卫望舒从草地上坐起来,见不知什么时候从一边飘来了厚厚的云层,眼看着一场暴雨就要来了。
  她吹了声口哨,唤回了逆袭,上马就往西峪关奔去。
  跑到西峪关的时候,雨已经下下来了,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生生的疼。
  回了房间,她换了衣服,丫鬟给她倒了碗热热的杏仁露过来。卫望舒喝着杏仁露,缓了口气,捧着碗走到床边看着外头忽然而来的瓢泼大雨。
  这么算来,西峪关倒是眼下最安逸的地方了。
  过了一会儿,挽朱匆匆跑来敲门,“王妃娘娘!”
  卫望舒收回视线,关上窗户,道:“进来。”
  对挽朱来说,要带一个人离开西都或许难度很大,但是就她自己要跑出来,是件很轻松的事。卫望舒到了西峪关没多久,挽朱就过来了。
  挽朱匆匆进屋,关上房门,低声说:“有太子殿下的消息了!”
  “什么?!”卫望舒一惊,忙问,“在哪里?!”
  此时的大晋势力分裂成许多块,手握兵权的人都拥兵自重,在局势明朗以前,大部分都不肯轻易出手。二皇子如今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虽然大伙心知肚明他来路不正,可是反了他又能立谁?本来就是**龙无首的状态。所以如果这时候能找到太子,局势就会产生质变!太子才该是名正言顺的国君!
  之前还想着要拉太子下来,立别的皇子,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啊,如今能力挽狂澜的就只有太子了。
  挽朱道:“不知道到底是哪拨人马得了太子的消息,是我的一个师弟在一家驿站休息的时候偷听到的,说太子在关外!”
  自太子失踪后,许多人都在找太子,有之前皇上派去找的,也有二皇子的人派去找的。两拨人马谁先找到太子,决定了未来对抗的格局。
  卫望舒顿了顿,说:“也就是说,太子还没有被人找到?”
  “是。但是太子已经暴露了行踪。”挽朱说,“就在金驼城外的一个叫汲水的镇上!”
  卫望舒又问:“这消息你师弟是何时得知?在哪里?”
  挽朱答道:“就昨日!是用鸽子送来的消息!师弟还在南面。”
  也就是说,如果卫望舒这时候派人去找太子,必能比他们更先找到太子!
  卫望舒稍许思考片刻,说:“挽朱,我们去找太子。”
  挽朱一愣,惊讶道:“不派人去吗?要亲自去?”
  卫望舒点了点头,“太子历来多疑,派去人也未必能找到他,而且这时候的太子一定是谁都不相信的。我去了,才能把他带回来。”
  这会儿国难当头,跟太子那点私人恩怨已经不算什么了。二皇子能通敌叛国,能杀父即位,这样狭隘的人做了皇上对百姓来说必然是一个灾难!
  做人总还是要有些大义,就算最后太子不顾及这份恩义……那也到时候再说吧。
  卫望舒让挽朱收拾东西,自己则去找到了池将军,把挽朱得到的消息跟池将军说了。池将军亦是有迟疑的,卫望舒身份特殊,是吴亲王妃又是卫家的姑娘,万一有个闪失,自己是真不好交代。
  池将军说:“金驼城在北戎境内,眼下两边还敌对着,万一……”
  卫望舒道:“池将军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你想过没有,太子为何会在关外。”
  池将军一愣,这倒是没想过,不过经她提醒,很快也想道了,“当时军中出了叛徒,太子不知敌我状况,所以反而离开大晋才是安全的。”
  卫望舒严肃地点头,说:“是!先离开,等看明白局势再做决定,比呆在大晋为鱼肉要好得多。只是随便派个人去,就算找到太子,太子也一定不会配合回来的。”卫望舒见池将军还在迟疑,便多加了句,“就是池将军你亲自去,太子也不见得会信你。”
  这话虽然直白,但却是这个道理。国内二皇子已经登基,这会儿谁知道池将军是站在谁那边的?
  但是池将军很快就发现了里头的逻辑问题,反问道:“那太子为何就能信你?”卫家并非公开的太子党,难道是早已效忠太子了?即便这样,也是卫家男人的事情,卫望舒如今是吴亲王妃,该避讳着外男才是,怎么敢说太子就信她?!
  卫望舒勾起了唇角,窗外的大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卫望舒的脸上,衬得她愈加目光潋滟,明艳照人,一时间整个书房都似乎溢满了柔和的光芒。
  她柔声道:“太子信我,我能带他回来。”
  只是轻轻的一句话,却无比让人信服。
  池将军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手指用力在书桌上按了一下,说:“下官信你的话。但是王妃娘娘,下官不能放你去关外。”
  卫望舒听了,也不恼,像是已经猜到了他不会同意一样,轻轻一笑,道:“是,池将军,我知道了。”
  池将军瞧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不过又摇摇头让自己别多想了,这会儿还有别的事忙呢,哪能顾着一个妇人的情绪。
  池将军找来了心腹一并商议寻太子之事。
  卫望舒对于池将军的态度并不意外,但她从来就不是别人说不能做就不去做的人。晚上她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自己起了床,换上了男装,收拾妥当后等着挽朱来敲门。
  挽朱亦换上了男装,笑了笑,把池将军的腰牌递给卫望舒。
  卫望舒接手后,问:“池将军呢?”
  挽朱道:“还得再睡会儿呢,没那么快起床。”
  西峪关出关的关口从内到外有三个,有了池将军的腰牌,两人十分顺利地离开了。想必等池将军醒过来,发现自己腰牌丢了,再派人来找,也来不及了吧。
  戎族目前的状况说起来也是混乱的,勒多酋长死了没多久,余部自然是不服隆达齐的,这也是隆达齐勾结了蒙古人的原因,他想用外部力量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而今勒多的儿子莽苏海遇到了李允堂,并得到了池将军的支持,由李允堂带兵出了西峪关,为勒多之死平反,辅佐莽苏海夺回自己的位置,戎族必然又要引起一番内战。
  也正是因为隆达齐忙着应付莽苏海,这才没工夫派兵南下压迫西峪关!为此蒙古人已经很不高兴了。
  而蒙古人这会儿因为忽然冒出来的阿木尔,自顾不暇,哪有空去帮助隆达齐,于是这两个联合阵营几乎就崩了。
  也正因此,大晋才有了个缓口气的机会。
  当然,觉得缓口气的只是池将军等老将,京城里头那个坐在皇帝宝座上的人,恐怕过了最初的欣喜之后,心中只剩了惶恐。
  怎能不惶恐呢,四方将领、藩王有哪个是真心服他的?如今的筹码就是京城里头大伙儿的家眷,以及皖亲王手下的兵,还有自己在京城卫队里的一支亲兵。冷静下来后,二皇子李睦锐,不,是皇上李睦锐,有些后悔了。这件事还是应该更慎重才对,否则就不会像眼前这样,完全被皖亲王拿捏住了!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输了就是死了!
  游牧民族的城镇不像大晋那么多,他们的人**是会随着气候的变化而迁移的,而且茫茫草原荒漠中,别说一不小心迷了路会有危险,就是风餐露宿也是够折磨人的!
  两人运气很好,在太阳下山前,竟然遇到了一**牧人,远远的就见到了一**白色的帐篷搭在绿绿的草地上,有妇女在生火做饭的,也有孩童跑来跑去的,再远处则是悠闲吃草的牛羊。
  挽朱是第一次离开大晋,见了戎族的人,不免有些紧张,问:“我们要避开吗?”
  卫望舒笑了笑,说:“不,我们要过去。”

☆、第72章 莽苏海
  7.
  戎族的人比挽朱想的要善良和纯洁,塔多老婆婆不但给了她们一口热水喝,还请她们到家里头吃了顿热乎乎的晚饭。虽然只是简单的奶酪酥油茶和酥饼,但对于吃了一天干粮的人来说,美味无比。
  塔多婆婆她们属于南部落,她的儿子参军去了,儿媳妇当年生孩子的时候不幸去世,如今就她跟一个四岁的孙子生活在一起。婆婆点起了油灯,问:“你们两个姑娘怎么会跑到草原上来?”
  卫望舒拿出一片金叶子在逗弄小孙子,听了这话,笑道:“我们要去金驼城。”
  婆婆一听,皱了下眉,说:“姑娘,那里不安全啊!”婆婆虽然年纪大,但并非没有见识的人,他们这队牧民走南闯北这些年,全靠了队长有远见,比别的牧民队走得都要远,收获也都要多。
  婆婆说:“金驼城在南部落和西部落的交界处,听说最近那里乱得很,勒多酋长的儿子集合了北部落的力量要给酋长报仇呢,隆达齐现在已经退到金驼城那边了!”
  挽朱有些惊讶地说:“婆婆您知道的可真多。”
  婆婆铺着床,笑道,“可不是么,我儿子参军了,这些事情就关心的多了。”说着有关照了一句,“姑娘,现在可千万别去金驼城啊!”
  卫望舒笑道:“谢谢婆婆,我们不进城去。”
  婆婆这才满意地点头,把孙子招呼过来,哄他睡觉。
  这帐篷不大,有两张床,原本是婆婆睡一张,孙子睡一张,现在卫望舒她们来了,便婆婆跟孙子睡,卫望舒和挽朱睡。
  挽朱有些睡不着,倒是卫望舒睡的很好。
  很多事情烦恼是没用的,休息好了才够精神应付第二天的麻烦。
  天刚刚亮婆婆就起来了,卫望舒醒来的时候,婆婆早饭都做好了。她们也不客气,饱饱地吃了一顿,临走的时候卫望舒拿了两片金叶子给孙子玩耍。婆婆开始没注意,等她发现孙子手上的金叶子要追出去的时候,卫望舒和挽朱已经骑马走远了。于是叹了口气,日行一善,亦会有好报。
  此去金驼城不算远,汲水镇在金驼城的南边,就还要近些,卫望舒早就看过地图,加紧赶路天黑前就能到了。
  这天早上起来太阳还好好的,到了中午天色就阴沉下来,卫望舒骑在马上心里头有些急。在草原上比在山里头还要怕遇到下雨天,山里说不定能找到个山洞或岩石洞躲个雨,草原上虽然也起伏着一些不高的山坡,可要找到能躲雨的地方就太不容易了!一路上过去人烟稀少,也不会有驿站。所以就是肚子饿了也不敢停下来,总得先找个歇脚的地方才可以。
  一旦淋雨生病,那就真的啥事都不用做了。
  卫望舒和挽朱相隔不远,两匹马一前一后跑着,到了午后,本来两人都为了这天气而揪心,但跑着跑着,忽然速度都慢了下来,两人互看了一眼,卫望舒给挽朱做了个手势,让她停下来。
  挽朱自然是警觉,仔细听着远处的声音。两人很默契地让马儿慢下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这是……战场厮杀的声音啊!
  她们走上一个缓坡,就下了马,把马儿拴在一块大石头边上,就往高处走去,走到顶上,往下看,果然是两方人马在拼杀,这会儿已经死了好些人了,尸体堆了一地,少说也有上百具了。还活着的也有一百多人,一方明显处于优势,而另一方一直在后退,岌岌可危。
  是小规模的遭遇战吗?
