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将门风华》作者:扬秋(完) - 91baby读书时间 - 新书热书 - 唯一官网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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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重生将门风华》作者:扬秋(完)

终生荣誉勋章 追忆似水年华勋章 91baby九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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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介绍:
自小就混迹军营里野丫头,一朝嫁入皇家成了皇子妃,适应不良的她被嫉妒的京中贵女们刺得满头包,就连堂妹也来跟她抢相公?与人阴谋设计要她命!
    总算她命大没死,谁知她千辛万苦带着女儿回来,迎接她的竟然是丈夫娶堂妹的场面?
    但老天爷真的在玩她,竟然在她放弃一切,想带女儿远走高飞时,来个地牛翻身,让她重回初见他的那一年!
    这一次她有备而来,想挑她的刺?没门儿!



《谁家夫君》http://91baby.mama.cn/thread-1146316-1-1.html
《嫡门》http://91baby.mama.cn/thread-1132502-1-1.html
更新不定!

终生荣誉勋章 追忆似水年华勋章 91baby九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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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庆朝至正二年

    顺王封地盛州桐城,顺王府府前广场

    打晌午起,王府前的广场便陆续围满看热闹的人们,众人引颈期盼着顺王再娶的盛事。

    顺王是当今皇帝同胞亲弟,其妻原是护国大将军卫国公蓝守海唯一的女儿,谁知当初一场水患,封地上损失惨重,顺王忙着救灾之际,顺王妃不顾大雨滂沱,众人拦阻坚持外出,不料就此一去不回。

    如今孝期方过,便传出喜讯,顺王将再娶,娶的仍是蓝家女,是顺王妃隔房的堂妹蓝慕绢。

    金乌西沉华灯初上,广场上暑气恣意肆虐,顺王府外喜庆的红灯笼将四周染上了一层红,如钉子般护卫着王府的侍卫,面色凝重毫无欢庆之色,几个管事神色匆匆穿梭着,嘴里不断催促着大伙儿动作快些,并不忘警告他们若误了吉时,小心仔细他们的皮云云。

    一个小厮穿着簇新不太合身的王府服饰,连奔带跑的冲到站在大门旁的大总管跟前。“卫国公府的车队来了。”正变声的嗓子粗嘎如鸭,两旁的人都皱了眉头。

    “知道了,他们……”大总管迟疑的扫了暗处一眼,微叹口气,朝小厮道:“进去通知一声。”说完双手背于身后,不着痕迹的给站在他不远处的侍卫头领一个手势,见对方镇定的颔首示意后,他方定下心来。

    “是。”那小厮郑重的点点头,脚不停歇的往王府里去,大总管看着小厮远去,身边的一个未留头的小厮唤了他一声,他方回过神来,打起精神吆喝着众人做事。

    远远的就见领头的卫国公府侍卫来到,后头卫国公府的车队缓缓接近,广场上一个闲汉扁嘴大声咕哝道:“卫国公真是可惜了,明明自个儿亲闺女是顺王的王妃,还生了世子呢!正是安享荣华的时候,偏生不安份,大雨成灾的时候不安生待着硬要出门,啧!生生的断送自己一条小命不说,连带着自家的富贵也折损了。”

    “就是啊!这下子富贵荣华落到堂亲头上去了!”

    “还有个世子外孙在哪!”

    “啧!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新人又不是不会生,犯得着辛苦拉拔那世子长大吗?就算养大了也不亲,还不如自己生养的。”那闲汉一副凶相大声嚷道,与他同来的哥儿几个频频点头大声附和。

    四周的人们闻言,纷纷离了他们几个几步,闲汉又出言不逊批了在大水中失踪的顺王妃几句,他正得意大放厥词,倏地涨红了脸狼狈地的住了口,原来不知打那儿来的一颗带泥的石子儿,将他的嘴给堵了。

    就见那闲汉吐出石子儿,朝地上连连吐了好几回,泥水带着血泡还带着白色的东西,原来连牙都给砸掉了,他气愤的抬起头要寻是谁下的手,只见他那张脸被泥石子儿砸得通红,眼泪鼻涕流了满面甚是狼狈,闲汉气急败坏的环视四周,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想要找出是谁下的手,与他同来的哥儿们迎视他恼怒的眼神,惊慌的摇头。

    不远处一个高大如塔的汉子不屑的怒视那几个人,他 的拳头举起,似要再次出手,他身边英伟的男子伸出手制止了他。

    “爷?”汉子不解回望,英伟男子神色黯然朝他摇头,汉子嘟嚷一声:“天理不公,好人没好报。”

    “与他们计较何用!”男子低声道,抬起眼专注的看着前方,汉子见状讪讪的噤了声。

    广场上的这场 动并未引起太大的注意,就在他们附近的角落里一辆破旧马车里忽地传来一声细弱的婴啼,随即掩没在喧闹的吉乐中,马车里响起拍哄声,坐在车辕上的中年文士转头看身边的妇人一眼,妇人秀眉微蹙轻叹一声,转身进马车里去。

    马车里一个少妇半坐半躺在陈旧的石青团花被褥上,乌青秀发以一枝木簪简单的挽了个纂儿,少妇怀里抱着一个褪了色的红地撒花襁褓。

    “姑娘,咱们回山城去吧!”妇人迟疑半晌方道。

    正拍哄着女儿的少妇抬起头,曾灿亮如星的明亮眸子璀璨尽失,双眼空洞的看着妇人担忧的脸,她轻轻的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黄莲还苦的笑容,让妇人心里酸涩不已。

    “好,咱们回山城去,再也不回来。”如砂粒粗磨过般的沙哑嗓音,出自那苍白的少妇。

    妇人闻言低下头,一滴清泪从她掩面的指缝滑落。

    “ 娘你别哭,我们回去好好的过日子,把静儿带大。”她低着头神情有些茫然,随口安抚着妇人。

    “是。”妇人边点头泪水边不断的掉,外头的文士听她带了哭音的回话,忙在外头道:“娘子,你快别哭了,越儿才出月子,你别招她哭,日后对眼睛不好。”

    “是,我知道了。”妇人忙收了泪,抬起袖子胡乱地拭了脸,“姑娘你歇着,咱们这就回去。”得了少妇的微不可见的点头回应,她方转身探头对丈夫道:“走吧!姑娘说回去了。”

    “好咧!”文士点头回身扬鞭,那头拖着车的老马缓缓拐了弯,离开了广场。

    另一头卫国公府骑着高头大马的前导侍卫们,身手利落的翻身下马,卫国公府的马车在门子的引导下进了顺王府,重头戏还没上场,破旧的马车已然远去。

    连夜赶路的马车摇摇晃晃走在山路上,妇人从车里出来,清晨的阳光透过头顶上的浓密树影斜曳而下,妇人微眯眼,在丈夫身边坐下后,从身边布包里拿出干粮递给丈夫,文士边驾车边分神看了妻子一眼,问:“越儿和静儿还在睡?”

    “嗳!”妇人重重的叹口气。“顺王真是狠心,不是让人送了讯给他,姑娘没事,人好好的,还给他添了个小郡主,怎么……”妇人愤愤不平的道。

    文士朝她安抚道:“小声点儿,别让越儿听见。”

    “你不是个大夫吗?怎么姑娘调养了这么久,还是气虚得紧?”妇人质问道。

    “唉!她之前受创严重,本就要静养,偏又怀着孩子,生孩子是大伤,这才刚出月子,就急着要走这一趟,好好的人都受累,更何况她?”文士也叹息,他丧妻多年,去年在溪边救了她们主仆二人,上个月守寡多年的 娘总算应了他,他膝下空虚,甚为疼惜甫出生满月的小女婴,心知这趟路辛苦,却拗不过新婚的妻子,硬是带着她们三人上路。

    “姑娘真是命苦,小小年纪丧母,长大后嫁了顺王,人人都以为这是泼天的富贵,谁知道姑娘的苦。” 娘心疼自小拉拔大的小姐,思及顺王府前欢喜迎娶继妻的场面,泪更是掉不停。

    文士劝道:“越儿身子还虚,你别老在她面前哭,勾她掉泪,虽说出了月子,但她原就不健壮,再哭个没完,可就伤透身子,到时静儿丫头就命苦了,有爹不能认,连娘都没了。”

     娘听了嗔道:“我不在姑娘跟前哭就是。”

    文士叹了口气专心驾车,夫妻两一路闲聊,走着走着,才发现情况不对,通往山城的这条山路,他走过不下百次,纵使人烟稀少,但林中小动物逢春,不是正该活动的时节吗?怎么会静默得让人不安?连鸟雀振翅声皆未闻。

    正想着,忽地大地震动草木皆悲,一阵强烈的晕眩令他头晕耳鸣恶心欲呕,文士强自镇定抓紧手上缰i努力想稳住马车,此时路旁的大树传来嘶哑崩裂声,枝桠啪擦发出 ,大地发出悲鸣,马车往右倾斜滑落,马儿不安嘶鸣拚命扭动着想挣开桎梏,身边不时传来轰然巨响,他力持镇静却不敌马儿遭逢变故所生的蛮力,终究让它脱缰而去,马车的右侧车轮已失去的了支撑的地面。

    车里的少妇早被变故惊醒,只如今的她神智、反应早不如前,紧抱着怀里的女儿,“ 娘?”

    “姑娘你别出来,待在车里头,别出来。” 娘 着丈夫,听到慕越的声音,忙回头叮嘱她。

    慕越不敢乱动,但车厢严重的倾斜,她抱着女儿跟着被褥、杂物全滚落到车厢侧板上,外头不时传来的轰隆声震耳欲聋,她怀里的小静儿不安在她怀里嘤嘤哭泣。

    “啊!”外头传来 娘的惊呼,义父凄厉的喊着 娘的名字,不一会儿,义父的声音也远去,慕越泪流满腮,当车厢开始剧烈翻瘢她只能护紧怀中的女儿,车厢逐渐被重物 变形,重物纷落在她身上、头上,疼痛攫走她的意识,当意识即将涣散之际,却想再见他一面,想质问他为何不来接她,为何明知她生了他期盼的女儿,却置她们母女不闻问,还娶蓝慕绢为继妻,为什么!

    慕越努力挣扎不想就此陷落,但黑暗来的太快,马车跟着土石、树木翻落山谷,巨响在山里回响良久,当天地俱静,山陵已然变了样,青翠山林不复存在,只留下天灾肆虐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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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头雾水的重生 一

    大庆朝昭德十九年冬

    窗外细雪不时随着寒风呼啸而飞舞,暖融的屋里地上铺着橘红如意五福地衣,床脚六扇素刻兰草奇石的花梨木屏风前,放着座黄铜狮猊熏笼,熏笼上放着果皮,果香缓缓的飘散开来,床炕上石青锦缎被褥里,躺着的一个小人儿,小小的脑袋上裹了圈白色布条,看起来甚为 ,乌青发丝编成了辫子,垂在两边的肩头上,边缘泛黄的青紫淤青占据了右边泰半的小脸蛋,只见她随着风声逐渐加大,而微蹙起眉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 ,小巧挺直的瑶鼻轻皱,因高热而干红的小嘴抿了抿。

    好渴!蓝慕越觉得喉咙像火在烧,脸颊热热的还有些刺痛,勉力地睁开眼,随即觉得眼睛又酸又涩,她立刻闭上眼,用力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又睁开眼来打量四周,床帏遮住了泰半的亮光显得屋里昏暗不明,让她什么都看不清楚,眼力甚佳的她有些慌,想伸手去拨开床帏,却因四肢传来的痛楚让她作罢,疼,很好,至少她还活着,她活着,那,她的静儿呢?奶娘和义父呢?

