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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农家媳妇的古代日常》作者:爱吃肉的小肉球【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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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李青暖穿越了,而且穿成了一棵在后娘手下讨生活的小白菜
李青暖嫁人了,嫁给了村里五大三粗,会疼媳妇,能种田,敢打架的憨厚汉子。
总被后爹后娘压榨的另一粗壮大白菜田铁石,憨憨的挠了挠后脑勺,
“俺媳妇说啥都是对的。”
有力气,蛮汉子,大忠犬,样样有!
女主非圣母,不是白莲花,渣作者智商有限,BUG会有~甜宠,1V1,结局HE,架空
本文又名《农家女和憨忠犬》
男主实诚憨厚但不愚。女主性子好但绝对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内容标签:种田文 穿越时空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青暖,田铁石 ┃ 配角:七大姑八大姨 ┃ 其它:极品奇葩一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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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砸了泼妇满脸粥

三伏盛夏,赤日炎炎。土坯房中,一个姿色普通略带肥胖的女人斜睨着床上的女孩,愤愤的啐了一口。这个人就是李家的媳妇,也是床上女孩的继母,是这村子里有名的悍妇。
    王氏原本是邻村的寡/妇,也不知怎么的就跟李老汉勾搭到了一起,所以在之前的女人死了三年后,他就把这个寡/妇娶进了门。自从这门亲事成了,李家就没安稳过了。三天骂,五天打也是常事儿,后来李家老大李青山发了狠,在成亲后就分出去了。只留下一个妹子,还死活脱不了后娘的折腾。
    “也不瞧瞧自己的德行,人家田家汉子可也是四里八乡至于能干的男人,进了田家,你也就不用跟着咱家忍饥挨饿了。”说的是好话,但话里话外都是讥诮和冷漠。
    女人的大媳妇何氏见婆婆又在逼小姑,赶忙上去劝和,“娘,您别生气,小姑年纪还小,也不着急呢。”
    何氏是李青暖同母哥哥的媳妇儿,虽然分家出去了,但为了照应小姑,也是隔三差五的来李家看看。今儿是因为家里大郎有些发热,所以她才来得晚了,谁知道就是晚的这半晌,小姑就昏倒了。说实话,当同村的几个婶子把小姑抱回来的时候,真是差点把她吓死。等问清了情况,她心里也是暗暗埋怨婆婆,这么热的天正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干嘛让小姑去洗衣服啊。
    见大儿媳帮着小**说话,王氏直接把手里的瓜子皮儿丢在地上,掐着腰抬高声音骂道,“你个赔钱货,怎么着以为有你男人撑腰,你就能骑架上老娘的脖子?我告诉你,今儿她李青暖不嫁,下一年再有劳役兵役,就让你家男人顶上去。”
    笑话,怎么可能不嫁,她可是眼馋着田铁石手里那几两银子呢,这村里谁不知道,田家老大爹不亲娘不爱,全凭自己个儿进山搞点野味挖点稀少的药材过活儿。之前田家可是传出话儿来,田铁石只要不跟家里拿钱,愿意怎么娶媳妇就怎么娶,哪怕是楼子里的姑娘,田家大人都不管。
    这话说的不好听,但最起码也算是有了那么个意思。后来田铁石隔三差五的进深山,一去好几天,之前还挖出了个老参一下卖了十几两银子。王氏估摸着田铁石这钱,就是等着娶媳妇儿的。
    再说了,要是这死丫头不嫁,那自己的亲女儿李秀娥肯定说不了亲,更重要的是,那遍村独一个的朱家秀才肯定也不会说秀娥。秀娥是王氏的亲闺女,所以王氏处处为她考虑。那朱秀才虽然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但那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说不准哪天就能考个状元郎回来,风光门楣呢。这种好事儿,决不能让李青暖占了去。
    说起来,朱家秀才的确跟李青暖有过婚约,不过随着两家差距越拉越大,加上王氏的有意挑拨,朱家婆娘也后悔了,寻死觅活的让儿子退了亲事。也就是这样,李青暖原身也就越发的沉默寡言,不愿意在人前露面了。
    “那小**也别不识好歹,气急了老娘,老娘直接把她绑到田家。”王氏的三角眼狠狠的瞪着床上的人,“也不想想自己个儿都是别人家不要的破鞋,这会儿倒拿捏起来了啊......”
    话是越来越难听,就连何氏都几次要忍不住羞臊的红了脸,更何况是还没经过人事儿的小姑。面含担忧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何氏咬牙强忍住心底的怒气。不是她没出息,而是她心里清楚,今儿自己敢给小姑出头,赶明儿王氏就敢对小姑下狠手。
    李青暖就是王氏口中的小**,也是床上还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的女孩。因为是继母,王氏向来看不上李青暖兄妹俩,但毕竟李老大成亲后就搬出去了,所以她不敢狠着折腾,所以就只能变着法的折磨小青暖。这不,为了田家那几两银子,她是变着法的逼着青暖答应嫁过去。
    李老爷子蹲在门口儿,听着自家婆娘在屋里吵闹,心里又疼惜那可怜的女儿,一时只能闷着头狠狠抽了几口老旱烟。嫁吧,嫁出去家里就清净了。
    吵......
    李季然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耳边聒噪的很,伸手摩挲着身旁,也不知入手的是个什么东西直接砸了出去。
    被丢出去的是何氏之前送来的一碗稀拉拉的玉米粥,因为李季然是顺着王氏吵闹的方向下的手,所以原本那碗清拉拉还带着温度的粥直接泼在了王氏面门上。这会儿那个掐腰咒骂的老婆子正气的跳着脚,要张牙舞爪的上来挠李季然。
    “你个小娼妇,没脸皮的死丫头,都这么大了还好吃懒做,还赖在家里让老娘我养着。怎么着,这会儿有脾气了,要杀人啦!”被一向面团性子的李青暖破了满脸粥,王氏顿时怒了,一边干嚎一边跺脚狠狠拧了几把拉架的何氏。
    李老爷子在屋外听到动静,心里猜想青暖这闺女肯定是被逼急了,要不然一向说话都细声细语唯唯诺诺的女娃,怎么会直接动手?自己的闺女,他这当爹的还能不知道吗?那就是个面团,任由她后娘揉搓,就算是相貌出众、女红品行出众,也盖不住她绵软的性子和看起来柔弱的身子这种缺点。
    干巴巴的抽了几口旱烟,老爷子叹口气,把烟袋锅子在墙角的基石上磕了几下。青暖娘在生了她没多久就走了,这丫头也因着年幼时没好好养身子落下了病根儿,身子骨弱不说还时不时生病。后来自己也是没忍住,跟村里的寡/妇有了苟且,之后娶了这个人人惧怕的悍妇王氏,本来想着她也能帮忙照看一双儿女。可这王氏,就是个拔尖儿的主,让年幼的孩子上山下地大柴干活不行,还总盘算着怎么把青暖“卖”个好价钱。
    “行了,孩儿他娘,闺女不愿意你也别逼她了。再者,以后你也别再说孩子偷懒了,这么大的娃在这三伏天还帮你洗衣做饭挑水的,搁整个村也没一个比她再懂话的孩子了。”李老爷子把烟袋子别在腰带上,站在门口看着一地的狼藉说道。
    一听这话,王氏愣了一下也顾不上拧何氏,更顾不上扭着身子要跟李青暖招呼,直接一屁股做到土地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干嚎,“你个不省心的,你说的轻巧。人家田家出的可是有实打实的白银呢,这还不算送的东西。我告诉你,家里的米缸可是要见底儿了。再有,秀娥也该说亲了,我这当娘的怎么也得给女儿准备点像样的陪嫁吧!到时候,你去给我搞钱啊。”
    见王氏又开始撒泼,何氏悄悄往床边退了一步,而李老爷子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张张嘴,想说大郎不是捎回了些银子么,可话到嘴边,老爷子又说不出口。这大郎跟何氏可是分出去的人了,他这当爹的再怎么不要脸面,也实在说不出他每个月逼大郎送孝敬回来的事儿。
    李季然被吵的受不了了,加上这天着实热的让人心浮气躁,所以她只能一边揉着脑袋一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眼前到处是土的房间,以及床边那个身着粗布衣裳面露担心的年轻女人,还有地上干嚎打滚的女人,她不由皱眉。
    “这里是哪儿?”
    破旧的房间,略显简陋的桌椅以及只有一层黄白窗户纸而没有任何玻璃的窗棂,还有身上这床脏破的棉絮被子。就算她再傻,这会儿也明白,自己这......似乎是被穿越了。
    尼玛,前一天她还在斗渣男虐贱女,怎么这会儿就蛋疼的落到了这么个地方?揉了揉脑袋,李季然坐起身子,她想不通啊,前一秒还在考虑要不要去监狱里探视一下那对反目的渣滓,后一秒就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穿越就穿越吧,没穿到皇宫后院她忍,没穿越进王府高门她忍,没穿越到地主财主家当**她也忍,可怎么就穿越到了这么个抬头见天,低头见土,身上还奇葩的盖着破棉絮的家里?偏偏还被人逼婚?
    李季然费力的抬起胳膊,看着自己肌瘦骨干的胳膊,再瞅瞅底下身形白胖的女人。自己跟底下这人还真不像是娘俩呢。脑子里不断闪过原身的记忆,直接让她呆傻了,我勒个去,自己现在可是活脱脱的小白菜儿啊。
    何氏见小姑子在发呆,似乎是癔症了,心里不由担心起来,冲着门口说道,“爹,小姑好像热坏了脑子,最好叫大夫来看看。”
    自家男人出活儿时,可是特地交代了要自己帮衬着小姑,这会儿小姑要真的有什么不好,自家男人回来还不伤心死。何氏可是知道,李家虽然兄妹四个,但真正跟自家那口子贴心的就李青暖一个,那可真算得上是相依为命。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闺女,所以一听青暖不好了,李老汉直接就急着,也顾不得婆娘闹腾,直接转身去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