  因为初夏的季节里草儿疯长,满山头都是草,两人趴在顶上倒也不担心会被下面的人发现,于是就仔细瞧了瞧。
  挽朱轻声说:“两边都是戎族的,看来婆婆说的没错,他们确实在内斗。隆达齐虽然跟蒙古人联手,但这会儿自己都应顾不暇了。”
  卫望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因为她看见了一个熟人:阿莽!
  很显然阿莽这边的人处于劣势,虽然他很勇猛,但是抵不住对方人多!
  他们剩下的十几个人对上对方的上百号人,结局都不用猜。而且阿莽还没有退路,他显然是被人前后夹击,包抄了的。
  在做了一阵最后的抵抗后,阿莽被擒。
  挽朱自然是见过阿莽的,这会儿也认出来了,她低声问了句:“要去救他吗?”
  卫望舒虽不知道阿莽的身份,但仔细瞧了瞧他身上的衣服和佩戴的武器,心下想着,他的身份该不低才对。
  阿莽,难道是莽苏海?
  卫望舒沉吟了片刻,说:“对方人多,不能来硬的,我们见机行事。”
  那**人把阿莽和其他几个战俘五花大绑起来,由一部分人拖上了一辆马拉着的板车,还留了一部分人下来收拾战场。
  戎族有戎族的规矩,死亡之后身体不能暴露在野外,否则灵魂会找不到归宿。即便是敌对势力,胜利的那方也会为失败的那方进行埋葬。从这点来说,鞑子并非都是粗鄙的,他们也有自己的民族的温情。
  卫望舒和挽朱悄悄退后,上了马,远远地跟在后头,大队人马自然是走不快的。卫望舒敢这么跟着,这一来是仗着自己和挽朱的马跑得快,万一被发现了也不会是大部队都追上来,如果只有几个兵那是很好对付的;二来这会儿的草木茂密,远远地跟着,被发现的概率十分小。
  就这么慢悠悠跟了约一炷香时间,他们来到了一个营地。这营地一看就是临时搭建的营地,军士们的帐篷倒是搭建得很整齐,但是周边没有围栏围着。
  里头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出来见到自己的人绑来了阿莽,十分愉悦,也不知叽叽咕咕说了什么,就让人把阿莽绑在了营地外头的木头柱子上,取来鞭子就用力抽打起来。可还没抽几下,天上一阵闪电“哗啦”而过,倾盆大雨转眼就下下来了。
  草原上的雨不是能随便淋的,要说雨中漫步的情调,那说的是江南的小雨!草原上淋了雨,难保第二天不会发烧。
  卫望舒和挽朱在阿莽被绑起来的那会儿,就已经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埋伏起来,见下雨了,两人心下也是叫苦,没地方躲,可不就只能眼睁睁淋雨了么。
  这会儿天黑沉沉的,雨越下越大,说“大雨倾盆”那是真的一点不夸张,人站在一米开外处都看不见!而且从刚下雨那会儿起,所有人都躲进了帐篷里头去了。
  挽朱低声道:“王妃娘娘,现在正是时候。”
  大雨不但遮挡视线,而且还遮挡声音,这会儿去救人,即便遇到有人阻挡,杀掉一两个弄出点动静都不怕,大雨会掩盖住一切。而且那些军士料定了不会有人来救阿莽,只把他绑在了营地最前面的柱子上,这会儿指不定就根本没人看着他!
  “嗯,去救他,小心点。”卫望舒低声道,“如有意外,你顾着自己先跑!”
  “放心。”挽朱点点头,弓着腰往前去了。
  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天愈加黑了,雨都淋到了卫望舒的眼睛里,她完全看不见挽朱的身影了,更不要说营地了。披风的帽兜挡不住这大雨,她把披风解下来盖在头上,虽然披风也全湿了,但总比直接被这大雨冲刷来得强。气温一下子就降下来了,她瑟缩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这会儿她也不敢随便走动,怕等下挽朱回来找不到她人,便又是不好了。
  还好挽朱动作很利索,没过多久,就带着阿莽回来了。
  阿莽见到卫望舒很吃惊,就像他以为这次死定了,却没想到挽朱会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又是你。”阿莽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头是庆幸多一些,还是惊喜多一些。
  卫望舒点点头,只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们过来有人发现吗?”
  挽朱摇头,“现在还没人发现,我们快走!”
  阿莽却忽然说:“不,你们走,我先不走。”
  卫望舒蹙了下眉,“你要干什么?”
  因为雨声太大,他们三个人站那么近还得大声说话对方才能听见,不免有些狼狈。卫望舒把自己的披风当成大伞,双手托起来,让他们都顶着,这样说话还方便些。
  阿莽忽然伸手抱住卫望舒,紧紧地抱住,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又很快放开,笑道:“大恩不言谢,日后我必会报答你。眼下我不走,这是偷袭的好时机!”
  卫望舒一愣,“你要杀回去?”
  阿莽说:“是。”
  挽朱急道:“他们那么多人!”
  阿莽摇摇头,“营地里人不多,不到一百人,他们留了好些人处理战场,雨那么大,他们短时间内回不来。不说了,时间来不及,你们走吧。”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卫望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你要怎么做?”
  阿莽看了她一眼,挑眉,“你要帮我?”
  卫望舒沉声道:“是。”
  “为什么?”阿莽是知道挽朱的身手的,但是他不认为眼前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也能动刀动枪的。
  卫望舒也知道眼下机会难得,示意他们边走边说,“我帮了你,或许接下来,我就需要你的帮助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阿莽也不是个扭捏的性子,快速道:“我手下还有十几个人,被他们关在了后面,你们可以的话,帮我把他们放出来,然后偷袭营地!我现在去他们领头的营帐内,里面三个人,我能应付。”说到这里,站定了,面对卫望舒和挽朱说,“你们只要帮我找到我手下的人便可,我不希望你们的手上沾了血。”
  卫望舒抬头打量阿莽,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内心跟外表一样,是个汉子。
  天依然很黑,雨依然很大,卫望舒和挽朱很容易就找到了跟阿莽一并被俘虏的几个士官,并跟他们说了阿莽的计划,然后两人就悄悄后退,站在阿莽之前被绑的那根柱子跟前。
  他们一个营帐一个营帐杀过去,却听不见一点儿声音,因为整个世界都是雨的声音。那些死在营帐里头的士兵大约也不敢相信为什么那些人会出现在面前吧,死的时候,许也是不瞑目的。
  这便是战争的残酷,少数人的利益是用无数的冤魂堆积起来的。
  而对阿莽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大雨成了他最好的帮凶。
  阿莽带着人走出营地的时候,他们手上都拿着刀,但是刀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滴血。大雨帮他们洗清了血迹,就不知道能不能一并洗清罪孽。
  阿莽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了两张油布,一张给了挽朱,另一张亲自给她盖在头上,温和地看着她说:“雨那么大,你跟我走,我的人离这里不算远。”
  卫望舒点点头,这会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阿莽手下的人牵出了营地里的马,一并向一个方向奔去。
  雨很大,马儿跑起来,雨滴就觉得更大了,打在身上都生疼生疼的。可是这会儿没有办法,只能往前跑,卫望舒用阿莽方才给她的油布挡在身前,好歹多少挡了点儿雨。
  阿莽说的不远其实挺远的,这一路跑到快天黑了才跑到一片营地。这会儿雨小了,天空比之前稍稍亮了些,不过从时间上来说,倒真是该天黑了。
  刚到营地,就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迎了上来,惊喜道:“首领!你怎么回来了!”
  阿莽虽沉着脸,但是对老者很客气,道:“待会说。”就往营地中最大的一个帐篷走去。
  他吩咐人端来热水,让一个婆子带着卫望舒和挽朱去了隔壁的一个帐篷。
  卫望舒在进营地之前就看见了外头竖的旗子,那是戎族北部落的标志!虽然她没有问阿莽身份,但这会儿她基本可以肯定,阿莽就是莽苏海!
  没想到歪打正着,还真是救对了人。
  婆子端来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让卫望舒和挽朱先赶紧洗洗换了衣服,而后除了端来吃食外,又多煮了碗姜汤去寒。
  热热的食物下肚,卫望舒才觉得缓过劲儿来,这会儿眼皮有点重,就想躺着睡了。
  挽朱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卫望舒便让她先睡着,自己想再坚持一会儿,阿莽待会应该会过来。但是她坐在椅子里,没等到阿莽过来,就歪了脑袋睡着了。

☆、第73章 北部落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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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莽确实就是莽苏海,说起来他也是悲催,在大晋被隆达齐追杀,好容易被李允堂救了,得到了池将军的支持杀回苍宁城,本想一鼓作气杀了隆达齐,谁知他是个狡猾的,跑掉了。隆达齐这人阴险毒辣,岂能这么容易善罢甘休?于是两方人马就开始了内部的拉锯战。阿莽心疼戎族的族人,不想这么无休止的自相残杀下去,便跟自己的弟弟商量了一个主意,以身犯嫌引诱隆达齐出现,再前后包抄将他一举拿下!
  谁知道,最后自己被隆达齐包抄了。
  他的好弟弟呢?根本没有按计划的出现!
  原来是前有狼后有虎,为了权利,亲情在某些人眼里一钱不值。可不是么,隆达齐如今不再有翻天的本事,自己再死了,王权就落到弟弟的手里了。
  这真是好计策,要不是奇迹般得被人救了,自己恐怕已经没有好下场了。
  莽苏海脸色比锅底还要黑,一**手下坐在下方得知了事情经过,都不敢随便说话。
  若是不相干的人,报复回去就是,不会有那么复杂的情绪。付出了感情,才会伤心。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消灭干净隆达齐残部,以及计划怎么应对胞弟的叛变。莽苏海有些头疼脑热的,加之心情不好,按时不想去烦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便让幕僚们先商量着,自己回后面的营帐去歇息了一下。
  莽苏海一路奔过来自然身上也没有一处是干的,婆子给他准备了热水梳洗了一下,身上的伤口该上药的上药,该包扎的包扎,虽然被人抽了顿鞭子,但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内脏。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吃了些东西。
  这会儿便想到了那个救他的女子……是叫月夫人吧?