    还记得在车厢里她抱着静儿靠着奶娘亲手做的迎枕,奶娘坐在她身旁,像她幼时睡不着要奶娘哄她,轻轻的拍哄着她,奶娘嘴里叨絮着,回了山城之后,帮她开家小饭馆,她昏昏入睡前还问奶娘,干么不给她开小酒馆,奶娘冷哼了声,给她开饭馆是让她营生,开小酒馆,不让她喝倒了才怪!

    她含笑昏沈入睡,再醒来,一番天摇地动,她听到奶娘的惊呼声远去,义父闷哼一声随即悄无声息,她抱着静儿在车厢里翻来撞去直至晕厥,难道有人救了她?她的静儿?奶娘呢?她们在那儿?

    屋里一片寂静。

    她侧耳静静的听着四周传来的声音,窗外呼啸的风声,枝桠的刮擦声,这些声音很耳熟,让她有种回到儿时住处的错觉。

    难道她回家了?

    不对,她鼻头一酸,想起顺王府前,精神抖擞的卫国公府的车队驶近王府前广场的那一幕。

    爹向来宠她,哥哥、嫂嫂们也疼她,那天他们却出席他再娶的婚礼。

    她请人送去的信,他们都不曾接到?不知道她还活着?莫不是他们追在她身后,见她们遇上了地牛翻身,正好救了她们?可能吗?

    慕越脑子一团混乱,直到身边传来清脆的问话声,她方惊觉不知何时身边来了人。

    “七姑娘您醒了吗?”

    这声音……慕越一怔,是她在宁夏府时的大丫鬟平儿,她怎么会在这儿?正摸不着头脑时,一丝光亮随着床帏被拉开而慢慢敞亮,床前一个俏生生的少女梳着双环丫髻,笑起来时右边嘴角有着小梨涡,正是平儿。

    “七姑娘醒了也不喊奴婢一声。”那丫鬟娇嗔着,将床帏挂在床柱银勾上,她侧坐到床上,侍候慕越半坐起身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雀儿,水。”

    “来了。”另一个年纪较小圆脸大眼的丫鬟端着杯子过来,见慕越怔怔地的看着自己,遂笑道:“七姑娘怎么了?又不认得奴婢?奴婢是雀儿,抱着您的是平儿姐姐。”

    平儿嗔她一眼,雀儿赶忙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平儿,平儿一边喂慕越喝水,边数落雀儿。“就你话多。”

    “七姑娘这两日每每醒来,总是要问我们是谁,我这是体贴,七姑娘不用问,我就先说给她知嘛!”雀儿说起话吱吱喳喳的,光她一个人就很热闹。

    两个丫鬟十分有默契,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侍候着慕越非常顺当,

    慕越看着雀儿,心头乱纷纷,脑子昏沉沉,搞不清楚眼前的丫鬟与一切是真是梦?

    ※

    头部传来阵阵的涨痛,让慕越难受的皱起眉头,好不容易睁开眼睛,这回总算能看清床顶上的雕刻,圆圆的五蝠图样,她小时耍赖不肯睡,扯着奶娘说不敢睡,硬要奶娘陪着,奶娘便指着那团福五蝠哄她,那是爹、娘带着三个哥哥守护看顾着让她一夜好眠。

    这是她在西宁将军府的床。

    她怎么会回到这儿?父亲受封国公后便返京居住,在西宁卫的将军府就由二哥、二嫂住着,二哥虽也封侯,在京里有宅第,但他因接替父亲当年的职务,长驻在西宁卫担任守将一职,而长年闲置着。

    一定是二哥救了她,把她带回西宁卫,二哥向来心细,平儿和雀儿定是他找回来侍候她的,只是,她们怎么会看起来年纪这么小?慕越仔细的打量着四周,房中放着张黑檀大圆桌,是娘亲的嫁妆,墙边高几上放着黄玉香炉、玉制海船、多宝格上放着她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小摆饰,还有她在街上淘来的小玩意儿,两者都是小小巧巧,价值却是天差地远,墙上挂着的是祖父送的弓及剑,南窗下放着绣架,那是祖母送来的。

    她出嫁后,二哥曾从西宁捎来书信,跟她说,她的院子还是留给她,让她常回去小住。

    大哥知道后,气恼的说,要回娘家小住,也是去他那儿,六哥则是可怜兮兮的要她一定要公平,绝不可以厚此薄彼。

    最后是父亲,训斥了大哥和六哥,说她是家里的宝贝女儿,出嫁回娘家小住,当然是回国公府。言犹在耳,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去山城接她?

    屋外传来脚步声,随着门帘轻响,一股寒气袭来,连串细碎声,有人轻呵着气夹杂着跺脚的声响由远而近,跟着就听到丫鬟们说话的声音。

    “前头怎样了?”平儿问道。

    “八姑娘已经出去了。”回话的是雀儿,“大总管说八**不能停灵在家,得挪到济福庵去。”

    “夫人……她没闹?”平儿微顿了下。

    “她还昏睡着,厨房的张妈妈说罗大夫给她开了麻沸散,就是怕她闹。”雀儿冷哼一声。“大少奶奶劝过她,才下过雪路上寒着,请她改日再去,她偏不肯,得!她几时不出门,一出门就遇上贼人,八姑娘没了不说。”雀儿恨声道。“还把咱们**带累,连好儿和喜儿也受了伤。”

    八姑娘,这谁啊?早年蓝家在西宁卫艰苦渡日,她的嫡长姐、庶姐们时运不济,嫡长姐生下来就是死胎,几个庶姐体弱,有的活到三岁,有的连月子还没出就走了,只有她,亲娘拚死将她生下来,自己却香消玉殒,那八姑娘是谁?听雀儿和平儿的对话,八姑娘该不会是继母严氏所出吧?

    但继母除进门那年怀过孩子,之后调养多年,始终没能成功再怀胎更w论生儿育女了,难道她出嫁这些年,她竟是怀了孩子还生下一女?慕越有些震惊,心里更觉受伤,难道她出嫁了,就不再是蓝家的女儿?否则为何继母怀孕生女,都没人告诉她?

    不对,似乎有那什么地方不对劲,慕越攒紧眉头想要弄明白究竟那里不对,良久,她方记起,她们说的罗大夫,应该是留着一把美须的罗大夫吧?她甫出娘胎就是罗大夫照看长大的,只是这位好好先生在皇后过世那年的冬天辞世,享年七十三岁。

    如果他已在几年前离世,又怎么开麻沸散给夫人?

    她记得当年她随父兄领军上京救驾,平儿她们被留在西宁,没有随家里搬回京里来,而是被她的继母做主配了人,自此再无消息,她曾让人去打听她们的下落,都苦无结果,没想到她们竟好好的在这儿,二哥真是神通广大,见着二哥她得好好的夸夸他。

    簌簌雪声伴着不时呼啸的风,席卷过院子,雀儿拿了铜夹在熏笼里添了炭,平儿起身走到床边,检查了放在被褥里的汤婆子,然后看了躺在床上的慕越一眼,见她仍睡着,只眉头微蹙,便探手轻轻的抚平慕越的眉心,这才转回头对雀儿道:“七姑娘还在静养,说话小声些,别扰了她。”

    “知道。”雀儿点点头,压低了嗓子。“夫人不太好,听嬷嬷们说,只怕以后是没希望了!”雀儿有些幸灾乐祸。

    蓝家如今的当家主母严氏是继室,进门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便是八姑娘慕雪,日前又在意外中丧命,蓝家嫡长子、次子都已娶妻,庶出的三少爷及嫡出的六少爷也在议亲,老爷又不怎么待见她,严氏往后的日子只怕是难过了。

    “是吗?”平儿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指了墙边的高几,让雀儿把高几上的绣篮取来。“今儿地龙烧得比较热了。”

    “大少奶奶特意吩咐的,夫人人事不知,老爷和少爷们都不在家,家里一切就由两位少奶奶做主,管着炭火的那婆子不敢再苛扣,天还没亮就赶着送炭来。”雀儿起身拿了绣篮回来,又坐回平儿身边的杌子上。“那些个婆子、嬷嬷们都道夫人平日不爱烧香拜佛,怎么那日硬是拖着**去上香。”雀儿手边忙着,边忙着八卦。“她们说会出这种事,肯定是严家人在背后作怪。”雀儿将那些婆子们说的话全倒给平儿听。

    平儿没接话,抿着嘴低头在绣篮里挑线,取出绣片比对了一下后,将线交给雀儿分线,然后才道:“好儿她们在大夫那儿养着伤,姑娘这儿等人侍候,偏偏夫人新给添的丫鬟们又不得用,我让你去请示少奶奶,可有回音了?”平儿抬头看雀儿。

    雀儿耸耸肩,“大少奶奶说委屈咱们两个再辛苦些,过几日待庄子上的人过来,再把那几个不得用的给换下,这几天就先用着她们。”雀儿边说,边将分好的线递给平儿。“奶娘回来见着七姑娘这样,怕不心疼死了。”

    “这两日少奶奶们忙坏了吧!”平儿接过线穿针绣起绣片上的芙蓉花。

    “可不是。大少奶奶与二少奶奶又要管着家里,又要打点外头,方才我过去,两位少奶奶正在见外管事们,瞧见我就先招我过去问话,不然我那这么早回来。”雀儿口气不无得意,“到底是嫡亲的嫂嫂心疼七姑娘。”雀儿在绣篮里拿起另一块绣片,比对着绣线的颜色。

    “好儿和喜儿这伤不知何时才会好。”雀儿径自叨念着,平儿皱着眉头没回话。“七姑娘能保住命,说来都是她们两的功劳。”说起两个同伴受伤的经过,雀儿是既担心又骄傲。“咱们姑娘因她们两个护着,才没像八姑娘那样给摔出车去,倒是她们两肋骨断了几根,好儿的腿折了,喜儿手断了……”平儿脸色微动的听着雀儿碎念着,雀儿说的这些,是大少奶奶命人传出去的,平儿几不可见的叹口气,真正的情况才不只是这般,那日她随两位少奶奶赶到出事的地方,看到斑斑血迹满地狼藉,两条腿便像煮熟的面条, 的险些站不住,待去到医馆时,正巧遇上医馆里的大夫在为好儿和喜儿上药,她亲眼看到她们的伤处,那哪是被撞的,那是让人用刀、用剑硬生生给砍断的。

    二少奶奶当时便下了死令,在场的所有人不许将看到的事外传,否则一律杖毙。

    “八姑娘院里的那些姐姐全被杖毙了。”雀儿说起此事,不由浑身一颤,一屋子十几条人命!

    “咱们老爷是将军,治下甚严,今儿出了这种事,怎能不严惩。”平儿停下手中的活。“护主不周致主于死,说来只杖毙她们还是轻的,还没打卖了她们家里的人。”

    两个丫鬟说来不胜嘘唏。

    躺在暖呼呼的被窝里,慕越心底却是一片冰凉,心口突突的跳,脑子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原先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平儿她们是她梦里的人,现在却发现,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她好像是回到自己年幼之时,还是说,她随父上京救驾嫁做皇家媳妇才是梦?

    慕越越想心越乱,忽地想起,继母严氏甫进门那年曾有孕,她那时若没有小月,而是安然生下孩子,会不会就是个女儿呢?

    她心头一震,难道现在与她之前的世界相仿,却非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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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头雾水的重生 二



    慕越悄悄的睁开眼,屏息凝神的听平儿和雀儿继续闲聊,越听心越惊。

    “说起来也是不巧,十二殿下跟七姑娘的婚事,眼看着就要订下,偏生家里出了这种事。”平儿的声音有些远,慕越悄悄的张开眼,看到平儿站在屋子中央的圆桌边,拿着什么在桌上比划着,心里头却在想,十二皇子?难道她回到与他订亲之前?

    雀儿有些蔫蔫的道:“可不是!几位嬷嬷说怎么这般凑巧。”

    “皇家的媳妇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慕越听了暗暗点头,还是平儿聪明。

    “听说十二殿下长得可俊俏了。”雀儿轻笑一声。“夫人身边的嬷嬷们成天念叨着呢!”