  ☆、第2章 嫂子口中的冤家

这潮河沟儿村不比外面,本来村里就几十户人家,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亩田地养活全家,出去税收口粮是所剩无几的。所以那些正经的大夫,谁都不愿意来这里出诊。这样,才有了自学成才的一些赤脚大夫,这几个大夫平日里出了家里田地的收入,还有就是村里每户人家每年三十斤小麦的供养。
    过了半晌,李老汉才满头是汗的回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大夫。那大夫进门,扫了一眼还在骂骂咧咧的王氏,二话不说就坐到了李季然床前的凳子上把脉。
    王氏虽然泼辣,但也是个有眼色的,心里也清楚这村里谁都能招惹,就是这赤脚大夫不能得罪。不说这大夫在村里的地位不低,就说日后她可保不准自己会有个头疼脑热的,要是因为得罪了大夫,到时候没人肯来把脉就麻烦了。
    何氏离得近,见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不由砰砰的打鼓。有些惊慌的问了情况。
    听何氏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好,王氏也扒拉了一把李老汉,紧张的想到,在说亲的这个节骨眼儿上,千万可别传出有什么病症。不然田家的银子,自己个可就拿不到手了。
    “大夫,您看我这闺女怎么回事儿?”李老汉被婆娘扒拉了一下,赶忙催问。
    老大夫掀起眼皮儿看了一眼床上发愣的李季然,见她眼里隐隐含着期许和光亮,眼中不由闪过一道精光。他可是清楚,这女娃在王氏手里过的是什么生活的,可就算是那些磨难,带给这个女娃的也不是致命的摧毁和绝望,而是这种莫名的安然和清凉。
    “闺女啊,听爷爷一句劝,有时候换个环境可能会遇到新机遇。”这些日子,田铁石攒钱想娶亲,而王氏到处散播流言说李青暖跟田铁石有那么个意思的事儿可不是什么秘密。田家虽然也不稳妥,但铁石那孩子可是个实心眼儿,待人也善。更重要的是那孩子为了攒钱娶媳妇,可是多次去了好几趟深山,冒着被豺狼野猪咬的危险采野味儿。这样娶过去的媳妇,他能不用命护着?
    老大夫是心疼这俩孩子啊,不说铁石是个汉子不怕委屈。只说眼前的李青暖,那可是打小儿就给后娘干活,甚至给弟弟李大鹏洗尿布的人儿。往年家过年时候,村里有串门的,也常看到这女娃被圈在这个小破屋,不敢进正屋上桌。
    李季然看出这老大夫没有恶意,他大概也看出了原身在这个家里活不下去了,才会这么劝导。不过对于老大夫话里话外的暗示,她心里也有了些谱,就等人都走了再好好问问自己的嫂子何氏。
    老大夫倒没有夸大李青暖的病情,只是说天热癔症了,等喝两碗降火的绿豆水就会好。见大夫收拾了东西要走,何氏赶紧去厨房拿了两个掺了白面的窝头递过去,也算是人家走一趟额外的收获。
    其实李青暖本是没什么事情的,她甚至觉得刚刚那个老大夫就是怕说出自己没事儿,被王氏责罚,才拽了那么个喝绿豆汤的事儿。
    李老汉见闺女没什么大碍了,这才放下心来。他有意斥责几句婆娘,可一对上王氏那想继续骂街的面目,到嘴的话儿就怎么也没胆子说出来了。最后只能闷哼几声转身走了。
    对李老汉来说这是常事儿,可对现在装了现代灵魂的李青暖来说,这个所谓的父亲可是真的让她寒心。想想原身在这大日天的,正午时分还得替王氏去河边洗衣服,要不是这个父亲的不作为和放任,怎么轮得到她钻了空子?
    王氏骂骂咧咧的离开,想着自家秀娥一会儿学女红就要回来了,赶紧去灶房炖了点豆角青菜,还有意多放了几块儿肉。这潮河沟村儿的人按着良田多少分为富农,中农和贫农,李家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是个中等模样。要不是为了让闺女养好身子,等做了秀才娘子能生个大胖小子,她也不会这省那省的抠唆着银子和粮食。
    等人都走完了,李青暖才厚着脸皮红着脸问嫂子何氏有没有水,她想洗把脸。
    何氏是有心给小姑点热水,于是说了几句宽心话儿,就去院子里舀水去了,可还没到灶房,就听见王氏在里面念叨小姑是**,自己个也是个扫把星赔钱货。当下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有些浑噩的端了凉水去了正房后边,小姑的小破房间。
    因为是盛夏,李青暖倒也没嫌水凉,洗了把脸,又借着水湿了湿杂乱的头发。就算没有镜子,她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形象多狼狈,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床上带了棉絮的单子。她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王氏不愿意给自己干净的盖头,没办法的青暖才会在夏天把被子里的破棉絮抽出来,等到冬天了再把棉絮填进去。
    因为王氏不许青暖用胰子,所以何氏进来的时候,也只是从外面筐子里偷偷抓了一把草木灰。这会儿洗完了,水直接变得灰不拉几的,看的李青暖自己都嫌弃脏了。
    “这日子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何氏见李青暖洗完了,径自端起盆把水撩泼到了屋里地下,“你哥那冤家偏偏这个时候走了,你说这当赶脚儿的哪有跑那么远的,大半年都不回来。”
    要是李青山在,王氏就算再是个混不吝,也不敢这么强逼着小姑。要知道,李青山为了自家妹子可是什么狠都敢犯的。他左手上小拇指,就是当初威胁王氏自己砍掉的,堂堂七尺高的汉子,疼的冷汗都浸透了棉衣,愣是一声没吭。也就是那时候,何氏知道,这个小姑那是自家男人放在心尖尖上疼着的妹子。好在她也不是个善妒的,只要是自家男人觉得好的她都觉得好。
    李青暖脱了鞋,靠着还掉土的土坯墙,盘腿坐在炕上。鼻头抽抽闻了闻满屋被脏水打湿地面涌起来的土腥味,然后对嫂子招招手,让她别忙活了,跟自己一起坐下来唠唠嗑。
    “嫂子,娘说的那个田家,你给我学学呗。”相较于在王氏手里熬日子,在李老爹漠不关心的态度下自生自灭,李青暖还是想为自己拼一拼。
    何氏找了块布擦了擦手,转身做到了炕边上,叹口气脸色有些暗淡,“要说铁石那倒是有命的实诚人,胆子大能干还不怕苦。对人也好,这村里老少爷们家,谁家有干不了的体力活儿,他都乐呵呵的帮人干。不过那孩子这么大也没说到个媳妇,一是田家那**不省心的闹腾,二来也是田家婶子压着不让铁石成亲......要不说啊,这捡回去的娃,哪个能有好日子过。”
    田家大叔不是个软骨头,但跟他那婆娘一样,牟足了劲儿的压榨铁石。这至于田家老二和老三哪个不是铁石挣钱供养的?再说了,放眼整个镇,谁家老大还没成亲,老二家孩子都多么大了?可见田家长辈,是偏心偏到了南山根里。
    何氏絮絮叨叨的说着村里关于田家的传言,要她说,小姑嫁给田铁石这么个知道冷热的汉子,也不是什么坏事儿。怕就怕以小姑这绵软听话的性子,在那狼窝里会被生吞活剥了。
    听着田家那起子糟心事儿,李青暖冷静了很多,她心里清楚嫂子这些话都是村里的传言,但田家父母肯定跟王氏是一条路子的。这她倒不怕,怕就怕那土里刨食儿的汉子不知道心疼人,以后嫁过去任由他家那些人欺负。
    “嫂子,我想见一见田铁石。”
    何氏临走时,李青暖终于松了口。其实在嫂子讲述的时候,她就觉得那汉子跟自己还真是同病相怜。不同的是,自己这是有了后娘才有的后爹,而田铁石则是切切实实的是后爹后娘。
    等到该做饭的时候,外面王氏又开始骂咧,站在一旁的还有一个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那正是王氏的亲闺女李秀娥。这会李秀娥见她娘叫了半天,那个小破房也没个人吱声,心里也怒了,当即双手叉腰,怒不可遏的就要张口。
    王氏知道自家闺女是在外面受了气,可她再混,也知道闺女还要名声呢,赶紧伸手捂住了李秀娥的嘴巴。
    “我的姑奶奶哎,这李青暖我能骂能打,你可不兴。再怎么说,人前你也得叫她一声姐姐呢。”
    李秀娥还没成家,不懂其中的道道,只知道小时候她怎么打骂欺负那瘪犊子都没事儿,可后来娘就不让她骂了。有时候碰上有人来串门儿,她还得凑上去叫那瘪犊子几声好姐姐,真是烦人的很。
    撇了撇嘴,李秀娥拍了拍手,“娘,我那还有先生布置的绣工没完,你让那谁做好饭给我送过去。”
    最后李青暖也没做饭,因为她现在还“病”的犯着癔症呢。只要王氏进屋,她就敢不声不响的直接拿东西把人砸出去。而王氏也不敢来硬的,毕竟李青暖变成这幅模样,的确是她心狠了些。最终,她也不过是跟老头子抱怨了几句。

  ☆、第3章 糙汉子的春心

一大早起来,李青暖按着往日的干活习惯,先是把前院鸡圈的几只母鸡放出来喂食。然后又去厨房熬玉米面粥,她麻利儿的把火引着,然后往土灶堂里猛地塞了一把干柴。毕竟芯子是换过的,前一世她虽然跟着姥姥在山里住过七八年,但那也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而且姥姥疼她也不舍得让她大锅里烧火做饭的。所以,这会儿熬出的玉米粥不仅稀拉拉的,还因为火候不对带了很重的玉米腥味。
    “青暖啊,你看明年后年你妹妹也该到了说亲的年纪,你娘也想让你弟弟去跟朱秀才学字儿......”李老汉蹲在灶房门口的磨石上,回头看了一眼土灶前被火熏的脸蛋绯红的闺女,“田家在咱们村也算是宽裕的人家,要不你收拾收拾,就嫁过去吧。”
    李青暖低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原身残存的感情,她竟然为了这几句话心酸。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眼角,看来不用再见那个汉子,也不用再犹豫了,自己这次是嫁定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灶膛里的火扒拉出来用水浇灭,也不管会不会弄脏锅里的粥,起身冷声说道,“让我嫁过去也行,但我给李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从三岁开始给妹妹洗衣做饭,给后娘端屎端尿,时不时的还得被后娘和妹妹用柳条抽打。”说着,李青暖伸出干瘦的胳膊,撸起衣袖让李老汉看,“爹生的恩情也还的差不多了。如果这次我嫁出去,以后爹和后娘不能再招惹我。”
    李老汉没想到家里最听话,性子最软的闺女还跟自己讲这种条件,心里可谓是怒火中烧,脸色直接就阴沉下来,“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那好,爹既然认我这闺女,那就说说后娘给我准备了什么陪嫁?”
    李青暖的话还没落下,一旁就传来了王氏杀猪般的嚎声,“你这讨债鬼,老娘哪有钱给你准备陪嫁?家里这才翻盖的房子,还欠了一屁股债。”
    听了自家婆家的话,李老汉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女儿挨打受欺负他是清楚的。家里翻新了房子,他们老俩带着老三老四都住进了新屋子,只有老二李青暖还在后面小破房里睡。
    大儿子李青山怎么落下的残疾,那手指可是生生在他面前剁掉的。他心里不难受也是不可能的。看了一眼还背对着自己骂街的婆娘,他知道,要是不按闺女说的做,这闺女恐怕活不出去。考虑到之前王氏的种种劣迹,他最终沙哑着声音苍白的说道,“行了,这件事就按闺女说的办,你要是不给闺女准备跟秀娥一样的陪嫁,那以后就不能仗着辈分去跟闺女胡搅蛮缠去。”
    说着话的时候,恰好同村儿的刘婶子进门。李青暖见有人来,眼中精光乍现,当下又重复了一遍自己个跟哥哥在李家受的苦,还让李老汉重新承诺不能再招惹出了嫁的自己。
    按理说,这话儿是不孝的,传出去也该让人戳脊梁骨的。可偏偏李家特殊啊,这王氏是个续弦,为人不慈,在村里的口碑和名声也不好。相反,一直柔柔弱弱的李青暖可是大家眼里可怜见儿的,人心总是有偏颇的,同情弱者是人之常情。所以从刘婶子嘴里传出去的话,就是王氏怎么耍泼逼着李青暖那闺女嫁人,好给她家秀娥攒嫁妆。
    当然,这是后话了。
    潮河沟儿说是依山傍水,但也不过是有条大水沟通过而已,至于深山倒是有,但山里豺狼虎豹哪个都是村民招惹不起的。所以就算山里有什么稀少古怪的宝贝,他们一般也不敢去采。最多也就是每年秋冬时候在前山土坡上打点酸枣给孩子们解馋。至于野兔和家雀儿,他们也常在田地里设笼子掏窝,十天八天给家里改改伙食也是有的。
    不过每个村都会有例外,潮河沟的例外就是田铁石。这汉子是个人物,但也是个苦命人。打小被田家老俩捡到家里,没过一天好日子,就被逼着进山采药换钱,那么小的孩子,又不懂挖参的技巧,好几次都被蛇虫咬个半死才爬出山来。可以说别人家的孩子还光着屁股乱跑的时候,铁石那孩子就知道被大虫和豺狼追赶的滋味。至于上前山去掏鸟窝,不管是家雀儿还是鸟蛋,吃的时候可都没他的份儿。后来大点了,他自己倒是摸出一些门道,知道怎么躲避豺狼,也懂得逃跑了。所以胆子本来就不小的他,渐渐的也就敢一个人几宿几宿的在深山林子里挖灵药。
    这不今儿一大早他就背着一个装的鼓鼓囊囊的布袋,隐隐的还带了湿乎乎的黑泥,这手里也没空着,提着几只山鸡从山里出来。这山鸡可不好逮,那家伙贼精,稍有点响动就会飞走。
    有早起浇地干活的村民一边清水沟一边三五一**的闲扯,还有几个端着大海碗啃着窝头蹲在地边上吹牛的。但看到一脸黝黑手里提着野味的田铁石,吹牛的发横的都噤了声。
    “铁石啊,这是又挖到什么好宝贝了?”一个坐在地界石上的中年汉子伸了伸抓着窝头的右手,一边扒拉粥一边问道。
    说眼红,也算不上。这孩子虽然能挣钱,但都是可着那条命上的,他们看多了也就觉得心酸。正说起来,最多也就是羡慕田家捡了这么出息的一个儿子。
    “不管铁石挖到什么好宝贝,后天肯定得去镇上赶集。”一个灰衣粗布衣裳的老头儿接了话,这老头看起来也有六七十了,身子都佝偻起来了,瘦瘦小小的扛着个几乎比他都高的锄头,“赶后儿你去集上的时候,别忘了招呼我一声,也给我捎点东西。”
    他年纪大了,不比小年轻的腿脚好,能走着去赶集,所以平时有什么要买的,他都得求了别人给捎着买。可这村里的后生,不是每个都像铁石这么好说话,这日子久了他也就不指着求别人了。就是有时候挨不过的,就知会铁石一声,让他帮帮忙。
    田铁石憨厚的嘿嘿一笑,抹了一把汗,也不说放下手里的物件,就那么背着跟几个人说了会话,“刘大叔,那赶后儿大早我去你那看看。”
    原来这刘老头就是那天去李青暖家婶子的男人,也就是有了这层关系,刘家后来跟田铁石李青暖走的很近。
    “唉,铁石,你不是想说李家那姑娘吗?刚刚我还看见她在沟边里洗衣裳呢,你要不去看看?”一个穿着灰布衣裤的男人不入流的吹了声口哨,看着五大三粗的田铁石打趣儿道,“都二十大几的汉子了,还不知道女人啥味儿,真是命苦啊。”
    说话的是村里有命的赖头陈二狗,说起来这陈二狗跟田铁石不对眼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陈二狗调/戏过青暖,正好被路过的田铁石撞上,这蛮汉二话不说,直接抄起砂锅大的拳头揍了上去。陈家老爷子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争气,所以根本没提说找田家的事儿,还总用田铁石的能干斥责儿子不成器。就这么着,二狗算是记恨上了田铁石。
    田铁石虽然蛮憨,但也清楚女儿家的名声可毁不得。这李家姑娘自己个都没啥印象,怎么就成了自己看上的了呢?要不说这人实诚呢,不过要是不实诚,也不会田家婆娘张氏一哭诉没钱了,这铁石就往山里钻。
    “陈二狗,我看你的皮是又痒痒了吧,正好让铁石给你松快松快。”刘大婶最瞧不起陈二狗这种赖皮,直接开口顶了一句。这下周围刚刚说话的几个爷们妇女也都七嘴八舌的说起来。陈二狗见田铁石脸色发黑,也生怕挨揍,赶紧打着恭求饶。
    虽然说田铁石没想着去看李青暖,可步子也不知咋地,就朝着河沟迈去。不过这也说得通,毕竟回田家趟过河倒也快点儿。
    李青暖用棒槌砸了几下衣服,然后把上边的草木灰冲洗干净,就伸手撩着水玩。反正回去了,也是被王氏强着干活儿。她又不傻,现在在李家她没依没靠的,就一个嫂子还是分家分出去单过的,也不能插手这边的事儿。
    田铁石到河沟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干瘦柔弱的女孩,一边哼着歌一边用手里的衣服撩拨着河水。是不是还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那小模样看的田铁石连步子都忘了迈,只觉得心头痒痒的很。
    李青暖还没玩够,就觉得有一道火辣辣的目光盯着自己。她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手里肩上扛着家伙的汉子局促的站在那里,见自己看过去,那人居然手足无措的低下头。李青暖记得,这就是田铁石,不过再多的印象就没有了。想到村里有些长舌妇的碎言碎语,她还是麻溜儿的把衣服丢进木盆里打算离开。
    见李青暖瞪了自己一眼就要走,田铁石一愣,不过他反应也算是快,赶忙迈了几步趟进河里,然后把手上挂着的一只山鸡递过去,老大不自在的说,“那个,这个补身子。”