  莽苏海又想起了在姑苏月桂苑的日子,那反倒是自己近来过过的最舒坦的日子了。可惜……最后竟是自己害了阿盈嫂她们,当时匆忙离去,也担心过会大晋太子会不会迁怒到她头上,可那会儿自顾不暇,只想着若有一天再遇到她,定是要回报的。
  可再一次遇到她,却是又承了她一份人情,而且是“救命之恩”那么大的人情。
  莽苏海喝完了一杯热热的杏仁茶,站起来,去找卫望舒。
  这个营地是北部落常驻在青芒山的营地,是一个综合管辖、传递信息、为北部落服务的营地,不是一般的军营,所以里面会有女眷。
  但即便这样,营地终归是营地,没有特别区分女眷区域,莽苏海走几步就到了卫望舒所在的营帐。
  有婆子听从他的吩咐守在营帐门口,见他来了,起身行了个礼,没有多话。莽苏海直接撩起帘子进去,却见卫望舒睡着在了椅子上。
  莽苏海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里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她。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这会儿天色已经很晚了,雨也停了,营帐内许多人已经入睡了,能听见外头草地上的虫鸣声。入夏后的草原生机勃勃。
  莽苏海坐了很久,才起身离去,关照在门口守着的嬷嬷叫醒卫望舒去床上睡,不说坐着不舒服,也容易着凉。
  不知道是真的坐久了冷到了,还是淋了雨冷到了,或者两者皆有,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卫望舒觉得自己体温升高了,脚下就跟踩着棉花似的。
  挽朱劝她躺床上歇着,婆子也去给莽苏海报信,不多时就有军医过来给卫望舒问脉。
  军医跟莽苏海说:“只是着了凉,我写个方子熬些药,好生歇着,不出几日便能好了。”
  卫望舒听了,有些急,不出几日,说不定李睦弘已经不在汲水镇了!当然,说不定现在已经不在汲水镇了。
  昨儿个没来得及跟阿莽细谈,眼下得空要把话都说开了才是。
  卫望舒坐在床上,有些虚弱地对莽苏海说:“我跟你单独谈谈。”
  莽苏海点点头,示意婆子他们都下去,挽朱也很识相地一并出去了。
  莽苏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柔声道:“确实该好好谈谈了。”
  尽管两人彼此都有猜测,但因为卫望舒出手救了他,所以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不至于交恶就是。
  卫望舒猜到了他的身份,他却无从猜测卫望舒的身份。
  卫望舒咳嗽了两声,先开口了,说:“阿莽,你是莽苏海吧?”
  莽苏海稍稍有些意外,但是想到自己把她带来北部落的营地,这个就不难猜了。于是点点头,道:“是。”
  卫望舒斟酌了一下,说:“我出自大晋镇国公卫家,我叫卫望舒。”
  莽苏海愣了一下,镇国公的名号他当然是听过的,只是这卫氏不说自己的夫族,只道娘家,不知是相公死了,还是和离了……
  她这会儿脸色有些白,虚弱地靠在床上,头发是散着的,身上穿着戎族普通的女子穿的那种斜对襟的常服,没有带任何珠宝首饰,就连个耳钉都没有带,可依然掩不住她的气度芳华和绝世的容颜。早该想到的,她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妇人,卫家是兵戎世家,卫家的女儿确实与众不同。
  莽苏海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就有个年头在心里头打转:留住她,把她留在身边!这会儿看着她,这样的心思就更加强烈了。
  莽苏海略一沉思,问:“你当年为何要救我?现在又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莽苏海知道一些如今大晋的内乱,但是知道的不那么清楚,毕竟要对付隆达齐,他也是自顾不暇。
  卫望舒笑道:“当年救你,确实只是一份机缘。如今……我只能告诉你,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莽苏海听她这么说了,就也不去问到底找的是谁,眼下局势紧张,卫家在京城……恐怕日子也不大好过吧。
  卫望舒问:“你呢?我从西峪关来,听池将军说,吴亲王助你夺回了苍宁城。”
  说到池将军,莽苏海稍许顿了顿,既然她跟池将军交好,那与自己也便是一个阵营的人了。
  莽苏海说:“是,夺了苍宁城后,我联络上了北部落旧部,一直在与隆达齐周旋,眼下的事情……你也知道。”莽苏海苦笑,他不愿多说自己被亲弟弟算计的那些事,这些毕竟是家丑,而且说出来也丝毫无益。
  卫望舒问了句:“吴亲王呢?”
  莽苏海随口说:“夺下苍宁城后吴亲王就走了,想来是……”说到这里莽苏海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吴亲王……好像没有回西峪关,他逗留在戎族境内做什么呢?仿佛……也是在找人?
  听李允堂没事,卫望舒也稍稍放下了心。她叹了口气,不方便告诉莽苏海自己是来找太子的,毕竟李睦弘的身份眼下太敏感了,大晋国新帝登基,是为国乱,指不定北戎是存了怎样的心态。即便是至交好友,遇到各自家族的利益还会生出许多嫌隙,更何况她跟莽苏海这样还算不上好友呢。
  卫望舒换了个话题,问:“这里离汲水镇远吗?”
  莽苏海道:“不远,骑马半天就能到。”又想了想说,“你现在不能动,要走也等身体养好了再走。”
  卫望舒又叹气,她也不想逞强,可是李睦锐控制了整个京城,卫家也在其中!眼下除了在东北的父亲,在山门关的三叔和卫羲和,其余亲属、女眷亲戚都在京城里头,一旦李睦锐坐稳江山,卫家这种权势滔天的世家,只怕没有好下场。
  这也就是她宁可冒险也必须找回太子的原因!
  卫望舒说:“我必须要去汲水镇,很重要的事,迟了就怕来不及。”
  莽苏海皱了下眉,“金驼城那边还乱着,隆达齐的余部还没有完全收服,汲水镇离金驼城不远,你一个女子走动,也怕会有危险。”
  卫望舒打蛇随棍上,笑道:“那不妨你派些人一路保护我。”
  莽苏海失笑,“你是铁了心要去?”
  卫望舒点点头,“是。”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坚定明亮。
  莽苏海得她所救,这点小忙原本是怎么说都会帮的,但是这会儿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在思考,其实只是为了多看她几眼。
  这样的女人甚是抢眼,但她是大晋镇国公家的女儿,就是出嫁给自己,也得蒙上一层政治色彩,哪那么容易。
  不过好好盘算,也或许能成。
  莽苏海在心里盘算着他的小心思,嘴上讨好道:“我给你准备马车,另外找两个婆子跟着,你现在不宜吹风劳碌,药都带在马车上,得按时服用。”
  卫望舒笑着点点头,自己救过他的命,这些都受得起。
  莽苏海出去后,心里起了疑问,同样,卫望舒也有些疑问。两人虽然没说出来,但是想到了一块儿去了:李允堂,是不是也在找人?
  李允堂助莽苏海拿下苍宁城也有半个月了,按说他应该回西峪关才是,可是没有,他还在戎族的境内。在戎族境内干什么呢?仿佛是在找东西!莽苏海跟李允堂一路杀到苍宁城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感觉,李允堂有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典型的心里装着别的事情!那么会不会是跟这卫望舒找的是同一样东西……或者同一个人?!
  是什么样的人物需要吴亲王或者卫家女儿亲自来寻?莽苏海想到大晋的局势,心里头浮起了一个人,难道是前任的太子?!
  而卫望舒想的是:李允堂恐怕也得了消息,在找李睦弘。可他是如何想的呢?李睦锐做了皇帝,吴亲王只要投诚,就还是亲王!但李睦弘当了皇帝,与吴亲王来说就是个灾难。当然自己是相信李允堂的人品,不会只顾着自己那点私利,不把国家放在心里,可到底他把那样的话都放了出去了啊……
  这事想想就头疼,还是先顾着眼下吧。
  两人各怀心事,卫望舒上了马车,不料莽苏海不但拨了两千精兵护卫她,连他自己都跟着一并去汲水镇。
  这会儿卫望舒不能让他别去,可心里也担心,人多反而会坏事。
  马车里头很宽敞,她躺在榻上,挽朱给她轻轻盖上了毯子,这会儿不适合再叫“王妃娘娘”了,便说:“**,吃了药先睡会儿吧,身体得赶紧养好了。”
  莽苏海在马车外头骑马,听了这话,心里的念想又被聊起来了。是“**”,那便是没有嫁人了?就算曾经嫁过人,至少现在……该是没有夫君才是吧。
  莽苏海当然不会单纯地为了送卫望舒去汲水镇而去汲水镇的,他去汲水镇,是为了先占了这个镇子,让后做对付胞弟所用。想必弟弟已经知道自己逃脱了,两人的敌对关系就明朗化了。
  有敌人不怕,就怕都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莽苏海想着这些事,心情就沉重起来,眼下跟隆达齐余部纠缠不休已经够他烦的了,弟弟还来插一脚,这又要牺牲多少士兵才能罢休!
  可是既然已经宣战了,便是无法逃避了。
  汲水镇虽然只是个镇子,但地理位置特殊,地形又特别,十分适合当守卫之镇使用。汲水镇建立在一个断崖之上,说是一个断崖,其实是四面都是断崖,好比是一个柱子突兀地树立在了草原上,柱子最上面的平地上便建了这个汲水镇。
  这柱子形状的山体坡度十分陡峭,几乎就是垂直与地面,所以只要盘山的路一封,谁都上不去!尽管这断崖高度并不高,可到底比一般城墙要高了许多,想要攀上去几乎不可能,更别说镇上的守卫也不会轻易让人爬上来。
  但是汲水镇又有个天生的劣势,就是镇上没有水源!柱子形状的山体脚下是条大河,平日里用水大家都从河里吊木桶上来用的,这也是这个镇子名字的来源。因为山体没那么高,山壁上又建了好几个大型的吊桶,想来平日打水还是挺方便的,但是一旦打仗封镇,敌人肯定是不让他们再把这水桶吊上去了,镇上的人就会被困死在里头。
  所以这里只能做短时间的防备地,像隆达齐也未曾想要占了这里。
  换句话说,上去镇里的盘山路就一条,只要封了这条路,里面的人就逃不出来,除非用绳子从上面把人吊下来。可镇子很小,一千个人就够把山脚围了,到时候谁还能逃出来?
  到达汲水镇,卫望舒看了下这里的地形,就只有苦笑了,李睦弘那么聪明的人,绝对不会藏在这么个逃无可逃的地方!
  而很快,这里便出事了。
☆、第74章 情诗
  9.