    “哦,她们说什么?”平儿头也没抬的问。

    “她们说,十二殿下这般品貌,也只有八姑娘才配得过,嫌弃咱们七姑娘不像个姑娘家。”雀儿冷哼两声又道:“她们说这门好亲事落在八姑娘身上就好了,夫人往后就算没有生个哥儿,也是有靠了。啧,真是,也不想想八姑娘才多大。”

    平儿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焦急的问:“你说什么?”雀儿被吓了一跳,睁着眼不解的看着平儿,平儿拉着她又追问一次,见雀儿怔怔看着自己,方惊觉自己的焦躁,忙缓下声又问一次,雀儿惊魂未定的看着她,鹊刂馗捶讲诺幕埃平儿恍然大悟。

    她原就觉得奇怪,夫人待七姑娘只是面子情,出门会客向来只带八姑娘,何以那日坚持一定要七姑娘同行,只是后来发生意外,家里一团忙乱下,便忘了这事,如今回想起来,原来竟是别有心思,该不会是有人盘算着七姑娘出了事,这门贵亲就会落到八姑娘身上吧?

    那八姑娘又怎么会死呢?平儿想不明白。

    雀儿见平儿怔怔着发呆,推了她一把,“平儿姐姐可是想到什么了?”

    平儿回过神来,“没什么,你啊!还是当心点,听了什么话,别胡乱的全倒出来,没的惹出闲事来,给七姑娘添麻烦。”

    “知道了。”雀儿有些不平,平儿见状板起脸正想训诫她说话要小心,眼角扫过床上,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

    “姑娘,您醒了!"

    慕越想开口回答,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便想点头回答她,岂料才动一下,头就疼得很,她干脆动也不动的躺着,眼泪不知为何竟不由自主的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平儿见了忙不迭的丢下手上的绣片,迅疾如风的闪到她的床边来。

    “姑娘可有那儿不舒服……"平儿迭声问着,慕越鼻头一酸眼泪就夺眶而出,小手紧抓着平儿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掉不停。

    平儿忙拍抚着慕越,总算安心了些,慕越靠在她怀里,放声大哭,她哭得不能自己,泪眼模糊的望着自己紧抓着平儿衣袖的手,她怎么变得这么小啊!这不是一场梦吗?她想回去,她想她的智儿,还有静儿,她还要回去问东方朔,为什么要娶蓝慕绢,她有满腹的疑惑想要问他,问父亲和兄长,可是……可是现在……

    雀儿被慕越吓坏了,七姑娘向来都不哭的,前年爬树摔下来,额角血流不止,也没见她掉一滴泪,倒是老爷担心七姑娘因此破相,四处让人寻药,而且只要老爷在府里,每日都要盯着姑娘上药,确定没有留下疤方才罢休,老爷是将军,那手有力的很,他亲手帮七姑娘上药,那力道可以想见,七姑娘回回疼得嘴唇发白,硬是没见她掉半滴泪,这会儿她却哭得这般声嘶力竭,雀儿担心的问:“平儿姐姐,七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怎么哭成这样。那未竟的话被平儿狠瞪硬吞回去。

    平儿自小侍候慕越,长慕越五岁,慕越尚在牙牙学步时,她已跟在奶娘身边学着侍候七姑娘,知道七姑娘只有受尽委屈时,才会对着她和奶娘哭得如此伤心,平儿想着意外那日,七姑娘不知受了多少惊吓呢!前两日看七姑娘醒过来,那眼神空洞的让人心惊,大少奶奶听了连忙让人安排八姑娘移出去,又请大师、师太诵经祈福,果然有神效啊!

    方才见七姑娘的眼神不像头几日般空泛,想来是缓过气来了。

    雀儿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平儿听怀里的姑娘哭声渐歇,便边拍哄着姑娘,边对雀儿道:“去跟大少奶奶说一声,七姑娘魔症已去。”

    雀儿点点头念了声佛,笑着回道:“我这就去通知大少奶奶去。”

    大少奶奶处理完家事,正在自己院里歇息,听雀儿来忙让人进屋来,只见雀儿挟着屋外的寒气进来,待她请安福礼后,大少奶奶温言让银心倒杯热茶给她取暖。

    “七姑娘今儿怎样?可见好了?”大少奶奶眉眼俱柔,说话声更是柔细。

    “好了,好多了,方才七姑娘抱着平儿姐姐大哭呢!”雀儿喜笑颜开,众人见了也都笑了。

    大少奶奶听了眼弯唇翘,笑着道:“那就好,真是佛祖保佑。老爷和几位少爷总算可以放心了。”

    七姑娘自打那日出了意外,先是高烧不退,后来醒了不是认不得身边侍候的人,就是像木头人般动也不动,眼里神采俱无,丝毫不见往日精神十足的活泼样儿,怎不叫人见了心焦,再瞧她换药时,也不知道痛,泪水静静的淌,看得人心疼不已,就连不信神佛的罗大夫看了都说不对劲。

    还是府里的老嬷嬷们见多识广,知情后,纷说七姑娘不见好兴许是魔症了,便提议请人为慕越诵经祈福,大总管也道八姑娘不好停灵在府太久,今儿一早便将她移去济福庵,没想到慕雪移灵出府,慕越就好转了。

    大少奶奶这下悬着好几日的心总算能放下了,公爹和丈夫、小叔子们出门在外,家里婆母又倒下,一个小姑死了,另一个却傻了,她身为长嫂责任重大,若是慕越再不见好,她真不知如何向公爹和夫君他们兄弟交代,她和二弟妹年轻不懂,遇着这等事几乎慌了手脚,幸好慕越已然好转。

    “快,去请罗大夫过府,再通知大总管派人去军营通知老爷他们。”

    “是。”丫鬟们轻快的应诺分别行事,大少奶奶嘱咐雀儿回去好好侍候,让人送她出去之后,大少奶奶整个人斜倚在炕上的被褥堆里。

    银心见大少奶奶紧绷着的俏脸,总算有了丝笑痕,便笑道:“让济福庵的济福师太和清凉寺的苦慈大师,为七姑娘诵经祈福,当真见效。”

    大少奶奶苦笑,交代银心给师太和大师多送些银票及米粮、柴薪等物过去,银心点头福了福便退下办事去,银芽几个见大少奶奶神态蔫然,便噤了声侍立一旁。

    大少奶奶支着肘,看着窗外翻飞的白雪,这些天她总睡不深,因为一闭上眼,眼前不断出现当日的惨状,蔼蔼雪地里那刺眼的血红,寒风袭来仍吹不散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了嗜血的兽类,在不远处伺机而动。

    翻倒残破的车厢,车厢里的杂物散落一地,满地皆是踩踏杂乱的足迹及重物跌落在雪地里留下的印痕,可以想见意外发生时的境况。

    慕越才多大的孩子,虽然自小在军营里长大,但那是跟在当将军的公爹身边,以公爹疼宠女儿的程度来看,几曾让她亲见那般血腥的场面。那些贼人皆是针对她而来,当日护卫们言道,那些杀手先是对慕雪的人下手,制服侍候的丫鬟仆妇后,将慕雪抛出车外,得知杀错人后,便又倾全力攻击慕越,他们几个离得远,又被人缠住,待他们赶过去救援时,慕越几个己经昏倒在地,慕越的两个丫鬟伏在她背上护着她,连她们这些事后看到惨况的人都觉胆战心惊,可以想见慕越所受到的惊吓有多重,大少奶奶光是听就觉得骇怕,更何况年纪小小的慕越是当事人。

    “大少奶奶?”银芽见主子久久不语,有些忐忑的唤她。

    大少奶奶抬头对银芽安抚微笑,“没事。”随即正色厉声道:“吩咐下去,让他们嘴巴闭紧一些,不得私下议论传播,否则休怪我无情。”

    ※

    雀儿脚步匆匆连走带跑的赶回来,廊下不见侍候的小丫鬟,她紧皱眉头径自挑起石青铺绵锦缎门帘进屋,只见明间里,几个新来的丫鬟团团围坐在西屋落花罩前,当中是原放在明间正中的熏笼,她们悠闲的边取暖边嗑瓜果聊着,见她进屋来,忙慌慌张张的起身。

    “姐姐回来了。”零零落落的招呼着,雀儿见她们有人闪躲着不敢正视自己,有人却直视自己,一派镇定带着讨好的笑,心里头就一阵窝火。

    “你们都没事做了?全躲懒窝在里头烤火?外头若有人来谁来通报?”

    “外头下着大雪呢!这会儿谁有空往咱们这儿……”雀儿嘲讽的盯着说话的丫鬟看,那丫鬟不自在的收了声。

    雀儿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们一圈,“外头下雪就什么事都不用做了?姑娘的药不用煎了?”说完也不待她们反应,转身去了东屋的暖阁。

    “回来了。”南窗的绣架前,平儿正坐在小杌子上绣花,见她进屋来,轻声的道。

    雀儿指着外头小声的道:“那几个新来的半点规矩都不懂,夫人怎么会把这样不得用的塞给咱们姑娘用。”

    “跟她们斗什么气。”平儿也知外头的几个丫鬟不济事,可这会儿要的是人帮着跑腿,规矩什么的只能暂不挑刺。“待大少奶奶从庄子上找新的丫鬟来,就把她们统统换下吧!”

    雀儿迟疑了下,靠到平儿身边问:“不会得罪夫人吗?”

    平儿嘴角微翘瞟了雀儿一眼,“她们几个不得用,难道要因为她们是夫人给的,就委屈咱们姑娘?”见雀儿仍满脸忧色,遂放下绣花针,抬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放心吧!没事的。”

    “要是奶娘在就好了,她是姑娘的奶嬷嬷,外头那几个总不至于敢不听她的。”雀儿望着藕荷色的门帘喃喃道。

    平儿则看向窗外,雪又开始飘,奶娘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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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头雾水的重生 三

    大雪连下了数日,这日清晨,一名年近三旬,穿着天青长比甲的嬷嬷等不及丫鬟来扶,径自扶着车厢自行下车,匆匆走进内院垂花门,浑然没听见身后的丫鬟叫唤声,她一路行来,沿途不少丫鬟、仆妇与她打招呼,她匆忙颔首回礼,脚步不停的往内院里走。

    就在她要跨进往西侧夹道的月洞门时,有人扬声唤了她。

    “何妈妈。”

    她回头一看,见是大少奶奶身边的大丫鬟,顿时停下脚步,银心面色凝重的加快脚步上前,朝何妈妈福礼。

    何妈妈侧身避过同时回了她一礼。

    “何妈妈可总算回来了。”银心素来贴心,见何妈妈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心知她挂着七姑娘,也不多客套,直言道:“妈妈放心,七姑娘已无大碍,大少奶奶请您先过去一趟,是有话要说。”

    何妈妈手里紧拧着帕子,她赶得急,忘了天还在下雪,这会儿一停下来,又恰好在风口,寒风一吹,她整个人禁不住微微 。“银心姑娘,你也知道七姑娘是我奶大的,知道她出事,我……”何妈妈的手忽地攫住银心的手,那紧窒的力道几乎让银心疼入心肺,没见着七姑娘人安好,她那颗心怎么能安?

    去传话的小厮赶路赶得急,累得见到人连话都说不利索,把她急得火烧火燎的,惶急的与婆家族亲说一声,便急着往回赶,回来的路上,小厮话是能说清楚了,却只也知道府里死了位**,问他是那位**,他却又不清楚,把何妈妈急得嘴上都冒泡了。

    “妈妈先随我来,大少奶奶那儿有事要跟妈妈交代。”银心反手握住她的手,想起当年她被挑进府时,她娘也是像何妈妈这样紧握着她的手,心下一软,又见何妈妈急得连唇都发白,忙开口安抚,却因在外头,有什么话不好说,只得想法赶紧将人领去大少奶奶处。

    何妈妈点点头,却不免疑惑的看着银心,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难道是七姑娘不好?这时跟着奶娘出门的丫鬟抱着袄子追上来,“天冷,妈妈您也不多加件衣服,一会儿病了,万一过给七姑娘那怎么好?”

