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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重生之老而为贼》作者:老衲吃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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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介绍:
88岁寿终正寝的老太太重新回了自己的21岁,
那年,她那个不靠谱的前夫正好要跟她离婚,
那时,她还特别贤惠的养大了他的娃,养活了他的父母,甚至看他和小三、小四哈皮。

其实真正不靠谱的不是她前夫,是她啊,她得多大的贱劲儿替他照顾了那么一大家子!
*
一个88岁带派的老太太重生到自己最窝囊的时候,重新活出她穷讲究、优雅有派头生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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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boanbaby + 100 很好看喏
cindyfan8858 + 10
彼岸无涯 +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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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陈怡玢一直认为自己这辈子活得挺值的,所以她快死的时候,躺在她曼哈顿的大豪宅里,周围子孙环绕,和她相依为命了半辈子的儿子在床边紧紧的拉着她的手,他满脸是泪水,老太太对他说:“这是好事,别哭了。”

    反倒是她这句话,让儿子更加悲伤,他想到了曾经和母亲一起在平城度过的那些艰难却温馨的日子,更是觉得难过,泪如雨下。

    老太太现在就是没劲儿,要有劲儿真想拍一把这熊儿子,这么大岁数了能不能绷着点,带点派头?像她一样,临死了还得把自己收拾利索了,穿着最时兴的旗袍,脖子上还带着她最喜欢的一串珍珠项链,脸上还扑着薄薄的一层粉,到啥时候,她也得是个精神的老太太。

    老太太感觉自己越来越没劲儿,攒着力气又说了一句:“别把我跟陆云鹤埋一起,我就想安静的到地下。”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小子对亲爹多么偏爱,她生前都说了不想进他们陆家的坟。

    “妈……”

    “如果……想让我死不瞑目……的话就……”后来,老太太就啥也不知道了。

    再一睁开眼睛,在一个破旧狭窄的病房里醒来,下-身一阵阵的疼痛,只见她旁边站着一个头发油腻的外国大夫,也不知道他为了做造型用掉了几两油,大夫用浓重的沙弗市口音的英国跟她说:“我刚才已经成功的将你肚子里那个三个月的胎儿堕了下去,噢,这样一个小生命,愿主原谅我。”

    大夫说完,竟然在陈怡玢床边做起了祷告。老太太虽然耳边听着大夫的祈祷词,但是整个人都因为那句‘把你肚子里三个月大的婴儿堕了下去’而蒙掉了。

    胎儿!还三个月!

    她一个80多岁的老太太哪来的三个月的胎儿!!

    大夫祈祷完,仿佛上帝已经原谅了他一样,也不管发蒙中的陈怡玢,让护士接管陈怡玢,他转身走了。

    陈怡玢被护士扎了一针扎回过神,问她:“这是哪?”

    “这是病房里,你刚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夫人。”

    “我是指这是哪个城市、街路?”

    护士一副不想跟她一般见识的样子,见过堕胎后身体不适的,精神悲伤的,没见过堕胎后失忆的。

    “这是在沙弗市,夫人。”

    一听到这个地方,老太太简直是记忆如潮水般的涌来,瞬间就想起来了,当年她跨越大洋,坐一个月的轮船去找她的前夫陆云鹤,就跟他在沙弗市的乡下住了一年多。

    老太太身子发虚,声音发飘,又问了护士现在的时间和年份,护士极不耐烦翻她个白眼,刺她一句:“怎么,夫人你连日子都忘了么?现在是1921年4月10日,就在刚才,你刚刚失去你的孩子。”

    老太太听到这个时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是她来沙弗市陪读的第二年,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那一年,她的丈夫陆云鹤对她提出了离婚。在那个年头,整个华夏都没几个人知道“离婚”这个词汇,她老公陆云鹤特别时髦的开了一把先河,还让他们这对怨偶因为离婚而成为华夏史上第一对依法离婚的夫妻。

    陆云鹤还美其名曰这是追求自由,这是突破封建的压迫,给他自私的行为套上一个特别伟大的名目,陈怡玢真是不明白,他陆云鹤怎么不说把他自己亲爹妈给突破了呢,他自己亲妈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封建老太太,怎么没见他来反对她。

    不过陈怡玢对陆云鹤这种文人也没什么好感,反正文人一根笔杆子枪,正面反面都让他给说了,怎么说都觉得他特别有理,就好像揣着如来佛祖的尚方宝剑一样,真是觉得自己东西方都能打败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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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陈怡玢缓了半天,身_下的疼痛一直在提醒着她这不是一场梦,她一蹬腿,没有去见上帝,而是回到了自己的21岁。

    腰上那块特有的胎记提醒着她,这不是别人的身体,甚至也不是死后的延续,这就是她自己年轻时候的身体。

    陈怡玢黯然的想,在她21岁那年的话,现在打掉的孩子只能是她曾经的二儿子布拉德了,那个本应该是上辈子早夭的孩子,他出世的时候她跟陆云鹤刚离完婚,她沉浸在悲伤之中难以自拔,疏于对他的照顾,只得找了个保姆照顾他,好在左拉待他如亲子一般,将布拉德养得很活泼可爱。

    到布拉德两岁的时候,陈怡玢将感情和学业都旅顺了许多,她才开始悉心照顾他,和左拉一起将布拉德疼到骨子里,可是他三岁的时候还是得了一场急病,当时她没钱支付他长期住院的费用,只得给陆家父母发电报求助,结果陆家回复没有钱,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布拉德在她的怀里慢慢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时候,她好像将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一样。

    后来她老年卧病在床,无聊回忆起当年那些事儿,那时候她觉得布拉德的早夭似乎从她刚怀孕就有了预兆,因为那时候她刚把怀孕的消息告诉陆云鹤,陆云鹤就跟她说:“把孩子堕掉。”

    那时候医疗技术不发达,堕*胎技术也不成熟,很容易因此终生不育,甚至有手术失败死掉的,陈怡玢将这些跟他说。

    陆云鹤说了一句让她记了一辈子的话,这句话直接导致她不想进他陆家祖坟,他嗤笑一声:“还有坐火车死掉的呢,你看到谁因此不坐火车了?”

    陈怡玢只觉得手脚冰凉,她一直觉得一个孩子的到来是该受到期待的事情,怎么能杀掉他?再说陆家二老也期盼找个孩子很久了啊。

    她因为陆云鹤这样冰冷的回答而伤了心,而陆云鹤自从得到陈怡玢怀孕这个消息开始又变得更加暴躁和冷漠。

    陈怡玢坚持不堕胎,俩人因此陷入了冷战,她怕她跟陆云鹤说话会给陆云鹤话题跟她提堕胎,而陆云鹤看到陈怡玢坚持抵抗的态度又觉得他跟这种老式愚昧女人没什么好说的。

    冷战到了最后,陆云鹤干脆一走了之,搞了一个离家出走,将陈怡玢自己一个人扔在异国他乡了沙弗的乡下。

    在被陆云鹤扔下之后,陈怡玢得到了大哥和四弟的帮助,终于生了下布拉德,但是因为她自己一个人总是顾不过来,日子过得也不好,再加上怀孕的时候营养没有跟上去和情绪总不太稳定,所以布拉德生下来的时候就比她的大儿子阿光瘦弱,这些也导致了布拉德经受一点疾病就没有挺过去,说来说去也都还是他们这对不靠谱的父母的错。

    想到这些往事,躺在病床上的陈怡玢默默的掉下了眼泪。她以为这些六十多年前的事早就忘了,没想到还记得那么清楚,甚至连陆云鹤说话的神态、她当时痛苦的感觉、布拉德活泼的样子都还记得……

    陈怡玢躺在床上,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将上辈子布拉德短暂的一生回放出来,那些撒娇的、玩乐的画面,布拉德大笑、撒娇、哭泣的样子,都让陈怡玢悲怆不止。

    直到陈怡玢慢慢从布拉德出生想到了他去世之后的事,她才渐渐收起了泪水。

    布拉德去世之后,她给国内的陆家发了电报,陆家赶紧派陆云鹤过来处理布拉德的葬礼,然而这位亲爹到的时候,葬礼的一切事宜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他来最后跟布拉德进行出生之后的第二次相见,第一次是在襁褓里,第二次就是在小棺材里。

    当时陆云鹤看着小布拉德,表情肃穆的对陈怡玢说着一些疼痛不关己的安慰话,然后没几天就写了一首怀念布拉德的诗文,发表在国内的报纸上,众人对陆云鹤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大为赞叹,说陆云鹤是慈父、是一位好父亲。

    一想到这个事,陈怡玢就一阵恶心,陆云鹤这些破事想起来也是另类的止哭良药,因为她实在不值得为这人再浪费什么感情。

    陆云鹤是在布拉德出世第三天跟她离婚的,只隔着玻璃看过布拉德,之后几年从来没有见过、问过布拉德,哪来的所谓的一片爱子之心,更没有所谓的慈父、好父亲了。

    一想到陆云鹤的破事儿,陈怡玢忽然就感觉像是振作了一点似的,想到这一世布拉德不用再看到他们这对怨偶父母,他也许不想再来世上遭罪,会另外投到别人家去,这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幸运的事。

    可是陈怡玢还是抓着被子哭了一会儿。

    傍晚的时候护士过来端来晚饭,已经有点发凉了,陈怡玢忍着吃了进去,在沙弗乡下的时候,可不是能浪费得起食物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和陆云鹤的生活恨不得一个钱掰开两个花,真不是能糟蹋任何食物的时候。

    吃过了晚饭,躺在床上,护士虽然说这个医院在沙弗市,显然不是在市中心,天才黑下来,四周就只有呼呼的风声了,听起来空旷得很。

    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又开始回放着上辈子的一些片段,那些陈旧的记忆又变得出奇的清晰,陈怡玢想着也许是因为现在她是一个21岁的女人,而不是88岁的老太太,年轻人的记忆力总是那么好的。

    在窗外呼呼的风声之中,陈怡玢渐渐的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窗外是沙弗市难得的晴朗天气,陈怡玢情绪好了很多,毕竟是芯子是80多岁的人了。狭窄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破旧的门板挡不住走廊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和沙弗市特有厚重口音,护士偶尔来看看,也没有亲朋来看望她。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刚刚绽放新绿的树木,心情开始慢慢的变得有一丝开朗。

    上辈子别人都夸她贤惠、厚道,跟前夫离婚了之后还养大了他们的儿子阿光,然后前夫再婚了,她还将他的父母接过来孝敬,一直到给他们养老送终,后来前夫早逝,她还不时的给前夫的继妻送点生活费,在平城,提起她陈怡玢,就没有不竖起大拇指的。

    可是陈怡玢心里,尤其到晚年,特别不想让别人提起她这些贤惠的事,虽然儿子也娶妻生子了,她年纪也大了,都说年纪大了会看开很多事,可是她年纪大了之后哪里是看开看懂,她那是看明白了啊!她年轻的时候那是多大的贱劲儿啊!被陆云鹤那么折腾、不尊重,竟然还养他爹妈,接济他继妻,还给他收尸!