  ☆、第4章 憨子的心意

李青暖正想着避开田铁石,可还没等她跑起来,手就生生被拽住,对方还硬是塞进来一只山鸡。
    滚烫的大手一碰到带着水渍泛凉的小手,田铁石直接就红了脸,傻乎乎的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又把另一只山鸡递了过去,期期艾艾的嘱咐,“这个跟姜一起熬,对女人家的身子好。”
    他见他娘就那么熬过,还有去做工时,见镇上的一些有钱人家的厨上,也那么给家里的夫人**那么炖。
    田铁石被李青暖看的有些发窘,虽然不好意思,可他还是固执的伸着手,想把两只山鸡都给了眼前的女孩。
    面黄肌瘦的李青暖,就这么着跟满面忠厚相的田铁石大眼瞪小眼的对视起来。也不知咋地,李青暖看着那双黝黑的眸子,脸颊直接就烧红了。那小眼神儿也越发的湿润,“这个你拿回去,不然回去也要给我后娘抢了去。”
    田铁石想了想,站在原地也不知该怎么办。可要只要想到女孩这么干瘪干瘪的瘦下去,他心里总觉得难受呼呼的,闷的生疼。为难的看看李青暖,又瞅瞅手里的山鸡,最后他终于拍板,“要不我把东西给了刘大婶,借了她家的灶台给你熬好,你每天抽空去串门顺便吃一些。”
    这么想着,田铁石才琢磨着,自己背的布袋里还有几味滋养的药,之前他见药铺的掌柜给镇上林财主的女儿配过,说是女子喝了全是好处。一会儿就一起交给刘大婶,让她炖鸡的时候,一起炖上。
    李青暖虽然是现代人,可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汉子直勾勾的不加遮掩的盯着表白,虽然他也没说什么浪漫的话,可就让李青暖听出了里面的郑重和情谊。
    “那......”
    没等李青暖再开口,田铁石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可是怕这女娃开口就说不呢,再说了,自己的形象他自己清楚。虽然膀大腰圆、虎背熊腰是村里老人夸家里壮丁的话,可镇上那些有钱人家的**和姑娘都不喜欢这样的,再说,自己也的确野蛮,斗大的字儿不识一个。全身上下,除了有力气,没有一点优点。要不连陈二狗都喊自己瓜菜呢。
    “那就这样吧,我先去一趟刘大叔家。”田铁石干巴巴的说了一句,然后跑一样的扛着物件就走了。生怕李青暖喊住他让他别忙活了。
    田铁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开了窍儿,反正就是刚刚看到瘦骨嶙峋的女孩穿着破衣服,还哼着小曲儿自得其乐的模样时,他心里砰砰直跳。就连说个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这会儿他穿着湿了水的鞋子跟裤子,也不觉得沾着泥土卷起的泥巴有多难受,一心就想着赶紧跑到刘大叔家里,让大婶儿好好熬一锅肉汤,给李青暖喝。
    路上偶尔遇见乡亲跟他打招呼,田铁石也只是嘿嘿一笑,然后继续疯跑。那模样就跟癔症了似得。
    到了刘大叔家,刘大婶儿正在院子里摘青瓜,见田铁石一脸是汗的跑进来,着实吓了一跳。
    田铁石也不客气,拿起一边的水瓢舀了一瓢水就咕咚咕咚的灌进肚里。这喝了一瓢多,才算缓过了劲儿。
    “大婶儿,我把两只野鸡和点野山参放这,一只你给大叔吃,另一只你加上山参和小林芝给李家妹子熬一锅汤,等她啥时候来串门就让她喝了。”田铁石也不落意让婶子白白帮忙,所以就分出了一只山鸡。说起来,大叔婶子对他是真好,小时候见他没饭吃,常常给他留一份。虽然就是没有油水的清汤稀粥,至少也没让他饿死。
    刘大婶一边递了一个擦干净的青瓜过去,一边乐呵呵的应着。这小子也长大了,知道疼人了。要是自家儿子那年在兵役里没有死,这会儿也该琢磨着给他说媳妇了。
    说起来,刘大婶老俩也是个命苦的,就一个独子,还被征去服兵役,三年的兵役还没满就死在了战场上。后来刘大叔的身子直接垮了,要不是田铁石念着旧情时不时来帮衬着,只怕他们都熬不过来。尤其是这村里人情冷暖的,她跟老头子都干不了活了,在一些后生眼里就成了害,没人愿意往近了走,就算是同族同姓的,也少不了说几句风凉话,毕竟绝户这种事,在老百姓眼里除非是做了遭天谴的坏事才会出现的。
    “铁石啊,你这是铁了心的要娶李家姑娘了?”刘大婶倒不是不放心,但这李家的王氏跟田家的张氏可都不是那种讲理的人。如果田铁石真的非李家姑娘不娶,只怕王氏得漫天要钱呢。
    田铁石红着脸点点头,不好意思的看了婶子一眼,“这事儿还得求婶子帮帮忙,我娘肯定是不管的,所以这做媒还得婶子去一趟。”
    虽然田铁石心眼实,可怎么说也是经历过二弟成亲场景的。这上门提亲,下聘礼,签婚书可是一样不能差的。他可是想让李青暖跟着自己踏踏实实的过日子,而不是被人笑话的。
    村里没有外面那么正式,提亲的可以是本村的长辈,或者是交好的邻里。其实不过是做个传话筒,顺便见证而已。但田铁石可不想让他娘给找,他娘那脾气,他是了解的,要真靠着他娘办事儿,那可定得给青暖吃落挂甩脸子。
    “那聘礼,你打算怎么出?”刘婶子可是知道,田老汉跟张氏传出话,说田铁石娶亲他们不拦着,但别想跟家里拿一文钱。
    提起聘礼,田铁石也有些为难了,之前采参的银子全被他娘和他爹要去了,这会儿他手里也不过三四两银子。就算加上暗地里藏的那点,也不过十来两,别说花轿唢呐了,只怕是摆酒席都不够。
    “我今晚在进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摸到点好东西。”田铁石根本没想过回家跟田老汉他们商量,反正再商量也讨不到钱,平白耽误时间,“这会儿是夏天,林子里的好物件儿也多了。”
    说是好物件儿多,但那深山里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挖的?尤其是那些有灵性的山参药材边里,不是有毒蛇就是有虎穴。刘大婶儿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老一辈儿的说过,野生的东西都有灵性,越是值钱的,守护它们的野兽越是凶狠。
    “铁石啊,你也得考虑着干点别的,以后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可不敢再去深山里采物件儿了。这万一有个麻烦,你让剩下那口子可怎么过?”这靠命挣钱的活,能干一时,但不能干一世啊。庄稼人家,男人就是家里的天,是顶梁柱,一旦家里的男人出了问题,那这家的天也就踏了。
    “婶子,我知道了,等攒够了娶亲的钱,我就回镇上打长工。怎么着一身力气也能挣钱呢。”田铁石知道婶子是为他好,所以用沾了凉水的上衣抹了一把脸,“那等大叔回来,你跟他知会一声儿,就说后天我就不去镇上了。要缺什么,等下次回来我一块给你们捎回来。”
    出了刘婶子家的门,田铁石心里就开始琢磨自己这次得准备多少钱。当初二弟成亲,聘金好像是六两六,加上送去的礼物和几尺花布,一共用了七两。接着是装饰牛车用的大红花和酒席,又用了三两多银子。这加起来的十两银子,他不想媳妇跟着他受委屈,所以想再把房间归置一下,至少炕头两边的柜子得有,还有话本里唱戏说的红蜡烛、花轿、吹鼓手,他都想给准备齐了。
    这么算下来,他去提亲前至少得准备十五两银子。还有小姑娘那边,她后娘肯定不愿意给她置办物件,少不得自己往里填补三五两银子,让小姑娘去集上买点顺心的东西。再有就是成亲后给媳妇养身子的花销,也得准备二两银子。
    虽然压力大,但田铁石一想到马上就能把媳妇娶回家,他心里都高兴的不知道怎么是好。就这么着,这一米八多的汉子,心里一边惦记着那个眼底清亮,哼着曲儿的李青暖,一边连家都没回直接钻进了山里。
    等刘大叔回来,听了老婆子的话,也乐了。至于铁石留下的另一只山鸡,他也厚道的交代给老婆子留着给青暖那姑娘。
    李青暖回到家,正碰上王氏倚着灶房门骂骂咧咧的说灶上丢了搀着白面的窝头,不知道被哪个小蹄子偷吃了。这意思,完全就是在指责李青暖贪嘴,其实谁心里不清楚,王氏这是在找茬,找的还是那天给李青暖请大夫送出了的两个干粮的茬。
    见李青暖没有理她,反倒是自得其乐的去晾衣服了,王氏瞬间心里就不平衡了,该死的,自从这贱丫头昏倒再醒来,她就越发难以拿捏了。不管自己怎么骂,她都能直接无视,偶尔开口也是直愣愣的顶撞几句。偏偏自己在外面怎么说这丫头不懂事,就会被邻里乡亲劝说,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可不就是让自己善待这讨债鬼?

  ☆、第5章 坑了王氏

再次尝到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闷气,王氏几步上前,伸手就要拉拽李青暖腰上抵着的木盆。谁想还没用力,那木盆就直愣愣的砸在了她脚上,只疼的她呲牙咧嘴的咒骂,“你个挨千杀的东西,克死亲娘的扫把星,你这是要打死我啊......”
    嘴里喊着,人就坐在地上直捂着脚丫子嚎叫,伸手还摸到木盆里摔出的棒槌,冲着李青暖的脑袋砸过去。
    王氏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掀过去?就算撒泼也要让邻居都看清李青暖这丧门星的真面目,想到这里她哭嚎的声音更大,嘴里的话也开始不干不净。
    左邻右舍的听到动静也都出门,一进李家的院子就呆滞住了,还是有手快的媳妇上前拉了一把李青暖,这才让她的脑袋躲过了那根棒槌。
    棒槌砸在院子里的石碾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咕噜噜的掉进土里,又是一个响动。其实木头砸在年久的大石头上,不管有没有力气,都会发出那种声响,甚至还带的石碾边上掉下一层酥了的石层。可村里人不这么想啊,所谓眼见为实,这会儿王氏这可是要往死里打李青暖这闺女啊。这还行?
    一时间,院子里的人可就炸开锅了,说什么的都有。至于王氏嘴里被李青暖打了的鬼话,谁会相信啊。而王氏就算再不要脸面,也不敢当众脱掉鞋袜让人看啊,要知道,随便让人看裸脚,往严重里说也算是不洁了。
    李青暖脸色不善的看了一眼有口难辩的王氏,然后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角,垂着头,沮丧的说,“我先去晒晒去年地里捡来的麦粒儿......”
    这个时候,晒啥麦粒儿啊,这明摆着是闺女受了委屈,不敢在院子里呆了。甚至有些大婶嫂子和村里的年轻媳妇开始自动补脑,这青暖妹子一会还不定躲在哪个旮旯角儿里偷哭呢。
    “李家婶子,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偏心偏的也太过头了吧。瞅瞅你家才翻盖的大瓦房,前边这两大间怎么也能容下一个小姑娘吧!”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媳妇难掩对王氏的厌恶,她也是做人儿媳,当人闺女的人,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糟践人的长辈呢。“要我说,青暖妹子那间破屋子,还比不上你家的灶房干净呢。”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围观的妇女可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讨伐王氏了,更有人直接挖出了王氏之前做寡/妇的事儿。至于,她王氏跟李青暖倒是谁能克死人,那就不得而知了。最起码,她之前死了的那个男人,可是绝户了。
    王氏心里憋屈啊,挨了疼不说,还得挨着周围人的冷言冷语。可要真让她开骂,这么浩涛涛的一**人,她又没本事骂回去。只是王氏现在还不清楚,她这么一遭一遭的作,最后都报应在了她小儿子身上。毕竟,谁家肯把闺女嫁到婆婆是母老虎的家里?最后,她也确实千求万求的给小儿子说了一房媳妇,但那媳妇可也不是好惹的,她王氏敢张口,对方就敢骂回来。甚至两个了当街互骂破鞋都骂了三四次。当然,这都是后话,也是点调味剂而已。
    李青暖当然没搬到前院,也没住进大瓦房。其实就算王氏为了脸面,让她去前院住,她还觉得膈应呢。天天对着王氏的泼妇脸,偏偏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别有一点新鲜的手段,让李青暖心里直吐槽。
    刘婶子家,刘大叔一边凑着头闻砂锅里的肉香味,一边说道:“铁石这孩子稀罕个闺女不容易,我的意思是,你有空就帮忙撮合撮合。怎么说,是咱欠铁石那孩子的。”
    说到这话,刘婶子手上的活儿也慢了下来,叹口气也不说啥话。如果当初不是他们,铁石也不会落得这种地步,说不准早就儿女满堂了。
    “一会儿李家姑娘来了,我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见老婆子情绪恹恹,刘老汉也不好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背着手离开了。他们老俩背着这份虐债这么多年,就算是对铁石好,也不过是为了赎罪,或许还带了几分怜悯。可铁石那孩子,却帮衬了他们这么多年,这让他这心里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
    ※※※
    “李家大姐,村里的刘婶子找你呢。”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孩子手里拿着一把野花蹦蹦跳跳的对李青暖喊道,“婶子说找你有急事儿,让你赶紧过去。”
    刘婶子?李青暖放下手里的豆角儿,然后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想了想也没知会屋里吃瓜的王氏娘几个,直接起身出了门。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她抄小道儿来到一座院落前。
    这院子并不大,但极为干净,篱笆圈儿里还用碎石头围了一圈儿菜地,这会儿菜地里的青瓜和夏豆角正顺着架子爬的到处都是。再往里,就是一口压水井,其实压水井她还是第一次见,听村里人说只要用用一些水引着,然后大力按压另一头的把手,就能打上水来。不过李青暖感觉,这大概跟水车的原理差不多。
    “婶子?婶子?”李青暖没有急着进院子,反倒是在门前喊了几声。
    刘婶子听到声音,赶忙从菜地里钻出来,一边拍着身上沾上的青瓜叶子,一边招呼着让李青暖进门。这会儿院子里正是热的时候,所以刘婶子直接拉了李青暖进西屋。
    “你这丫头,之前叫你,你也不说来。”说着话的时间,刘婶子从一旁的桌上端过一个小锅儿,顺带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干净的大腕,“这是铁石进山前交代给你炖的,说是给你养身体用。”
    “婶子......”李青暖咬了咬唇,有点不知道该不该接。脑子里划过那个憨厚汉子的面容,她的脸不由跟火烧似得。
    刘婶子叹口气,把碗递过去,“闺女啊,别嫌婶子话多,你跟铁石都是好孩子,只可惜都摊上了那样的长辈。不过婶子看的出来,铁石是打心眼儿里稀罕你呢。”
    听了这话,青暖露出一个苦笑,她不知道田铁石是稀罕她,还是稀罕原身。不能怪她矫情,只是作为一个女人,总会希望自己以后的男人全身心的对自己好。
    像是没看出青暖面上的苦涩,刘婶若无其事的盖上小锅的盖子,“以前也没见过铁石对谁上过心,可自从前天他从山里回来,那股子兴奋劲儿,可真是让婶子看着高兴呢。”
    其实刘婶心里有底儿啊,听自家老头子说,那天李青暖是在河沟儿那洗衣裳了,而铁石那傻小子来的时候,裤腿儿和鞋子上可还是湿漉漉的呢。这铁定是碰到一块儿了。
    李青暖被刘婶善意的笑搞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口小口的嘬着碗里的汤,只觉得热汤喝道肚子里,连带着心里也莫名的暖和滚烫。
    “闺女,听婶子的,这女人一辈子图个啥啊,不就是图个安心吗?男人对你好,肯疼着你,捧着你,每天知冷知热的,这可比那些有钱人家勾心斗角的日子强多了。”手里拿了蒲扇,刘婶一边说一边给自己跟李青暖扇着风,“婶子知道,铁石长的不好看,甚至有些骇人,又不是那嘴甜会哄人的人,加上年纪比你大好几岁,可能你心里会觉得委屈。可他是个实心眼儿,说稀罕你,那就能把你放心尖上。”
    这话李青暖相信,想到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眸,她突然就觉得,也许这个王氏背地里唾弃的“泥腿子”,真的会成为自己的依靠。
    其实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她也心气儿很高的想过要自强,要凭借她现代人的知识和技能打下一片天地,甚至想过,也许自己的穿越就是开了无限金手指,分分钟能**所有人。可冷静下来,她就明白,现在的她根本没有任何资本,而且离开了这潮河沟的一亩三分地,外面根本没自己立足之地。在这小小的村落里,她都没办法自立,更何况是外面根本不知道情况的世界。
    其实她现在应该感谢老天,因为上天没有把她丢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斗世界,也没有让她成为乞丐亡命的囚徒。甚至给了她这么个日升而作,日落而西的田园村庄,虽然贫苦但却悠闲。
    “婶子,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我后娘和田大娘那我怕有为难。”李青暖咽下几口鸡汤,心里也明白刘婶是好意,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排斥嫁给那个憨厚耿直的男人。“我不怕委屈,也不怕日子苦,但我不愿意被人瞧不起,被人暗地里戳着脊梁骨说是不值钱的货......”
    刘婶明白,她这些担心都是正常的。不过看铁石的模样,想的只怕是比这女娃自己还周到。这样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当下乐了,“闺女,你就放心吧,铁石的二弟是娶过亲的,那些个道道他心里清楚,肯定只会比别人家的红火不能比别人家的潦草。”