    “正是这个理,急也不急穿衣这点功夫。”银心接过小丫鬟手上的铺棉袄子,帮着给何妈妈穿上,然后带着何妈妈和小丫鬟一同往大少奶奶她们处理家务的小花厅去。

    何妈妈随着银心走在游廊里,游廊外鹅绒似的雪又开始飘起来,何妈妈边走心里越是没底,因为眼下银心领着她去的大少爷夫妻住的院子,而是往夫人处理家务的小花厅去。

    小花厅是三间不隔断的敞轩,前后皆有抱厦,左右各带两间耳房,一间是小厨房,备着茶水点心,一边是书室,小花厅前方的抱厦前种着银杏、桂花,铺着青砖的小广场,两个在外头侍候的小丫鬟见她们来,便飞快的往里头通报。

    待何妈妈随银心步入小花厅,才发现座上的不是夫人,而是两位少奶奶,她惴惴不安的上前敛衽福礼。

    敞轩正中设有暖榻,两位不及双十年华的俪人坐在暖榻上,中间以几桌分隔,这两位正是蓝家大少爷蓝慕远的妻子莫氏,及二少爷蓝慕声新婚的娘子高氏。

    何妈妈请安后,大少奶奶莫氏让丫鬟端了杌子给她安了座。

    大少***奶娘莫妈妈侧坐在何妈妈身边的杌子上,小声的将这些天发生的事说给何妈妈听。

    何妈妈边听边掉泪,待听到竟是八姑娘去了,她不由一怔,抬起头疑惑的看着莫妈妈。“赖妈妈她们……”赖妈妈是八姑娘的奶娘之一,蓝家几个孩子,包括蓝将军最重视的嫡长子蓝慕远也只一个奶娘,就连甫出生就没了亲娘的七姑娘蓝慕越,也只何妈妈一个奶娘,独独八姑娘竟有三个奶娘,侍候她的丫鬟、仆妇也最多。

    “都去了。”莫妈妈低声的道,念了声佛,又道:“八姑娘那儿,只留下一些未留头的小丫鬟和院里的粗使仆妇,其他贴身侍候的全去了。”莫妈妈低声道。

    何妈妈也不禁念了声佛,“这是怎么回事?夫人向来惫懒,又不兴拜神念佛的,怎么挑这种天出门?”何妈妈掏了帕子拭泪。

    莫妈妈又道:“随七姑娘出门的好儿和喜儿护主有功,只不过,怕是……”听莫妈妈欲言又止的,何妈妈心中已有计较,闻言不由一沉。

    她沉吟片刻后,谨慎的开口对大少奶奶说:“好儿和喜儿两个都是才提上来的,是得力的,如今不堪用了,不知大少奶奶怎么安排?”在严氏当家的情况下,得用的丫鬟是轮不到七姑娘,她返乡之前,夫人新派了几个丫鬟过去,一个个千娇百媚的,一看就知不是能干活的。

    “我已先让人从母亲嫁妆的庄子上找人来,应该是可信的,只是怕她们粗手粗脚的侍候不好七妹妹,还望何妈妈多担待,看着不妥便多提点一二才好。”这里说的母亲,却非继室严氏,而是蓝慕远他们兄妹的生母郑氏,严氏如今是她们的婆母,明知她苛刻小姑慕越,她们也只能生受而不得置喙。

    “这是奴婢该做的。”何妈妈点头应诺,又交代了几句,大少奶奶便让银心送何妈妈回去。

    待人走后,一直缄默不语的二少奶奶高氏才轻轻的开口:“若不是防着严家,咱们大可从外头挑可心的进来侍候妹妹。”

    大少奶奶朝身边的大丫鬟挥挥手,丫鬟们便知机的退下。

    “外头挑进来没根基的也不成,妹妹和十二殿下的婚事怕是已成定局,能在七妹妹身边侍候的,将来都有可能飞上枝头……”大少奶奶淡道。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婆婆之前才会将七妹妹院里的小丫鬟换一批?”高氏性子直,几次在婆婆跟前因此吃了亏,索性人前不大开口,只私下与大嫂说。

    大少奶奶重重的叹口气。“你且仔细瞧瞧那几个新进的丫鬟,那品貌、身段,那一个不是奔着通房的位置的?”

    二少奶奶低头细想,不由倒抽口气。“怪不得七妹妹那几个新丫鬟的作派,不像是丫鬟出身。”

    “她真是好算计,一边给换上有心计的美貌丫鬟,一边暗地里下手,如果若不是随车的车夫多了个心眼,在他们打探时,报了八妹妹的车给他们,只怕七妹妹就不保了。”二少奶奶冷哼一声。“严家人还真是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对咱们家的人下手,是嫌命太长了吗?”

    她与大少奶奶莫氏,都是蓝守海元配郑氏订下的媳妇,严氏原想另为嫡长子、次子另聘严家亲戚为妻,被蓝守海知情后,狠狠的斥责了一番,严氏打理蓝慕远的婚事时漫不经心,因此惹来蓝家族亲议论,之后二少爷慕声的婚事,大老太太远从京城亲来坐镇。

    大老太太办完了孙子的婚事后,还在宁夏府多待了三个月,让进门后从未在婆婆跟前立过规矩的严氏,在两个新媳妇面前丢尽脸面,待大老太太回京后,她们两皆被严氏狠狠的刁难一番,碍于孝道,她们只能乖乖从命,却不想严家人竟是这般心狠。

    “那两个车夫送回京去了?”大少奶奶问。

    二少奶奶点点头,“我让我哥带人亲自护送他们回京城交给祖父,他们可是人证。”

    两个车夫受的伤也不轻,可要避开严家人,只得委屈他们负伤举家迁回京去。

    地上的狮猊黄铜暖炉缓缓的散着云雾,大少奶奶端起手边的粉彩富贵牡丹茶盏,素手纤纤掀起茶盖慢慢的啜饮一口,清冽的茶香熏得她清丽的脸蛋泛起粉红。

    “不知道爹和相公他们,眼下到那儿了?”

    二少奶奶扬眉笑道:“这咱们可没法知道,不过倒是能知爹和相公他们正头疼着。”

    “那倒是,那两位京里的贵人,怎堪受得住军里的便宜行事,行帐简陋不说,单说吃的就够他们呛的。”两妯娌相视一笑。

    夏末秋至时,西宁卫守军迎来代父北巡的两位皇子,京里来的原就娇贵,更何这两位是皇子,更是尊贵无比,其中十二皇子年幼又方大病初愈,军中伙食吃不惯,蓝守海为此,特意传令回府命人做些精致的糕点给送去,后来又命夫人寻了擅做江南菜肴的厨子送到军中,把严氏累得够呛。

    四皇子倒不怎么挑剔,人随和得很,不过这位也是个奇人,什么活计不挑,竟挑了北巡这没人愿来的活儿,听说二皇子挑的是南边沿海的卫所,带回的南珠讨得**娘娘们一片盛赞,他赚的是满盆满钵,其他几位皇子挑的也都是轻简的活儿,其中尤以三皇子最为人心羡,他去的是富庶豪奢的江南,三皇子带回了几个绝色美女,还在扬州传出几段风流佳话。

    大少奶奶沉吟片刻:“四殿下倒是疼弟若命。之前听说皇后有意将国舅爷的女儿许给十二殿下,国舅爷还没说话,那位三**便气急败坏的嚷着不嫁十二殿下这绣花枕头,一时之间十二殿下从京中炽手可热的贵公子,成了落地的凤凰。”

    “难不成是为了让十二殿下暂离京城,四殿下才自愿代皇帝北巡?”这才带了个娇惯的十二殿下来?

    “兴许是吧!”

    妯娌两又闲话几句,二少奶奶看看一旁的自鸣钟,问道:“大嫂,要不要让人摆饭?”

    “嗯,午后还有人回事儿,只怕咱们今儿又不得歇午了。”

    ※

    何妈妈一见到躺在床炕上的慕越,泪水就哗啦直掉,平儿和银心两好生安抚了一阵,仍是不见效,还是雀儿一句话提醒了她。“奶娘您可别再哭了,不然又要引七姑娘哭了。”

    平儿想到那日七**抱着自己痛哭一场后,当夜又发起高烧来,心里一惊,连忙劝着奶娘。

    何妈妈听平儿说了前事,这才止了泪,平儿几个舒了口气,让何妈妈确定七**好好的睡着后,将人半哄半劝的带出内室。

    来到外间,团团围坐在地上的黄铜熏笼边儿上,雀儿拿了几个黄澄澄的橘子来,平儿接过来,轻轻将皮拨开,将橘子皮放到熏笼的边上烤着。

    “今年怎么早就有橘子可吃了?”何妈妈放了一瓣橘子入口,酸甜的滋味立时让她皱了眉。

    “这是十二殿下让人送来给七姑娘的。”平儿扳着橘瓣与雀儿两个分食,雀儿指着西屋道:“里头还有一堆小玩意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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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头雾水的重生 四

    “十二殿下送来的?”原来西屋里添了那么多小玩意儿,全是十二皇子送来给姑娘的?

    “是啊!”雀儿一一细数给何妈妈听,何妈妈听了却没有欣喜之情。

    “妈妈,怎么了吗?”平儿见何妈妈脸色凝重,不禁问道。

    何妈妈却摇摇头,转移了话题。“老爷可知道家里出了事?”

    “知道。”平儿顿了一下,左右张望了下,方贴近何妈妈耳边道:“此事只怕严家脱不了干系。”

    何妈妈在蓝家多年,自是知晓夫人对前头夫人所生的孩子甚为不喜,只是会心狠至此吗?思及雀儿适才所言,她若有所思的望着西屋,忽地觉得口里的橘子苦涩难以下咽。“七姑娘不过是个女儿,就算老爷、少爷再疼,将来总是要出嫁的,又碍不到她的事儿……”何妈妈似想起了什么,忽地顿住话,震惊的睃向平儿。

    平儿静静的回望,何妈妈心里恼怒,却是骂不出口,气得涨红脸愤愤然用力捶了自己的腿几下。

    内室里,慕越张开了眼睛,望着床顶发呆,这几天听着丫鬟们闲聊,她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是回到了昭德十九年,她九岁那年,也是四皇子偕同十二皇子,第一次代皇帝北巡的那年。

    轻叹了口气,她抬起右手,细细端详着手掌心,她的手向来不曾柔白似雪,更不曾滑细如棉,订下婚期后到她成为顺王妃期间,她总是被那些贵女们冷嘲热讽嫌弃,虽不改每日清早练剑、练枪的习惯,却怕顺王如她们所言的嫌弃她,请托嫂嫂找药来,最后是四皇嫂从御医那儿拿药给她,让她每日乖乖的让奶娘,用宫里赐的药天天敷手,只是成效不彰,直到生了儿子,她怕伤了儿子细嫩的肌肤,停了晨练,手才逐渐细嫩起来,只是仍及不上那些贵女们的葱白柔荑。

    想到儿子,慕越一阵鼻酸,眼泪不自由的 脸颊,后脑随即隐隐作痛,脸颊上的淤伤放过药已然消减不少,她抬手着脸克制不住自己的泪,她回到了昭德十九年,她的智儿却在至正二年,留在他身边,她的智儿有了新的娘亲……

    义父明明派了人去顺王府通知他,她没死,她和奶娘没死,她还为他生了女儿,他一直想要的小女儿……,她翻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想到她甫出生才满月的小女儿,她死了,静儿也死了吧!