    想一想,真是太不值了,她陈怡玢既不欠他陆云鹤的,又没有对不起他老陆家,相反,他陆云鹤为了所谓的真爱跟她离婚,对她和她的家族都造成了影响,在她二儿子需要钱财救治的时候,陆家还说没有钱救治,陆家可是岬石镇的首富!每个月给陆云鹤生活费寄300大洋,竟然说没有钱给布拉德救治!

    她上辈子年纪越大越觉得自己对老陆家忠心耿耿,可谓鞠躬尽瘁这种事真是太太太贱得没边了。就好像是别人打了她左脸,她还凑上去打她右脸一样一样的!

    不过这种反省,也是在她上辈子中年之后从大富豪变成了贫穷的收租婆子才感悟到的。那时候陆云鹤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她已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妇女,在富贵的时候没有再婚,在贫穷的时候反倒遇到了能共度下半生的项大夫。

    和项大夫的相遇和再婚没有才子佳人话本那种轰轰烈烈,他们是很平淡的在一起,当时他的孩子需要照顾,而她也需要在陌生的异地找一个人互相照应,他们慢慢熟悉了,渐渐的也就在一起了,很自然,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

    就是在和项大夫平淡的材米油盐的生活之中,她才体会到了普通夫妻之间的感觉,体会到了那种平等对待,互相尊重的感觉,有别于陆云鹤对她永远都是高人一等的鄙视感。

    那个时候她才明白,陆云鹤对她鄙视的眼神和神态蕴含的都是怎么样的感觉,才明白陆云鹤多么的让她感觉到厌恶,才觉得,自己在离婚之后还给他父母养老,给他守寡一样的生活是多么的傻。

    所以她才越来越后悔自己年轻的时候做过的事,也许别人会给她陈怡玢赞一个大拇指,说她真是一个好女人,好儿媳妇,谁家娶了她真是烧高香,陆云鹤真是狗屎糊了眼,怎么能跟这么好的女人离婚呢,真是太可惜了!

    可是这些这些,不过是别人的看法,别人的可惜,背地里不还是嘲笑她这么好还是被陆云鹤给抛弃了,所谓的离婚,不过就是休弃的同义词罢了。

    就连她的亲人们,她的族人们,在她七十多岁来到曼哈顿和他们相聚,那些族姐弟、侄女甥们也还是用一种暧昧的语气跟他们的孩子们说:“你那位祖姨婆啊,离过婚啊,在年轻的时候就跟那位著名的诗人陆云鹤离婚了,在我们那个年代啊……”

    她陈怡玢一辈子都带个派头,她出身响当当的陈家,她的父兄都是在华夏历史上留下一笔的人物,她自己也是当时在平城的女人中人人称道的也一位,竟然还被别人说那个,就因为一个陆云鹤!

    她不甘心啊!她有时候也恨和后悔,后悔自己年轻的时候太天真,为什么要那么傻,为什么要遵守什么三从四德、女戒、妇德!那些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可是就是这些东西,是她从小到大都被灌输进骨子里的。她的家族里,父亲负责管教男孩子,他们的两个哥哥早早就在前朝中了秀才,到后来革命人推翻了前朝,建立了华夏的时候,两个哥哥也是第一批出国留学的人才,回国后各自在相关的领域里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哪一个说出来都是让人称道的人物。

    可是他们家的女孩,是由姆妈(=母亲)负责管教的。姆妈认为女孩子就应该贞静娴淑,她在家要学女红,四岁的时候要缠脚,如果那时候不是哭得太狠让大哥心疼,大哥挺身站出来阻止姆妈,她肯定是要被裹脚的,就像她的大姐一样,有一双小脚,姆妈说,只有一双小脚才能找到换一个好婆家。

    也许因为她没有一双小脚,姆妈下意识认为只要能有差不多的人家娶她就阿弥陀佛烧高香了,所以把她加入陆家之后,离婚对姆妈而言简直是接受不了的打击,直到后来社会上离婚的女人渐渐多了起来,姆妈才开始给她好脸色,可是后来也总嘟囔说这是她大哥当初不让她裹脚造成的恶果,如果有一双金莲一样的小脚,肯定能找到比陆家更好的人家。

    有时候她姆妈又说是她自己没有能耐,笼络不住男人,陆云鹤的心没在她身上,所以才被休弃的,否则以他们陈家的家世,陆家又只是一个商贾人家,怎么能敢休弃她陈家的女儿啊!

    离婚后的陈怡玢接受着各种闲言闲语,包括家人的不理解和埋怨,其中伤害她最深的就是来自父母,尤其姆妈。有时候她真的是很伤心,有时候也在想,如果当初父亲再多关注一下他们女孩,把她们多教育一点洋文化,是不是事情会有不同?

    可是这些不过是想想罢了,在那个社会、那个陈家,在姆妈的眼里,女孩总是不值钱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嫁人了,不许对公婆说一个不字,要顺着丈夫,这是姆妈教她的,她也是这么执行的,可还是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到头来连姆妈也埋怨她。

    刚跟陆云鹤离婚那两年,陈怡玢就特别想不开,状态特别不好,如果当时不是在读书上课,天天学习着曾经让她梦寐以求的知识,还挂记着布拉德,她甚至想自杀算了,面对众人的指责也活不下去,后来时间久了,再有布拉德的陪伴,她自己也渐渐拥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渐渐的对那些事也不那么在乎了。

    可是不在乎不代表不伤心,后来她回到了国内,面对各方的质疑和指责渐渐也就麻木了,然后习惯、淡定了,到老年的时候看开看懂了,却为自己太不值了!

    现在老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倒要活出个人样来,让那些伤害她、中伤她的人看看,她是活得何等潇洒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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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陈怡玢本来就是个想得开的人,睡了两宿整理好了情绪,二两油大夫认为她基本没什么问题,不需要在医院继续住下去,就将她放出了院。

    陈怡玢惯是会保养的人,堕胎后应该好好养着坐个小月子的,忽然被大夫赶出来,四月的沙弗市的风带着一点春天气息的寒冷,她裹紧自己那件土气的棉袄和一条厚大的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搭上一辆回家的破旧小公车,按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曾经的那个小房子。

    陆云鹤为了省钱,跟华夏的几个留学生一起在康顿大学附近租了几个偏僻的房子,偏僻到了附近除了他们这几户之外就是农田了,好在这是在康顿大学附近,民生淳朴,治安相比沙弗市里要好很多。

    打开那间几十年前记忆里的小房子,曾经的一些记忆扑面而来,陈怡玢到现在还记得当年她离开这里去巴黎找她大哥的时候,因为拿不走国内寄过来的那个大冬瓜而遗憾的心情,那个时候在沙弗市吃到冬瓜特别难得,国内的陆家老太太给飘扬过海的寄过来几个,希望能让陆云鹤吃到。

    那时候陆家每个月给陆云鹤寄过来300大洋的生活费,够陆云鹤的学费和俩人的生活费的,可是陆云鹤每次收到钱的时候只给她留一点点生活费,其余都拿去花了,导致她每个月都节衣缩食,因为到月底的时候生活费总是不够,而陆云鹤也早就将钱花光了,那时候他们就总吃土豆南瓜,吃得特别寡淡,后来在给国内的信里就提到想吃一些国内的瓜果蔬菜,于是有钱的陆家人就给寄来一些好储存的食物了。

    陆云鹤那时候特别喜欢每周去理发店去理发,价格还不菲,陈怡玢那时候特别想劝他别那么浪费钱了,一个月理一次或者在家理也行,可是她终究还是没说,因为陆云鹤不会听她的,与其说了吵架,不如干脆不说,反正月底吃土豆南瓜这些东西也不就是她自己吃,陆云鹤也跟着遭罪。

    离婚后的几年,陈怡玢才知道陆云鹤每周去理发店不只为了理发,他每天早早的出去,就是为了天天去收寄到了理发店的情书,顾思浓的情书。

    顾思浓这个后来有名的才女,因为她的才情和美丽并存,所以她得以在历史上成为这个年代美丽的一笔记录。可是这个才女在十六岁的时候却是跟陆云鹤这个有妇之夫搞过一场恋爱的。

    陆云鹤这时候这么着急离婚,就是为了想跟顾思浓求婚。

    上辈子她最后一次见顾思浓,是在顾思浓死之前,因为顾思浓死之前想看一看陆云鹤的前妻和儿子,那时候她虽说是出于尊敬一个将死之人的遗愿去了,其实也不过是想看看这一位有名的才女最后去世时候的样子,也含了一种隐隐的炫耀之情。

    那时候的她,儿子孝顺,多年高居权贵之位造就出她的气质,此时她优雅带派的样子跟以前被陆云鹤嫌弃的时候相比那是天上地下的差距,而顾思浓枯黄的样子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瘦得皮贴着骨一样,每一次呼吸对她而言都特别困难,陈怡玢本来抱着的那种解解气的目的去的,瞬间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一个将死之人,活成这样,有什么意思?说到底,顾思浓也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那时她对顾思浓的先生寒暄几句,就跟儿子一起离开了。离开之后她跟儿子说:“当年你父亲执意要跟我离婚,就是因为她。”儿子阿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顾思浓在世的时候不承认是她要求陆云鹤离婚才跟他结婚的,她对陆云鹤的朋友说她没有给陆云鹤任何这方面的承诺,请相信她的人格。听到这段话的时候,陈怡玢特别不屑,因为陆云鹤是一个善于逃避且优柔寡断的人,他连选个电影都会受到别人影响的这么一个人,在离婚这件大事上怎么会轻易就决定?