  ☆、第6章 提亲下聘

看着刘婶关切的眼神儿,李青暖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只要那男人待她好,她就一心一意的回报他。只要他真的疼惜她,那她就不让别人欺负了他去。
    算着日子,刘婶每过两天就让人叫青暖来吃些东西,这不没出十来天,就让原本枯瘦干瘪脸色蜡黄的人多了几分红润和神采。而何氏也时不时的来照看一番。
    这些天下来,刘大婶儿算是把青暖这丫头的性子摸了个透。这孩子,只怕也是被逼惨了,不然那腼腆柔和的性子里,会带了坚韧和那点刚强?不过好在她的心还是好的,没有跟着王氏变恶。这样,也不枉费铁石因为她为难成那个样子。
    不过她现在是真担心开铁石了,那孩子进山都十来天了,一点音信都没有。她心里虽然担心,也暗里觉得田家人无情无义,孩子走了这么久也没人说去找找。可这话儿又不好说出口去,毕竟就算是心狠,那也是人家田家的事儿。
    又过了四五天的时间,就当王氏都觉得田家不会提亲了,准备给李青暖寻摸下一家或是直接卖到镇上财主家当丫鬟的时候,村里又热闹起来。而热闹的原因,就是一身狼狈满腿脚都是泥巴,右腿还一拐一拐像是被什么物件咬坏了的田铁石回来了,而且还牵回来了两只活蹦乱跳的大雁。
    大雁,本来就难捉,更何况是在这个难以碰到的时节,这要是拿到镇上买,起码也得几十两银子。可让全村人跌破眼眶的是,这傻憨的男人,竟然家都没回,直接提着大雁去了村里的刘老头儿家。
    又过了几天,媒人刘家婶子带了穿了一身新衣裳的田铁石上了李家,另外一起来的并不是田老汉和张氏,而是田家的老辈儿田老叔。
    村里年轻人和许多喜欢凑热闹的都围在李家门前,看着院子里那两只啊啊乱叫的大雁,再说起刚刚田铁石手里提着两篓子糕点白糖,还有不知斤称的猪肉和两条大草鱼,都不停感叹田铁石的大手笔。更有些做了媳妇的人,心里羡慕李青暖羡慕的紧,这是要被田铁石捧到天上的架势啊。
    其实村子里的聘礼一般都很简单,二两二、四两四或是六两六的双数白银,两斤白糖两斤糕点两条草鱼,如果有条件的还可以给女方送拉两身新衣服的布匹,寓意成双成对,这就算是成了。至于大雁和半扇猪肉,这都是那些有钱的官家老爷附庸风雅才会有的,就这样整个县也就出过一次,那还是一个京城的公子哥儿看上了县官家的闺女,所以带了一对大雁来。说是啥双宿双飞。可没想到,他们潮河沟也会有这么一遭。
    虽然达到了目的,也收了六两六的银子,可王氏还是觉得心里憋屈的很。整个下聘礼的流程中,她没露一个笑脸就算了,还总找机会挑拨嘲讽几句。什么天煞孤星配扫把星,什么没出息的泥腿子配被人退婚的小破鞋。要不是最后李老汉发怒,狠狠的拍了手边的桌子,还不知道王氏嘴里还会吐出什么难听肮脏不入耳的话。
    其实王氏也不是畏惧李老汉,她是看出了田铁石额头和拳头上暴起的青筋,生怕自己惹怒了对方被揍或者直接把人气走了,拿不到那些好处。
    因为两只大雁是田铁石给李青暖打的,所以在说定了亲事后,他直接拽了扑腾的大雁去了后院。可一进后院,他就呆住了,他们李家也算是村里的中等人家,怎么能让那么好看的闺女住在这个破败的地方?
    握着大雁绳子的手不由攥紧,只要想到心里那个柔柔弱弱眼眸放光的女孩,住在这种不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他心里就难受的要死,恨不得直接把人带回家,给她最好的一切。
    好吧。其实田铁石这憨子,大概也不清楚最好的是什么,不过他觉得一切按着村里朱秀才他娘的规格,应该就是最好的了。
    李青暖低着头伸手想接过绑着大雁的绳子,可还不小心就摸到了那只粗糙火热的大手。心恍惚了一下,她赶紧把手收回去。
    田铁石也因为这么一碰搞的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火热的眸子盯着李青暖,支支吾吾的解释,“那个,大雁劲儿大,还是我给你拴在哪吧。等成亲那天,就当是你的陪嫁......”
    虽然最后这对大雁还是要跟着她进田家,但李青暖心里明白,这是这个面冷心热憨子在给自己撑腰加砝码呢。他一定是清楚,王氏绝不可能给自己准备陪嫁,又怕别人会暗地里笑话自己收了人那么重的聘礼,可一点陪嫁不带,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招。
    田铁石看着脸红了的李青暖,只觉得心都要化了,这会儿听不到她的声音,就觉得浑身都不好了。
    李青暖嗤笑出声,娇嗔的瞪了跟前的憨子一眼,这家伙还真是块石头。不过她心里却因为这块石头的淳朴实诚,感觉到甜丝丝的。
    这聘礼下了,聘金给了,接着就该交换八字和婚书了。李青暖这边是王氏早早就准备好的,而田铁石那也是央求了族里的田老叔亲自给写的。铁石当初是想让爹娘帮忙签婚书的,只是田家爹娘认钱不认人,不给够钱怎么都不同意签书,这实在是没办法了,他才豁出脸面跪在田老叔家门口求人家代签。其实这本来就是越俎代庖的事儿,说起来也算是抢了人家父母的功德,所以一般上点年纪的老人都不愿意。可田老叔也知道自家侄子那不成器的性子,也心疼铁石这孩子,加上村里人的劝说,这才开了祠堂以族长的身份替田老汉按了手印签了名。
    当然,这些李青暖也都不知道,铁石更不可能主动提起来,他只想让心里的小姑娘高高兴兴的做新娘子。
    定下了迎亲的日子,田铁石又偷偷塞给李青暖五两银子,“等过两天你让何嫂子带你去镇上看看,有啥想买的物件就买了,还有那个嫁衣,我听镇上裁缝铺的伙计说,富裕人家的闺女都是要那种绣着大花的,可好看了。等我再来的时候给你带过来,你也就别绣了,省得费身子。”
    田铁石知道穷人家的女孩,嫁人前都要自己拉红布做嫁衣。但他还是想让心尖上的小姑娘,穿那种太阳一照就发亮的那种衣服,而且上面要绣着好看的花花,到时候再给小姑娘带一根好看的银簪,也让潮河沟的女子媳妇儿们好好羡慕羡慕她。
    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态,在看到小姑娘住在这种地方后,他就越发的想让她成为村里最好看最让人羡慕的女人了。
    “这银子我不能要,没事儿,我看你之前送了红布过来,我只要描出样子来勾勾边,再缝一条束腰就行了。”李青暖不是没良心的人,她知道田铁石待她好,可也听说了他在家里的苦,只怕这娶亲的银子都是他东挪西凑的凑出来的,这会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再接这银子了。“而且嫂子之前给过我一两银子,去买床被子和脸盆镜子是够了的。”
    “你拿着。”憨厚的汉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小姑娘,值得红着脸拉了人家的手把那锭银子塞进她手里,“我那几天进山,搞到了几服蛇胆,没想到那几条蛇窝边上有一棵开了伞的林芝,这算起来一下买了三十多两银子。因为我跟那家掌柜熟,所以人家多算了我几两,凑够了四十两。”
    当然他没说,因为打猎的技术不行,他险些被一条成年的大蟒蛇给缠住。后来他跑到一个洞里养伤,却碰到几对被啃食的人骨。真的跟刘婶子说的一样,进山挖参不是个长久的法子,说不定哪天就被大虫或者豺狼吃了。更重要的是,如果山里有别人也去挖了,那以后那些老参和稀罕的草药也就越来越不值钱了。
    如果放在以前,他就算被豺狼追咬了,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不会害怕恐惧。可这会儿不一样了,他要是伤了死了,自己喜欢的小姑娘就没了依靠。万一小姑娘被人欺负了,或者又被王氏饿瘦了,那可怎么办?
    手里握着还带了温热的银块,李青暖看着那个宽厚结实的背影,眼眶直接就酸涩了。谁说这是个傻子?谁说他是个一无是处的泥腿子?这个男人,为自己想好了成亲的所有细节,从聘金聘礼到陪嫁,甚至连那些琐碎的花销都为自己打算清楚了。只是因为担心王氏甩手不管,她会被人笑话。
    田铁石绑好大雁,一转身就看到小姑娘泪眼汪汪的盯着自己,心里一下子就慌了,生怕是小姑娘觉得委屈,不愿意嫁给自己了。手忙脚乱的搓着手,一向不怕危险顶天立地的汉子青白着脸,艰难的开口,“你......你别哭。你要觉得哪不合心意,我就改。要是......要是......”飞快的看了一眼李青暖,他咬牙说道,“你要是不愿意嫁给我,我就认你当妹妹,这些聘金就当是礼物。你也不会被你后娘责备。”