    她哭得昏天暗地的,连外间的人听到动静进屋来都不知道。

    奶娘坐到床上,轻轻的将她连人带被子抱入怀里,温声的拍哄着。

    嗅到了奶娘身上熟悉的味道,慕越哭得头昏脑胀,抬起头看到奶娘,整个人错乱了,口齿不清问奶娘,她的智儿和静儿呢?奶娘只当她伤处疼痛满口呓语,不甚在意细听便胡乱应着,也不知是否正好应了慕越的问话还是怎地,就见慕越渐渐安静下来不再痛哭,小小的身子软软的伏在奶娘的怀里,平儿和雀儿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松了口气的释然,平儿径去倒了杯温热的白水给奶娘喂七姑娘喝,雀儿则去外间吩咐人把药端过来。

    直到天色昏黄,才把七姑娘哄睡了,奶娘与平儿、雀儿松了口气。

    奶娘轻轻将七姑娘放回床上,帮她掖好被角,起身时忽地眼前一黑 一软,幸得平儿扶了她一把。

    “奶娘一路赶得急怕是累坏了吧!您早点歇着吧!”平儿眼疾手快的扶住奶娘,边担忧的劝道。

    何妈妈点点头,也知自己自前儿得知消息后,一路急赶慢赶的,路上在车里总是忧心着七姑娘的安危,根本无法合眼,这会儿实在是累坏了,细细的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丫鬟回房。

    雀儿领人去厨房领晚膳,进屋来不见奶娘,讶然问了句,平儿笑着答道:。“奶娘先回房歇着了,这可好了,奶娘一回来,咱们就有了主心骨。”平儿一直紧绷的脸蛋,总算有了一丝放松的笑容,雀儿见了也忍不住回了一笑。

    “可不是。”雀儿点头,一边将手上的食盒放到花梨木百蝶戏花炕桌上。“奶娘不在,咱们怎么侍候都觉得心里头不踏实,深怕那儿侍候不周,惹姑娘恼了也不知道,现在奶娘回来就好了。”

    平儿点点头,回头看了床上一眼,见七姑娘因哭得太累,睡得不怎么安稳,不时抽噎着,“明儿大夫来,记得提醒一句,让他给七姑娘开安神的药,不然老这么哭,又睡不安稳,这伤何时才养得好。”

    雀儿看着食盒里的晚膳发愁。“七姑娘这些天总是哭,哭累了就睡,老错过膳食,可怎么好?不是说人是铁饭是钢吗?没吃东西这药喝下去,也不知会不会伤脾胃?”

    平儿算了算,这些天七姑娘睡睡醒醒,真正吃下肚的食物,好像真没多少,“你先照顾七姑娘,我去找奶娘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跟大少奶奶那儿说一声,咱们自个儿另开小灶,熬些软稠的粥给七姑娘用。”

    雀儿点头,忙催着她去,“这主意好,反正耳房那儿也得熬药,再生个小炭炉熬粥,七姑娘想吃就有。”

    平儿看着食盒里的晚膳,眉头皱了起来。“雀儿你先吃了吧!”

    “可,那是七姑娘的份例。”

    “七姑娘好不容易睡下了,难道还把她吵起来吃?再说那里头,除了米饭和鸡汤,有什么是七姑娘能吃的?”

    雀儿左右为难。“我若吃了,晚些七姑娘醒了吃什么?”

    平儿想了下,指着那道枸杞红枣鸡汤对雀儿道:“你把这道汤,先拿去耳房,让她们另起个小炭炉热着,七姑娘若醒,就给她喝鸡汤配梗米饭,不然这些饭菜一直搁着也不好。”

    雀儿端起盛着鸡汤的白瓷荷花大碗去耳房,平儿等她回来,才径去寻奶娘。

    天色已暗,府里廊下点起了灯笼,平儿往奶娘住的西厢房去,奶娘还没歇下,听她说了,便与她一同去大少奶奶处,大少奶奶听了立时就让银心去大厨房吩咐,又让人将食材和炭炉一并送过去。

    银心办好事回来禀报,就见二少奶奶也在屋里,她将事情禀告之后,便躬身退下。

    大少奶奶捧着金如意掐丝珐琅手炉,二少奶奶端着白甜瓷茶盏慢慢的喝着茶,良久,二少奶奶才轻声道:“想不到这大厨房的人胆子还真不小。”

    “她们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否则怎敢不听吩咐。”大少奶奶低头看着手炉上的花纹,边轻声回道。

    “本来是想平儿她们要贴身照顾七妹妹,不好再让她们自己开小灶,没的多劳累罢了,让大厨房的人多备些营养的汤品、粥品过去,她们倒好,送腊鸭、蹄膀、熏鹅这类重口味的过去,可真真是省事。”二少奶奶本是过来描花样子的,听闻大厨房的人竟敢阳奉阴违,当下冷笑道,随二少奶奶来的两个丫鬟,机灵的拉着大少奶奶的丫鬟银兰去描花样,留两个主子说话。

    “平儿毕竟是丫鬟,虽是七妹妹身边的大丫鬟,但是论身份、体面都及不上何妈妈,何妈妈回来就好,那些个新来的小丫鬟也有人管教,咱们多少能安心些。”

    窗外开始刮起了风,二少奶奶起身走到窗边,见又开始飘起鹅绒大雪,便转身对大少奶奶耍赖道:“今儿个我不回房去了,就在这儿跟嫂嫂挤一挤。”

    大少奶奶温婉一笑,让人去唤二少奶奶的丫鬟,不一会儿,就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丫鬟过来,“你们两回去一个说一声,你们少奶奶今儿待我这儿睡了。”

    两个丫鬟巧笑嫣然齐声应诺,看着她们两出去,大少奶奶方笑道:“真不知道她们娘亲怎么生的,两个娃儿同一胎,这肚子怎么装得下?”

    “我记得我娘说,她们娘亲怀她们时,那肚子特别大,走起来就像鸭子走路。”说着便掩嘴笑个不停,大少奶奶见她笑得花枝乱颤,嗔了她一眼,二少奶奶才接着道:“我又没见过鸭子走路,就问我娘,我娘也傻了,她也没见过啊!”

    大少奶奶追问:“那鸭子到底怎么走路的……”

    几个丫鬟听着,纷纷掩嘴轻笑,一个小丫鬟拉着身边大丫鬟的衣袖娇憨地问:“姐姐,鸭子是怎么走路的啊?”

    “我也不知道。”大丫鬟笑着摇头,几个丫鬟笑成一团,她们都是莫家和高家的家生子,虽说都是自小丫鬟做起,但毕竟是随侍姑娘身边的,大厨房那种地方去是去过,可还真没见过生禽,鸭子怎么走路的,她们跟少奶奶们一样,没见过哪!

    ※

    “啧!这小蹄子也敢踩到咱们脸上来了。”管厨房的容妈妈刚卑躬屈膝送走大少奶奶的人,回头就甩起手中的汗巾,忿恨的怒道。

    才刚送过晚间的膳食,大厨房里灯光通明,一些打下手的媳妇子、粗使的嬷嬷都已归家,还留在大厨房里的,全是容妈妈的心腹。

    一个浓眉大眼身形粗壮的妈妈讪笑着道:“容大嫂别恼,待夫人好了,看夫人怎么收拾她们。”

    容妈妈目光一闪,没理会她,径自转头对坐在门边小杌子上一个小女孩问。“二丫儿,叫你去找你姐,你见着没?”

    “没见着,七姑娘院子的看门婆子忐凶的,不让进就是不让进。”二丫儿闻言回头嘟嘴道。

    “你笨哪!她不让你进,你不会让她唤你姐出来见你?”容妈妈大步走过去,伸出指头往小女儿额头狠戳。

    二丫儿吃疼,伸出白胖小手 额角,没好气的应道:“她不让进,也不让姐出来。”

    容妈妈一怔,随即指着小女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恼样:“是那个婆子?这么大的胆子敢拦你?你没跟她说你是夫人奶娘的孙女儿?”