  莽苏海的弟弟叫阿苏日,同母的胞弟,感情却没有那么好。他们的母亲死的早,父亲后来又娶了两个女人回来照顾他们兄弟俩,这样便是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或许正因为这样,反而使得两人生分了。
  带莽苏海的女人在生下一个女儿后难产死了,而带阿苏日的女人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后,又生了一个儿子。虽然有了自己的孩子,可她待阿苏日要好过自己的亲生孩子,否则阿苏日不会那么听她的话。当然,也或许是阿苏日的性格使然,他好胜、多疑,还有些狭隘,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对兄长有了敌视。
  莽苏海仔细回想了一下,应该是自己过十六岁生辰的时候,父亲的手下的勇士赞扬自己,说自己聪慧果断、骁勇忠贞,会是未来北方部落的贤能领袖。父亲听了很高兴,虽然部落首领的位置并非都长子继承,但是父亲的态度,却是默认了自己会是他的继承人。就是那会儿开始,阿苏日一点一点变了。
  阿苏日的变化刚开始莽苏海并没有在意,后来两人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莽苏海试图想要改善,但一直都无从下手。他觉得这种嫌隙最多就是弟弟闹闹小脾气,与自己争强好胜罢了,还不至于真的走到对立面去。
  可到了眼下,莽苏海只能苦笑,这真的是自己疏忽了。
  莽苏海会到汲水镇上来,不只是因为卫望舒要求,而且他知道,阿苏日现在就在金驼城内!被动挨打不是莽苏海的性格,就算是胞弟,走到了这份上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莽苏海将卫望舒安顿好后,自己就领了五百精兵外出了,留下一副将和一千五百名军士守卫汲水镇。
  卫望舒身子还有些虚,行动不便,就让挽朱先去打听太子的下落。因为汲水镇临着东西、南北两条大道,所以这里来往的客商、行脚商人很多,加之最近一段时间政局动荡,有人搬离了,又有人来了,人员更加杂乱了,根本打听不出什么结果。
  这并不出卫望舒所料。
  莽苏海身边的婆子拿了一篮果子和一盘糕点来,糕点比不得大晋的精致细腻,但果子还算新鲜。婆子恭敬地问:“夫人可好些了?床可还舒服?有什么需要,尽管跟老奴们说。”
  卫望舒点头,“都还好,劳烦嬷嬷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老奴们应该做的!”婆子话虽如此,但笑成了一朵花,主人看上的女人知书达理总归是好事,万一碰到个刁蛮不讲理的,惨的也就是她们这些奴隶。
  漠北这边的奴隶和大晋有所不同,漠北的奴隶是跟牲口、钱财一样,完全属于主人,不需要衙门登记,而是在身上烙上烙印,到底漠北还算是蛮荒之地。
  挽朱看了眼窗外阴霾的天空,说:“眼看着又下雨了。”
  婆子笑道:“可不是,草原的雨季要来了,近来雨水都会特别多。”
  话才说完,就真有雨滴落下来了。
  卫望舒对婆子说:“你去取笔墨纸砚过来,然后再去找下普木林将军,让他得空过来一趟。”普木林是莽苏海留下来的副将。
  婆子应了,下去了。
  挽朱坐到了卫望舒床边的椅子里,拿了个果子开始削皮,说:“娘娘,咱们要继续吗?这茫茫大草原,要找个人何其难啊。”
  卫望舒笑得有些虚弱,说:“自然是要找的,眼下京城是回不去了,北方边境动乱,东南沿海恐怕也不会太平,要说北戎此地,眼下也不是久留之地。自古国乱则家亡,也不知卫家今后如何。倒是静太妃娘娘居在姑苏,暂时还是安逸的。”
  挽朱愣了愣,也很快想明白了,二皇子篡位,屁股还没坐稳,自然是不会去主动招惹麻烦的,不管是吴亲王还是其他的藩王、大臣,只恨不得人家赶紧归顺了自己,哪里有去招惹的道理?不过一旦局面稳定下来,李允堂又是绝对不得善终的,因为二皇子背后还有一个皖亲王,他哪里会放过李允堂?
  婆子拿来了笔墨纸砚,卫望舒就让她下去了,然后让挽朱研墨。
  挽朱问:“娘娘可是要写信?”
  卫望舒从床上起来,披了件莽苏海送她的厚绒披风,走到桌前。她就是有些受寒,因为发烧而身体有些虚,想着快点恢复才一直在床上休息,其实并无大碍。
  “你有没有想过,太子殿下在汲水镇的消息是谁散布出去的?”卫望舒铺开纸,裁剪成大小合适的许多张。
  挽朱边研磨,边说:“娘娘的意思是,这是假消息?”
  “不,我是觉得,太子殿下恐怕是真的来过汲水镇,而且现在就在汲水镇附近。”卫望舒握笔,在手里捏了捏笔杆,“这消息,恐怕就是太子殿下自己散布出去的。”
  “自己散布的?”挽朱很快明白过来,“就是说,太子殿下是想引自己人来找他,所以刻意散布了一些消息。”
  卫望舒勾起唇角,将笔尖蘸了下墨汁,道:“否则何须散布消息说太子在此处,知道消息的人直接带走太子不就行了?可到现在也没听说太子被抓,所以想来,他还在此地。”
  如今处境最微妙的人就是太子了,他只怕是不敢轻易回大晋的,他自己的势力都在京城或周边,在北方他能信任谁?
  卫望舒落笔时手顿了顿,然后行云流水写下了四行字:
  汲岸倪霞千重染
  水珠盈润髻上摇
  千言万语默对月
  窈窕一株映水间
  完毕看了看,挪去一边,复又蘸了墨汁,同样抄上一遍。
  就这样抄了好多张纸后,挽朱忍不住问了:“娘娘,这写的是什么?”
  卫望舒似想起当年,苦笑道:“这是太子殿下做的诗。”
  其实原诗的开头两句是这样的:“江岸倪霞千重染,珍珠盈润髻上摇”。
  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她兴致不错,包了一艘画舫畅游延江,不知李睦弘怎么就混上来了。当时船已经离岸很远了,她总不能把人赶下水,只好打起精神来应付,谁知李睦弘准备的比她还充分,带了宫里的厨子来,在画舫上摆了盛宴,后来酒至酣处,就吟了这首诗。
  那时候夕阳西下,一轮明月挂上天空,他就这样凝视着她,酒杯咬在嘴角,唇被酒水沾湿了,眼珠子在夕阳下映出了光彩,好似那上好的琉璃珠子。
  果真太子殿下亦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呢。
  想到这些,卫望舒又叹了口气,捏着毛笔重新蘸了墨汁,继续写诗。
  这首诗事后并没有被人誊写,想来不会有人知道是出自太子之手,而李睦弘本人,应该是一看就知道诗中被改了的那两个字吧。
  汲水,便是汲水镇,再明确不过了。
  过了一会儿,副将普木林过来了。
  普木林自然是被莽苏海交代了要照顾好卫望舒,但是在他的心里,所谓照顾,便是守住汲水镇,确保卫望舒的生命安全而已。那种端茶倒水,听命吩咐的,都是婆子们的事,没想到这“卫夫人”竟然还会找到自己。
  “是夫人找在下?”普木林进门后,虽然没有作揖,但态度和说话的语气还算客气。
  “是。”卫望舒把写了诗的一打纸交给普木林,笑道,“劳烦将军,把这张贴出去。汲水镇周边乡镇的所有酒楼、客栈门口都贴上一份,如果可能的话,金驼城也派人去贴了。这些可能不够,我继续写,待会儿将军再派人来取吧。”
  普木林瞧着上头的诗,也没瞧出什么名堂,只觉得这个任务有些怪异,这种事情,可别惹出什么麻烦来才好。
  卫望舒见他皱眉,便笑道:“将军要不先派人去请示一下莽苏海。”
  普木林一听,心下有些不悦,抬头见卫望舒端庄地坐在书桌前,虽美艳无比,但周身的气质又稳稳地压住了这份明丽,仿佛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不由敛了表情,颔首道:“是。”
  哪个男人会不喜欢美女?莽苏海素来身边没有什么女人,这回忽然带了个女人回来,指不定日后就成了主母了,这般一想,就不敢怠慢了。
  普木林自然是知道莽苏海在哪里的。
  莽苏海其实就在金驼城外,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挖个同样的陷阱,让阿苏日跳进来!阿苏日不就是想他死么?*太强烈,容易看不清真相。
  莽苏海收到普木林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让他照着卫望舒的意思去做就是。
  并非莽苏海无故就相信了卫望舒,而是她若跟阿苏日或隆达齐勾结的话,当初就不用救自己。
  戎族有自己的文字,但是近些年来,受大晋影响颇深,许多戎族的人都识得汉字,也大多数都会说汉语。
  这些张贴出去的诗文都是卫望舒亲自写的,因为李睦弘认得她的字。这也是另一重的保证。只要他寻来了汲水镇,就一定知道那些张贴告示的人是普木林手下的人,就不难找到她了。
  这几天卫望舒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坦,身体渐渐恢复了,精神也养足了。
  到了第五天晚上,她照旧让挽朱先去隔壁睡了,自己白天睡多了,倒是晚上睡不着了,只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听雨。
  外头雨下得很大,哗啦啦的,甚是烦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异样的声音传入了卫望舒的耳朵,她警觉地坐起来,往窗户那边看去,只见窗户忽然被人推开,冷风一下子就灌进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而后一个黑影窜进来,湿哒哒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人取下蒙着面的黑纱,忽然就对着她笑了,卫望舒惊愕过后,也放松下来,柔声道:“太子殿下。”
☆、第75章 东行
  10.
  挽朱听见声音从隔壁冲了进来,心下还在担心,要不是因为雨声太大,她早该发现有人入院了的!但猛地推开门见到一身黑衣的李睦弘,又着实愣了愣,而后微微点头以示行礼。
  卫望舒此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轻柔地对挽朱说:“泡壶热茶过来。”
  挽朱领命退下,关上房门。
  李睦弘解下头上戴着的宽边帽,放在窗口,雨水顺着帽檐留下来,湿了那一处的地。
  “没想到,第一个找到我的人会是你。”李睦弘远远地站着,似是隔了太多的岁月,只这样远远地看着就恍若一场梦。本以为如今的自己不会有太多儿女情长的心绪,可心里面酸疼酸疼无法触碰的又是什么?
  人生有许多境遇,佛说那是对内心的磨砺,经历多了,就会心静如水,可似乎也不全是如此……
  卫望舒走到圆桌边坐下,笑容很浅,眼神却带着暖意,说:“殿下请坐。”
  李睦弘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本有许许多多话要问她,比如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可这会儿见了她,竟像是痴了,话也说不出来了。
  两人互相瞪了一会儿眼,还是卫望舒先笑出来,“殿下怎的这般看我?”
  李睦弘这才有点不好意思,垂眸扬了下唇角,复又抬起来,说:“你瘦了许多,也晒黑了。”
  卫望舒想说你又何尝不是瘦了,但这话不能说,让他误会了可不好。卫望舒叹了口气:“可不是,发生了那么多事……”
  这些事想着就糟心,两人都静默了一下。
  这时候挽朱送来了茶水,卫望舒这才亲自给李睦弘斟了杯热茶,说:“殿下喝口茶,暖一下吧。”到底外头雨大,这会儿生病了可就麻烦了。
  李睦弘从外头来,少不得淋到些雨,手自然也是冰凉的,握着热热的茶杯,一阵暖和,心里头那是说不出的复杂心思。
  待李睦弘喝过两口热茶后,卫望舒双手放在裙子上,端正地坐着,说:“眼下的局势,殿下可还清楚?”
  李睦弘脸色一正,放下茶杯道:“京中我自有眼线,只不过北方,却无信任之人。”说着,李睦弘把他与大军失散后的事情给卫望舒说了一遍。
  原来那日山门关破关后,李睦弘在身边亲卫的保护下逃了出去,既然伪帝(二皇子)和皖亲王勾搭了蒙古人,自然是早就布下重兵想要缉拿太子的。只有李睦弘死了,二皇子才能顺位上主位,否则总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也是李睦弘反应快了,并不往南跑,反而披上了蒙古兵的衣服,趁乱过了山门关,往北去了蒙古人的地盘上!要不是这样,哪里躲过伪帝撒网似的搜捕。
  入蒙古也不等于安全,李睦弘与当时一并逃出来的五个亲卫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往西行,因为伪帝在山门关找不到他,就必然会出关来找,而且必然会重兵往东搜捕,因为从山门关往东,是可以通到东北辽州的,辽州刺史兼东北守军总督便是卫望舒的亲爹——卫金哲。卫家不说世代忠良,却是绝无可能跟伪帝和皖亲王这种人混在一起的。
  大家都能猜到的逃跑路线,李睦弘虽是匆忙逃亡,却也脑子够清醒,没有往那里去。而这个决定也确实救了他一命,通往辽州的一路上埋伏的人够他死许多回了。
  既往西了,便不能回头了,这一路的艰辛自不必说,好在蒙古跟北戎的结盟出了岔子,他们这才得以进入了北戎的地界。
  北戎正内乱,说危险也危险,李睦弘本想着要往西峪关入关的,可最后还是犹豫了。倒不是不相信池将军,而是怀疑西峪关内也有别人要他的命。
  山门关内能有叛徒出现,西峪关又怎会没有?