  ☆、第7章 俺喜欢你

听了这话,李青暖也知道自己这矫情的模样,肯定是把人吓着了。收敛了心绪,她垂下眼眸神色间带了女孩特有的小性子和娇嗔,“真是个呆瓜,我愿意嫁给你,给你当娘子。”
    这几天李青暖的日子过得挺舒坦,加上山鸡和山参的滋养,脸色也开始白皙红润,所以这会儿稍稍露出小女人的神态,就直接把田铁石看痴了。甚至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那呆瓜只知道盯着自己看,李青暖脸上的红霞更甚,伸手就在那呆瓜的胳膊上拧了一下,可手上去才委屈的觉得那胳膊硬的跟钢铁一样,根本掐不动。
    见小姑娘委屈的嘟嘴,田铁石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了,赶忙撸起袖子把胳膊里面的嫩肉露出来,“拧这里,这里软一些。”
    话是这么说,可李青暖怎么可能真的去拧?在看到田铁石的动作后,她直接恶寒。想了想,她抬头看着男人的眼眸,坚定郑重的开口,“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只要你待我好。”
    “恩恩,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以后家里的体力活和脏活都归我,你就好好照顾好自己就行。”田铁石没说过甜言蜜语,又怕说的多了会吓到小姑娘,所以只能干巴巴的承诺着。
    这会儿的田铁石,哪里还顾得上家里那么些子的糟心事儿?况且,他早就决定了,只怕爹娘敢给小姑娘气受,他就要求分家。这些年他在田家过的日子,只怕到哪都有足够的分家理由了。可这会儿的他,还不知道家里正为他挖药得来的钱没上交闹腾呢。
    这村里家境总会分个高低好赖,说起来田家祖上也算是有几亩良田,可随着家里的败落,加上张氏娘家那**吸血鬼,这会剩下的也不过几亩冷水田和瘦山地,就连后来扒拉到手的那四亩中等田,都是他家铁石收拾了荒山自己开垦出来的。不过对于田家那几口子人来说,田地好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田铁石这憨子能给他们挣钱花啊。
    这不,大前年田家老二田家成成亲的时候,张氏要死要活的非得盖大瓦房,生生逼着铁石不要命的在深山里窝了半月才凑够银子。这周正的大瓦房盖起来了,一盖还是四间。西屋给田家成当了新房,正屋由老俩儿住着,东屋就由还没成亲的田铁石跟田家财哥俩挤着。挨着放杂物的土坯茅草屋那间,那是后来盖起来的,这会儿给张氏的心尖子幺儿田家旺住着呢。
    院子里还有一口自家挖的浅水井,一旁是棵秋儿树,院子里还有几只咯咯乱叫四处找食儿的老母鸡,看起来倒是也规整干净。
    小张氏提着喂猪桶从后院儿进来,一边嘟囔一边冲着房檐儿底下搓麻绳的婆婆张氏说道,“娘,当初家成娶我的时候也没这么大阵仗。老大送出去的那可是几十两的大雁和实打实的六两多银子呢。”
    这还不算那筐子糕点和半扇猪肉呢,半扇猪肉在这村里可是够四口人家吃一年的。
    这巴掌大的村落,左邻右舍相聚住着,就有这么个特点,闲话藏不住。谁家母猪病了,谁家针尖儿丢了,不出半晌就能在八卦妇女那被传个遍。
    听老二家的这么一说,张氏那心里的火是蹭蹭直冒,原本阴沉的脸也更加难看。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张氏,她在手心啐了一口吐沫使劲儿的卷了一把麻绳,“老二家的,你是又松快了吧,闲着没事儿去把晌午饭做了。”
    见婆婆憋着气呢,小张氏赶紧放下手里的家伙什,捂着脑袋进了屋里。这大热天儿的,灶房就跟火炉似得,进去就能被蒸熟了,她才不愿意去受那份罪。
    田老汉见老婆子心里憋了火儿,蹲在房檐底下狠狠的抽了几口旱烟,心里也是恼火的很。那猴崽子可是翅膀硬了,居然敢跳过自己去提亲?真当他老不中用了啊。其实田老汉倒不是责怪儿子没让自己出面签婚书,只是愤恨那小子私藏了那么多银子没往家里交。
    “行了,就在这等那个白眼儿狼回来,我还不信治不了他了。”田老汉心里是越想越觉得亏,冲着老婆子说道,“让老二家的把他男人跟他三兄弟叫回来,等会儿怎么着也得让老大把那银子和聘礼要回来。”
    见老头子开口,张氏眼前一亮,连忙扯开嗓子把小张氏喊出来。只要能把那些值钱物件要回来,她就是当众撒一次泼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以前只要她一闹,加上老头子训斥几句,那白眼儿狼可不就乖乖的认输服软吗?
    到现在张氏都不明白,不是田铁石畏惧他们,而是懒得计较,更不愿意让家里每天都吵吵闹闹,聒噪的让他心烦。
    田铁石心里麻酥酥的推门进了院子时,就见他爹娘和二弟二弟妹面色不善的在正屋前房檐底下坐着,而一旁嘴里叼着狗一把草环胸靠在门上的三弟田家财也是一脸无所谓的看着他,也只有田家旺不在。视线就这么一扫,田铁石就知道爹娘肯定又为银子的事儿动气了,而且老二老三两家肯定也没少煽风点火。
    果然还没等他走近,支着肥腿坐在门槛边上的张氏,就撸了一只鞋底子冲着他的门面砸过去。
    “娘,您这又是要作践什么?”田铁石肃着一张脸,也带了些气性。不过他在家里人的印象里,历来都是个憨傻的,所以也没人在乎他是不是有怨气。
    别说这村里瞒不住事儿,就说田铁石也没想过背着爹娘把小姑娘娶进门。反正之前爹娘都同意了,只要他自己赚够银子就能娶媳妇。现在家里不管,他就自己找了长辈和媒人去提亲,这根本没啥错处啊。
    “你个挨千杀的白眼儿狼,老娘我当年就该把你扔进尿盆里弄死,这么多年我跟你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还偏心眼儿的想好好给你物色个媳妇。你呢,定亲的事儿不跟我们说就算了,还败家的下了那么重的聘礼。”说着,张氏扑腾着起身抄起门前的破扫把,红着眼就要上去抽眼里那个败家子儿。田老汉砸了砸烟锅,示意的咳嗽一声,一旁看戏的老二和小张氏赶紧上前拉住她。
    “我说大哥,你脑子不会是进水了吧。六两六的银子,半扇猪肉两只大雁,娶里正家的姑娘都没这个规格吧。”老二田家成抹了一把脸,拉住老娘抻着脖子数落自家大哥。
    老二媳妇张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生怕要不来银子,就在一边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开口,“就是,那李家的死丫头干瘪干瘪的,一看就不是个能生养的。那小身板儿,风一吹就跑了,娶回来也干不了啥活儿,别说是伺候爹娘了,说不准还得让娘伺候呢......虽说你年纪不小了,可也不能由着性子啊。”
    按理说,这弟妹指责大哥,还插嘴人家的亲事,这搁哪都是说不过去的。可偏偏这几句话句句戳在了婆婆张氏的心窝子上,所以也没人计较她的无礼。
    张氏还在那絮絮叨叨的骂腾,加上田老汉开口就要田铁石把钱要回来,所以铁石这会儿直接赤红了眼,那双铁拳也攥的紧紧的,眼看就憋不住了。
    都说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这七尺高的男子汉。只见田铁石大步跨到放杂物的土坯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提了一把前天刚磨过的斧子。
    “爹娘,我只问你们,你们是铁了心的逼我?”田铁石举起斧子指着对面的那**人,双目通红,眼光暴虐。
    田老汉跟张氏直接被这架势唬住了,田老汉更是惊慌的往后老伴儿身后缩了缩,也不敢再嚎叫喧嚣。等再回过神儿来,张氏直接抹起了泪,高声哭喊杀人啦,其中还夹杂这难以入耳的骂人方言。
    这下左邻右舍的也都被嚎了出来,看着田家院子里那阵仗,谁都明白这田铁石只怕是被逼急了。随着听到动静聚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张氏的号丧声也越高,“你个烂了心眼的杀千刀,老娘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这会儿还要那斧子砍了老娘啊。”说着,她往地上一坐,抻着脖子,气势汹汹的斥责,“这还没娶媳妇呢就容不下老娘了,这娶了媳妇还不得欺负死我?”
    一听这话,周围看热闹的乡亲都开始对着田老汉张氏几人指指点点了,更有听不下去的同村媳妇儿隔着篱笆劝和,“田家大娘,铁石这孩子年纪这么大了,也该说房媳妇了,这会儿孩子自己个有了喜欢的女娃,你该高兴啊。这孩子懂事,聘礼说媒可都没让你老俩操心,你们还有啥不知足的啊。”
    这话头一开,周围那些看着铁石长大的老人也都开口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起田家那些糟心事儿了。而一些新媳妇也都竖着耳朵听着,时不时还为田铁石抱个不平。

  ☆、第8章 镇住田家人捉虫

张氏看老大那模样,心里也有些惧怕,加上周围人的指责,她是有心找个台阶下的。可转念一想,今天要真放过老大,灰溜溜的回屋,那以后她还怎么拿捏揉搓老大媳妇?而且,不拿到钱,她说什么都是不甘心的。
    这么一想,张氏眼珠子在浑浊的眼里咕噜噜转了几下,把心一横拉着田老汉就费劲儿的起身了。可嘴里却还没忘了骂咧,“你们这**人,是要逼死我这可怜的老婆子吗?难道老娘养他这么大,还要继续端屎端尿的伺候他?这会儿还得被他拿着斧子劈了......”
    田铁石哪想过砍人的事儿?但见他娘这么胡搅蛮缠,额头的青筋也是突突的直跳,他也不再多言语,直接走到木梯子边几下砍下去,直到靠在房上新打的木梯啪嚓啪嚓的摔在地上,才惊得张氏和田老汉噤声。
    “爹娘,你们接着闹,再闹我就把我出钱盖的这几间大瓦房都砸了。到时候,儿子在接爹娘去深山养着......”田铁石可以受委屈,但绝不能在亲事上委屈了自己喜欢的小姑娘。
    去深山?那还有命在吗!可眼看着田铁石真的往西屋房檐底下走,张氏几人又不敢不信他会砸了房子。尤其是老二田家成,也顾不上扶着老娘和媳妇了,赶紧窜上前去舔着脸说了许多好话。什么家和万事兴,什么爹娘也是为你好之类的。
    “这田家大嫂也不怕遭罪啊,好好的孩子被她逼着这个样子......”见田家的闹剧停了,人**里才有人感叹的开口。想到田铁石还流着一把鼻涕的时候,就豁出命去上树爬山给家里搞野味,刚刚开口的大婶当即就连声叹息造孽造孽。
    镇上大集那天的一早,李青暖就拿了个小包裹出门,毕竟要成亲了,她怎么着也得给自己值办点物件。因为害怕节外生枝,所以她在前一天就跟嫂子何氏约好了,在村口那回合。
    现在王氏每次见到李青暖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可要真让她破口大骂,她也不敢了。她可没忘了,那天田铁石生生宰杀两条活鱼时候看向她的目光。都到了这个时候,她确实不敢真惹了对方的火气,再者,现在李青暖这死丫头也不照她的面儿。就算到了饭点儿上,也不怎么出现,不过能给家里省口粮食,王氏心里还是高兴的。所以见李青暖一早就出门了,嘴里只是嘟囔了几句,也就随她去了。
    山里的清晨倒是没那么热,所以何氏拉了李青暖走在土路上也挺惬意的,尤其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家常,也算是有趣儿。顺着并不平坦的土路出了村子,就见碰上一个赶着驴车的大爷。
    “嘚......”见到熟人,大爷赶紧拽住手里套牲口的绳子,笑呵呵的喊道,“李家媳妇,这是要赶集去?”
    要说这张大爷跟田铁石的关系可不一般,这大爷之前是当过兵的,去的地方可是十死九生的境地。最后虽然活着回来的,却伤了一条腿,而且当初为了给儿子凑够顶人头的银子,他跟婆娘把仅有的三亩水田也卖了。迫于无奈只得学着田铁石进山挖参,谁知道第一次去就被一条蟒蛇缠住了,这要不是田铁石拿着砍柴的看都把蟒蛇剁死,只怕他这会儿早就没命了。
    说起来后来救了他一家的,还是那条蟒蛇的蛇胆呢。铁石那孩子不是个贪心的,当时挖出蛇胆卖了后,直接把银子送到了他家里。这番,张大爷一家才抵过了没粮的那个冬天。
    也是运道转好了,他儿子之后在镇上的一个裁缝铺子里做了伙计,也挣了些钱,才寻摸着买了头小毛驴。原本是想着能拉个柴火什么的,可没想到儿子搭上了铺子里送菜的活儿。裁缝铺吃包食宿的,之前灶上也都是在市场上买菜的,张大爷的儿子张德发想着家里菜地里菜也吃不完,不如低价卖给铺子里。所以他就跟掌柜的说了,那家掌柜也是个和善的人,算过账后,立马就拍板每五天送一次菜。
    这不,日子到了,顺便他也去一趟镇上赶集。这几天村里传遍了田铁石到李家下聘礼的事儿,他心里也是真替那孩子高兴,还想着迎亲那天让儿子回来去攒忙呢。
    张大爷指了指自己的瘸腿,善意的跟李青暖招呼道:“李家媳妇,那个闺女,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上驴车吧,反正车上也就点菜。我这瘸腿也就不下去了。”
    何氏推辞了几句,最后也看出,人家张大爷也是奔着田铁石的面子呢。当初田铁石救了张大爷一命,可是村里吵闹了大半年的事儿嘞。所以她也就拉着李青暖坐到了简易木板上。
    到了镇子口上,张大爷拉住了驴子,熟络的叮嘱说他今儿没啥事儿,能送完了菜就在镇子口等她们。一会儿她们在镇上如果买的东西多,也别浪费钱雇牛车了,直接去裁缝铺里让张德发帮忙搬过来。
    这大概就是乡村山野人的淳朴善良,能帮人的时候绝不会畏畏缩缩的。看着慈善的张大爷,李青暖虽然有些好不意思,但也深切的感受到了这里的质朴情怀。
    山村小镇的集市大多是晌午之前的,也就是从太阳刚升起算起,到中午饭点儿就开始收集了。所以李青暖他们来的这不冷不热的一会儿,正是集上最热闹的时候,十里八村的乡亲也有很多挑着野味、蔬菜蹲在道边儿吆喝,更有外面的商贩和买针头线脑的货郎挑着货担在人**里穿梭。
    “咱们这新嫁娘大多得准备一红一绿的被面儿,两床被子,还有盆子、一面镜子。还要扯些红布做几条手帕,这手帕要在迎亲那天往外面路口丢,为的是嫁过去不走岔道儿。”何氏领着李青暖穿梭在人**里,嘴里还低声念叨这今儿她们要采购的东西。因为她知道,王氏绝对不会给小姑准备这些物件儿。而自己作为长嫂,怎么着也该担负起责任,免得到时候小姑成了村里的笑话。
    李青暖连忙点头,前世她虽然谈过恋爱,可也没经历过结婚这档子事儿,而且当初她要是跟那渣男结婚,肯定也是在饭店或教堂举办西式婚礼。所以这会儿,她肚子里的那点儿墨水,简直算得上少的可怜。
    安静的迈着步子跟在嫂子身后,偶尔遇到同村的小媳妇大婶子,她也只是腼腆的笑笑,按着印象中的辈分叫人。不过就是她这份怯生生,让那些婶子嫂子看的心酸啊。相比于李家秀娥那丫头,这李青暖真是算得上爹不亲娘不爱的小可怜儿。这会儿看到她露出羞怯的小表情,几个婶子直接就表示出善意的笑意。
    再有些好事儿喜欢嚼舌根的,看到是何氏带着李青暖到集上买那些婚嫁的东西,回去又少不得一顿闲传。不过传的都是王氏不慈,收了人家田铁柱的彩礼,还不帮着李青暖打理打理。这闲话传多了,总是会变样儿的,什么王氏母女让青暖做牛做马的那些破事儿,又被翻了个遍。更有甚者,有人还连带着骂几句李老汉不是东西。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总之,在悍妇手底下讨生活的李青暖,以她前十七八年的悲惨经历,以及王氏要这次说亲的事儿,再次成为村里人同情的对象。
    张氏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声,她本来就觉得那么多银子娶媳妇,就是老大不孝。那白花花的银子,加上物件儿,完全能去买个城里媳妇回来了。可这会却娶一个不被家里待见,还瘦小晕过好几次的黄毛丫头回来。那李青暖的模样,哪是能下地干活的人啊。
    这么想着,她就坐不住了。加上小张氏的挑唆,还有田老汉每天唉声叹气感叹没了好几两银子的话。所以没等去集上的田铁石回来,她就拍着桌子非得去李家找王氏寡妇把银子要回来。
    见张氏撸着袖子出门,小张氏跟老二两口子会意的对视一眼。而田老汉则盘坐在炕头上,拍了拍桌子吩咐老二,“去村口看着,老大一回来赶紧去把你娘拽回来。”
    钱重要,可也得有命要回来。他可是还记得铁石那孩子的话,如果真逼急他了,这大瓦房估计也就保不住了。
    田家成得了话,一咕噜就从炕上站起来,笑呵呵的应了声,转身跑出了门。见都安排好了,田老汉才背着手出门往麦地里走去,再过不久时间,这麦子可就该收了。在麦收前,让铁石成了亲也好,省得到时候再多花销。
    看着质量最好的那两亩田沉甸甸的麦穗,田老汉满意的蹲在了田埂上。不过这会儿心里正乐呵,还梦想着张氏拿回银子,同时麦地丰收的他,并没注意到在地里有那么几棵麦子从根上都发了枯黄。如果他注意到,伸手拔出一棵,估计也会惊讶,怎么好好的麦子连根儿都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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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狗咬狗的风波