    “说了。那婆子是前头夫人奶嬷嬷的妯娌。”二丫儿大声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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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机关算尽 一
    蓝守海当年再娶严氏时,空下已逝元配郑氏曾住过的正院致宁院,另行整理了致澜院当新房,多年来,严氏看着比致澜院大又整齐的致宁院眼红不已。她在安排女儿慕雪住处时,就曾打过致宁院的主意,不想被丈夫一口回绝,严氏为此愤愤不已。
    这日夜里的致澜院廊下虽是灯火通明,气氛却是非常低迷,严氏蜡黄着脸半倚在床上宝蓝大迎枕上,一双眼早已哭肿如核桃一般。
    “夫人,您可千万要振作起来啊!”严氏的奶娘容嬷嬷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苦口婆心的劝道。“您不能让八姑娘白白牺牲了。”
    严氏置若罔闻,她伤心,她痛苦,她难过,为何死的不是那个小贱种,为什么死的会是她的宝贝女儿!
    眼见严氏自意外发生后便恍惚度日,容嬷嬷焦心不已,严氏进门后才只一女,多年来毫无动静,如今八姑娘又死于非命,这打击对严氏来说是致命的,但眼下若让严氏这般放任自己沈溺悲痛,接下来就该她们这些人倒大霉了。
    严氏的大丫鬟轻轻走进内室,附到容嬷嬷耳边低语几句,容嬷嬷微叹口气告退出来,来到外间就见儿媳容妈妈正焦急的站在门边。
    “怎么了?”
    “婆婆,大丫儿在七姑娘那儿到底妥不妥当?”容妈妈听说管着七姑娘院门的,竟是先头夫人的人,当下心里就慌了,离了大厨房就往致澜院来。
    容嬷嬷皱着眉将她拉到门外。“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事来?”
    容妈妈将事情说给婆婆听,容嬷嬷没好气的瞪了媳妇一眼。“大惊小怪的。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容妈妈心里暗恼,面上仍陪着笑,“媳妇这不是担心吗?大丫儿在家里原就没干过什么粗活儿,夫人让她去七姑娘那儿……”听闻八姑娘院里侍候的,全给杖毙了,她能不担心自个儿的闺女儿吗?前头夫人的人又与夫人的人不对付,大丫儿在七姑娘院里,不知会不会受排揎。
    “我问你,严家可有人来?”容嬷嬷倒不担心大孙女儿,她担心的是别的事。
    “没有。”容妈妈摇头,容嬷嬷听了眉头皱成了川字。
    “明儿让大郎跑一趟,三姑奶奶的闺女儿没了,娘家人竟然不闻不问的,这成什么事儿?”
    嘎?容妈妈微愣,不解的看着婆母,容嬷嬷也不解释,只吩咐她记得此事,便赶她回去。
    容妈妈满腹忧心而来,没想回去还是满腹疑惑,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嬷嬷。”容嬷嬷正低头进门,听到有人唤她便停下回头,见是严氏的丫鬟青柳,遂问:“严家可有来人?”
    “没有。”方才容嬷嬷与儿媳说话时,青柳就在一旁。“嬷嬷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容嬷嬷看了眼内室,拉着青柳出了堂屋,转入耳房里,见四下无人后,才道:“八姑娘出事都多少天了,老夫人和大爷他们都没人上门探望,你不觉得事有蹊跷?”
    青柳点头。“确实不对劲,可是嬷嬷,夫人现在那个样儿,老爷又军中忙着,连八姑娘……都没空回来……"语气之中颇有不满,容嬷嬷垂下眼,老爷眼下没空处理这事,两位少奶奶又是管家的新手,只要赶在老爷、少爷们回来之前,抹平了这事,老爷看在夫人痛失 的份上,兴许还会给她再生一个孩子的机会。
    只要严家不要与此事牵连上……
    ※
    隔天一早,容大郎便急急忙忙去了严府,严家上下正一团乱,看门的老苍头朝他摆摆手赶他走,容大郎只得匆忙回府,要拉妻子一同去,容妈妈前晚才被大少***人数落,这会正忙着早膳,那敢随意离开,只得让小女儿二丫儿去找容嬷嬷,容嬷嬷指了青柳随容大郎去严家。
    去到严家,老苍头上下打量了他们良久,青柳臭着脸指着老苍头道:“我们是三姑奶奶派回来的,有急事要办,你要是再唠叨刁难,误了三姑***大事,看老夫人不剥了你的皮。”
    老苍头这才退开让他们进去。
    因为要进内宅,容大郎不方便,便自行去找相熟的人打听事情,青柳一人随老夫人派来的婆子进后宅。
    来到老夫人住的院子,明间里老夫人正坐在上首候着他,旁边架着屏风,隐约可见人影绰绰,青柳跪伏于地磕了头请安后,屏风后传来女子的细碎的言语声,老夫人轻咳一声,后头的声音才停歇。
    “你三姑奶奶可好?”
    “回老夫人话,三姑奶奶这些日子真是苦哪!”青柳说着便泪如雨下,细细诉说了严氏近况。
    老夫人听着难过的哭了起来,一旁的丫鬟又是送帕子,又是端茶送水的,忙乱一番,才听到老夫人哽咽的问:“多亏了你们几个照应我儿。”
    青柳道是应该的,又谦让几句后,老夫人交代她们好好侍候严氏,便要让人送她出去。
    青柳心急,不由上前重跪伏于地。“老夫人,三姑奶奶……”话到临头,终究还是吞了回去,她微微抬头看向前方,她只看得到老夫人坐的椅榻前的脚踏,石青色的裙o上绣着精致的边条,裙下一双黑地红花绣花鞋,两边各坐一个丫鬟,她立即垂下眼,不敢再胡乱瞧,不一会儿,o@衣裾连番响起,随即有人从她身边往外退下,待o@声远去,上头的老夫人才开口唤她。
    “起来回话。”
    “是。”青柳轻轻的站起身来。
    “站在我跟前来。”严老夫人年岁不过五旬,保养得宜的她,目光锐利的打量着眼前的正当年少的丫鬟,青柳抖着身子举步艰难,好半晌才走到严老夫人面前。
    “你三姑奶奶有什么事情,要让你跟我说的?”
    “回老夫人,是容嬷嬷有事要跟您说。”青柳没亲见过严老夫人,但她听过这位主子的事,此刻面对她,全身上下不由直 。
    严老夫人没想到竟不是女儿有话要与自己说,不由一怔。“容嬷嬷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青柳迟疑了会,方才靠上前,小声的跟严老夫人说了。
    严老夫人叹了口气,“倒是我疏忽了,竟忘了该遣人过府关切。”顿了下又道:“你回去与容嬷嬷说一声,让她好生照顾三姑奶奶。唉!不是家里不关心她们母女,实在是……家里也出了事。”
    青柳闻言惊讶的抬起头来。
    ※
    蓝家花厅里,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正忙着处理家务,严氏一派的媳妇、嬷嬷们冷眼看着,心底开始发怵,还以为这两位少奶奶年少不经事,没想到竟是厉害的。
    一个丫鬟匆匆由外头进来,一进门便凑到大少***大丫鬟身边耳语,那大丫鬟随即转身对大少奶奶不知说了什么,就见大少奶奶微微笑道:“既是母亲家里来人了,当然是赶紧请进来,怎好怠慢?”说着便扶着大丫鬟的手起身,大少奶奶轻声的道:“诸位嬷嬷、姐姐们,今儿就先各自忙去吧!若真有急事,就午后再来吧!”
    说完便与二少奶奶前去迎接严家人。
    她们赶到二门时,严老夫人正扶着青柳的手下车,抬眼看到一**丫鬟们簇拥她们二人前来,当即站定等她们过来,大少奶奶举止婉约动作标准的向严老夫人曲膝请安,二少奶奶动作有些僵,严老夫人挑剔的看了她们二人一眼,冷冷的道:“你们母亲呢?”
    “母亲自八妹妹去后,便一直待在房里。”大少奶奶轻声细语,边引着严老夫人走进严氏住的致澜院。“老夫人您来可真是太好了,咱们两个嘴拙的,就怕宽慰不了母亲,反引她伤心,您来,定能安慰母亲丧女之恸。”大少奶奶语带哽咽,说完便致了声歉,拿起绢帕擦眼泪。
    严老夫人心里冷哼一声,“你们两个也不早通知我们一声,你八妹妹如今呢?”
    一路行来,她看着蓝府并没有办丧事的迹象,严老夫人不悦的问。
    “八妹妹年少夭折,府里的老人说不好在家里头办。”大少奶奶低声回答。
    “这是什么话!她可是你们蓝家的骨肉至亲,她的事你给挪到那儿去办?”严老夫人大怒。
    二少奶奶开口道:“八妹妹在济福庵发丧。”
    “你们!”严老夫人停下怒视着她们两妯娌,旁边随侍的丫鬟仆妇全都不敢动弹。
    “母亲那日受了惊吓,一直未好,家里侍候的老人们说,怕是八妹妹念着母亲,所以母亲才一直没有好转,我们怕真有其事,问过济福庵的师太后,才将八妹妹移过去的,只是母亲仍心伤,罗大夫开了药,交代让母亲静养……”大少奶奶丝毫不受严老夫人怒火影响,温温婉婉的把话说完。
    严老夫人看着她好一会儿,“你老爷他们呢?”
    “老爷和少爷们陪着京里来的贵人校阅,不克立即回返。”大少奶奶低垂眼眸回道。
    严老夫人正待再说什么,致澜院里的容嬷嬷,早接到消息赶了过来,她匆匆上前福礼,严老夫人便打发大少奶奶她们自去,自己则随容嬷嬷进致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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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机关算尽 二
    容嬷嬷将严老夫人请进致澜院中,一进到内室,看到枯槁的严氏,严老夫人忍不住上前抱着女儿痛哭。
    严氏久久才似回过神来般的,望着严老夫人。“娘?您总算来了!”严家母女泪眼相对,容嬷嬷挥手将屋里侍候的丫鬟全都遣下,自己守在门口,待屋里哭声渐歇,不待人唤,她便带着大丫鬟端水入内,侍候主子们梳洗妆点一番后,又遣开其他人,重守在门口让严氏与严老夫人说话。
    “娘,您怎么这会儿才来。”严氏忍不住抱怨。
    “唉!不是我不想来,实在是家里出了事。”严老夫人叹了口气,将这些天严家出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女儿说,末了还道:“我正想跟你拿女婿的名帖,让人再去趟官府,之前你大哥让管事的去报官,官府推说忙着无暇受理。”
    严氏听到家里两位兄长失踪,心口直跳,根本没注意听后头母亲说了什么,她紧握着母亲挂着翠玉环的手腕追问。“二哥他失踪了?”
    “可不是。”严老夫人疲惫的道,这个儿子文不成武不就,严老太爷对此子甚是失望,得知他失踪,便扬言不管,以为他眠花宿柳去了,谁知……
    “这是何时的事?”严氏觉得心跳得飞快,伸出手压在咽喉上。
    严老夫人顿了下,回道:“便是你与雪丫头出事那日晚上的事,他一早就出门,男人在外交际应酬,偶尔彻夜不归也是有的,只是那日你们娘两儿出了这等大事,自然是要把人全找回来,谁知派去店里找人的小厮回来说,他根本就没去,也没看到他带出门的人,你大哥原是说,既然找不到,那他们其他人先过来探望,遇着事也好帮个手。”
    “是啊!”严氏鹊牡馈
    严老夫人不觉有异,继续说着:“谁晓得走到半路,竟遇上你二哥的小厮,满身是血的回来,只听他说了几句语焉不详的话,人竟然就死了。”
    严氏大惊双手直颤,雪青襦裙被她抓得起了绉纹,手汗更是将掌下的裙裾 ,严老夫人又道:“听他的意思,像是原本谈妥的事情生变,那些人与你二哥谈不拢,就将你二哥掳走了,那小厮是趁乱逃出来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抖成这个样子……”严老夫人看女儿脸色惨白双眼圆睁满面惊恐,不禁狐疑的盯着女儿看。
    “娘,还没……找到……二哥吗?”严氏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
    严老夫人见状不对,扬声将容嬷嬷唤进来,容嬷嬷忐忑不安的进屋里来,见严氏骇怕成这模样,心里有些慌,严老夫人见她主仆二人这副样,重重的以掌击桌,“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严氏得知此消息,原就心魂不属,再被母亲这般一吓,身子一抖,立刻倒豆子般的将事情全说了。
    “你,你们这些个蠢蛋!”严老夫人听完气的几乎厥过去,她指着严氏道:“你这个没脑子的,你二哥撺缀个几句,你就拿你闺女儿的命去赌?既然要下狠手,为何要带着慕雪去?”
    严氏涨红了脸哑口无言,她总不能说,她就与慕越那丫头不亲,只带慕越出门没带慕雪,出事之后,她要如何自圆其说,她怕蓝守海生疑,就得带女儿一起出门,谁晓得,二哥找来的人竟会错杀!
    亏得她还使计拖住那些护卫,不让他们能及时救援,谁知反倒害了慕雪!
    思及此,严氏悔不当初,抱着严老夫人又是一阵痛哭,严老夫人这下子总算明白了,看来 雇了人打算在严氏上香途中狙杀蓝家七姑娘,只是不知何故,反叫那些人错杀了严氏的闺女儿蓝家八姑娘慕雪。
    这件血案轰动整个西宁,蓝家是何人,蓝家当家的蓝守海可是西宁卫现任的守将,十一年前领兵剿灭四处作乱的西夏遗族,保住了西宁一方平静,当今皇上特封他为西宁守将,西夏王族的余孽心有不甘,来年潜入蓝家,重创即将临盆的蓝夫人郑氏,致其早产后血崩不治。
    这次遇袭的,又是蓝将军的家眷,整个西宁为之震动,知府这些天忙着清查可能的嫌犯,严家虽是蓝家姻亲,失踪了一位爷,怎及得上蓝家遇袭的事重要,蓝家的管事前去报官,被请出来没空受理。
    严老夫人原想着,探望过女儿之后,拿了女婿的名帖去官府,他们总不会再把他们挡回来了吧!谁知这其中竟是有所牵连。
    “你们,为什么要对那丫头出手?”严老夫人思来想去,就是想不明白,女儿嫁进蓝家,那七丫头也是女儿的孩子。
    “二嫂子说,那么好的一桩婚事,凭什么,凭什么是落在七丫头身上,我的雪儿也是他女儿,为什么……”严氏泪花四溅委屈万分。