  于是思来想去,便在这附近放出消息,留守观望。最后出人意料的,竟等来了卫望舒。
  卫望舒听了太子的叙述,不禁问道:“殿下,万一来的人不是我,是要你命的人呢?”
  李睦弘笑道:“他们来了,却是找不到我的。不是亲近的人,我又怎会轻易出现。”
  卫望舒愣了一下,这“亲近”两字……要说错是没错的,不亲近的人怎么能用一首诗让他出现呢?却到底有些尴尬。她摸摸鼻子,讪笑,换了个话题,“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睦弘看着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郑重地说了两个字:“辽州。”
  卫望舒有些意外,“辽州?”
  马上便想到,他在北戎的消息一经放出,不管西峪关池将军能不能把住,从西峪关南下的路,必定是被严防的。而此时的情况也不比那会儿,蒙古人被卫家军压在山门关进不来,伪帝又不肯从后方夹击卫家军,隐隐有了上位后要撕破原先的协议的意思,这让蒙古人很是恼火,自然原本布在东线要拦截李睦弘的人都撤回来了。
  伪帝也不傻,跟蒙古人合作也是权宜之计,这会儿蒙古人跟卫家互掐,他正好留出时间来清理那些不服他的人。要是这会儿挥兵北上,迎了蒙古人南下,那可不就成了为他人做嫁衣么?
  所以这会儿去辽州,反而是最好的选择,特别是有卫望舒在身边。她要不在,李睦弘自不会选这条路。
  想明白这些,卫望舒也松了口气,说:“殿下原来早就想好了。如此,也好。”
  李睦弘又低声说:“天亮就走。”
  卫望舒抬眉,看了他一看,轻笑道:“是,我这就整理行装。”说着唤了挽朱进来收拾东西,自己提笔给莽苏海写信。
  若非是有莽苏海的人压阵,李睦弘是想当下就带着卫望舒离开的,他们的处境,实在不算安全。
  天一亮,卫望舒便去找了普木林,让他将信转角给莽苏海,并请他为自己备一辆马车。普木林有些不愿意卫望舒走,怕她走了,主子回来会怪罪。但主子又说一切听她吩咐,没说不让她离开,这倒也不能强拦着不让人走。
  普木林想了想,便说为她备车,并派一百人随行护卫。他想的是有自己人跟着,至少知道她在哪里,万一莽苏海回头要找人,也有地方找去不是。
  卫望舒也不推辞,只是谢过。
  挽朱将李睦弘跟其他行装一并装进了马车,幸亏马车够大,但还是有些挤,于是她自己就骑马跟在马车边上。她自己的马早就丢了,不过卫望舒的逆袭一直都在,也跟在边上。
  卫望舒跟李睦弘坐在马车里,因为后面还跟着百人的护卫,车前还有个赶车的婆子,两人可不方便说话,让人发现李睦弘在这里就不好了。于是就有些尴尬。
  好在李睦弘很快闭了眼,靠着一个枕头,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虽然车里已经铺了厚厚的褥子,但车行速度不慢,免不了颠簸。卫望舒也没睡好,但有李睦弘在,她可是再清醒没有了。
  一直到太阳快下山时,他们才抵达了一个小镇,据李睦弘说,在这里他待了好些日子了。入夜后,李睦弘潜出驿馆,联系上了一直跟在大部队后面的亲卫,而后取了早备好的马车,接了卫望舒出了驿馆,连夜离开了小镇。
  当初从山门关带出来的五名亲卫,如今只剩三个了。
  马车有两辆,卫望舒跟挽朱同乘一车,李睦弘一车,直往东面奔去。
  北戎地界很大,蒙古更大,加上时不时下场雨,路不好走,跑了小半个月才到达了两国边界处。
  北戎和蒙古原是有界线的,但如今北戎内乱,蒙古人应接不暇,这边哪里还有驻军?更有一个原因,是接壤处有个土匪聚集的险恶之地七丘,真是谁也不爱管。
  蒙古人的应接不暇,却不是卫望舒理解的应接不暇,越是往东,她就越来越多听说了很多传闻,说阿木尔的土匪部队已经席卷了小半个蒙古了!
  这事儿,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因为想着赶路,夜间他们能找到客栈就停留客栈,没有落脚处就直接找个避风的地方,睡马车里了。
  这日午后,他们路过一个镇子,卫望舒提议停下来整顿,住一晚上。越靠近蒙古,那伙土匪的事情就传得越凶,卫望舒总觉得有点不安。蒙古人不管性子如何,管理底下臣民到底还是有章法的,好歹不会随便杀人。下面的人都死了,谁来为上头的服务呢?土匪则不同,烧杀抢掠不所不为,从来
  只管眼前,不管明天。
  连下了好久的雨,这天午后天空一洗如碧,卫望舒跟店家要了些吃食拿进房里,坐在房间的窗户边上看外头的天空,李睦弘就坐在她的对面,跟她一起看天。
  李睦弘吃了片牛肉,说:“这伙土匪说来也怪,在村里抢抢东西就算了,哪有攻城略地的。是要起义么?”
  李睦弘没遇到过这**土匪,在他的概念里,大约是统治者暴行引起的民变。但卫望舒知道他们,这些家伙原本就不是良民,跟一般的农民起义有着本质的区别!以他们一贯以来杀人如麻的性子,根本就不会善待百姓,他们只会破坏,不会建立,更别说能改朝换代了。
  一想到阿木尔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卫望舒就有些发怵,仿佛气都要透不过来了。这也就是她想要停下歇息个半天的原因。
  蒙古很大,如果绕到北面,是可以躲开这些土匪,但不说往北绕路途太远,就是北面那些蒙古人,也不是好相与的。所以卫望舒也没有提要往北绕路,南方混乱,地盘又大,他们这几个人就两辆马车,说不定根本不会碰上呢。
  卫望舒没有跟李睦弘说太多土匪的事,只道:“接下来我们尽量要避开城镇,补给都需带足了才是。”
  别说卫望舒了,接近边境后,就是挽朱也显然有些不安。卫望舒安慰她说:“地方那么大,碰不到的。”
  挽朱笑得有些勉强,“是呢,哪那么巧就能碰上呢。”
  卫望舒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夜她们都睡得不大安稳,第二天天一亮大家都起床了,吃了个早饭就出发了。好在天气还不错。
  他们选择的那条路恰是沿着七丘的边缘,既然土匪们都出窝了,七丘反而没什么人了,也没见什么蒙古驻军。提心吊胆走了一天,倒是顺利过了这块危险之地了。
  夜间在马车上睡了,第二天又起来赶路。
  虽然过了七丘,李睦弘也不放松,为以防万一,派一人在前头先探路。骑马自然是比马车要快,晌午十分,前头的探子飞奔回来,脸色有些怪异,对李睦弘说:“前头有个镇子……但是……”说着他眼睛瞟了卫望舒一眼。
  卫望舒正拉开了马车帘子往这边看,喝道:“有话直说!”
  探子低头,“是,前面的镇子……空了。”
  “空了?”李睦弘拧眉,“什么意思?都搬走了?”
  卫望舒却瞬间明白了,只觉得背后涌起一股凉意,问道:“是不是人都死了?”
  探子有些吃惊地看了她一眼,立即又低下头,说:“是,都死了,一地尸体,老人孩子都有……都腐烂了……”探子脸色煞白,他已经吐过一回了,实在不愿回想方才看到的情形。
  李睦弘脸色也不好了,结合一路上听见的传闻,低喃了一句:“是七丘的土匪干的?”
  卫望舒压下心中的恶心,不愿多谈土匪,面上镇定地说:“我们绕过镇子便是了。你再去前面探着路。”
  探子听了,看李睦弘一眼,见李睦弘点头,便转头上马,再寻别的路去了。
☆、第76章 厮杀
  11.
  卫望舒本来身体初愈就有些虚弱,坐了那么多天马车也着实累了,眼下坐回马车里晃着晃着,脑海中浮现出一地尸体腐烂的场面,就有点……想吐了。
  挽朱递了颗梅子给她,眼里满是担心。
  卫望舒接过梅子,含在嘴里,被那酸爽的劲儿一压,顿时好了许多。她看着同样瘦了也晒黑了的挽朱说:“跟我出来让你受苦了。”
  挽朱忙道:“哪里的话……”说着眼睛也有些湿润了。说起来是都吃了不少苦头的,可总算找到了太子殿下了不是么。
  卫望舒撩起马车帘子向外看去,却是紧缩着眉头,舒展不开。
  挽朱也跟着向外望去,方才她自然也听见了探子的话,但凡想起那**土匪,她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他们凶猛、残忍,一如这草原上的狼。
  卫望舒像是发觉了挽朱的想法了,轻声安慰道:“草原那么大,要想遇到那**人也不容易呢。”
  挽朱笑了笑,“可不是,过了这一带就好了呢。”
  只是有土匪活动的“这一带”,以他们最快的行进速度,也得走上半个月才能通过啊。
  此后连着赶了五天的路,大家都不说话,都是想要保存体力的样子,实则是大伙的心情都很压抑。
  这五天来他们路过了好些地方,虽说探子都带着他们绕开了不该看的,但也遇到过一、两拨的逃荒人**,虽然都远远地躲开了,不过看着那些人,也着实可怜。
  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们自顾不暇,自然不想节外生枝,遇到人**都避得远远的,不过探子会等人**走远后,过去打探一些消息来。草原以牧民为主,牧民**居而生,这会儿又是草木繁盛的时候,为了赶草季,牧民们少不得要迁徙的,纵然土匪们横扫了这片地界,也还是错过了部分牧民。
  他们路上遇见了一队牧民,正要离开这里,也在赶路。据他们说,土匪遇到牧民,是老少通杀,一个都不会放过的,其他的牧民队好多都这样死绝了!侥幸没被土匪遇到的,都打算离开这片区域了。
  挽朱听了眼睛都红红的,这或许便是土匪跟官兵的区别,就是两国打仗,也没有百姓全杀的道理啊!