再说另一边,张氏走到李家篱笆外,想了想先露出一个笑,叫了几声李家嫂子。王氏听了声音,赶紧擦干手出了门,一看是张氏,立即露出一个笑,把人招呼进院儿里,嘴里还热切的叫着亲家。
    王氏想到可不是退钱,她还指望着张氏这是来给自己送便宜的。
    “李家嫂子,我就不进去了。我今儿来就一件事儿,我家那败家子儿不懂下聘的规矩,上来就给了你们家六两六和半扇猪肉。其实那是他爹让他给家里买的,这会儿知道误会了,他也不好意思来要。所以我这当娘的就豁出脸面来跟你讨要回去。”张氏可不觉得自己这番话不厚道,更不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所以开口也没有丝毫犹豫。
    这话一出,王氏的脸直接就阴沉了,这进了嘴的肥肉,哪还有吐出去的道理?只见她环了胳膊凉凉扫了一眼张氏,再也没有刚刚的热切和讨好。
    “亲家母说这话,那我可不爱听了。你家田铁石来提亲,可是有媒人有长辈作见证的,这乡里乡亲见到的也不少,你这会儿来讨要聘礼,也不怕损了阴德。”王氏的嘴有多毒,她可不在意以后李青暖会不会要在张氏哪里受罪。
    张氏听了这话,心里气的直哼哼,不停暗骂田铁石那挨千杀的败家子儿,嘴里也顺带着说了些不三不四的混话。她觉得,王氏就算在悍,也不会真的跟自己翻脸,毕竟以后李青暖可是要进田家做媳妇的。可她这次是打错了算盘,这王氏完全是个混不吝,跟她一个路数的,只认钱不认人。
    这会是早起饭刚过的时候,清早赶着凉快干活的人也都回来了,见田家跟李家又有热闹,不免扛着锄头或是提着铁锹围在李家篱笆外。一来二去的,大家也就知道,这是两家后娘泼妇为了铁石的聘礼互相揭短儿呢。
    见人多了,而且王氏那话也越来越不要脸,张氏直接叉着腰开始翻腾王氏做寡/妇那些年的私密事儿。所谓的私密事自然是跟外村汉子不得不说的那点流言,还有她怎么不要脸的勾搭上李老汉,两人吵吵骂骂的说到最后,都拔高了声音互骂不要脸的贱/货之类。
    李老汉到家的时候,就看到老婆子正摊着双腿坐在院子里,那胳膊和身上全是黄土,嚎的也是声嘶力竭。再扭头,又见田家婆娘鬓发散乱脸颊浮肿的扶着院子里的木门,虽然狼狈的很,可嘴里的骂咧一会儿没听。
    本来得了信儿,他怕自家婆娘被人打了,这才匆匆忙忙的赶回来,可这会儿看到满院子的狼藉,他只觉得脑仁儿抽疼。
    张氏一见李老汉回来,心里也是害怕挨打。可看到刚刚拉架的乡亲门,她心思也活泛起来,直接拍着大腿哭嚎起来,那模样就跟马上要断气儿似得。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老婆子啊.....一个干瘪的小丫头,怎么就值那么些子钱?......就算当猪肉卖,那也没多少斤称啊......”因为嚎的有点岔气儿,张氏狂咳起来,这回的眼泪跟口水可实打实的涌出来了。她的鼻子本来就有些毛病,这会儿一哭就憋了气儿,那两行透明的清鼻涕可就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刚刚扶着她的两个媳妇,直接恶心的退后了一步。可张氏是下了狠心要把银子折腾回来,所以顾不上脸面更不在乎周围人会不会觉得她恶心。用力吸溜了一下,可鼻子不通气儿,那鼻涕顺着她面部的抖动,直接滴落在下巴上。
    “张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家青暖丫头就算去大户人家做丫鬟,一个月也得有不少月例,说不准她被大户家的少爷看重就能做了姨娘。”李氏抹了一把干燥的眼角,扒拉开要扶自己起来的李老汉,蹭蹭蹭的往前走了几步叉着腰张口大骂,“你家田铁石是个什么货色?要不是老娘可怜他,怎么可能同意这门亲事?还有你,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货色啊,这村里谁不知道你跟田家那个老光棍天天腻歪着。不过我也是佩服你,竟然能让你家汉子心甘情愿的戴绿帽子,就是不知道现在那个被你掏空了的田光棍去找你,你家汉子还会不会给你们腾地方......”
    田光棍跟张氏那出事儿也不是啥秘密,听说当时田老汉为了套出人家的家底儿,每次那光棍去田家,他都会拿着烟袋锅子出门,顺便还记得把门上上了锁,给人腾地方。这种事还被田铁石撞见过一回,铁石那脾气,直接把光着身子的田光棍提着扔到了街上。这之后,田家爹娘也算是彻底恨上了铁石,甚至直接把人扭送去了官家那里,让铁石白白挨了十几大板。
    不过田家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而且张氏也是真怕会被浸猪笼,所以这事儿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至于村里人,因为没有真的抓奸在床,所以他们也只是会在私底下说说闲话,不会真的去招惹了这种丢人的事。毕竟村里有个说法,见到这种脏眼的事儿,谁沾上谁得晦气损运道儿。
    不得不说,这张氏还真是沾了老话的光,要不是村里老人流利下来说“捉奸捉双,拿贼拿赃”,她怎么着也躲不了沉塘或是被驱逐的结局。
    听了王氏的话,先不说周围那**人对于她想把李青暖卖去富贵人家当姨娘嗤之以鼻的不屑态度,就说张氏直接就恼羞成怒了,伸手抓靠在门上的门栓棍就照着对方的脑门儿轮了过去。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或是指着撒泼的两个人劝架的村民,一见这架势也都倒吸了口冷气,更有嫌麻烦不够大的人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声,“杀人啦......”
    这还得了,李老汉上前一步就拽住了门栓棍儿,可要真让他打人,他还真没那个胆儿。所以他也只能拿了凶器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干巴巴的说地里还有活儿,又扛了锄头背了篓子走了。
    被人拉住的张氏,抬起胳膊把下巴上黏糊糊的鼻涕擦在了袖子上,然后手指捏住鼻子擤了下鼻涕,并且顺手一甩。这还不算,歇了口气儿的张氏,也不知道从一边哪个人手里抢到了一把橛子,直接就轮到了王氏肩膀上。
    这下,两人算是真的扭打在了一起。因为王氏又肥又高,所以倒没让张氏挠花了脸。可张氏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被王氏揪着耳朵勒着头发往地上摁。心里发了狠,张氏抡起胳膊就用还带着黑泥儿的指甲抠向了王氏眼睛,王氏稍稍一闪,就被对方扯住了嘴角。
    你来我往的,到最后,王氏骑在张氏的身上,而张氏手里攥着王氏散下来的头发使劲儿拽。王氏一边想去挠张氏的脸,还一边顺着张氏的手劲儿扎头子,生怕她把自己的头皮给采下来。还没等王氏得意,张氏就扬起头子,直接一口咬住了王氏的耳朵,死活不松口,只疼的王氏是吱哇乱叫。幸亏有力气大的几个媳妇,上前把两个人拽开。
    “你个老娼妇,不要脸的破鞋,老娘今儿跟你拼了。”王氏的狠劲儿上来,直接推来周围几个劝架的媳妇婶子,跑到放杂物的茅草棚子拿了一把豁了牙的镰刀出来,一边挥舞一边喊叫。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狠得怕不要命的。这会儿张氏也看出自己占不到便宜了,丢脸她不在乎,可她怕真被镰刀割到哪啊。
    “你这贱嘴,小心明儿就被雷劈了,这么大年纪也不知道给你家那对儿小讨债鬼积德......”张氏先是往地上呸了一口,随即往后蹭了几步,见王氏被人拽住,才扯着嗓子诅咒了几句。眼见身边有看热闹的劝她,而且王氏又是一幅睚眦欲裂的愤愤模样,她不敢多呆,叉着腰推搡了几下刚带着李大鹏在外面玩耍回来的李秀娥几下,就红着脸走了。
    事端了了,热闹没了,周围的村民也张望了几下,又围着王氏和李秀娥三个人七嘴八舌的说道了一会儿。最后渐渐散了,不过人们走的时候,大多也三五成**的窃窃私语着。当然,这中间外人说什么话,也只有人家自己知道了。

  ☆、第10章 糙汉子淳朴的稀罕

“李嫂子,也真是为难你,为了你家那个不省心的丫头受这份气。”村里李家五婶子推了推门走进院子,帮着李秀娥把王氏拉起来。这五婶子是个贪财爱占便宜的主,之前她也跟王氏说过几次把李青暖送去县里的富裕人家当丫鬟,签死契,她也能从里面捞点好处。可偏偏有李青山那碍事儿的挡在前面,王氏也没那胆量办。所以对李青暖,她心里也是有怨气的,这个时候就想着在王氏这烧点火,让王氏把怒气撒在那丫头身上。
    赶走了张氏,王氏觉得自己是捡了便宜,哼哼了几声把手里的镰刀递给李秀娥,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土,招呼着五婶儿进屋。因为李青暖的事儿,王氏可是早就把五婶儿当做了知己,每次串门儿也好去五婶儿家,要不是五婶儿家的傻小子被李青山吓怕了,她还想过把李青暖嫁过去呢。
    “哼,那死丫头就也就配跟田铁石那煞星过,一辈子没出息,说不准哪天男人就在深山被豺狼吃了,要是运气不好,刚进门就会没了男人,那才叫好看呢。”王氏不耐烦的扯着嗓子骂了几声,其实她也就像是炸了毛的老母鸡,自以为是得意洋洋,可实际上早就秃了屁股被人耻笑了。
    听了王氏这阴阳怪气的话,五婶儿赶紧附和了几句。不过她心里到底打了什么小九九,那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只是在她歇了半晌临走时,王氏还大方的舀了半碗猪油递过去。
    李老汉再回来的时候,正碰上端着油碗笑颜逐开出门的五婶儿,打了个招呼,他就知道自家婆娘手又松了,可他最终也没说什么。虽然他心里觉得婆娘对外人好,对青暖苛刻的态度有点过分,但也架不住没有那个跟王氏争执的胆子。
    看了一眼哼着小调的王氏,李老汉放下背着一篓子喂猪用的老捋草,叹口气撩起门帘进了屋。
    出了李家的五婶儿看着手里的猪油心里直乐呵,她就说跟王氏搞好关系有好处,每次只要她当着王氏的面儿诋毁李青暖兄妹俩几句,或者添油加醋的讲他们几句坏话,这王氏就会跟傻了一样送些好东西给自己。
    李秀娥虽然跟她娘一个德行,但却比她娘会看人脸色。刚刚她可是看到她爹佝偻着身子进屋时,脸色不好,看起来有些阴沉的骇人。所以在跟王氏说了声后,她就想回自己屋里。
    “哎,秀娥。”王氏放下手里用高粱穗缠成的用来刷锅的垂竺,然后从灶台右边的小瓮里拿出两块甜糕递过去,“拿去跟你弟弟分着吃了。”
    等着李秀娥捂着点心跑出去,王氏才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一边吃一边嘟囔,“李青暖这贱丫头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算是好命,六两六的银子和这么多猪肉,也算是值钱的了。”
    跟张氏撕逼打架的怒气,也因着几块糕点散了不少。不过,这右胳膊还被张氏砸了不轻呢,到现在还有些发疼。但这胳膊跟银子相比,那算个屁啊。
    张氏一路上生着闷气埋头走,半路上还不知被谁家的大狗一声大叫吓的踉跄了一下,直接以狗吃屎的姿势摔进了刚刚过了水的土水渠里。更让人恶心的是,那只大狗直接翘起了后腿支在一旁的树苗上,往水渠的那一大坨上尿了一泡。
    尼玛,还真是只有更恶心,没有最恶心呢。
    还没等张氏回到田家,她跟王氏撕逼扯架的事儿就传遍了潮河沟。人们不仅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还把两个人相互揭短的事儿拿出来八卦了半天。本村两大悍妇对垒,这可是几十年都没遇过的大事儿,有些没赶上看热闹的村民还遗憾了半天呢。不过也正是这些没看到热闹,还满心惦记的人煽风点火的又跑到田家说了一顿。
    先不说田老汉会不会因为脑门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恼火,单说田家成这些日子就羞臊的不敢出门了。更严重的是村里有名儿的媒婆奶奶,居然不敢接下刚要说亲的田家财这单身汉的银子,原因自然是他这媳妇不好说啊。
    当然,有张氏在,怎么可能让儿子打光棍,不过能娶回什么德行的媳妇,只怕也就天知道了。当然,这里暂且不表这段奇葩事儿。
    镇上买好物件的李青暖,刚到镇子口,就看到了正跟张大爷闲扯的田铁石,还有他一边的牛车上放的那些包袱。碍着这里人多眼杂,李青暖跟何氏也就慢下了步子。
    田铁石不是那不懂号的人,远远瞄间小姑娘磨磨蹭蹭的不过来,心里也就想到了原因。不过他在这守大半天的原因,也不过是为了看一眼小姑娘,这会儿见到了,原本空落落的心里也被填的满满当当的,所以他跟张大爷又说了几句话就迈着大步离开了。而跟着他一块儿离开的,是这镇上手艺最好的木匠夏师傅。
    张大爷虽然是长辈儿,但跟一个小妇人一个小闺女也没什么话说,熟络的招呼着人上了驴车板子。他伸手扬起鞭子打了个响,这就慢慢悠悠开始往回走。
    刚回到村里,田铁石也顾不上打问那些同情的看着自己的人出了啥事儿,直接把夏木匠带到了自己准备成亲的瓦房门前,然后有让人把之前他花了一两银子定下的那几根柳木和桐木木材拉进了院里。这就要动工了。
    田家财从老四屋子里出来看了一眼,想了想才耸着肩流里流气的走到田铁石跟前,“老大,给点钱,怎么着我从那个屋搬到老四屋里也费了些力气,你得补偿一下吧。”
    其实田铁石能让老三这不讲理的混混腾出屋子来,就是用一两半的银子换的。可这会儿田家财又来要钱,还真当他是财神爷啊。虽然脸色不好,但田铁石还是从腰里抠摸了一会,摩挲出几个铜板递过去,“以后缺钱了找爹娘要去。”说完,也不管田家财是不是乐意,他接着嘟囔道,“我现在为了娶媳妇可还有一屁股债,不过好在没分家,以后说不准还能摊在几个兄弟头上。”
    听到大哥有这个打算,田家财直接瞪大了眼,怪不得大哥娶媳妇下这么大的手笔,原本他还以为是大哥挖到了什么宝贝,卖了大价钱。可现在他明白了,大哥这是指望着家里给他摊钱呢。眼珠子咕噜咕噜一转,田家财心里想着,这事儿还是得找爹娘说道说道,家里的钱银可不能让这个外人掏空了。
    想到这,他也不跟田铁石纠缠着要钱了,一溜烟儿的就走了。
    田家成找到自家老娘时,老大已经回了家,他先是带了老娘去河沟里洗了把脸,又把身上的土和泥儿拍打了拍打。这刚要起身回家,就看到老三火急火燎的赶来。田家财是个什么货色,完全就是陈二狗的翻版,被田家老俩惯出了一身好吃懒做的臭毛病不说,还喜欢赌,所以一听说老大想要往他头上摊账,他哪还冷静的下来。
    气急败坏的跟张氏说了一通,他直接把张氏的火气勾起来的。还真是反了天了,那败家子儿背着自己花了那么多钱不算,还指着中馈替他还钱?
    这么想着,张氏就再次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左一右的带了两个儿子往家里走去。还没到门口呢,她就连噘带骂的吵嚷起来。关起们来解决家务事,在张氏这里只限于自己几个亲儿子,对于田铁石那个捡回来的破烂货,她可不懂什么叫留脸面。
    “你个脏心烂肺的白眼狼儿,平日里不知道孝敬爹娘就算了,这会儿还打算着跟爹娘身上搜刮钱娶媳妇......”张氏进门见田铁石正抱着一根木材按着夏木匠的指示支起来,那模样就跟打柜子不花钱似得。想到从田家财那里听到的消息,她顿时战斗力爆棚啊,“我告诉你,家里的钱都是老娘的棺材本,你要是敢算计,老娘就跟你拼命。”
    田铁石被张氏又推又搡的动作搞的脑袋都大了一圈儿,不过他现在可没工夫跟老娘争执,他还忙着给小姑娘布置新房呢。这麦夏一过,活儿一干完,可就到了迎亲的日子。也就是这几天儿还没到收麦子的时候,他还有空闲找人打家具,让裁缝铺里给做嫁衣。要真到了农忙时候,哪还顾得上这些。
    见田铁石不答话,张氏只当他是默认了,心里更加愤慨,一边捶打他的一边让老二老三给找笤帚。田家财巴不得老大出丑,以后好把他赶出去,免得他多占家里的便宜,所以巴巴的提着笤帚递给了他娘。
    张氏拿了笤帚直接抽在了田铁石的背上,憨厚耿直的汉子面色都没变一下,也就任他娘抽打。一旁几个帮忙干活的可看不下去了,赶紧上去拉拽。