    要说没受顾思浓的蛊惑,陈怡玢是怎么也不信的。

    陈怡玢进了家门,发现房间里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了,门口放着的鞋子也一直摆放在那里,显而易见的,陆云鹤一直没有回来。他的老婆消失这些天,陆云鹤竟然连找都不找。

    老太太觉得她一直是一位优雅到骨子里的老太太,在这个时候,她抿着唇角,然后嗤笑两声。当年她和陆云鹤因为堕胎的问题冷战之后,陆云鹤就连个招呼都没有打,整个人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了。

    陆云鹤那时候是忽然消失的,也许是为了不让她察觉,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甚至他的书桌上连他的书都还打开到他看的页上,钢笔都没有盖上,好像主人会随时回来继续看书做笔记的样子。

    当然了,也就连钱都没有留下,陆云鹤忽然消失的时候,陈怡玢手里只有一点买菜钱,之后一直靠变卖自己从国内带来的首饰为生,最近的堕胎钱还是用自己的纯金手镯跟隔壁邻居换的钱,纯金手镯比之前的小东西值钱,手术之后还剩了一些。

    当陈怡玢在门口的架子上看到一封被退回来的写给大哥的信的时候,就明白她这辈子为什么会堕胎的理由了,大哥不在巴黎,也没有其他亲人在附近,自己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原来的她连英语都说不好,基本没有求生能力,担惊受怕的心情和营养不良的现状导致孩子出现了滑胎现象,最后实在没辙,这辈子的陈怡玢才去堕胎的。

    她打开那封写给大哥的信,发现信纸上泪迹斑斑,不禁黯然。

    进屋先将暖炉生起来,然后给自己烧了点开水,换了一身柔软舒适的家居装,抱着水杯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阵之后,给自己煮了一点稀粥,吃了一顿重生以来最饱的饭,爬上床先睡了一觉。

    老太太雷打不动的午觉十分重要,也许是太累,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被敲门声吵醒。

    陈怡玢虽然生气,但还是客气询问到:“是哪位?”

    对方道:“我是黄穆德。”

    陈怡玢从几十年前的记忆里扒拉出来这个人,当时是有那么一个人,她是奉公婆之命来英国和陆云鹤过二人世界的,当时陆家父母觉得只有阿光一个孩子有点少,陆云鹤又长期不回家,后来在她二哥的游说之下,陆家父母才下定决心放她去英国陪陆云鹤,否则依陆老太太的性格,儿媳妇当然得在家伺候那才叫儿媳妇。

    结果她来英国跟陆云鹤才住了几天,陆云鹤就领来了这位黄穆德来家里住,陆云鹤说是他是老乡,他们都孤身在外求学应该多照应一点,但是其实他们都隐隐的明白,陆云鹤不过是不希望过所谓的二人世界,有个外人在,也许陆云鹤和她都能更自在的一点。事实证明,确实是那样,后来她跟陆云鹤说话的总和都没有跟这位黄穆德多。

    陆云鹤对她的鄙视和瞧不起从他们婚前下小定礼开始就有,婚后这么多年不减反增,而陈怡玢以为随着年纪增大,一切都会好,可是事实不是那样。

    陈怡玢开了门,门外站着的黄穆德还是记忆里年轻的样子,她和陆云鹤离婚后那么多年就再也没有见过黄穆德了,听说黄穆德后来去了美国,她老年在曼哈顿定居之后也没有再见过他,想来,他们其实都六十多年没有见过了。

    当年虽然跟陆云鹤相处得很一般,但是跟黄穆德相处得还是不错的,起码黄穆德给于了她一分正常交流的尊重。那年代女权刚兴起,英国这边女性已经可以有权利参加选举官员了,黄穆德在英国待的时间更久,更带着一丝绅士味道,当年如果不是十分没办法,他也不会住人家新婚夫妇的房子来当个电灯泡。

    陆云鹤消失不见之后,没几天黄穆德也跟着搬出去了,因为在没有陆云鹤在的情况下,黄穆德自己住在这里就十分不合适了,搬走的时候还跟陈怡玢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去康顿大学找他。”

    可是陈怡玢这人最不爱张嘴求别人帮忙了,所以也一直没有求黄穆德,包括她要去堕-胎这件事。

    现在黄穆德出现在她家门口,陈怡玢赶紧热情的将他请进屋。黄穆德有点意外,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憔悴崩溃的女人,此时的陈怡玢仍旧穿着她略带土气的衣服,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客气的跟他说:“现在家里没茶了,喝点温水暖暖吧。”

    在黄穆德眼里,起码陈怡玢还是淡定自若的,虽然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但是被陆云鹤扔下这么多天,能做到这份淡定自若已是十分不易了,黄穆德忽然想起她的身份,名门陈家出身,大哥陈嘉国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已经是国内内阁里的一位人物了,二哥陈嘉邦听说现在是南方五省里银行界的能人,都是两个为人所称赞的人物。这样的家庭,怎么会养出孬人。

    黄穆德将杯子沾沾唇,道:“这些天,怎么样?”

    陈怡玢:“不太好,孩子流掉了。”按她以前的性格,一定会掩饰真相,说一些粉饰太平的话,但是现在她不打算这样了,她不会再委屈自己帮陆云鹤隐瞒。

    黄穆德整个人都愣了,没合计才不到半个月的日子里竟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他道:“怎么回事?”

    陈怡玢很自然道:“志杰(陆云鹤字志杰)走的时候没有给我留下生存的钱,我靠变卖首饰为生,语言不通,又没有生存能力,担惊受怕,孩子就没保住。”

    黄穆德听了,沉默了半晌,安慰陈怡玢的话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对,在他看来以他目前的立场,说什么都不太对,他身为陆云鹤的朋友不能在陈怡玢的面前说他的不是。

    这个年代,在国内对才子推崇得病态,就算才子已经结婚了,那些洋派的女郎跟才子谈起恋爱来根本都不把家里那位旧式太太当回事,社会上也普遍认为休了家里的旧式太太跟洋派女郎结婚很正常,甚至没有对旧式女人的同情,基本都认为抛弃旧式女人就是抛弃旧式婚姻,突破封建的压迫。这种想法,尤其是在年轻人心里很是普遍。

    所以黄穆德之前对于陆云鹤要跟陈怡玢离婚这件事没有太大反应,因为他看来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现在看到了陈怡玢因为陆云鹤忽然的离开造成的后果让黄穆德忽然挺过意不去,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陆云鹤交给他的任务。

    他正不知道怎么开口,陈怡玢就问道:“对了,来找我什么事啊?”

    黄穆德赶紧道:“志杰让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做陆家的太太,而不做陆云鹤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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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陈怡玢对这句话记忆犹新,因为上辈子黄穆德也是做了传话人这个角色,甚至连陆云鹤问的这句话都一模一样。

    做陆家的太太,而不做陆云鹤的太太。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就这么理所应当的问了出来,陆云鹤兴许还觉得那是施恩于她了,她就应该跪舔在他脚下感谢他么?

    记得上辈子黄穆德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表现是当场崩溃大哭,搞得黄穆德特别尴尬的扔下话就逃跑了。

    这辈子的陈怡玢听了只想笑,陆家太太和陆云鹤的太太有什么区别?她这些年照顾公婆、生育长孙,难道陆云鹤就当她是他的太太了么?在他心里她不是一直是陆家的太太么?

    她不过是陆云鹤迫于压力必须不得不娶的一个女人罢了,是陆家的老爷太太娶来的儿媳妇,不是他陆云鹤的媳妇。

    这么多年的冷暴力对待,她难道不知道他的心思么?只不过当年的她以为她没有任何错,没有犯所谓的七出,所以陆云鹤不能无故休弃她,可惜她守着规矩忘了人心。

    陈怡玢借着端杯喝水的姿势整理好了情绪,柔声的道:“跟志杰说,我在陆家一天,他那位刘**就不要想着被人称为陆太太了,让他死了那份心吧,孩子都被他给逼死了,我现在没什么好怕的了。”

    此刻她嘴里说的刘**是之前陆云鹤领回家里吃饭那位,穿着洋呢大衣却有一双三寸金莲的刘**,而不是陆云鹤最爱的那位顾思浓,因为这个时候,顾思浓还没有出现在她和陆云鹤的生活之中。她不知道陆云鹤和这位三寸金莲刘**真实关系是什么,反正陆云鹤跟顾思浓爱得痴缠的时候也没忘了这些莺莺燕燕。

    黄穆德只觉得自己真是接了一个苦差事,他面上还维持一贯的严肃形象,可是心里却颇过意不去,毕竟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吃了那么久陈怡玢做的饭菜,在异国他乡吃到一份家乡的热乎饭菜是那么的难得,再加上他跟陈怡玢的相处也不是那么冰冷古板,俩人甚至可以称之为是朋友。此刻他来帮陆云鹤传话,颇为让他左右为难。

    他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陈怡玢道:“在手术台上被医生拿掉了孩子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也跟着孩子死了,陆志杰如果有良心怎么会逼死自己的胎儿,又要将我无故抛弃,既然他狠心,我又为什么要成全他所谓的爱情呢?”

    她不禁翘起唇角,连嘲讽的表情都让她做出了矜持的味道,“再说,他难道就一个爱情么?现在谈着一个,也不忘撩拨其他,倒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呢。”

    说得黄穆德脸通红,再多说什么,陆云鹤在道义和礼仪上都站不住脚,本来休弃旧式太太这事是大家心里明镜的事儿,可是像陆云鹤做出这么撕破脸地步的,着实不多。

    黄穆德赶紧拎起揣来的书包跟陈怡玢道了声告辞,说:“我改日再来。”陈怡玢这才真心实意的点点头:“我现在身体虚着呢,整日在家,正需要朋友陪伴,你我虽然相识时间短,但是熟悉时间真的不短,希望我跟志杰的关系没有让我跟你的友情有变动。”

    黄穆德道:“我有空就来看你,你需要什么,我给你带一些?”