  因为怕遇到土匪,从天亮到天黑,大家在马车或者马上都不带停顿的,只有马儿累极的时候才下来休息一会儿。这样跑了七天,实在是累得够呛。
  好在老天还算帮忙,进了蒙古境内就没见下过雨,否则一路泥泞,只怕速度还要更慢。
  这天下午天有些阴沉,眼看着要下雨,李睦弘便说找个能避风避雨的地方停下来歇着,让马儿也吃点草歇息一下,顺便点个篝火,看能不能打到一些猎物。
  这个季节的草原,野兔、野鸟什么的还是挺多的,运气好还能打到黄羊。如今他们已深入草原,再走两天就能离开土匪活动的区域了,虽不敢放松,但心里多少轻松了些,目前看来运气还不错不是么。
  吃了那么久的干粮,说真的大家都受不了。
  李睦弘身边的两人背着弓走开了,另一个去打柴点火,挽朱则到不远处的河边打水过来。因为雨水丰盛,原本的小溪都成大河了。
  卫望舒放了马儿去吃草,然后从马车上搬了个草垛下来坐着。
  这是一个背风的崖壁,底下向内凹进去,虽不似山洞那般能完全挡雨,但顶上有突出的岩石,就算下雨倒也不怕淋着。
  “累了吧。”李睦弘走过来,就往边上的石头上一坐,完全不似在京城那般讲究。卫望舒有些恍惚,记得曾经的李睦弘可是挑剔到极致的人,容不下鞋面上沾一点灰的。曾经的李睦弘丰神俊朗,永远以最完美的一面示人,哪似眼下这般不羁。
  “不累。”卫望舒莞尔,这会儿还娇滴滴的话,就不是来帮忙了,纯粹变成拖累他了。
  李睦弘也笑,眼神温暖而坚毅。这半年都不到的时间里,经历的事情比二十年都要多,如果说原来的李睦弘是一把贵重的镶嵌着宝石的剑,那么现在这把剑已经磨利见血了,煞气隐现,不再只是挂墙上用于观赏的了。
  其实这样的李睦弘,随意束起的发,穿着蓝色的粗布袍子,脸上的胡子也不是刮得十分干净,眼神里分明带着强烈的复仇的执意,却能依旧保持平和的态度,倒是更让卫望舒欣赏的。
  “接下来的事情,你有计划吗?”卫望舒问道。
  李睦弘伸手,将她落下的头发抚到耳后,柔声说:“到了你父亲那边后,你就老实呆着,不要再乱跑了。”
  卫望舒愣了愣,不知怎的,也没躲开他的手。那只手有些粗糙,是从小练武捏兵器磨出来的。
  李睦弘是个优秀的储君,于文于武都是不差的。
  “嗯。”卫望舒低吟了一声,她对李睦弘的感情,到底是有些复杂,这些年纠缠下来,真是说也说不清楚。
  然后两人就也没说话,都静静地坐着了,没有尴尬,没有不安,反倒是有些不知名的暖意流淌其中。
  卫望舒轻轻叹了口气,终是也不算负他了。
  火堆点起来了,挽朱接了水过来煮上,过了没多久,外出打猎的两人竟扛了头大猎物回来,而且十分利索地在河边都处理干净了,直接拿回来洒些盐烤了就能吃了。
  本来跟在李睦弘身边的人都是些顶尖高手,打个猎真是小意思了。除非没给他们遇到猎物,否则绝不会空手回来。
  卫望舒定睛一看,心里一跳,脱口而出问道:“这是什么?!”
  一人回答:“狼肉。”并笑起来。
  卫望舒看了眼挽朱,她正高兴地帮忙一起烤肉,又看了眼李睦弘,他也面带微笑看着狼肉,见她看向他,也回过来望着她,挑了下眉,“怎么?”
  卫望舒摇摇头,想到那日她遇见狼**的情景,就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再看眼前的狼肉,也觉得惶恐起来。她把这种不安理解为个人不良经历引起的负面情绪,吃个狼肉,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吧。
  肉烤好了,香气四溢,每个人都吃了不少,挽朱还挖了蘑菇做了蘑菇汤,加入随身带来的大米,煮成粥,对于他们这些整天吃干粮的人来说,真是好吃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一顿饱餐后,卫望舒也放松下来,挽朱正跟一个侍卫抱怨他们剥狼皮太不小心了,否则留下做个小坎肩什么的多好。
  就在这时候,四下里忽然听见马的叫声,原本在不远处吃草的马儿这会儿都跑回来了。
  侍卫们都很警醒,在听见第一声马叫声后立即站了起来,四下警戒。
  所有人在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千万不要遇到土匪!千万不要正好有土匪经过这里被撞见!他们又不是蒙古人,只是路过的,连酱油都没有打,真是好无辜!
  来的,却不是土匪,然而不比土匪让他们轻松多少。
  他们这一路因为害怕土匪而把关注度都放在了土匪身上,却忘了在这片的草原上,他们的敌人并不只有土匪,还有草原狼!
  牧人们都知道狼的可怕,那是他们的天敌。
  李睦弘由蒙古逃往北戎的路上并没有遇到过狼,只是听说过,心里没有具体的概念,挽朱也没有遇到过,所以也不知道。只有卫望舒遇到过狼,所以吃狼肉的时候心里有过一点小小的触动,但是要说对狼有多了解,除了知道它们凶残之外,并没有更多了,她倒不认为吃了一头狼会引来许多狼。
  只是这会儿才想起来狼是**居动物,能遇到一头狼,就说明附近可能有狼**!但想起来也已经晚了,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的时候,就看到了草丛里露出来的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瞬间冷汗就从背上滑落下来。
  这种恐惧大约是生物的本能,就像狗遇到老虎会战栗,哪怕是大狗闻到了小老虎的味道,也会暴躁不安。这不是个体之间的力量差异,而是物种之间的层次差距。
  看到这样的狼**,谁敢说心里不发毛?第一次遇见狼而害怕的,是本能,第二次遇到狼害怕的,是认知。
  卫望舒又想起了那夜的狼**,若非后来阿木尔追过来,她早就成了那**畜生的腹中之食了。面对死亡的恐惧,真是一次就够了!但是这会儿除非长了翅膀,否则还能往哪儿逃?
  李睦弘和他的侍卫们已经拔刀了,挽朱也从腰间抽出软剑,站到了卫望舒的面前。
  卫望舒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从靴子里拔出匕首,还是那把阿木尔处得来的匕首。
  李睦弘低声对众人道:“靠着石壁,不要让背后受敌。你们都是跟着我经历过出生入死的,人都不怕,还怕狼么?”
  他这话倒是鼓舞人心,但说完这些话,他却回头看了一眼卫望舒,那眼里的柔软和担忧出卖了他,好在只是卫望舒看见了。
  卫望舒回了他一个坚定的笑容。上回就她跟阿木尔两人,还能逃出来,今日在这里的有六人,其中四人都是顶尖高手,而她跟李睦弘两个,少说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这样看,局面也没差到不可收拾。
  卫望舒捏了捏匕首,轻笑道:“大家都吃饱了,活动活动也不错。挽朱,你不是要狼皮么,这下可有了。”
  挽朱“噗嗤”一声笑出来,对李睦弘那三个侍卫说:“你们可别真的想着要剥整张狼皮啊,为这个浪费体力不划算的。”
  这么一说,气氛就没那么紧张了,尽管狼**已经渐渐逼近。
  人不慌,但马儿慌了,那几匹拉马车的马已经慌不择路逃跑了,结果毫无悬念地被狼**扑倒,撕裂,惨叫声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传播开来。逆袭和另外一匹马表现好了许多,虽然也低鸣不安,却躲在石壁那里没有乱跑。
  这是一个糟糕的开局,血的味道让狼**疯狂起来,然后就往他们这里扑了过来!
  卫望舒觉得,今日的情况比上回真是好太多了,不只是人多,而且现在是午后,不似上回在半夜,视线都不清楚。
  从李睦弘的侍卫砍下第一刀开始,战斗便开始了。真的开杀了,恐惧就转化成力量了。不就是一些大个子的畜生么,你有爪牙,我们有刀剑,对付狼可要比对付人容易多了。
  然而肉搏总是惨烈的,刀剑割在肉上的声音听了就让人毛骨悚然。很快地上堆起了狼的残肢,伴随着的还有沾满身的血和刺鼻的味道。
  卫望舒的胳膊被狼爪抓破了一道口子,同时手中的匕首也刺入了扑向她的那只狼的腹部。她稍稍喘息了一口,扫了眼大家,只见每个人都是一身的血,恐怕那也不都是狼血。虽然就战况而言,他们一点没落下风,可狼太多了!卫望舒抬眼望去,心里一阵发凉。
  奋力又刺死了一头狼后,卫望舒听见逆袭嘶叫一声,便看见它抬腿踢翻了向它扑过来的一头狼,直踢得那狼口鼻流血,倒在地上抽搐。然后它身上隐约也有几处伤口,乌黑的毛都被粘黏了起来。
  又有狼向逆袭扑去,卫望舒的位置离的不远,她抽身就过去给那狼补了一刀!
  “快跑!”卫望舒对逆袭喊道,“快跑吧!”
  逆袭的眼睛乌黑湿润,对她低呜了一声。
  “跑吧!先活下去,再来找我!”卫望舒用力在它臀上拍了一巴掌。
  只这一个空当,又有狼扑过来了,卫望舒低头躲过一扑,李睦弘在后面一剑就削下了狼头。
  他随身的佩剑,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那一挥剑却也是他用上了全部的力气。
  李睦弘有些喘,若非仗着武器好,他们真是不够看的。可到这会儿,也显疲态了。
  逆袭仿佛被吓到了,也仿佛是听懂了,忽然撒了蹄子就跑起来!狼虽凶猛,也不至于拿身体去跟一匹马正面相撞,有一部分狼见逆袭要突围,就追了上去,很快跑远了。
  卫望舒稍稍松了口气,她自然是相信逆袭的奔跑能力的,狼虽跑的快,耐力却没法跟马比,只要一开始追不上,后面就别想追上了。
  逆袭引开了一小**狼,却也没让他们轻松多少,地上的死狼越来越多,可大家的喘息声也越来越大,动作也渐渐迟缓起来。
  原本可以一刀砍下狼头的,现在只能选择更省力的方式,而且身上的伤也叠加得越来越多。
  可狼还是像杀不完一样,卫望舒已经没时间去仔细计算周围还有多少头狼了。
  狼之所以会成为牧民的头号天敌,并不因为它们体型有多大,牙齿有多锋利,而是因为其狡诈的性格。狼聪明,有时候聪明得仿佛有人性。
  李睦弘的其中一个侍卫因为有狼血甩进了眼睛,动作只稍稍慢了一点,就被后面扑来的狼抓伤了手背,他向后退了一步,旁边忽然冲过来好几只狼,集中围攻他一人!
  原本六人是一个扇形的阵营,背靠着悬崖,李睦弘和卫望舒夹在中间,方便左右方的人随时救援,不想这狼从全线攻击换成了集中打击,从最边上的人开始,这样能救援的就只有边上一人。
  这侍卫跟狼战了这么久,也渐渐熟悉了狼的攻击套路,除了手臂、大腿处受了些伤,好歹是支撑下来了。然而狼**数量太多,体力消耗的太厉害,动作愈发迟缓。
  不只是他,其他人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
  卫望舒身上也有几处伤,虽然都不在要害部位,可伤口对体能的拖累是成倍增加的,体能的消耗在激烈的战斗初期并没体现,可越往后,初期的惊惧变为麻木之后,疲态就越是显现。
  卫望舒自觉不是个意志力薄弱的人,若非硬撑着,她都有些快站不住了,只感觉如今双手紧紧握住了匕首,不是肌肉在用力,而是整个骨骼在用力。就是这样,身体还在作出本能的反应,一刀一刀地刺入狼的身体里,而她自己身上也被狼爪撕开了,用这份疼痛在支撑着清醒。
  怎么……还没有完?
  卫望舒视线都有些模糊了,还觉得身上有些冷。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尖叫,她看见挽朱被一头狼扑倒了,头却拧过来望着自己,眼神十分惊恐,紧接着就觉得一股力量向她扑过来,一阵天旋地转。
  向她扑过来的是狼吗?不,是李睦弘!