  ☆、第11章 铁石威武

“田家媳妇,你这也太偏心了吧,你家老二成亲的时候,家里置办的一切都是你跟他爹操持的。那银钱肯定不是你家老二自己攒的吧。怎得铁石成亲,自己拼死拼活操持置办,你们还这么不饶人?难不成你家真想一辈子让铁石做牛做马供养全家,巴不得他不能成亲娶媳妇?”一个年纪大点的大伯帮田铁石放下木材,把人拉到了一边。
    “就是啊,你说你家现在这些东西,有几样不是铁石出钱置办下的?这会儿孩子不过是想热闹点,你跟他几个兄弟就这么折腾,也不怕被人笑话。”
    “田家嫂子,你家老三可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儿,你这么闹腾可也是给了老三没脸,以后谁家闺女敢应了他的亲事啊!”
    “不说铁石的银钱是他自己赚的,就算他没钱,你们既然没分家,那当老人的就该出这个钱。”
    “唉,我还真没见过你们家这样的,当老人的不说给儿子操持婚事,还处处拖后腿儿,不是我说也就是碰上李家那样的人家了。但凡有点气性的,被你去闹半天,人家就不会把闺女嫁过来了......”
    周围人是七嘴八舌的说着,大多也都是指责张氏和田家的。也有攒火儿想看热闹的,直接冲着被蒙在鼓里的田铁石学舌,说的自然是之前张氏去李家那一通闹腾。
    原本田铁石还对张氏的撒泼耍赖麻木了,虽然脑袋突突直疼,但也没想着反驳几句。有一句话说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他受点气没关系,只要爹娘在迎亲那天好好的就行。可如果他娘真的为了聘礼的事儿,上人家家门上闹腾,那可就他们没脸皮的事儿了,她这是赤果果的打了青暖那小姑娘的脸面。
    田铁柱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半赤的胳膊上青筋暴露。他先是看了一眼还提着笤帚打骂的娘,随即走到拉木材的车板儿旁,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直接把还载着几根原木的板子掀翻了。
    板子上摞着的几根圆木,那可不是几根柴火,那力道儿砸在地上就像是响起了一声闷雷声。只炸的张氏哆嗦了一下,而跟在她身边的老二老三两个儿子更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还没有来得及加工的圆木落在院子里的土地上,然后咕噜咕噜滚向四周。
    “娘,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真不想让我娶亲,那我就砸了这些家伙,带你跟爹去深山里过活儿。反正儿子不是不孝顺,也不怕山里那些豺狼虎豹毒蛇虫蚁,肯定也饿不到您跟爹。”田铁石攥紧一双铁拳,脸色黑红的骇人,那声音就跟砸在地上的木头一样沉闷的有些吓人。
    张氏也是被他这幅容貌惊着了,咽了口吐沫,吵骂声也瞬间停止。尤其是看到田铁石眼底的赤红,和他看向自己身边两个儿子时的愤愤,更让张氏不敢再撒泼。万一老大真的犯了狠,下手打了两个弟弟就不好了,关键是这兄长管教弟弟,外人也不会说他个不是。
    “娘,您不是嫌儿子花钱吗?那儿子就让您瞧瞧,您吃的那些稀罕物件儿是怎么换来的。”说着,田铁石一把撸起了自己的右腿,这是之前进山时伤的那条腿。只见原本结实有力的小腿肌肉上,赫然是一个褐红色还没好透的大伤疤。
    这个伤疤以露出来,周围几个帮忙的汉子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庄稼人,谁还没个磕磕碰碰受伤流血的时候,可明眼人儿一样就知道,田铁石那道伤疤不是猛兽绝对撕咬不出来。
    “娘说过,要我自己攒钱娶媳妇,儿子就只能去山里挖药,接过遇到个狼崽子,也就是儿子跑得快才没被狼**撕扯着吃了。娘,儿子就想问一句,这么多年我是哪点对不住您对不住这个家?让您这么逼儿子?”田铁石放下裤腿,满眼悲哀的但却固执的梗着脖子瞪着张氏,“儿子是您捡回来的,难道就因为这个,儿子差点被豺狼吃了,你都不会心疼一下?”
    这些话田铁石本来是不想说的,反正从小到大他受伤也好,在山里迷路回不来也好,爹娘从来不知道找寻他。包括这次受伤出山,爹娘见面责问的就是为什么把大雁送人,还有琢磨扣下聘礼的事儿,谁都没想过问问他这个瘸着腿流着血的儿子没事儿吧。可现在,听到张氏去李家闹事,田铁石心里突然觉得委屈,酸酸涩涩的,就跟心尖子被戳了一下子一样。
    周围的人,谁不知道田家这点儿事儿,人人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可念经念成这样的,十里八村也不会再有第二家了。他们这些大老爷们,今儿只是看在铁石的面子上来干活的,现在也不好明面儿上指责人家父母不慈。
    不过他们不说,不代表村里人不知道,不议论。
    一旁被田铁石看的害怕,腿肚子直打哆嗦的田家成,被他娘暗里一拽,也回过神来,赶紧干笑两声准备打圆场儿。可还没等他开口,田铁石就铁青着脸吼道,“家里的规矩,活平分着干,个人挣的钱,只要没分家就要交一半给爹娘。家里不管是哪家的花销,爹娘都要给钱。以后我跟二弟三弟都一样,等成了家,二弟妹不下地,我媳妇也不会下地......”
    田铁石哪想过跟张氏手里要钱,他不过是不想让李青暖嫁过来吃亏受屈而已。现在跟他娘把难听话都说出来,也省得到时候他娘骂街的时候,说是李青暖教唆了自己犯懒。
    “你个小狼崽子,你跟你二弟他们能一样啊......”张氏虽然被田铁石突然的动作吓愣了,可一听他说的话,也顾不上害怕了。这可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一向老实听话的老大,这个时候敢冲自己发火儿,还真是反了他了。心里虽然愤愤的,可张氏嘴上却也没再嚎叫什么太难听的。
    田家成和田家成兄弟听了大哥的话,脸色也都是一变,那模样说怎么难看就怎么难看。可正要让他们当着一**人跟他娘一样耍赖不认理,他们还真干不出来。
    张氏见田铁石一幅咬紧后牙槽的样子,赶紧捂住额头直嚷着头疼,还让身边两个亲儿子扶着自己进屋。不过最后她还是不忘丢下一句话,说家里没钱给他娶媳妇,让他自己想办法。
    见张氏没有再胡搅蛮缠,田铁石也懒得再计较别的,对着身边几个帮他说话的村民憨厚的笑了笑,然后转身继续干活儿了。
    因为他想把屋子彻底改造一下,先是要在火炕前面盘个炉子,然后在西墙根那打几个放东西的柜子,在门口冲着的东墙右边弄个桌子,上边再摆几个木匣子和女人家用的物件。当然,那炕上两边放被子和针线篓子的立柜,也是要有的。
    田铁石虽然是个蛮汉子,可对着村里私底下的事儿也算是门儿清的,不然也枉费他从小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的那些日子了。他虽然没娶过媳妇,但也知道村里那些有事儿没事儿扒拉别人家长短的人,那嘲笑人的话可不好听的很。所以,他不怕花钱,也不怕遭难,就一心让李青暖风风光光的嫁过来。
    其实就连田铁石自己心里总觉得,李青暖那么好看的丫头嫁给自己这么个泥腿子,那心里肯定觉得委屈。为了让她高兴,他早就下定决心要对她好,好到别人都比不上。
    要不说恋爱中的人智商都为负,他田铁石是土里刨食儿,面对黄土背朝天的汉子,那李青暖不也是一个汗滴摔八瓣的庄户人家闺女么。他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那李青暖可也是有个悍妇后娘呢。
    田家这边,算是在田铁石的张罗下风风火火的开工布置起来了。因为田铁石为人憨厚,大夏天的给着工钱,还花钱买了大盆的绿豆和白糖给大家熬水喝,家里有小孩的帮工临收工时,他还不忘让帮忙煮绿豆水的婶子提前给人装两碗拿回去。所以在这干活的人干的都挺起劲儿,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在几天后麦收前把活儿干完。
    因为今年的麦收是七月,天儿也还热,收了麦子还要准备种玉米,到时候所有种了庄稼的人家都忙的要死。这样田铁石才火急火燎的请了这么多人来帮忙。不然,谁家拾掇房子准备新屋会这么麻烦。
    再说李家这边,自从对李老汉死了心,李青暖就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忍饥挨饿甚至被后娘作践了。如果王氏不做饭,她也不会去做饭,而且还会在厨房里翻找吃的充饥。不管王氏怎么指桑骂槐或者扯皮骂娘,李青暖都跟没事儿人一样无事她,有时候还笑嘻嘻的靠在门框上看着王氏作。
    王氏每次找茬,都会被李青暖不软不硬的顶回去,就算是李老汉给王氏撑腰,王氏都觉得自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最后气儿没顺了,还的憋一肚子邪火儿。