    陈怡玢毫不客气的要黄穆德帮带食物,随后又给了他一些钱。拜陆云鹤所赐,本来她来英国想着也跟着学点知识,结果为了徐云鹤不得不每天奔波到很远的地方买菜做饭,又得打扫家务,反倒比在国内做少奶奶的时候忙上了千百倍,所以她这陆家的奶妈子在六十多年后回到这里,都还记得当时菜钱。

    第二天,黄穆德送来了陈怡玢要的那些食物,有蔬菜有肉,黄穆德还很细心的为她买来一只老母鸡,陈怡玢看到这只鸡倒真的是意外,因为她的钱也不多,买只老母鸡还是相对贵一点的,黄穆德腼腆的说:“我看有卖的,就买了一只给你。”他在国内还没有娶妻,提到小月子的事还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陈怡玢笑着多谢他,并邀请他第二天来吃炖鸡。

    黄穆德推辞了,他俩都知道,在没有陆云鹤在的情况下黄穆德经常过来是不太好的,可是陈怡玢反倒说:“在我心里你亦是我的朋友,我诚心请你来吃饭。”

    黄穆德一听,觉得自己反倒拘泥于国内那些礼节,便同意了。

    晚上陈怡玢泡过脚之后,时间还早,又没什么娱乐活动,就在书架那翻找陆云鹤留下的书籍,发现书架上好多济慈、雪莱的诗集,陈怡玢翻两下便觉得发困,后来在书架下面找到了陆云鹤以前学经济学的时候的书籍。

    看到这些书籍,陈怡玢才想起来陆云鹤以前是学经济的,因为陆家有大片产业等着他这个独子回去继承,谁想到陆云鹤学了三年经济,马上要毕业了,却忽然转学了文学,得到这个消息给陆老爷气的,写信给陆云鹤一顿骂,但是陆云鹤从小被陆太太宠惯了,根本不那么怕陆老爷。

    后来她二哥趁着这个机会跟陆家老爷太太提议让她来英国管着陆云鹤,陆家二老有点心动,又考虑到二哥当时在平城的实力,就点头答应了。

    而陆云鹤之所以会转学文学,据她对他的了解,去年他转学文学那会儿,他不是正好跟顾思浓谈情说爱呢么?陆云鹤天天给顾思浓写情书谈情,哪有什么时间学习,后来干脆听了顾思浓的劝,学习了文学,以后给顾思浓写情书就当是练笔了。

    陆云鹤留洋学了三年的经济学,回国后他的生活跟他这三年的努力一丝也挂不上边,反倒是被他说是土包子、村妇的陈怡玢,后来回国后当了惠安银行的副总裁,并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二十来年,想想命运真是会开玩笑。

    陈怡玢一晃神,觉得自己现在作为一个年轻人总爱这么怀古,真是不好,她得拿出属于年轻人的活力来,她不再是一个老太太了。她这么给自己下暗示,但是多年来的习惯,还是抽出一本经典的《人口原理》的英文书,谁想到刚翻开书,一封信就掉在了地上。

    她捡起信一看,信上赫然用英文写着“亲爱的志杰”,一看那柔美的字体就知道是出自女性手里,陈怡玢合计都不合计,拆开信就看,这一看才发现,这是顾思浓给陆云鹤的情书。

    顾思浓号称才女,可写起情书来也逃不出酸来酸去的老套路,让陈怡玢看得直倒牙,要是她原来那口老牙,兴许都能直接酸倒了。她又翻了几本角落里的英文大部头,果然又在里面翻出来几封情书,有陆云鹤写给顾思浓的,还有顾思浓回复的,两人你来我往的,什么“浓浓的夜里思念我的甜”,“你是我的肋骨”,“想念你柔嫩的手”……陈怡玢看了几页都看不下去了。

    陈怡玢觉得真是天雷滚滚,当初陆云鹤为了不让她发现他跟顾思浓之间的鸿雁传书天天起大早去理发店等邮差,后来发现她不懂英文,除了对她十分鄙视外,情书收藏得也不那么小心了。上辈子她没有发现的东西,这辈子这么随意就看到了,真是人生处处有彩蛋。

    陈怡玢将书架翻遍,翻出来几十封情书,忍着酸将俩人情书看了,看完之后想到顾思浓说她从来没有鼓动过陆云鹤离婚,也没有许诺过他跟陈怡玢离婚后就跟他结婚这样的话,事实上是顾思浓确实打得一手好牌,热恋中都还能保持这份理智,不怪她把陆云鹤玩得晕头转向的,也难怪她后来能把那么多男人攥在手心里摆弄。

    顾思浓的信里写到:“我要跟父亲一起回国了,在国内,父亲说他至交好友有一子,年龄与我相仿……我很是伤脑筋,不知如何解决。”,“我一定是太贪心,总想独占你。”,“我有时候总在想,我们相遇太晚,恨不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解决你于那冰火两重天的婚姻里。”

    陆云鹤说道:“我怎么能让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对你的爱天地可表,日月可鉴。”,“我日日夜夜里想的都是你,身边躺着别人,可是我当她是木头,我想的都是远处的你,想跟你共度一生,我离婚,你等我可好?”