    “胡涂,胡涂啊!”严老夫人重重的捶着炕桌。
    “娘,娘,二哥……”
    严老夫人老泪纵横心痛如绞。“出事那天,他就被掳走了,想来,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严氏闻言眼前一片漆黑,容嬷嬷忙上前安抚劝道:“夫人,老夫人请听老婆子一言。”
    “你说。”严老夫人接过容嬷嬷递过来的湿帕子,边擦眼泪边道。
    “老夫人,二爷与行凶的歹人有牵扯,应是隐密无人知晓,姑爷又不在,唯今之计,只有让姑爷对姑奶奶心生怜惜,想来日后还有机会。”
    严二爷应该不至于将此事嚷得人尽皆知,他的小厮逃出来后已死,若她记得没错,这位二爷身边向来只带一个小厮,若是侥幸得救,相信二爷也不会自曝己短,行凶之人应该也不会将此事宣诸于口。
    严老夫人沈吟半晌。“你说的有理。只是怎么把两件事给抹平了?”
    “老夫人,姑奶奶和雪姑娘遇袭的事,姑奶奶是苦主,雪姑娘还……”见严氏又低声啜泣,容嬷嬷有些不忍,但还是说下去。“若是能将这事推给西夏余孽的头上,就算扯上舅爷,也能推脱说是舅爷不慎被人利用了,他被人掳走,也能说是那些歹人怕消息走漏所为。”
    严老夫人听完之后沈吟片刻方点头,又宽慰女儿好一会儿,看着女儿灰败枯槁的模样,再多想骂的话,终究还是吞了回去,思及儿子,严老夫人沉重一叹,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临离去前,容嬷嬷递了名帖给老夫人的丫鬟。
    老夫人心里思量了一番,便明白的道:“回头我就让人去官府,请他们帮着找人。”
    容嬷嬷恭谨的将人送到二门,看着老夫人一行远去,她方转回致澜院。
    不想才到致澜院门前,就看到两个婆子带着她的大孙女儿过来,两个婆子见着她,朝她福了福,“容嬷嬷。”
    “两位嫂子有礼了,这是怎么回事?”看大丫儿抱着包袱的模样,容嬷嬷疑惑的问道。
    容大丫儿一脸灰败,两个婆子将早上发生的事说给容嬷嬷听,容嬷嬷听了之后脸色丕变,铁青着脸跟两个婆子道了谢,用力一扯将孙女儿扯进致澜院。
    她寻了门房边的一处闲置厢房,把大孙女儿拉进去问话。“怎么回事?”容嬷嬷走到屋里的圆桌边坐下,大丫儿气恼的将手里的包袱丢在桌上。
    “只不过是饿了,一早就在耳房里找东西吃,结果就被逮住了,哼!”
    “你啊!”容嬷嬷恨铁不成钢的用力捶了她背后几下,“不就跟你说过,在七姑娘院里做事,千万要小心的吗?”
    大丫儿愤然的在屋里踱步,嘴里不断咒骂着,容嬷嬷听了半晌,恼怒的扯住她,“你住嘴,你听好了,回头我就让你爹给你寻人家,尽早把你嫁出去吧!”
    “姥姥!”大丫儿震惊的瞠大眼。
    “你让我们宠坏了,想攀高枝,岂是容易的。”想到八姑娘,容嬷嬷心下凄然,大丫儿却茫然无知,仍想着回七姑娘院里去。
    “姥姥,我知道错了,你跟夫人说说,再让我回去七姑娘那儿吧!”
    容嬷嬷眼一瞪,厉声道:“你别再胡思乱想了,都是你娘,没的教坏了孩子,你以为在姑娘身边侍候是容易的?”
    大丫儿睁着一双大眼,不解的看着祖母,祖母向来和颜悦色,怎么今日这般严厉。
    容嬷嬷毕竟疼这大孙女,拉着她坐在临窗的杌子上。“你可知八姑娘去了?”
    “知道。”大丫儿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么大的事谁不知道,七姑娘还因为这样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大半个月。
    “那你知道,八姑娘院里侍候的,如今只剩下几个未留头的小丫鬟和粗使的婆子?”
    “怎么……”大丫儿一怔,这事她就完全不知晓了。
    容嬷嬷叹口气,“那日回来,夫人气恼她们没保护好八姑娘,将人全杖毙了,没跟着出门的也全遭了殃。”
    大丫儿惊讶的张大了嘴,容嬷嬷伸手抚过孙女儿的脸颊,“你娘只道七姑娘要订贵亲,托了人将你送进去侍候,盼着日后你能随七姑娘一起嫁进皇室,以你的样貌,当个通房、姨娘,再生下个儿子,这荣华富贵就如探囊取物,可是,大丫儿,婚事还没订,就有人要对七姑娘出手了,当日陪七姑娘出门的两个丫鬟,如今都残了啊!”容嬷嬷将孙女抱在怀里轻轻的拍哄着。
    容嬷嬷抱着孙女儿,心中直庆幸着,幸而那日出门,七姑娘没有带大丫儿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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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机关算尽 三
    两个婆子将容嬷嬷的大孙女儿送回去后,便回七姑娘的院子复命。
    雀儿在廊下听了她们回报,点点头回房禀给慕越和何妈妈知道。
    “姑娘,那穗儿这么可恶,您不罚她只将她送回去,会不会太厚待她了?”雀儿担心的是这么一来,如何弹压得住夫人送过来的另外几个丫鬟。
    慕越正坐在临窗的炕上喝鱼汤,闻言只微微一笑,并未回答。
    何妈妈赞许的看着雀儿,“容穗是容嬷嬷的大孙女,她做错了事,姑娘不骂不罚,只将她送回去,你想想看,若她不是容嬷嬷的孙女,夫人可会轻饶她?”
    雀儿老实的摇头。“不会。可她是容嬷嬷的孙女儿啊!”话一说完,雀儿忽地明白过来。“啊,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平儿伸手接过慕越手上的青磁小碗,顺手拧了雀儿的脸蛋一把。
    “她们几个可没有容嬷嬷这种靠山撑腰,如果她们跟穗儿一样犯了错,姑娘若罚她们骂她们也就罢了,要是也将她们送回夫人那里去,她们可不比穗儿,穗儿丢了夫人的脸面,被姑娘送回去,自有容嬷嬷说情,但她们再犯,别说夫人不饶她们,就是容嬷嬷也不会帮她们求情,还会往死里整,免得她们将穗儿牵扯进去。”
    “那这么说来,她们几个应该会安生些了。”雀儿眼儿弯弯吁了口气。
    何妈妈将一颗剥了皮的橘子递给慕越,并没回话,慕越接过橘子,记起之前听平儿她们说过,这是十二皇子命人送来的,不由怔忡。
    “大少奶奶方才命人送了鲜鱼过来,送鱼来的婆子说,老爷他们就快回来了。”平儿唤人进来将放着午膳的炕桌换下,自己则端着放在小托盘的药过来。
    “咦?怎么会是送鱼的婆子先知道?”慕越皱着眉头看着药碗,想要拖时间。
    “那婆子的儿子与军营的伙头交好,自然消息灵通。”平儿却不依她,“药要趁热喝,这会儿正好适口,姑娘就喝了罢!”
    慕越只得端起药碗,才喝第一口,小脸就皱成了一团,“好苦啊!”
    “罗大夫早上才换的新药,是苦了些。”平儿平静的道,眼里却透着怜惜。
    何妈妈在一旁看着,忙让雀儿去拿果脯来,跟着何妈妈的丫鬟菊香已经把果脯拿来,雀儿接过手,赶紧打开木匣将纸包解开,慕越一鼓作气将药喝干,雀儿将盛着果脯的木匣递过去,她却摇了摇头,平儿见状将手边早备好的白水递过去。
    慕越接过温热的白水,大口的喝下,喝得有些急,嘴角逸出些水来,何妈妈看着不由笑骂。“真是,都多大了,喝个水这么急。”边说边掏出手绢帮慕越擦嘴。
    “苦嘛!”慕越嘟着嘴撒娇,何妈妈见了不禁怜惜的将她搂入怀里,好生哄着,平儿几个掩着嘴轻笑。
    午后,大少奶奶领着几个从庄子新进府的丫鬟过来,严氏之前给的丫鬟站在廊下,心里都没底,互相交换着视线,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不安,虽然外头没有飘雪了,阳光却很微弱,屋外寒风阵阵,她们几个却都伫立在游廊里,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外祖母?”
    “嗯,夫人的娘家人今儿总算有空过来探望。”大少奶奶轻声细语,慕越不知怎地却听出一丝不屑。
    “我没过去请安……”知道严老夫人来探严氏,慕越问长嫂,大少奶奶温柔的笑着道:“无碍,老夫人也知道那日的事,知道你受了重伤在静养,不会怪你的。”大少奶奶安抚慕越,她身边的银心心想,那老太太来根本没问七姑娘一声。
    “罗大夫早上过来,可说了什么?”
    “给换了新药。”何妈妈将罗大夫开的药方子给大少奶奶看,大少奶奶看了之后秀眉微蹙,“这药很苦吧!”
    “嗯。”慕越点头如捣蒜,垮着小脸,对大少奶奶道:“苦死了,还好有六哥送的果j。”
    大少奶奶伸手 慕越柔软的发丝,“我那儿还有。”说着便让银心回去拿,平儿沏了茶过来,满脸笑容的道:“那真是太好了,七姑娘的药不知道还得喝多久,六少爷送的果j剩得不多了,奴婢们正担心着,七姑娘喝过药后,没甜食压压,可要难过了。”
    大少奶奶接过平儿手里的茶,轻喝了一口后:“姑娘这儿缺什么,你们直管跟我说就是。”又转头问慕越:“听说你把容嬷嬷的孙女儿退回去了?”
    七姑娘院里的两个婆子,将容嬷嬷的孙女送回致澜院,这事怎瞒得过现在当家管事的两位嫂嫂,不过慕越没想到,大嫂会问她这事,不禁有些诧异。“嗯。”
    “她犯了事?”
    慕越对平儿示意,平儿便将一早发生的事说给大少奶奶听,大少奶奶听完之后,有些好奇的看着慕越。“七妹妹怎么不将她送给内总管去处理,而是将她遣回夫人那儿?”内宅侍候的丫鬟、仆妇犯了事,蓝家惯例都是交由内总管处置。
    慕越微叹口气,大少奶奶看她小孩儿装老成的样子,不由好笑的拧了她腮帮子一下,却心疼的发现,慕越瘦了,定睛细瞧,原有些婴儿肥如今线条削尖,流露出几分小少女的清丽来。
    “她是母亲给的,在我这儿没大没小,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平儿她们对容穗早已不满,慕越顿了下又道:“之前她便曾擅入内室乱翻,不过那一回没有证据,今儿是当场逮到她,未经许可翻耳房里的东西找吃的,这事说大不大,不过是不守规矩罢了,但她仗着是夫人奶嬷嬷的孙女儿,敢跟我身边的大丫鬟和奶娘叫板。”容大丫儿原本犯的事可大可小,但仗势对平儿与何妈妈叫嚣,这点让慕越无论如何都容不得她。
    大少奶奶点头,“这样的丫头,确实容不得她。”乱翻东西就是不懂规矩,交由内总管处置,也不过是罚月例,容穗是新进侍候慕越的小丫鬟,犯了错却仗势顶撞姑娘的奶娘及大丫鬟,这要不处置,日后就可能以下犯上,直接冒犯慕越了。
    “如果送交内总管处置,别说母亲那儿下不了台,就连她的祖母容嬷嬷也丢脸。”慕越对大嫂解释自己为何这么做,容嬷嬷是当家主母的奶娘,府里管事、总管们谁不给几分面子,她向来要求府里的丫鬟、仆妇们规矩严谨,若是让人知晓她的孙女儿犯了什么事,一辈子的体面都没了。
    “那你怎么没想把她交给我和你二嫂处置?”她们两正管着家,有丫鬟犯事,交给她们管教是最适合不过的。
    慕越却摇了摇头。“虽然嫂嫂们管着家,可是容穗身份不同,若交由嫂嫂们处置她,我们三人就得罪夫人和容嬷嬷了。”
    大少奶奶听了不由深思的看了慕越好几眼,慕越低头回想了下,并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便睁着明亮的眼睛直视长嫂。“大嫂,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考虑的很周详。”事实上是太周详了,不像是向来大剌剌的慕越,慕越被大嫂探究的眼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大少奶奶见状微笑转移了话题。
    闲聊了一会儿,银心拿了装果j的食盒来,大少奶奶掀了梅花盒盖,每一个小格里都放了不同的果j和糖饴,抬头一看慕越看着食盒的眼都亮了,不禁笑出声来,还真是个孩子,见了甜食就欢喜。
    ※
    就在当晚,蓝将军领着蓝家军回到宁夏,宁夏府知府早领着宁夏府大小官员,在城门处候着,邹问q知府心情很复杂,蓝家女眷遇袭一事,他动员上下人等清查了十来天,抓了一堆闲汉、无赖,偏偏就与此事无关,急得他嘴上冒泡,疼得半死啊!
    他就怕蓝将军回来,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自己却丝毫没有进展能交代,可是他身为西宁卫宁夏府的知府,四皇子和十二皇子代皇帝前来,他不能不来迎接两位殿下,听说四皇子在京里声势直逼二皇子和三皇子,很有可能将是储君,为了前途,他能不来吗?
    唉!
    城门两侧挤满了人潮,大家都想一睹两位殿下的风采,大道两侧是如钉扎的卫士,将人**挡在身后,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来了,回来了!”大伙儿引颈期盼张望着。
    不一会儿,就听闻整齐的马蹄声奔驰而来,还没看清楚来人,就听到人大喊着,“让让,让让,快让开啊!”
    “咦?这不是蓝校尉的声吗?”一个老翁道。
    随即就见一行六人打马飞快经过,领头的白袍小将远远地看到城门前站着的几位身着官服的官员,策马冲到他们面前停下,枣红大马不快的喷着气,蓝慕远伸手安抚它,边对邹知府道:“邹大人,快命人去请罗家医馆请罗大夫。”
    “嘎?”邹知府被冲到面前的马儿吓得呆若木鸡,听蓝家这位大少爷没头没脑的这般吩咐,一时间不知如何响应,幸而他身旁的幕僚反应快。“敢问蓝校尉,要请罗大夫往那儿去?”
    蓝慕远微笑的看着那幕僚,“将罗大夫请过去两位殿下暂居处。”
    那幕僚点头,随即转头吩咐小厮去办,蓝慕远低头对邹知府道:“邹大人,快点回神,两位殿下就快到了。”
    邹知府被幕僚扯了一下,总算回过神来,听到蓝慕远的提醒,连忙讪笑谢过,蓝慕远不以为意的笑着别过,领着人先行回将军府。
更新不定!