  她惊恐地发现李睦弘背后是一头狼,正张开了嘴,露出了尖牙要对着他的脖子咬下去!千钧一发之际,那头狼的脖子处忽然寒光一闪,刺出了一段剑。
  狼倒在了李睦弘身上,狼血喷了卫望舒一脸,这时卫望舒才看见狼背后的侍卫。而侍卫随即就被另一头狼扑倒,为了救李睦弘,他被那头狼狠狠地撕下了一块大腿肉!
  李睦弘推开他背上的死狼,扶起卫望舒,用嘶哑的声音吼了句:“坚持住!”
  坚持,还真是不容易,这种情况容易让人陷入绝望。
  卫望舒忽然想起了李允堂,这是要天人永诀了么?有点不甘心啊,好不容易嫁了他,孩子都还没生呢……
  人这一辈子或许有很多遗憾,但什么时候的体会都没有临死的时候多。上回遇到狼没死成,如今又来一次,是注定了命里跟狼相克么?
  “望舒!”李睦弘忽然用力抱紧她,单手持剑架开一头狼,狠踢了一脚。
  卫望舒忽然扭头,挣开李睦弘,给那狼补了一刀。
  “我这辈子面对生死危机许多次了,也不差这么一次了。”卫望舒脸色有些异样的红润,喘得有些厉害,“能不死就不死,就是顶不住死在这里,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李睦弘愣了愣,笑了,“还真是,从没想过有机会跟你死一块儿的。”他娶不到她,自然绝无可能葬在一起。
  人生的际遇便是这么巧妙,这一天谁能想到?
  卫望舒也笑,绝望还不如豁达,谁知道会不会有奇迹发生呢?
  然后战斗却陷入了更加艰难的地步。
  狼**的数量持续下降,他们的体力却也都透支了,若非性命攸关,只怕都要撑不住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视觉退化,听觉退化,耳朵里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重重的喘息声。卫望舒仿佛看到李睦弘倒在了自己的面前,还捏过脸来对她笑……然后她又听见了马蹄声,那马的嘶鸣,很像逆袭……
  逆袭还活着吧?这里是草原,是它的家,想来应该不用太担心的……
  卫望舒仰面倒下了,也没觉得疼,就是感觉天空很近,白云很干净,自己也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躺在盛开了桃花的树底下,听嬷嬷唱一首古老的歌。
  天清清,水蓝蓝
  这是我故乡的土地
  骏马从远处跑来
  是少年郎刚打猎回来
  燃起篝火跳起舞
  这里有雪山的日出月落
  还有姑娘手里的美酒
  ……
  卫望舒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快要合上的眼里却映出了一个人影,他长着一双狼一样的眼睛。
  嗯?卫望舒轻轻地发出了一个声音,然后就没有了知觉。

☆、第77章 俘虏
  12.
  再次醒来,卫望舒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她想睁开眼睛,一直睁不开,是花了好大的努力,才觉得眼前有了一些光。
  卫望舒觉得喉咙像要烧起来了一样,才刚张了一下嘴,就有一股清冽的液体流入了口腔里。卫望舒饥渴地长大嘴,那人似乎也配合,又多给她喝了几口。
  到了这会儿,她才睁开眼睛。
  这该说是算幸运么,她躺在一个典型的蒙古包里,看来是没死成。喂她喝水的是一个老婆婆,满脸都是皱纹,只是脸色十分麻木,看不出喜乐。
  见她醒了,老婆婆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卫望舒浑身疼得厉害,好半晌才拉开被子坐起来,见身上很粗糙地被打了绑带,还换上了一套灰不溜丢的男人衣服。
  她想下床,但挪了半天,也没能下来。
  “这样都没死,命也真是大。”熟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卫望舒心里一惊,才有的那么一点劫后余生的侥幸感,瞬间被冻住了。
  才从狼**里逃生出来,又陷入了贼窝。
  卫望舒苦笑:“你救了我?”
  阿木尔站在门边,双手环胸,直直地凝视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么对视了好半晌,他才说:“我此生杀人无数,救人这种事情……还真是屈指可数。但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救你了。”他拧了下眉,更显出脸上的戾气。
  一个人,无论长什么样子,杀人杀多了身上就会带有血气。
  卫望舒很少怕什么人,但是她一看见阿木尔,就会害怕。这种害怕发自灵魂深处,就像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一样。
  “其他人……”卫望舒不得不去问,自己不死已是侥幸,阿木尔不救别人是情理之中的,可一想到李睦弘死了,国家完蛋了,卫望舒就觉得心头一阵绝望。
  阿木尔自然看得出她脸色的变化,嗤笑了一声,“带回来了,丢着呢,死没死就不知道了。”
  卫望舒眼睛一亮,但想到当时的受伤情况,又不乐观了。
  阿木尔低声道:“狼有毒的,你没听说么?”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脸色变了又变。
  “我要见他们!”她嘶哑着说。
  阿木尔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你脑子没坏吧?搞不清楚状况呢?你以为你是来做客的?”
  卫望舒只是愣了一下,就马上明白过来,她是来做俘虏的么?
  她看着阿木尔,阿木尔也看着她,她勾了勾嘴角说:“我们来做一个交易。”
  “哦?”阿木尔挑眉。
  “三国交战,这些情况我不说你也知道,在这场战争中,你想要的利益是什么?”卫望舒费劲地说。跟阿木尔这种人谈交情完全是扯淡,能打动他的只有利益。
  阿木尔笑起来,“你不知道土匪是干嘛的?战争关老子屁事!”
  “若非借由战争,你怎么可能圈地?”卫望舒也笑,虽然这会儿她很虚弱,但必须强打起精神来,“你占了城市,你烧杀掠夺,若非疲于应付战争,你当蒙古大军都是吃闲饭的么?不管你?”
  阿木尔收起了笑意,直直地看着她。
  “所以,前方蚌埠相争,你是在后方渔人得利……”卫望舒咳嗽了两声,见床边的矮几上有碗水,要伸手去够,够了两次也没够到。
  阿木尔冷眼看着,哼了一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水递给她,“你想说什么?”
  卫望舒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缓了口气,才抬眼看着他说:“你没有更大的野心吗?”
  阿木尔失笑,“我应该有什么野心?争权夺利?自己当皇帝?”他有些狠戾地看着她说,“我只是一个土匪而已,要什么抢什么,这才是土匪的规则。”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
  卫望舒强忍着才没向后缩,回望他的视线,说:“这样的日子,没过腻么?你就没想过把天下人变成你的子民么?”
  一个土匪是永远不可能当皇帝的,就算靠暴力当上了皇帝,也很快会被推翻的。皇位的基础永远是百姓,可以暴力开国,但绝对不可能暴力治国。然而要活命,要回大晋,就一定要给阿木尔一个需要她的理由,所谓交易是双方的利益交换,否则卫望舒自己都想不出来阿木尔会放过她的理由。
  落在他的手里会是什么后果?大致跟别的女俘虏不会差太多:被他侮辱,他侮辱完了给他手下侮辱,最后含恨而死。若是只有这样一个结局,还自然是死了痛快,但卫望舒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而阿木尔对她,似乎也有点不一样。
  阿木尔的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她脸上的一道伤口,低声说:“我生来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在你眼里有多不堪?”
  “你……生来?”卫望舒愣了愣,“你是生在七丘的?”
  阿木尔笑起来,“是啊,我就是土匪窝里出生,长大的。当年我娘在路上被抢,后来……到死也没离开过七丘。”
  卫望舒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眉宇间并不见得有什么悲伤,可她却忽然觉得是命运给他铺就了一条血腥的路。他残忍得那么理所当然,是因为成长的过程中,经历了太多的杀戮吧。
  仔细看,他从衣领里头露出来的脖子上,还留着旧伤痕。
  卫望舒轻声说:“七丘,这名字听起来真美。”
  “美么?”阿木尔挑眉,仿佛也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没传到眼里。
  卫望舒轻轻地笑了笑,说:“出生是无法选择的,世上所有人都觉得我该是骄傲的掌上明珠,可谁知道,我还羡慕过街边躺在母亲怀里的小乞丐。”
  阿木尔看着她,没说话。
  卫望舒问:“你母亲抱过你吗?我的母亲,从来没抱过我,她是当地部落首领的女儿,有一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而我父亲是当地驻军,首领,也就是我外公,便将她嫁给了我父亲。我母亲是个性子很强的人,外公为了让她死心……那个男人没过多久就死了,而她至今也放不下这件事。”
  阿木尔嗤笑一声,却未做评价,“所以你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了?”
  卫望舒摇头,“不,我只是想说,出生是一种命运,我们无法选择,但未来怎么选择,却全在自己的手里。”
  她定定地望着他,他只是扬了扬唇角,十分不屑。他伸手卷起她落在肩上的一缕头发,说:“你想蛊惑我什么?你的未来在你手里?不,是在我手里!这个世界永远都只在强者的手里!”
  阿木尔说完,站起来往外走去,卫望舒在他背后高声说道:“所以你不想更强大吗?你不想强大到别人用举国之力也无法摧毁你的程度吗?!”话到此处,阿木尔已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无论是说童年来拉近两人的距离还是说这些蛊惑的话,卫望舒确实都是故意的,他有句话说得没错,她的命运如今是在他手中。不只是她自己,还有李睦弘,还有大晋。
  这会儿她闭上眼睛,只觉得身上又开始烫起来,呼吸的时候肺就跟风箱似的“呼呼”直抽。很快就又陷入了沉睡中。
  这次她似乎昏迷了很长时间,一直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一会儿觉得身上冷得发抖,一会儿又觉得全身滚烫像要烧起来了。
  阿木尔似乎来过很多次,他粗糙而干燥的手掌抚上她额头所带来的战栗感觉,就是昏睡着她也能感觉到。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可还是害怕着被他触碰。这是一种本能,一想到他就会汗毛树立。
  昏睡中她做了许多梦,又看见了她第一次被这土匪绑起来时看到的场景:土匪们围着篝火吃肉喝酒,女俘虏尖叫着被扒-光了受尽凌-辱。想撞柱子自杀的,被人砍去了脚,想趁机拔土匪刀的,被放在火上活活烤死。俘虏的尖叫伴随着土匪们兴奋的笑声,构成了一副地狱的画卷……
  恍惚间,卫望舒有点想笑自己,跟这样的恶魔谈童年来增加感情?
  呵呵……
  这烧反反复复地发,多少次她都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但最后还是挺过来了。
  再次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是深夜里。
  卫望舒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坐起来的时候有些无力,但高烧已经退下了。之前见过的那个不说话的婆婆在她床脚那里睡着了,房中点着一盏油灯,虽然昏暗,倒也能看得清楚。
  已经不是原来她呆的那个蒙古包了,而是一个布置很奢华的房间。
  她慢慢地移动身体,竟然觉得比上次醒来要状态好很多,虽然站起来有点费力,但毕竟能站起来了。
  身体很软,毫无力气,嘴里都是苦涩的药味,身上也黏糊糊不舒服,卫望舒调整了一下呼吸,向门外慢慢挪去。
  本以为外面会有守卫,但没想到,月光下安静得只听见虫鸣。
  门外是一个回廊包围的小院,看起来是蒙古贵族喜欢的风格。她这是……在城里么?