    顾思浓的回答总是有一种隔靴搔痒的软劲儿:“我在国内等你。”果然是什么都没许诺,跟陆云鹤你侬我侬,离婚什么的都是陆云鹤乐意的,人家顾思浓可什么都没说。

    陈怡玢觉得,人家活到16岁就跟个妖精似的了,她那80多岁真是白活了,比不过人家一小手指头,不怪她上辈子被整得那么惨。

    虽然这么感慨,但陈怡玢还是从一堆情书中抽出几封,其余的原位放回,抽出来的时候就拿纸笔记好了顺序和位置。

点评

zjxuyq  这不是新月派大诗人和谁谁谁嘛  发表于 2017-1-15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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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第二天,黄穆德来吃饭,两人一起吃了昨天那只老母鸡。她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些干蘑菇、干木耳等干货,才想起来这些都是陆太太寄过来的,干货易于保存,味道又好,特别受陈怡玢和陆云鹤的喜爱。
    陈怡玢招待黄穆德美美的饱餐了一顿老母鸡炖蘑菇,母鸡肉炖了很久还有些发柴,但是俩人都不挑那些了,黄穆德来的时候已经满屋飘香了。陈怡玢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半天时间磨磨蹭蹭的做了两个菜,但是俩人也吃得十分满足。
    饭后,陈怡玢请黄穆德帮忙将碗盘收拾到盆里,她在一边烧热水准备洗碗,黄穆德在餐厅旁坐了一会儿,提出:“我能看看志杰的书么?”
    陈怡玢将热水倒进木盆里,放了一点皂粉,头也没抬:“请随便看,他的书我也看不懂,放那也是摆设。”
    黄穆德进了书房,过了一会儿,关上了门。
    陈怡玢洗完了碗,挖出一块从平城带过来的雪花膏,这种雪花膏在平城的女性之间很流行,价格稍微贵一点,但是效果很好,再往后几年,几乎是人手一罐了。后来有别的牌子做出来的雪花膏也流行一阵,慢慢的这个老式的就没落了,但是陈怡玢一直特别喜欢这个老牌子的,后来她穷得一无所有的时候用不起,等她到曼哈顿的时候能买得起了,但是在异国他乡买这样一个几十年历史的雪花膏又很不容易了,经常要托人从国内带。
    这个味道有淡淡的幽香,她特别喜欢,她的孙女莉莉安曾经嫌弃的说她是老古董,现在都没有人用这个了,只她还这么守旧。要她说啊,那些小姑娘哪懂这些老牌子的好呢?
    陈怡玢一边漫不经心的抹着手指,想她几十年之后,经历了贫穷了之后,她曾经那双不沾阳春水的手也变得粗糙极了,怎么养也养不回来了,后来她的双手摸上她的丝绸旗袍都怕给刮起丝了,跟她家曾经的下等女佣的手一样了。
    陈怡玢想起这些,又看着现在自己这双柔嫩的双手,虽然来英国这一年多因为家务粗糙了一些,但是一看就是一双闺秀的手,再好好养养就能回到当年那柔嫩无比的样子,所以陈怡玢擦手指的时候就特别细致。
    等黄穆德从书房里出来拎着几本书的时候,他把书架里陆云鹤藏起来的那些书信都拢到几本厚书里夹着,但是怕从书页里掉下来,就将书夹得特别紧,姿势显得有点滑稽,黄穆德自己也知道,所以就有点尴尬,他努力的让自己伪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却显得更局促了。
    他说:“能把这几本书借我么?”
    陈怡玢一看他有点憋红脸的样子,觉得黄穆德真是不适合撒谎,不过也还是配合着他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了句:“好啊,我也看不懂,你来看正合适。”
    她扫了一眼被黄穆德拿走的《人口原理》,觉得陆云鹤真是让人无语,该说他对顾思浓痴情还是说他是个情圣呢?几封破情书让他这么小心翼翼,而自己的孩子流掉了却连问都不问。
    想到这人能隔着玻璃看一眼自己亲生儿子之后就假模假样的写什么对儿子的爱之类的诗,陈怡玢一想起这事都觉得跟吞个苍蝇似的,她真是不明白,那帮女人,尤其还是一帮吃过洋墨水的**们,怎么就喜欢陆云鹤这样的人呢?
    想起她当年嫁给陆云鹤的时候,也是有着期待的,那时候她知道陆云鹤是有学问的,不想让他瞧不起她,所以她提出要穿当时才兴起的婚纱,可是她姆妈却不同意,后来折中在婚纱上绣了龙凤,可是陆云鹤看到她的时候还是说她不中不洋、土的掉渣,让她一颗新嫁娘的心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样一个人,众人还都夸赞他有真正的绅士风度,试问一个绅士会这么直面的讽刺别人么?更别提这个别人还是他自己的妻子。真是不能理解那些喜欢陆云鹤的女人们到底喜欢他什么?
    许是她老土,她长相不过中人之姿,又被姆妈教育得保守,他不喜欢她是显而易见的,所以他对一个不喜欢的女人也不用表现出绅士风度或者男子汉气概吧。
    而陈怡玢刚开始的时候无法承认她的丈夫不喜欢她这件事,到离婚后想明白陆云鹤对她没有‘喜欢’和‘爱’这样的感情,到现在已经可以当成一个很陌生人对待了。
    *
     黄穆德夹著书走了,陈怡玢休息了一会儿,起来之后拉开桌上的台灯,找出信纸和钢笔,给家里人写信,将最近发生的事说一说。
    上辈子她对陆云鹤还存有希望,跟陆家和陈家说起陆云鹤对她的绝情时都还有保留,认为陆云鹤还有回头的时候,她说太多会将他和家里的关系弄得太僵,再说她当时也是老式妇女的观念,以夫为天,什么事都替他瞒着,结果陆云鹤也没有念她的好。而她所谓的以夫为天的结果也是天塌了,她得自己站起来顶着。
    现在写起信来,陈怡玢就一点也没隐瞒,不过给陆家父母写信的时候就委婉了一些,写到:
    “两个月前,我时而呕吐,症状跟当年生阿宝时状态一样,几日后我确定自己怀孕了,十分欣喜的将我们即将迎来第二个孩子的这个消息跟志杰分享,但是志杰却让我堕胎,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并且提出了想跟我离婚,我不同意堕胎,我知道您二老是多么期待这个孩子,我也是十分的欢喜,可是因为我的不同意,志杰与我陷入冷战,两周后他见我态度坚持,直接离家出走,将我一人抛弃在沙弗市乡下,身上无银钱又担惊受怕,托人找志杰,可是志杰避而不见,我饥寒交迫,同乡虽然能接济我,可是志杰不理不睬让我十分悲痛,孩子最终流掉了,志杰仍然不闻不问,请问二老,我是否应该同意离婚?”
    写完给陆家二老的信,她就给她大哥、二哥、父母各自写了一封信,大哥和二哥自从十六七岁就出国留学,成为当年华夏出国的第一批人才,二十多岁回国开始就全国跑,二哥最近几年在平城就职,离父母近了一些,大哥就在望京那边总统府就职,每年见到的次数不多,但是兄妹感情还是不错的。
    她给家人写信的时候就很轻松了,基本上全部实话实说,包括陆云鹤领回家一个裹小脚的女留学生,她已经做好了接纳她为二房的准备,可是陆云鹤却提出离婚,并且想做华夏离婚第一人,还让她堕胎等等,总之将他恶劣的行径描述一顿,然后她在信的结尾问到:“陆云鹤欲与我离婚,将我抛弃在异国他乡,我悲苦交加,实不知该如何是好?盼回复。”
    过两天,拜托黄穆德给寄了出去。
    寄出了信,她不再想这些,只专心在家养着身体,足足养了半个多月,托黄穆德又买了几次食物,甚至奢侈得又吃了几次炖老母鸡,将自己养出了几分好气色,她可不能像以前那么傻,总亏待自己。
    黄穆德那次将书还回来之后也没有再借书,因为她第二次就向黄穆德打听起了陆云鹤的消息,可能是陆云鹤听到了黄穆德的转述,觉得过多接触会怕她找过去,所以他也不敢再有什么行动了,生怕被她找到,让陈怡玢越发的觉得陆云鹤上不了台面,他一贯的解决问题的方式都是逃避,而不正面去面对。
    其实陈怡玢扣了几封顾思浓和陆云鹤的情书,专挑那些顾思浓引导陆云鹤往离婚上聊的信,顾思浓虽然说她没有亲口承诺陆云鹤什么,甚至也没有让陆云鹤离婚,可是谁也不是傻子,十六岁的顾思浓也没有以后那么高的手段,这些信公布出去也够让她喝一壶的了。陈怡玢虽然没有害人之心,但是也不想跟上辈子似得那么窝囊。
    又过了十几天,陈怡玢因为小月子期间吃得太好,当镯子剩下的钱消耗得很快,她正愁怎么挣钱,她大哥就给寄了200大洋,依她对她大哥陈嘉国的了解,大哥虽然现在身居高位,但是特别清廉,200大洋对他而言不是个小数目,当时一个在洋行上班的普通职员,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才20多块大洋而已。
    她正感动大哥的贴心时,大哥迟来的信也终于漂洋过海到了。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信,开头第一句是:“陈家失去陆云鹤,如丧考妣。”大哥的字还是那么力透纸背,内容也是那么让她如针扎一样的疼。
    她险些忘了,她的兄弟姐妹和父母们是多么的喜欢着陆云鹤。大哥连这句话都和上辈子是一模一样的,即使她说了那么多陆云鹤对她的不好、不负责任,他们还是觉得陆云鹤是那么好。
    陈怡玢将信先放在了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慢慢的吞咽下去,将自己翻腾的情绪平复好,才又拿起信读了下去。
    “陆云鹤之才华,是我和老二一致看好的,但凡才子总有一些异于普通人的特性,志杰风流潇洒,爱交朋友,你身为妻子不能管束他,男子汉大丈夫即使有几个情人只说明他是一个受人喜欢和爱戴的人,有这样一个男人作为丈夫,不是应该感到骄傲和荣耀吗?我听老二说,你能去英国跟志杰相聚都是他去陆家劝说的,你怎么不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跟着志杰学习一些知识,拓展你的视野,与志杰双宿双飞,做一对眷侣呢?嘉和吾妹,你从小聪明好学,我一直认为你是家里最让我省心的,怎么连自己丈夫的心都抓不住呢?甚至作为一个母亲,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呢?你让我失望了。”
    陈怡玢静静的放下大哥的信,掰手指算了算,其实她跟大哥不是一年多未见,应该是二十年未见了,大哥比她足足早去世二十年,她还记得他去世的时候,她远在南港,听到大哥去世的消息,痛哭流涕,还大病了一场。
    上辈子,大哥就很喜欢陆云鹤,喜欢到在他俩离婚之后,仍然把陆云鹤当成妹婿一样对待,即使陆云鹤那么对待她,大哥也仍然没有苛待陆云鹤,甚至让她觉得,她大哥是爱陆云鹤甚于爱她的。
    几十年后的年轻人是无法理解的,就好像她上辈子的侄孙女,一个受到很多年教育的洋派女郎,她就无法理解为什么她的爷爷们,也就是陈怡玢的兄弟们,他们为什么还那么喜欢当年跟她离婚的陆云鹤。
    陈怡玢一直是知道她的亲人们都是喜欢陆云鹤的,这个时代特殊的对才子有一种崇拜感,而且陆云鹤这个人除了对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很坦诚、热情,所以一个热情、坦诚的才子谁能不喜欢呢?不喜欢的都是她这种要被抛弃的女人罢了。
    她后来才觉得,她的亲人们后来仍然那么喜欢着陆云鹤,更可能是因为在他们的眼里,女人仅仅是一个男人的附庸,就算她是他们的亲女儿、亲姐妹也一样,在他们的心里,她最大的作用也许是作为家族联姻的桥梁,她和陆云鹤离婚了,但是他们跟陆云鹤没有断,只有她作为桥梁的任务结束了。也许这是那个时候的女人的一种悲哀吧,这种观念是她后来即使功成名就也逆转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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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又过了几日,纷纷受到了大家的回信,跟着他们回信一起到的是几张写着数字的支票。
    陈怡玢将他们的支票放到一起,算了一下,二哥时任华夏中枢银行副总裁,薪水是他们陈家最高的,所以二哥直接给了500大洋,陆家父母给了300,自己的父母给了300,再加上大哥给的200,她一共收到了1300块大洋了,按照当时的汇率来折成英镑大概是300英镑。