终生荣誉勋章 追忆似水年华勋章 91baby九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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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各自心思 一
    宁夏府邹家别院
    蓝慕声跟在父亲蓝守海身后,慢慢的走进别院里的正院,邹知府是江南仕绅出身,家里有的是钱,当邹知府连任时,虽然远在西宁卫所,邹家还是斥资修建了这座别院,里头雕梁画栋甚为精致。
    蓝家在西宁多年,却不曾另建别院,蓝家与邹家交好,邹家办春日宴、夏荷会时,他曾随大哥参加过,因此对邹家别院并不陌生,他一心二用,边走边听着前方邹知府结结巴巴的为四皇子介绍园子。
    “你大哥呢?”蓝守海目不斜视,低声问着次子。
    “大哥先回家了吧?”蓝慕声并不肯定。
    “这孩子真是,让他先行为殿下请大夫,他竟把差事丢给旁人,自己跑得无影无踪。”蓝守海身材高大相貌堂堂,领兵多年不怒自威,蓝慕声低头不敢回,心里则把大哥骂翻了,要溜怎么不拉着他一块!
    蓝慕声见父亲火气正大,不敢相劝,只偷瞧了父亲脸色,暗自揣测后决定试探一下。“不知越越好些了没?”
    “哼!一会儿见着罗大夫,问问便知。”蓝守海冷哼一声,眼一扫正巧对上偷瞧着他的次子,蓝慕声嘿笑两声。“没亲眼见着妹妹安好,心里总是放不下。”
    蓝守海没说话,大步流星追上已进正院的四皇子与邹知府等人。
    哀叹两声,蓝慕声缓步向前,这十二皇子还真是虚啊!巡了几个千户所,骑兵还好,步兵们可是一步一脚印踏踏实实走出来的,十二皇子连路都没走到半步,安安稳稳舒舒适适的坐在马车里,竟然还能累坏晕倒?
    这样子的家伙竟然想娶他妹妹?哼哼!门都没有。
    只是……看父亲的意思,并不打算拒绝掉这门亲事,蓝慕声想到曾见过京中贵女,不由打了个冷颤,他们家越越要真嫁了这草包皇子,会不会也变成那副德性?
    思及此,蓝慕声对那位十二皇子产生无比的怨念。
    正躺在温暖大炕上的十二皇子东方朔忽觉鼻子一痒,哈啾!打了个大喷嚏,随侍的内侍忙递上干净的帕子给主子擦脸,东方朔美胜女子的白玉脸庞染上了绯红,他不好意思的朝正在为自己把脉的罗大夫致歉,伸手接过帕子擦脸。
    罗大夫微眯着眼,将眼前这比女孩子还斯文的少年,与那个平常大剌剌的像个假小子的女孩比了下,这两个小家伙真要成了亲,只怕这位殿下会被慕越那丫头整死吧?
    东方朔转回头,看着罗大夫专注的为自己把脉,嘴角翕翕欲言又止,罗大夫看着心里可乐了,这个小家伙明明没病,却装晕把自己请来,随行的高太医就站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睛,罗大夫对他颇感同情。
    听说十二皇子来西宁卫的途中大病一场,皇上得知后,连夜打包将高太医送来照顾儿子,高太医在太医院里,医术不算顶尖,但胜在脾气好,照顾这些落地即高人一等的皇子们,有自己的一套,可不代表他乐见十二皇子装病,请个外头的大夫来。
    罗大夫收手起身,恭敬的对十二皇子道:“殿下连日劳累,还是好生休养为宜。”
    东方朔点点头,一双凤眼满是复杂的情绪,烛光下显得深黝难解,罗大夫饶是已有年岁,见到这等妖孽级的美貌,仍不免怔忡了下。
    高太医轻咳一声,便要引罗大夫去开药方,东方朔眼见两人就要离去,忙开口留人。
    “罗大夫!”
    妖孽,妖孽啊!罗大夫在心里暗叹,边拿眼看身边的高太医,高太医在宫里见多识广,更何况,真正堪称妖孽当是他的母妃,想到那早逝的俪人,高太医眼眸一黯,任何有幸见过如妃的男人,都会对那美人念念不忘。
    罗大夫停下脚步,转回身揖手躬身问:“殿下?”
    “你……你回来。高太医,你先下去吧!”东方朔朝高太医摆手,高太医有些不悦,还是被随侍十二皇子的内侍给请出去,屋里只剩下罗大夫和十二皇子,罗大夫捋过胡子,心里在想,这殿下留下自己要做什么?
    不对,该说他装病把自己请来,是为了什么?
    才想到这儿,罗大夫脑子灵光一闪,是了,还能为什么啊!他怎么这么笨呢!
    “蓝……”东方朔有些艰难的开口,只说了个字,又觉羞涩的顿了下,他抬眼看眼前的老头,老先生捋着胡子,一副无所知的望着自己,他心道,这老头这么不上道啊!他不是都看出自己是装病的了吗?身边还有太医随行,为何要人请他来,还不就是为了她吗?
    罗大夫对十二皇子方才说出口的那个字听而未闻,见他迟迟没有下文,便打算告退了,谁知这别扭的家伙又开口了。
    “蓝……蓝将军的女儿没事吧?”蓝将军有两个女儿,这样问应该没事。
    “殿下问的是那个女儿?若是八姑娘,她已过世多日,若是七姑娘,她伤势已渐好。”罗大夫很好心,没把话说一半藏一半的。
    不过对东方朔来说仍嫌不足。“七姑娘……她伤得如何?”
    罗大夫心知这两个小家伙,正要准备订亲,只是还没正式公开,这事不好宣之于口,不过这高高在上的十二皇子,竟然会开口询问蓝家七丫头?罗大夫抬头看坐在炕上的十二皇子。
    “殿下想问什么?”罗大夫老眼闪亮亮,看得东方朔俊脸微红。
    东方朔与他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不敌小眼败下阵来,“我想送些东西给......"嘴角呶了下,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名字,“给蓝七姑娘,让她解闷。”
    “殿下有心了,不过七姑娘如今已大好,练字刺绣倒都还行,就别送小玩意儿给她玩了,玩物丧志啊!对了,一早老夫给她换了药,这次的药可苦了,那丫头吃不得苦,不如送些甜食给她压压药味吧!”罗大夫知道十二皇子送了一堆小玩意儿给慕越,只不过那时慕越醒了哭,哭了睡,连吃都顾不上,还玩咧!
    那些小玩意儿多的让七姑娘的两个丫鬟伤透脑筋,因为三天两头就送新的来,没让七姑娘过眼,也不好入库,就只好继续摆在屋里堆着,这两天七姑娘终于好转,可是那些小玩意儿会勾人哪!
    平儿就怕慕越玩着忘了自己还带着伤,对那些东西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十二皇子那晓得这些,听到罗大夫给慕越换了药,眉头一皱,扬声唤内侍进来。“让人去城里最好的果j挑些新鲜的果j,还有点心铺,嗯,跟伙计说,要挑颜色好看样式新巧的,吃着药,若是点心的颜色不鲜样式不巧的,她就不想吃。”
    罗夫夫在一旁听了大疑,七丫头是他照看到大的,她吃药怕苦,吃糕点颜色要鲜样子要新,若是平日还好,只要甜食,她一概不拒,但生病吃药的时候,她就特别挑剔,怎么十二皇子会知道这些?
    外间里,四皇子一行人听闻内室里的谈话神色各异,四皇子面沉如水,蓝守海面上不显,心里却大惊,十二皇子如何知道女儿的习惯?邹知府则在想,看来蓝将军是当定十二皇子的岳父了。
    待将人送走,四皇子屏退左右,与弟密谈。
    “阿朔,你对蓝家那丫头上心了?”对这同胞所出的弟弟,四皇子疼惜得紧,看他对蓝慕越如此上心,他突有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失落感,喜忧参半。
    东方朔看着兄长,未及二十的四皇子,鬓角隐隐有着银丝,他沉吟片刻方斟酌着道:“她与京里的大家闺秀不同,有什么话都藏不住,相处起来简单多了。”
    “阿朔,你长大了。”东方竞满是欣慰却有更多的失落,彷佛弟弟有了上心的人,对兄长的倚赖就相对减弱了。
    “四哥,以前我小,多亏得你照应我,如今我大了,也该我帮着你,而不是一直让你护着,挡在我前头。”十二皇子语气诚恳,四皇子听了却是心酸。
    “说什么傻话,你我兄弟,本就该互相照应。”
    十二皇子见兄长这么说,也不在此多做纠缠,转移话题,谈到与蓝慕越的婚事。
    四皇子却是迟疑了下,才对弟弟说:“蓝将军跟我婉拒了,我也答应了。”
    东方朔大惊:“为什么?”
    四皇子轻拍弟弟的手,示意他冷静,待他安静下来,他才又道:“蓝将军虽未明说,但婚事未定就出此意外,他觉得此事不祥。”
    “那意外与婚事有何关系……”东方朔顿了下:“蓝将军觉得是因为可能与我订亲,才会出事的?”
    四皇子不语,看十二皇子神色黯然,他不禁开口劝了几句。“你放心,若是你对蓝家那丫头有意,四哥定会帮你把她娶回来。”
    “四哥,我,我不想一辈子让你护着我,我想要有能力保护你和……”
    “我知道了,回京后,我就着手安排。”四皇子道,心里在盘算着要拨多少人给弟弟用。
    “四哥,你先安排人教我武艺吧!”
    “你要练武?”这下子四皇子真的诧异了。
    十二皇子郑重点头,四皇子微怔,好半晌才应了他。
    所有的皇子五岁启蒙,一律由御卫头领带着习武,但十二皇子在皇后的娇惯下,成了特例,四皇子为此一直暗暗忧心,他又不能跟皇后为此硬上,但是身为皇子,没有自保能力,很容易出事的,他万万没想到,阿朔竟是因婚事受挫而生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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