  她小心翼翼地往外走,过了院门,便见一个更大的院落,这才见主房。
  主房内点着灯,有人影晃动,但门外并无守卫。卫望舒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靠近了,便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她还没来得及听清楚,就听见一声高喝:“谁?!”
  卫望舒吓了一大跳,外头不知何时走来一个壮汉,气势汹汹走过来,拎着她后颈的衣服就往主房里头走去,高声道:“首领!门外有小贼!”
  卫望舒一阵头晕目眩被人丢进房里,好半天才缓过起来,见阿木尔皱着眉头主在上首看着他,边上还有他手下的几个亲信,看起来都有点眼熟。
  “哟,这不是首领你看上的那娘们么?”一个黑皮肤汉子猥琐地笑起来。
  “巴日,你刚来不知道,前阵子首领在狼**下把她救起来的,以为救不活了,没想到命可够硬的!”一个白净的男人说道。
  巴日叫道:“啊啊啊真的吗?!不过……”巴日眼神猥琐地将卫望舒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长得还行啊,瘦了点,没肉。”说着巴日伸手要去摸摸卫望舒。
  “够了,你们都出去。”阿木尔冷着脸,瞬间温度就低了下来,“都按计划做好准备,今晚别再去找女人了!”
  大伙儿赶忙应了,就巴日临走时还猥琐地对着卫望舒笑,被同伴拖走了。
  巴日走在院子里还在说:“丛禄你别拉我,我就是好奇,首领怎么口味变那么多。”
  另一汉子说:“你懂个p,女人好不好,你得用了才知道,这是能用眼睛看出来的吗?”
  “啊啊,海日古你说的对!”巴日大笑。
  几人走远了,对话才渐渐听不清楚,卫望舒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
  阿木尔对她勾勾手指,“过来。”
  卫望舒顿了下,走过去,在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说:“我没有偷听你们说话,只是醒过来以后,走出来看看,见这边有声音,才过来。”
  阿木尔摸着自己下巴上扎出来的胡渣看着她,眼神在烛光下分外深邃,也不说话。
  卫望舒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岔开话题,问了句:“这是哪里?”
  阿木尔忽然笑起来,“你倒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是俘虏。”
  卫望舒莞尔,这会儿也看着他,说:“你真把我当俘虏了吗?”
  阿木尔不笑了,忽然伸手将她拉到怀里,用力地压住她的唇,她用力抿嘴挣扎,他只是捏了她的腰一把,她就疼得惊叫,让他的舌顺利滑了进来。
  卫望舒本心是不想激怒他的,但是人到了这个时候,本能地会去反抗和挣扎,尽管理智上她知道这种反抗和挣扎会勾起他更深的侵占欲。
  好在,他很快就放开了她。
  阿木尔皱着眉头说:“你嘴里真苦,身上真臭。”
  卫望舒愣住了,想了想,说:“那我再也不洗澡了。”

78、最后 …
  与虎谋皮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卫望舒小心翼翼胆战心惊跟在阿木尔身边,既要防着他对自己动手动脚,也不能将他彻底推开使自己陷入死局;既要让他保持新鲜感鼓动他的野心,又不能让他烦躁厌倦,要说也真是不容易,况且,还有李睦弘要保。
  卫望舒跟阿木尔周旋了两天,终于见到了李睦弘。李睦弘奄奄一息,在得到卫望舒的照顾后,昏睡了五天终于醒了过来。
  李睦弘作为太子,对局势的分析和手段自比卫望舒要高一层次,开始时他不愿意卫望舒与阿木尔周旋,但在卫望舒的坚持下,他还是妥协了,跟她一起商量出一套阿木尔能得在战争中得到最大利益的布局,以说服阿木尔跟他们合作。
  而后,李睦弘独自离开,去往东北卫金哲驻军之地。离开的时候,李睦弘差点掉泪,用力抱了一下卫望舒,转过身去迅速上马,跑出一段距离后,哭得一塌糊涂,连前路都看不见。然后才开始后悔,应该多看她几眼才对,谁知此生能否在相见。
  若是那伪君只为夺位也就算了,可眼瞧着国家都给他卖了,李睦弘就算生出闲庭野鹤的心,也不能放任社稷不管。
  况且,成王败寇,他若非为君,便为阶下囚。
  李睦弘到卫金哲处后,又与卫家其他守军取得联系,跟阿木尔南北夹击夺回山门关。同时,李允堂与蒋歆海一直暗中有联系,蒋歆海说服了不少京中元老支持李允堂推翻伪君。本来伪君就是野路子里来的,靠杀人可以震慑,但不会让人真心臣服。
  而后李允堂回了姑苏,在贺家的支持下,拉起了一支队伍,他不敢随便让藩王参与,只让她娘出面,找了他外公川藏王借了兵和将。乱世一起,藩王们虽然喊着剿伪君的口号,但难保心里头安的是重新划分地皮的念头。李允堂一边要推翻伪君,一边还要跟这些军阀流-氓周旋,觉得心好累……
  特别是,他老婆还生死不明。
  北方一线是伪君大力封锁的地方,李睦弘没死,他的屁股底下就烧着把火,怎么坐都难受。就是南边的李允堂跟藩王们让他头痛,也比不得“李睦弘没死”这个威胁来得大。可怕什么来什么,李睦弘还真是没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勾搭上了卫家的,都怪那**没用的蒙古人!
  自从有消息传来说李睦弘没死,当年的二皇子,现在的伪君大人就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也有点后悔听了皖亲王的唆使。本来他是稳当当的一个王爷,现在呢,要么人上人,要么全家都得死!本来以为坐稳了前者,可现在看局势,总有点担心后面那个结局正等着他。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李睦弘没死的消息一出去,从上到下就都反了!伪君没撑过那年的春节,京城就被包围了。
  伪君好歹做了回皇帝,也算带了帝王之风,李睦弘打进紫禁城的时候,天已暮色,他坐在青天阁上头对着一壶酒吟诗,雪已经下了一会儿了。他脚边是他的皇后,穿着华贵的衣服,被一剑穿了心,血流了一地,落在雪地上,跟红梅似的。被皇后抱在怀里的,是他的一对儿女,看起来比死不瞑目的皇后安详了许多。
  “你看,朕让她喝酒,她不喝。”
  李睦弘面无表情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酒壶。
  “不死,她的结局只能更悲惨,朕说的对吗,皇弟?”他笑起来,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很空。
  李睦弘还是没说话,走到这一步,他是赢了,心却更寒了。他抬起头,望着沉沉的天空,心里想着那个女人,雪落在他的脸上,一片死寂。
  李睦弘从身边手下处结果一个酒壶,走到伪君身边,说:“来,我给你送个行。”
  伪君大笑,举杯碰了一下,而后一口喝下。
  他倒下了,那本就是他留给自己的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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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木尔带兵打入蒙古都城的那个晚上,他就觉得心绪不宁,果然一切安定下来后,就找不到卫望舒了。
  由于刚破城,城里头乱糟糟的,那会儿别说是天色已晚,就是大白天,在那样的环境下要找个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阿木尔站在城墙上,风烈烈地吹在脸上,只觉得冷得有点麻木,他皱紧了眉头,在这一刻竟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那种无力的感觉,就仿佛想去握住一捧水,手指再用力,也抓不住。
  卫望舒裹着狐狸毛的披风,坐在马车里,南方已经开春,北方还是料峭。
  挽朱抱了个暖炉塞进她的手里,叹了句:“终于可以回去了。”
  挽朱也是经历了几次劫难,好不容易才回到卫望舒的身边。
  卫望舒靠在窗口,闭上眼睛,许是隐忍了太久太久,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后,绷紧了的弦一下子还恢复不过来。她帮助阿木尔攻城略地,她看着阿木尔凭心情放过城里的人或者杀光城里的人,她心里恐惧,却不敢后退。
  她知道怎么样让一个人喜欢自己,但阿木尔这样的人,如果有选择,她绝对不会靠近,更不要说火中取栗般的诱惑。有那么几次,她自己也有些迷惑,阿木尔是真对她有情么,否则怎会不顾危险来救她?亦或许,只是一种偏执和疯狂。
  没有人比土匪更疯狂,不计后果,只讲心情。
  她有些不愿意回忆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直到回到李允堂身边,她也没有回想过阿木尔。倒不是说阿木尔对她不好,反而是阿木尔接受她的建议,攻打蒙古贵胄,解了山门关的围,虽然最后他自己也站上了权力的最高峰,但卫望舒真的不知道,这对他来说真的好吗,对蒙古百姓真的好么?她自顾不暇,能有这样的结局,已经是佛主保佑了。
  卫家是新君登记最大的功臣,虽然牺牲也是巨大的,但已可见未来百年的家族荣华。
  卫望舒回京后没多久,恰逢新君诞辰,作为亲王妃,她自然得跟着李允堂面见新君。虽然卫望舒离开了那么久,但京中并无外人知道她曾离开过,一直当她留在姑苏陪着静太妃。
  那日进宫,她远远地看见他坐在上座,穿着龙袍,面容庄严。她跪下行礼,忽然就想起了一句话:再见面,确是物是人非。她还记得上座这个她需要下跪磕头的男人,曾也为她泪流满面。再抬头,望着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忽然像顿悟了一般,其实她做的一切都有自己的价值,该归位的归位,不该归位的,也有自己的去路,亦不必纠结。
  而上座的李睦弘,表情得当地接受各方来贺,却没人看见他藏在宽大袖口下的手,紧紧地握住了龙椅的扶手。扶手上雕着龙,埂得他生疼。底下那么多人,他的注意力却只在那一个人身上,而他还不敢多看……
  要他放弃不难,但是经历了那段生死,这个人便成了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伤,血淋淋,让他午夜梦回多少次流泪,让登基成帝也成为不值一提的事。
  如今……至少她还是微笑着的,一定尽他所能,给予她后半生荣华富贵!
  卫望舒怀孕了,李允堂放话说京城风水不好,要带媳妇儿回姑苏安胎。京城一干老臣听了想抽他,要离京找个别的理由好嘛!京城风水还不好?这是要至皇帝脸面于何地?不过再想想,反正皇帝也是他侄子,他老子、祖宗都安葬在这里呢,他爱说啥说啥吧,人皇帝自己都没急呢,老臣们也就不要急着表忠心了。
  皇帝听说后,赐了皇后规格的辇车给亲王妃,真是给足了面子,就不说其他珍贵补药了,人们私底下戏称,就是皇后怀孕也就这个待遇了。但是想想也是啊,卫家和吴亲王都是平反大功臣,这会儿皇帝不管怎么想的,态度得拿出来!如今百废待新,还得靠着他们……好吧,吴亲王不一定靠得住,但卫家是一定要靠靠的。
  一晃眼又到了中秋,李允堂走进庭院的时候,见卫望舒坐在摇椅里头睡着了,午后的阳光透过合欢树的树叶缝在她脸上投下了斑驳的影子,她神态平静,一如这岁月般安好。
  “嗯?你来了?”卫望舒睁开眼睛,还有些迷糊,夕阳打在李允堂的脸上,看起来就暖暖的。
  李允堂拨开她额前的发,亲了一口,“嗯,我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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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的一本小说,男主和女主都很霸气,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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