    这时候的300英镑能干很多事,购买力堪比后世的50倍,陈怡玢去世得早,如果再算上她死后的几场经济危机,购买力比后世更是翻倍。这时候的300英镑可以在伦敦过上小康的生活了,因为这时候普通英国百姓的月薪大概是10英镑左右,300磅甚至可以买个小公寓了。
    陈怡玢乐呵呵的收了支票,开始读家里人的信,二哥从小跟大哥一起受的教育,俩人启蒙老师都是一个,更别提从国外留学回来之后都拜在当世大儒许广宏门下,俩人性格上虽然南辕北辙,但是对于婚姻问题的想法挺像的,打开信一看,二哥果然跟大哥说得类似,甚至二哥的口吻比大哥更严重,因为陆云鹤以前是二哥替她看好的丈夫,二哥考虑了陆云鹤的家庭、陆云鹤本人的才华,但是没有合计陆云鹤会不会喜欢她,俩人会不会合适,现在她跟陆云鹤崩了,二哥就觉得是她没有好好经营婚姻,将她一顿说,最后也还是给了钱。
    陈怡玢放下二哥的信拿起陆家父母的,看这字迹就是陆父的执笔的,陆父第一句就表明了观点:“你是我陆家认定的儿媳妇,志杰在胡闹,你不要跟他一样。这件事我会教训志杰,你好好养身体,300大洋供你花销,今后每月都会给你寄钱,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志杰,志杰只是一时昏了头,待过些时日会好的。”
    陈怡玢也没指望陆云鹤的父母给她写信能写出什么特别的来,谁的爸妈不疼自己孩子啊,就算她给陆家生了长孙,她也还是一个外人罢了。
    最后她打开了自己父母写来的信,看信封上的字就知道这是四弟代笔写的,四弟的字有一种青春飞扬、不受羁束的感觉,所以四弟在上辈子也是最爱陆云鹤的,他跟陆云鹤甚至是一辈子的挚友。
    信的开头说:“仪玢我儿,我对你很失望,你出嫁前我就教育过你,不要对婆家说‘不’,要孝顺公婆,讨丈夫的欢心,怎么你就学不会呢?甚至学人家嫉妒起来了,男人三妻四妾本来不是新鲜事,你作为大房怎么可以阻拦?……”虽然字迹是四弟的,但是这口吻一看就知道是她姆妈说的,她姆妈受到的是标准的闺阁千金**教育,对她的女儿们教育也是完全旧式的。
    陈怡玢快速的浏览了姆妈的信,几乎一目三行,反正她大概也能猜出来姆妈说的那些老套话,看到信结尾的时候,写到:“你既然嫁入了陆家,就是陆家的人,我们陈家没有被休弃回家的**,你好自为之!”
    看到最后,若说不失望那是假的,但是上辈子这些人的态度几乎也就是这样了,以前经历过的事再一次经历,虽然会有一点受伤,但是她毕竟也算是80多岁的人了,想得比较开,而且陈怡玢看到那些支票也就没太纠结信的内容。
    离婚这个事现在对她的亲人们而言都是接受不了的,而且‘离婚’这个词汇被大众广为所知也是在她和陆云鹤离婚之后,陆云鹤登报声明了他们离婚了,成为当世第一对依照法律离婚的夫妻,从那以后,离婚的人开始多了起来。要不然的话,陆云鹤在离婚之后怎么会洋洋得意的说他是突破了封建思想的包围,解放了天性,让更多的人去寻找真正的爱情呢!
    下午慢腾腾的给大家回信,首先给大哥回信的,给他的回信她其实想了好几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她心里有一腔的话想对他和家人说,但是怕受伤,越是年纪大了,越怕疼,尤其这种亲情上的问题。
    她对大哥回忆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我记得小时候我缠脚哭得不行,你跑过来跟姆妈说不让我缠脚,姆妈说不缠脚就嫁不出去,你当时对我和姆妈说:‘如果小妹嫁不出去,就由我来养她一辈子’,大哥,你还是当年那个说要养我一辈子的大哥么?陆云鹤如此对我,在你看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如果离婚了,陆陈两家的联姻关系断了;重要的是你跟陆云鹤没有了姻亲的维系,你是那么的爱陆云鹤,甚至超过了爱我这个被你看着长大的小妹,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我真的不那么重要,我这个‘对象儿’没有发挥好连接两家的桥梁作用,到如今,我是不是可以消失了?既然你爱陆云鹤更甚,那么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妹妹吧!陈家失去陆云鹤如丧考批,那么失去陈怡玢呢?是不是应该皆大欢喜?不用挂念我了,多亏大家慷慨解囊,够我在这个乡下活得滋润一阵了。”
    陈怡玢给二哥的回信也几乎跟大哥一样,给自己爸妈回信更委婉一点,但是也写到了:“既然认定我生死是陆家的人,那么以后我命由我,请勿挂念,祝二老安好。”
    就算80多岁的老人,也还是有任性的权利的。
    陈怡玢又提笔给陆家二老回信,只写到:“多谢慷慨解囊,解我燃眉之急,志杰仍旧消逝无踪影,这种生活我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如志杰再坚持,我会同意。祝二老安好,替我传达对阿光的想念。”
    又过了几天,陈怡玢终于出了月子,这一次的月子她养足了将近三个礼拜,每天让自己好吃好喝,心态又好,虽然中间被家人的几封信略扰了心情,但是都能调剂过去,等出月子的时候,反倒比之前胖了一点,气色红润了一些。
    上辈子她生完二儿子之后,身、下的恶露不止,很是让她苦恼了一阵,后来还是家里给寄了中药,喝了一段时间才好,这辈子反倒没有那些烦恼。
    出月子第一件事,她就痛快的洗了个热水澡,泡在他们家的小浴缸里,她感觉人都要泡软了,可是很舒服,热水包围着她,让她更对重生的生活多了几分真实感。
    出月子第二件事,她热情的重新请黄穆德吃了一顿大餐,因为这些天黄穆德真的帮了她很多,不仅帮她买了日常吃的菜和生活用品,还帮她寄信存支票等等,让她很是感谢。月子里黄穆德来蹭了两顿饭,都跟她吃着略清淡的月子餐,这回她拿出手艺,在物资贫乏的乡下做了好几道菜,吃得黄穆德十分尽兴。
    黄穆德临走的时候反倒有点欲言又止,陈怡玢都不想再问陆云鹤的事,黄穆德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说:“志杰离开了沙弗市……”
    陈怡玢软绵绵的声调依旧:“他去哪了?”
    “听说是去了巴黎。”
    陈怡玢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哦,我知道了,多谢你。”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陈怡玢看了一眼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的黄穆德,在黄穆德看来,他不把陆云鹤的消息告诉陈怡玢好像有点对不起她给他做的美食,可是他又是陆云鹤的朋友,真是有一种两面煎饼的感觉,让黄穆德特别不是滋味。
    陈怡玢觉得有趣,想着陆云鹤的朋友里,黄穆德倒也还算正直,听说在老家也有一位旧式太太,但是出国这两年,没听说黄穆德在外面又找了新式女郎当女朋友,作为陆云鹤的朋友而言还挺难得的,她道:“我打算先找一份工作。”
    黄穆德以为陈怡玢会去找陆云鹤,结果听到陈怡玢说要出去找工作,惊讶的重复了一遍:“找工作?”
    陈怡玢收拾好碗盘后,又拿出擦手的雪花膏来细致的抹着手指,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她手里弥漫开,陈怡玢道:“是呀,我总不能这样坐吃山空,等待别人接济呀,这些天我想了很多,觉得我应该靠自己站起来,我听说在沙弗市,女人都可以当官选举了,我不求当官,能养活自己活下去就可以。”
    黄穆德当然知道沙弗刚通过女性可以选举这个法案,但是没想到这种话会从陈怡玢嘴里说出来,因为在他印象里,陈怡玢虽然很聪明,但是也还是带着旧式女人的味道,因循守旧、以夫为天。
    这些黄穆德都能理解,毕竟陈怡玢没有受过正统的留洋教育,就算她哥哥们都是留洋进步人士,但是她仅在国内读过几年女子学校,比上层人家把女孩也仔细认真的教育真是差了很多的。
    黄穆德嘴上说到:“你这个想法真的不错,看来沙弗的进步之风也让你受到了感染。”
    他想着,陈怡玢虽然受教育不多,但是已经比国内旧式女人强很多了,能想到主动靠自己的双手这点,就让黄穆德略高看了她一眼。他又鼓励了她一番,劝说她不能白白来英国一次,要多见识、多学习,出去工作也是磨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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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黄穆德虽然嘴上支持陈怡玢出去工作,并且对她的看法有了一点改观,但其实还觉得她没有学历、英语甚至还不太好的一个东方人在沙弗找工作,大概最后只能在某个脏乎乎的小饭馆做一些端盘子、洗碗这样的低下工作,然后陈怡玢这样的旧式大家族出身的闺秀终究会受不了这样的工作而宣布失败。
    然而陈怡玢对于这件事其实想了很久,在月子里的时候就把她的优势劣势对比了一下,最终大致给自己划了方向。
    第二天一大早,陈怡玢穿上一身利落的裤装,陈怡玢以前的衣服是没有裤子的,这条裤子还是从陆云鹤没有上过身的西裤改小的,她没有刻意裁剪出线条什么的,她一个孤身女人在外找工作,尽可能的模糊她的女性特征,所以这条裤子显得有点肥大,不过尚在得体的范围内。
    外套也是拿陆云鹤的呢子大衣改造的,这件外套的布料有点厚,陈怡玢改造的时候有点吃力,因为是在月子期,她也没有太使劲儿,做了好多天才将肩膀和袖子改好。
    陆云鹤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他的这件大衣穿在陈怡玢身上都快到膝盖了,将她整个人都藏在外套下,从后面看,将她的女性曲线基本都遮挡住了,如果她再剪一头利落的短发,从后面看起来就像一个瘦弱的东方男孩一样。
    外套里面穿着她来沙弗后学会做的手工针织毛衣,那时候国内还没有流行起针织毛衣呢,陈怡玢跟隔壁留学的刘太太学的,她虽然织得很一般,但是也毫不在意的穿在了身上,外面罩上陆云鹤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厚厚的驼色大围巾。
    她站在镜子前面,外套有些大、毛衣针脚不齐、裤子有些肥,这些组合在一起的装扮其实有些不伦不类,不过也比她穿着自己那些中式的袄裙、旗袍来得顺眼。
    就这么的兴冲冲的赶着早车出门了,其实她还想用纸张写一点她的简历之类,后来发现现在21岁的她没有任何经历可言,没有上辈子那些金光闪闪的履历,她现在就是一个纯家庭妇女,只得空手出门了。
    公交车晃晃荡荡走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在九点多晃到了沙弗市,她下车又走了很远才到她的目的地。
    上辈子她虽然陪陆云鹤在沙弗市住了很久,但是还没有真正的逛过这个城市,只在乡下角落里每天算计吃穿和打扫家务,后来她五十多岁的时候旅游重回故地,才将沙弗市好好的走了一遍。
    时光倒流三十年,重新回到这里,虽然没有上辈子来的时候那些新奇的建筑物和商店,但是一些标志性的老建筑仍在,这也许就是沙弗的美丽,新旧融合得恰如其分,拐过街角的那个著名的布莱特兄弟银行,陈怡玢找到她要来的地方:沙弗金融城。
    沙弗金融城这个地方是沙弗十几个区中的一个,甚至是这些行政区中面积最小的,它只有一平方公里,但是这一平方公里的土地却是寸土寸金,这里矗立着世界上各大金融机构的总行、分行,有国际银行、证券公司、保险公司等等,各种金融机构林立,构成了这一平方公里的基本组成。
    一战前这里是世界上最繁华的金融贸易中心,后来因为一战的影响导致很多银行破产关闭,直接导致它最重要的国际证券发行业务转移到了纽约华尔街,从此以后,沙弗金融城就再也没有当年的盛况了,而且一战后二三十年的低潮让这里一阕不振,从世界第一交易量的金融中心变成了世界四大金融中心之一,虽然还声名显赫,但是到底不比从前了。
    陈怡玢走在金融城的街道上,两旁虽然林立着银行、证券公司等金融机构,但是这些公司的建筑都不是冰冷的高楼大厦,反倒是充满厚重历史味道的老式建筑,巴洛克风格和哥特风格的建筑有很多家,最著名的就是刚才街角的那家沙弗证券交易所。
    沙弗证券交易所是典型的白色哥特式建筑,据说这栋建筑始建于十六世纪,到如今已经是几百年的历史建筑物了,建筑外那繁复的花纹每年都让银行花费高额的维护费用,但是站在交易所的大厅里的时候,阳光从拱顶上圆形的花窗照射进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好像站在圣灵的光辉之下,忍不住让人想膜拜这里。
    所以沙弗证券交易所的建筑物不仅是沙弗金融城的标志,交易所本身也是金融城里的巨头。
    走在金融城的街道上,不仅有看起来让人望而却步的金融机构,也有很多个卖吃食的小摊子,走在路上到处可以闻到这些诱人的味道,这些诱人的美食和哥特式建筑消弱了金融城给人的距离感,让人不禁感叹金融城的美妙。
    陈怡玢走在路边,被一份排了很长队伍的炸鱼块和薯条的摊子吸引,她早上出门还没有吃早饭,于是排了一会儿队伍买了一份。炸鱼块和薯条是沙弗市经久不变的一种食物,沙弗人尤其喜欢,在他们的饭桌上,每周大概要吃两三顿的频率,越是贫穷的家庭越吃得多,因为这两样食物在沙弗很便宜。
    陈怡玢拿着鱼块和薯条在街角的报亭买了一份报纸,找了一个临街的咖啡店,点了一杯热咖啡,在四月带着春天气息的微风里一边吃饭一边看报纸找工作。
    结果看了报纸之后,陈怡玢才开始觉得头疼,因为她误算了经济形势,以为现在是一战后的繁荣期,结果发现报纸上招工信息很少,而报导失业的反倒很多,甚至有多家沙弗金融城的分支机构关门回了本部,她吃完饭往金融城深处走去,发现果然有很多建筑和商铺的大门是关着的,大街上来往的人也没有上辈子她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么多了。
    人们步履匆匆,夹着公文包,脸上的神色显得忧心忡忡,陈怡玢看着报纸上金融城的招工信息,现在似乎只招两类人,一类是顶层的精英人士,比如ceo或者经理级别的人才,这种虽说难得对外招工,但要求极多,要求学历、从业时间、甚至曾经就职过的公司,甚至还有曾经接手过的金融案子之类,到最后这种顶级人才的交流其实还是靠猎头公司来寻觅的。
    而第二种招工的人就是金融城机构里最底层的、甚至是编外人员的,比如保洁、保安之类的工种。
    在现在这种经济萧条期,只有大批量的裁员,人人自危还顾不过来,很少有招普通业务员,甚至给普通人从底层开始学习知识往上爬的机会,基本内部换岗的居多。而在金融城工作的普通职工基本不会想跳槽到金融城外面工作,因为金融城的薪水是全沙弗、甚至是全国上下最高的薪水,有统计显示金融城区的工资要比沙弗市里别的工作高出30%
     不管是现在还是在几十年后,在金融城里的一个体面工作都是值得让人骄傲的工作。尽管后来金融城因为经济萧条而逐渐降低了薪水,但是也仍然比别的地方高出一块。
    但是现在在金融城里工作的人完全想不到在短暂的经济繁荣之后是长久的寒冰期,金融城里的人们还在怀念着一战前金融城世界金融老大的位置,以为战争之后就会恢复昔日地位,事实上,转移走的业务再也回不来了。
    陈怡玢在上辈子是知道金融城这段短暂的繁荣期的,甚至知道只维持了两年,但是没想到所谓的繁荣实际上没有真正的持续两年,不过是一年有余罢了,到第二年的时候是在延续之前的余温,待余温过去,就只剩下冰冷了,这冰冷甚至会持续二三十年。
    陈怡玢拿着报纸先去了第一个看上眼的工作,一个小型银行在招客户经理,在这种时期招客户经理要么是这个银行业户火爆需要人来拓展业务,要么就是这个银行的经理没有搞清形势。
    陈怡玢还在心里怀疑这个小型银行的到底靠不靠谱,结果到了银行跟前台人员说来应聘的,前台将她打量了一下,连鄙视都没有掩饰一下说:“我们不收东方人。”
    她一听是这个理由,连问都没问,转身就走了。第一家就这么吹了。
    第二家她好不容易从报纸骑缝的地方找到一条招工信息是要一个熟练的会计审核人员,她想到自己那一手熟练的算盘技巧,兴冲冲的去了,结果人家这里的银行还不用算盘,而且同时来应聘的有十几个白人,没等面试到陈怡玢呢,人家就选好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
    之后,陈怡玢又试了十几个工作,基本有一半刷掉她的原因是因为她是个东方人,剩下一半刷掉她的原因就是她无法提供任何学历、工作的证明,能来金融城做体面的工作的或多或少都要有这些漂亮的硬件配备,陈怡玢虽然空有能力,但是连展示的机会都不给。
    接着,陈怡玢又来连续找了半个月的工作,连黄穆德都问过她一回,她只含糊的说还在找,黄穆德早就觉得她找不到工作,听到她这么说一点也不意外,反倒是她说找到才觉得意外。
    终于,陈怡玢找到了工作,保洁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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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陈怡玢的新工作是一个保洁员,俗称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她工作的那栋大楼就是那天她极为欣赏的沙弗证券交易所的白色哥特式建筑大楼,这个大楼是整个沙弗金融城的象征,也是沙弗市的著名的建筑物之一。
    陈怡玢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这里工作,更没有想到自己在这里工作的原因不是作为一个金融从业者,而是作一个清洁工。
    不过就算作为一个清洁工,陈怡玢也将自己收拾的干净整洁,穿着交易所统一发的浅绿色制服,她将头发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小月子养出来的好气色让她显得白了不少,嘴上涂了一点红色的口红。这只口红还是她刚从轮船下来到达沙弗市那天,陆云鹤嫌弃她穿得土气,带她买衣服的时候给她随手拿的一只。
    好在现在口红的颜色并不那么多,永远好卖的总是大红色,陈怡玢只涂了一点点,然后抿一抿嘴唇,便带上了一抹漂亮的红色,让她整个人都提亮了不少。
    说起来,虽然口红买了一年多,但是陈怡玢涂抹口红的次数少得可怜,以前的她没有给自己化妆的意识。虽然没出嫁的时候也学过闺阁姑娘给自己描眉和敷粉,但是当时流行的细眉其实并不那么适合她,而且更重要的是,20岁的陈怡玢特别没有自信。
    没自信表现在她身上就是她平常走路腰杆挺得不是那么直,看人的时候目光不能坚定的直视着对方,总有点闪烁和闪躲,羞于跟人对视,总怕别人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胆小的内心。
    她们陈家的人个子都比较高,她将近一米七的身高在女性之中算是高个了,但是姆妈一直认为她太高,有点傻大个的味道,觉得她的身姿一点也不袅娜,没有女孩子温柔的气息,所以总教育她要学会微微含胸走路,结果含胸没学会,驼背倒是有了。
    一个人挺不直腰板,就会给人感觉很软,没有主见、靠不住。
    相反,到了晚年的陈怡玢腰杆挺直,看人的目光坦诚而坚定,经过多年的养尊处优和保养,皮肤养得光滑白皙,即使到了中年,看起来也比年轻时更有女性的韵味。
    现在的陈怡玢到了这个证券交易所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的什么某个大佬看中她的才能,破格将她从保洁员提升为ceo,这完全是做梦。她仍旧被安排到了大厅做保洁工作,而且还是最费劲的擦窗棂工作。
    陈怡玢之前还觉得沙弗证券交易所那些雕花的窗棂特别有味道,阳光从这样美丽的窗棂穿过,照射在站在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们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到有一种神圣的感觉,会让人感叹这栋美丽而古老的建筑物的魅力。
    然而如今她就干起了打扫窗棂这个活,瞬间所谓神圣什么的不要想太多,所谓的‘交易所每年花费大量金额维护这栋古老建筑的美丽’,而她就是众多维护中的一个。
    作为参观者,怎么看都觉得好看,可作为一个廉价的维护者,就觉得哥特式建筑什么的,一点了也不美了。
    陈怡玢虽然心里腹诽这份新工作,但是也仍然干的一丝不苟,保洁队的领班是一个40多岁的白人女性,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每天晚上都来检查她的工作,她都是用手指来检测陈怡玢的工作质量,每次都用手指抠弄那些死角的地方,生怕找不到陈怡玢的错一样。
    好在这些地方陈怡玢都擦到了,她是一个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极致的这么一个人,这跟她的性格和上辈子留学德国的经历都有关系。
    领班叫奥贝娜,奥贝娜没找到陈怡玢的错,连续半个月都见陈怡玢这么认真仔细之后,难得的夸了她一句:“在东方人里,你算是勤快的。”
    陈怡玢知道领班有点民族歧视,不仅因为她被分到的打扫片区是最大的,也是最费劲的,更因为奥贝娜看她时那种蔑视的眼神。陈怡玢没想到奥贝娜会对她说这么一句话,陈怡玢想讽刺她两句,但是想到这种冲动的事情做起来不太明智,然后她就装成一副听不太懂英文的样子磕磕巴巴的说了一句谢谢。
    奥贝娜看到陈怡玢这样笨拙的样子,不禁露出了一种优越感的笑容,又说了一句:“好好干。”然后她扭着她肥硕的臀部走了。
    陈怡玢这半个多月的工作时间里,早就将这栋大楼摸索得差不多了,一楼作为拱顶最高的大厅除了前台就是客户休息区,说是休息区,其实就是摆放了很多把椅子的大厅,大厅雪白的墙上四周都挂着交易指数,几乎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一波穿黑**的人将最新的指数写在纸上挂到交易板上,来交易的人几乎都人头攒动的挤在交易板前面,每一轮新的交易指数注销的时候,都有人大哭有人笑的,场面很是混乱。
    大厅旁的楼梯直通二楼的交易大厅,大厅里坐了千余人的红**交易员,他们每个人桌前都有五六部电话,此起彼伏的电话声不断响起,每个交易员几乎都同时夹着几个电话一起在说,有的放下电话站起来冲着楼上的操盘手比划着交易所内行的手势。
    一直到整栋大楼响起了电铃声,所有人疯狂而紧张的工作才匆匆告一段落,有人累得仿佛刚脱水一样摊在座椅上,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消停了一点,等到下午开市的时候又会将整个交易大厅淹没在一片铃声的海洋之中。
    而一楼的股民们,每天都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失魂落魄的走出交易所,也有人大声狂笑奔出交易所,在这里,一天之中看到无数种剧烈的极端情绪。
    领班奥贝娜再来检查卫生的时候,陈怡玢送了她一双时下刚流行起来的玻璃丝袜,人造的肉色,穿起来好像第二层皮肤一样,时髦的女士都要备一双,只是价格颇有点小贵,一般贫民女子不舍得花钱买。
    奥贝娜不动声色的将袜子塞进自己宽大的衣兜里,然后又夸她:“你很会将工作干得明白、仔细。”
    陈怡玢仍旧是一副磕磕绊绊的口语,说了句谢谢。
    过了几天,陈怡玢被调到了三楼管理区打扫走廊。这里是人少活也少,保洁队伍里难得清闲的好活。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怡玢跟着刚刚下市的红**交易员们涌出了交易所,在一个炸鱼块摊子排队的时候,前面站着几个红**,她前面站着一个红棕色头发的男士,他大概是才刚工作没有多久,脸上看起来还带着刚毕业学生的新鲜气息,陈怡玢听着他在跟同伴嘟囔着现在交易所的不景气,来开账户炒股的人越来越少了,他一个刚毕业的新人,哪来那些客户呢?
    陈怡玢听着他跟前面同事一直在嘟囔着“这份工作看起来也不那么牢靠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沙弗金融城好像也不再是金饭碗了。”等等之类的牢骚。
    就在红棕发男士拎着炸鱼块要离开的时候,陈怡玢忽然叫住了他,说:“打扰一下先生,我听到你刚才的话,我在你这里开个户,行么?”
    红棕发男回头看陈怡玢,只见她穿着一身他们交易所的浅绿色保洁员服装,本来听到陈怡玢说要开户的声音还挺高兴,想来个热情接待什么的,结果看到这一身交易所最底层的浅绿色服装,虽说他们是一个楼里工作的,但是保洁员是最底层的人,跟他们这些红**是天差地别的,可是这位红棕男虽然有点不乐意,但是还是秉持绅士风度,说:“当然可以,想必你是听到了我的牢骚。”
    陈怡玢很喜欢这种彬彬有礼的年轻人,虽然长相不是顶好,但是干净整齐,态度又好,不知怎的,忽然让她想起了上辈子长大后的大儿子阿光,她不觉得一笑:“那我下午去找你好么?”
    红棕男叫做谢夫,他跟陈怡玢说了他的名字和工号之后,说:“下午您直接到前台那里办理开户手续,工号写上我的就可以,然后拿着条子来找我。”
    陈怡玢点头道:“好的。”
    这只是谢夫一段很小很小的插曲而已,下午,陈怡玢就拿着条子找他,谢夫看到了陈怡玢的金额,300英镑。这个金额是陈怡玢的全部,且以当时沙弗的购买力而言,是一个普通员工月薪的30倍,但是在交易所里而言,仅仅是十分渺小的一个金额。
    半个月之后,陈怡玢的300英镑变成了600英镑,仍旧是十分渺小的数字,激不起任何浪花,甚至连她的交易员谢夫都没有注意到,陈怡玢在以一种十分稳健的方式每天买卖和抛售的她的股票,她买的股票没有百分之百稳定增长的,但是赔钱的股票总没有超过挣钱的股票,这在一般的散户股民来说是很正常的现象,而且她的交易量那么小,仿佛沙漠里的一粒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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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陈怡玢在三楼的工作没有干太久,她就主动调去了二楼,二楼是交易大厅的所在,如果说一楼是恐怖的登高雕花窗棂,那么二楼就是每次红**们离场时成堆的纸条和纸片,但是二楼的优点是打扫的人多,大家分片包管,陈怡玢分到了她的交易员谢夫的片区。
    在交易所内部工作人员不许炒股这个规定的约束之下,像谢夫这样的基层交易员是不许炒股的,但是他们可以抽成,客户越多抽成越多,谢夫虽然是个新人,手里的客户不太多,基本都是散户,日常交易量也不大,但是陈怡玢这种散户中的小户根本引不起谢夫的注意。
    陈怡玢调到了二楼谢夫的片区之后,更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指数板每半个小时刷新一遍,陈怡玢常站在偏僻的角落里看着指数板刷新的指数,然后写了纸条递给谢夫来买卖。陈怡玢虽然在交易所里工作,但却是不算交易所里的正式员工,所以她炒股也不算是违规,不过一般来干保洁员的也没有会看指数板上那些复杂的数据的。
    而陈怡玢做这些的时候,每次都很隐蔽,她虽然时常往谢夫身边走动,但是手里都拿着打扫工具,奥贝娜来巡检的时候也看不出来陈怡玢的举动,再说,一个最底层的保洁员炒股也不过是一件让人露出牙床笑两声的事,一个底层的、言语不通的、没有学历的保洁员,能干出什么大事呢?
    又一天中午休息,谢夫和同事涌出交易所来到街边的意面饭馆,等餐的时候跟同事聊起最近几天的交易情况,道:“我看这形势不太好啊,煤炭股这几天都跌了,我这头好多客户都栽在这个上头了,我在二楼都听到一楼怨声载道的声音了。”
    同事点头,道:“我手里有个东方人,忘记是日本人还是华夏人了,在这上头赔了一大笔,今天在一楼嚎得最大声的就是他了吧?”
    谢夫道:“是那个戴着礼帽的老人么?”
    “你也看见他了啊……”
    这只是俩人的聊资而已,聊完之后又开始了紧张的下午工作。
    陈怡玢在交易所工作半个多月,也是见了很多这种赔钱赔得哭天抹泪的人,沙弗政府对民众宣传都说金融已经好转,政府的金边证券和交易所里昂扬的股市在战后这两年造就了很多富裕起来的人,所以老百姓买证券的也就多了起来,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实际情况呢?
    中午那些红**和黑**的工作人员休息,陈怡玢这样的底层人员就得在打扫完现场之后有少量的时间能吃点饭,陈怡玢今天自己带了点吃的,坐在一楼的交易板前面一边吃一边看着板上的数据。
    中午一楼的炒股人也都出去吃饭了,只有少数人还留在这里心无旁骛的看着指数,研究着下午开市之后的行动,也有一些上午失利的,赔了钱,现在有点缓不过来劲儿的,坐在椅子上发蒙和大哭。
    离陈怡玢不远处就有个东方人,陈怡玢在交易所里看到东方人还真是非常少见的,毕竟这个年代,能出国留学都是进步人士了,更别提出国炒股了。
    陈怡玢一看这东方人发蒙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今天上午大赔,再一看这人,忽然觉得有点面熟,仔细想一想,还是想不起来,可能上辈子在哪里见过,或者报纸杂志上的名人吧。
    那个东方人手里捏着他的礼帽坐在椅子上,陈怡玢正啃着干粮,忽然见一个穿着中式褂子的老人跑进来,口呼:“老爷啊,可算让我找到你了!”一看就是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的样式,这种人在国内多了去了。
    那个老爷仍旧发蒙,看到自己的老管家,他欲哭无泪的道:“弥生啊,我赔了啊。”
    老管家岁数比老爷大,“赔多少啊?”
    老爷颤巍巍的伸出一个巴掌,老管家道:“五千大洋?”
    老爷摇摇头,老管家惊:“五万大洋?”
    老爷颓丧道:“五万英镑。”按照当时的汇率,应该是三十多万大洋。
    老管家惊呼一声:“老爷啊!”三十万大洋可实在不少啊。
    这时又见一个穿着红裙的少女跑了进来,她的小皮靴发出噔噔噔的声音,只见少女皓齿明眸,一头时下最流行的卷发,红色的洋装将她衬得皮肤白皙。她冲着老爷喊了一声:“爹爹!”
    老爷看到自己爱女,“甜甜啊……”
    陈怡玢还在一旁啃着干硬的馒头,看到这华夏一家子在这里演这一出剧,还觉得颇为有趣,不过同时她也想起来了,她是看到少女才想起来的,因为这个少女后来十分之有名,她因为会穿衣服上了时尚杂志《vogue》的美国版,被评为亚洲最会穿衣服的美女,她就是东亚糖王黄思君的女儿黄薇甜。
    黄薇甜是糖王的大女儿,糖王有很多儿女,但是据说最宠爱大女儿黄薇甜,要不黄薇甜怎么能打败当时的总统家的夫人姨娘和其他名流夫人成为当时最会穿衣服的女人呢?
    毕竟会穿衣服也意味着会花钱,不仅得有钱买,还得有品位穿,还得经常出席各种举足轻重的社交场合登上报纸杂志,所以黄薇甜不仅有糖王亲爹的宠爱,还有后来的丈夫李少雍的支持,而李少雍是当时华夏最出名的年轻外交官。
    此时的黄薇甜还没有后来登上《vogue》时那种艳丽,有着少女的美丽与娇俏,她看到爹爹这样,出声安慰道:“爹,不要急,我把上次拍到的黄钻转手了,也能得到10万大洋呢。”
    糖王听到女儿的安慰略感欣慰,可是也不会动给女儿买的首饰,再说虽然三十万大洋对普通人而言是很多很多,但是对他而言毕竟还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这沙弗的股票市场给了他浓浓的沮丧,看来他在国内玩得转,到了沙弗却还是差些火候啊。
    糖王拍了拍女儿的手,又在老管家的搀扶之下,缓缓的走出了交易所。
    陈怡玢看到这些上辈子的名流面孔,才觉得有点怀念起来,上辈子还经常和糖王的八姨太一起打麻将呢,而和黄薇甜本人也照面过的,因为她老公李少雍是她二哥的好朋友兼同门,他们都拜在当世大儒许广宏的门下,虽然从事的方面不同,但是同门之谊尚在,他们经常参加黄薇甜组织的酒会,也是见过几次的。
    不过陈怡玢和黄薇甜并不是很熟,因为她们性格上基本是南辕北辙,陈怡玢本人性格严谨,在日常也不是那么放得开、玩得起来的那种女人,而黄薇甜则是喜欢奢侈、享乐,特别喜欢开酒会跳舞,经常跟大家一起玩到半夜的那种酒会女王型人物。
    陈怡玢能跟这**当时顶级的富太太们玩到一起去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事了,那个时候陈怡玢刚进入这个圈子,而黄薇甜却和李少雍离婚了,离婚后的黄薇甜不常在国内,基本上是定居沙弗居多的,所以她俩的交集并不那么多。
    糖王黄思君倒是经常上报纸的,可惜几十年未见了,陈怡玢也一下没认出来。
    不过认出来能怎的呢?她现在是一个低下的保洁女工,而他们仍旧是华夏顶级豪门中的一员,就算她去自我介绍一番,陆家的身份和地位根本也不足以到人家这种级别的豪门面前露脸的,如果要介绍,只能介绍是她大哥陈嘉国、二哥陈嘉兴的妹妹,可是这样等他们回国看到大哥二哥要怎么说呢?说:“我看到了你们当保洁员的妹妹?”
    许是中午受到了一点小刺激,下午的时候陈怡玢一改以前低调的作风,将全部的钱都押在了一支股票上,本来不起眼的一支股票,结果让她从700涨到了1000,这种逆天的涨幅让交易员谢夫都很惊讶,毕竟他们交易所内部的人都知道,经济形势不那么好了,股票的形势也不是那么好,能涨幅成这样,真是逆天了,要知道,强横的十多年的煤炭股都开始出现巨大的降落趋势了。
    这是陈怡玢第一次给交易员谢夫留下了印象,第二天这支短暂涨幅逆天的股票就停止了增长,而陈怡玢在十点看到最新的指数之后,果断的递纸条给谢夫,将全部抛售,十一点第二波指数刷新在指数板上的时候,竟然停止了涨势。
    然后谢夫就开始了对这个低调不起眼的保洁员陈怡玢的观察,因为陈怡玢慢慢的将1000英镑翻成了3000英镑,虽然这个数目仍然很不起眼,但是在一个月内完成这种翻倍的人恐怕不是很多,尤其陈怡玢买进和卖出的时机掐得特别准,让谢夫十分惊叹。
    中午休息铃声响起,谢夫往外走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陈怡玢,竟然主动走了过去,说:“密斯陈?”
    陈怡玢道:“请叫我密西斯陈。”
    谢夫从善如流:“密西斯陈,您的时机总是很准。”
    陈怡玢:“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光是运气可做不到这样啊,夫人,愿您的好远一直存在。”
    陈怡玢回道:“谢谢,祝您用餐愉快,谢夫先生。”
    谢夫回到红**的队伍里,那个经常一起吃饭的同事理查德道:“怎么还跟一个清洁工聊天了?”
    谢夫道:“她是我的客户。”
    理查德一听,没什么兴趣的哦了一声,虽然说清洁工开户头炒股这件事有点意外,但是交易所内也有很多编制外的员工炒股的,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谢夫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意跟她打个招呼很奇怪,尤其她还只是用300英镑开的户?”
    理查德有点讽刺的道:“300英镑对于一个清洁工而言是她的养老金了,她可得悠着点,别赔了养老的本。”
    谢夫:“你不用替她担心,因为她用300翻到了3000。”
    理查德啊了一声,不敢相信。
    谢夫又道:“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而已,理查德,你懂我的意思。”
    理查德摸摸脑袋:“这可真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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