  ☆、第12章 莽汉送嫁衣

李秀娥倒是暗地里对李青暖下过手,不过说来说去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心里的肮脏龌龊想法根本就不会掩饰。比如那次她端了滚热的水,说是给李青暖喝,可实际却是想泼她一身,结果被李青暖躲过去不说,还生生摔了那么一下。偏偏李青暖去扶她的时候,拽着她还绊在了门槛上,这下李青暖压着她实打实的摔在了,那后背可是青红了好久。
    根本没等李秀娥把肚子里的坏水儿吐完,王氏就看出了李青暖这瘪犊子的变化,这丫头再也不是任由她们拿捏的主儿了。为了避免自家闺女再受罪,王氏也暗中嘱咐了李秀娥安生些,现在的她就盼着早点把这个煞星送走。
    王氏那边不找事儿了,可李老汉心里却不是滋味了。那种心态简直像是,身边养着一只可爱的小/宠/物,这/宠/物乖巧听话从来都不用他操心,甚至能干一切活儿,能委屈求全以平息家里所有的纷争,可有一天这个听话的小/宠/物不仅狠狠咬了他一口,而且转身去了另一个人身边。
    一想到李青暖这几天的表现,李老汉心里就发闷的不是滋味,总想训她几句,可又找不到由头。
    对于李家人的态度,李青暖心里是门儿清,说实话她是懒得计较。她是穿越来的,可她不是圣母小白莲,不会像后代小说里那样,动辄就要为原身报复。说实话,她现在过的是自己的生活,为啥要为了已经香消玉殒的原身去报不平?世界上的可怜人多的去了,她不可能帮的过来。再说了,在这里她一点依仗都没有,虽然说有现代人的知识,可她没有把握能在跑出这里后活得下去。没有路条,没有身份凭证,她离开就只能算是黑户,别说是开店创业,只怕去给人当丫鬟都没人敢用。
    说她薄凉也好,说她现实也好,哪怕是说她无趣胆小,她都不在意。反正在这个时代,她只想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嫁给蛮汉子,教养大忠犬,然后看着王氏自己作死。
    虽然是古代,但山村里的闺女毕竟不是大户人家的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们除了要对外男避讳些,其他的跟村里的媳妇大婶一样,该下地干活儿就下地干活,该去河边洗衣服就去河边洗衣服。有时候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唠嗑或者串门,自从李青暖知道自己在村里那些人心里小白菜的形象,她就三天两头跟年轻的姑娘媳妇说说话,拉关系。这之中,还真让她寻摸到了一个心地实诚,嫉恶如仇但脾气火爆的女孩——林月娘。
    林月娘本来是瞧不起李青暖这种畏畏缩缩的女孩的,但后来相处下来,她又觉得那女孩很聪明,她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戳进她的心窝子里。而且她还不像别人那样喜欢沾别人便宜,有时候在做啥细致活时候,还会提醒下粗心惯了的自己。
    林家没儿子,所以就把老大当儿子养活。久而久之,就让本该温顺的女儿长成了现在这幅女汉子模样。可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嫁人时候对方婆家总是要考厨艺女红和家务的,所以见林月娘跟李青暖交好,林家爹娘也是十分乐意的。
    他们可是知道,李青暖干活儿手工都是顶好的。
    “青暖,你嫁衣准备的怎么样了?”把手里的棒槌收起来,林月娘抖开满是草木灰水的衣服在水里洗了洗。
    李青暖把自己那件快看不出颜色的布衣拧干,想了想,也不说因为对方问到婚嫁的事儿矫情,利落的开口,“恩,已经勾了边,束腰也缝好了。”
    干好了活儿,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等林月娘走了,李青暖磨蹭了半天才往回走去。路上遇到好几个干活儿的媳妇农妇,也都善意的跟她打招呼。等到了家门口,就看到小妹李秀娥鬼鬼祟祟的从后院跑出来,像是被鬼追了一样蹿进了她的屋子。
    她可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被王氏捧在手上/宠/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李秀娥会好心好意的去后院儿干活儿去。李青暖一边琢磨,一边伸手把盆子里的衣服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等到了后院自己屋里,她目光扫过床头靠墙处那个破旧的已经掉了红漆的柜子,嘴角嘲讽的勾了勾。那李秀娥还真是被鬼追了呢,还是虚心鬼。
    这个季节天黑的都晚,等过了晚饭的点儿,刘婶儿又打发了村里的小孩来叫李青暖去串门。因为农忙,李青暖也有几天没过去了,但之前在麦地里也没瞧出刘婶有什么事儿要嘱托的啊。虽然又热又累,可李青暖还是草草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其实今儿要找李青暖的还真不是刘婶,而是那只被日头晒得黑黝黝的蛮汉子。虽说田铁石避讳着成亲前单独见李青暖,可他心里却还惦记着答应小姑娘的事儿。这不,今儿天还没大亮,他就借了张大叔的驴车,一方面替大叔去送菜,一方面去裁缝铺取那件二两银子的罗纱嫁衣。现下各家都从地里干活回来了,他也就借着刘婶家把东西送出去。
    李青暖的手搭在桌上铺着的嫁衣上,只觉得的全身哪都是灼热的。这个憨子在家里受的那些委屈,还有他为了跟自己成亲被张氏闹腾的事儿,可是被村里那些闲聊的人一字不差的传进了她耳朵里。再者,就是看王氏给秀娥准备的那些嫁妆跟东西。她心里也明白,这个五大三粗的憨子心眼儿是真的实诚,也是真的想对自己好,不然就那够五两银子,他也不会偷偷塞过来。
    “那个,这两支银簪是首饰店的伙计帮忙选的,我现在银子不够,不过等我挣了钱再给你换成金的。”田铁石看着李青暖不说话,赶紧红着脸解释。
    李青暖哪是因为这个不说话的啊,她明明就是感动的好吧。不说是在这个男权社会,就算是平等的现代,有多少情侣因为结婚前那些繁琐的物件和礼钱分道扬镳?可这个庄稼汉,就这么直白坦荡的对她好着,生怕她觉得有一点委屈。如果这样,她还冷着心,不用别人就连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作了。
    被田铁石看的有些羞臊,李青暖斜眼白了他一眼,然后接过簪子,垂下了脸颊红晕的脑袋,“过日子的,谁家天天穿金戴银的?又不是那些闲的没事儿干的败家娘们。”
    得了这话,田铁石那心里美滋滋儿的,在他看来,这小姑娘说糙话的样子都好看的很。看着脸蛋发红的李青暖,他高兴地直絮叨,让她别干太多农活儿,反正都下聘了,他也能去李家帮忙的。
    说了一会儿子话,突然田铁石一拍脑门儿,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好看的小盒子,“回来的时候,路过胭脂摊子,就买了一盒给你......”
    李青暖被这热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接过来,然后侧身冲着刘婶儿的方向坐下。
    田铁石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幽黑的眼眸发亮的看向李青暖,心里只想让她高兴。见李青暖跟刘婶儿说话说的差不多了,他才从地上拿起一包东西,打开放在桌子边上,“婶子,这是些成亲那天要用的东西。先放你这,不然回去也得被加成几个糟践了。”
    包袱里放的是些花生莲子和蜡烛,还有些零碎的剪纸和两根红布挽成的大红花,一看就是成亲当天要用的。
    见了这些东西,李青暖的心里一时百味杂陈。谁说这个膘肥体壮,只会憨憨办事的汉子不懂得疼人?只月余的时间,李青暖感受到了前世在渣男身上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暖意。
    这也是第一次,李青暖好好的打量着自己即将要嫁的汉子。他很高大,眉毛浓黑,眼眸因为喜悦发亮,带着农家人的厚道和老实。如果不是今天仔细看,她或许还不会发现,这个男人除了皮肤黝黑,长得也算是英气逼人。并没有一般庄稼汉的邋遢和土气。他的肩膀很宽,也许是常年干活儿,练就了好身材,那薄薄的衣衫根本遮不住扎实有力的肌肉。手指有些粗大,一伸手就跟个蒲扇似得,但指甲上也没有黑乌乌的泥巴。尤其是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露出的那种欣喜,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亮堂很多。
    这是一个有着强悍体魄的健壮庄稼人,也是一个处处为自己盘算的憨子。李青暖不想矫情,可这一刻她切切实实的觉得,嫁给这个男人,将会是她最正确的选择。
    田铁石见小姑娘看自己,赶紧咧大了嘴巴,但没一会儿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寻了个借口离开了刘婶子家。
    倒是李青暖被婶子叫住了。

  ☆、第13章 待嫁

“闺女,来,跟婶子说会儿话。”刘婶子从灰不溜秋的八仙桌底下摸出一个放针线细麻的篮子,拿了一根细细的麻叶捻了捻,然后一边搓一边说道,“婶子知道,你是个好闺女,跟铁石成亲也不会错待了他。可婶子今天要告诉你的是,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铁石的爹娘兄弟都不是省心的主,即使你不防着,也得多个心眼儿......”
    其实刘婶子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大概是把自个年轻时跟刘老汉那些苦日子说了一遍。然后提点这李青暖说了几句儿她们年轻人不知道的事儿,包括田家老俩当初是怎么祸害田铁石,又是怎么差点把铁石送进大牢里。
    她不是不放心俩小辈不能好好过日子,只是想给两个孩子说道说道。按理说这些话就该是闺女的娘在闺女出嫁前细细叮嘱的,可王氏那德行,就算真跟青暖说什么话,也决计不是什么好听的。所以她这当媒人,当长辈的,总该唠叨唠叨不是?
    李青暖把嫁衣叠好,跟手里的银簪和胭脂一起放进了灰布包袱里,然后转身帮刘婶儿把没搓好的麻秸一点点的分开。她明白婶子的意思,婶子是怕她性子太软,过去了被婆婆和嫂子、小叔们欺负,可也就她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的她虽然接受了村里人的同情和善意,但骨子里却早就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孩了。其实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她看似娇小好脾气,可骨子里最是执拗。
    想要欺负她,拿捏她,那她就先把对方弄得人仰马翻再说。反正田铁石在那个家里,也是爹不亲娘不爱的主。
    虽然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但面对慈眉善目还在谆谆传授经验的婶子,李青暖心里还是一柔,一边听着一边应下话来。让婶子别挂心。
    因为农忙,而且李青山又不在家,何氏也是有许多天没去李家看小姑了。看着天色已经暗了,她先安顿下大郎睡觉,然后拿了蒲扇到街上去。自家的麦子收的也差不多了,按着李家那边的劳力,估计再有一天也就收完了。到时候,青暖也能腾出几天时间来待嫁。
    心里一边琢磨着,何氏一边往李家走去。路上少不得一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娘们儿凑在一起纳凉扯皮,倒是也有打听小姑子的婚事儿的,遇到这样的情况,她自然也得笑呵呵得说句喜事儿。
    大家也知道李青山跟何氏是分家出去得人,所以见她不想细说,也都没为难。毕竟有爹娘,这事儿她一个做嫂子的,还真插不上手。
    何氏先去跟王氏和李老汉打了个招呼,然后在王氏骂骂咧咧的抱怨声中去了后院儿。她何尝不晓得王氏的意思,那是嫌自己每次来都不带东西呢。可她也不想想,这村里村外,谁家媳妇串门走亲每次都带东西的?再说了,平日里,自家的孝敬可是不少呢。
    进了后院,看着被绑在院子里的大雁恹恹的,但见了来人还知道扑腾两下,何氏不由裂开嘴欣慰的笑了笑。田铁石好生待着小姑,那自家那口子回来,肯定也不会太憋屈。
    屋子里点着小油灯,李青暖正在那缝什么东西。见嫂子来了,她赶忙拿手里的针挑了挑灯芯儿。
    “你这做什么活计呢?”何氏可是知道,田铁石早把小姑要穿戴的东西置办齐了。不过说起来,这嫁人总要提前准备些小物件的。
    听出了嫂子声音里的打趣儿,李青暖脸色一红,“嫂子,我是看铁石那衣裳旧了,再怎么说,成亲的时候也得预备两身新外衫吧。”
    好在原身是个干活儿的能手,这裁剪缝制衣衫的手艺十分娴熟,就连尺寸都能根据目测计量的差不了多少。其实就算有差,那也不是啥大事儿,反正李青暖也会多放出几寸来。
    何氏接过那件浅灰粗布衣衫看了看,上下撑展,“青暖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以后铁石那愣头算是有福气了。”
    这会儿因为有人说话了,李青暖倒也不急着缝制衣服了,其实不管她承不承认,随着成亲日子的临近,这几天她心里总是十分忐忑紧张。刘婶儿虽然也好心的跟自己说过成亲的道道,可她毕竟还是跟田铁石更亲,那话里话外夸铁石的同时,少不得有敲打的意思。那些话,自己虽然也能听进去,但到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嫂子,我怕我做不好人家的媳妇......”李青暖咬着唇,拉了何氏坐上炕头,“也不知怎的,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听了这话,何氏赶紧严肃了表情,她虽然不成大事儿,但毕竟是过来人了,这成亲的事可马虎不得。要是只图离开这个家嫁过去,那只怕小姑最终落得个出了狼窝又进虎窝的下场。
    “青暖,嫂子不是外人,你现在跟嫂子说说,你到底想不想嫁给铁石?你要是不想,嫂子就是拼了好名声,也少不得跟爹娘说道说道。”如果小姑真的是被逼嫁过去,那自家那口子冤家回来,定然得生出许多事端。李青山的脾气,她这当媳妇的清楚,绝对是敢动刀砍人的性子。
    见何氏表情严肃,李青暖的心反而平静轻松了不少。在这里,她总归还是有依靠的,所谓长嫂为母,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
    “嫂子,我只是......只是担心照顾不好他,还会让他为难......”两边的父母长辈是什么德行,根本不用人说。她知道那汉子疼自己,可女孩子,尤其是待嫁女孩,总是会打心眼儿里希望能让别人喜欢。这份带着希冀和忐忑的心思,不会因为身份和处境的失落而消失。
    看小姑神色不像作假,何氏也就放下心来,俩人坐在炕头分别看在炕柜上唠起了嗑。所说的无非是柴米油盐和成亲后那一大摊子的家务事儿,听着何氏轻柔缓慢的声音,李青暖也不再纠结那些小心思。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临走时何氏还偷偷摸摸塞给李青暖一块帕子,并附在她耳边说道,“青暖,这是我娘在我临出嫁时塞给我的,这会儿就给你瞧瞧,你可得好好收着,别被人看见了。”
    见人走了,李青暖才下地关了房门,最后还插上门栓并用一根木根顶住了房门。收拾妥当了,她才凑到等下看何氏递来的帕子,这一看不要紧,只看得她双颊充血,也得亏何氏走了,不然李青暖还真是羞臊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呢。
    原来那帕子上,画的是那些子男女之间的私房事儿。
    虽然是待嫁,但到底还逃不开下地收麦的活儿。这不,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王氏就在前院吆喝开了。
    李青暖穿了衣裳,胡乱的洗了把脸,然后沾了水把辫子梳起来。今儿是最后一块地了,上午要是干完,她下午就能再收拾一遍屋子。再有五天,初五就是她出嫁的日子了,总要在那之前好好拾掇拾掇自己。
    李青暖跟着李老汉和王氏刚到田埂边上,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其中还带着田老汉两口子哭天抢地的声音。
    “大家怎么都聚在田家的地头儿了?”王氏幸灾乐祸的开口,话音刚落她就率先撂下镰刀和岔子往那边走去。要说关心,她是一点没有,不过前段时间跟张氏撕逼时被对方打了一蹶子,她心里还记恨着呢。现在有了好戏,她怎么能不看?
    李老汉虽然对闺女的变化不满,但到底还是有些担心田家出了什么差错,最后耽误了闺女的婚事,或者让闺女落下什么不好的名声,所以见王氏动身,他赶忙也跟了上去。
    其实听到田家那边的动静,又借着半明的天色瞅见那边的阵仗,李青暖心里也是担心的很,生怕是田铁石跟他爹娘起了什么冲突。这里毕竟是古代,虽然大家都同情田铁石的遭遇,可再怎么说,他要真的跟老人动手,只怕也得犯了人们的忌讳。要是人人家里都出现受了委屈就动手打老人的孩子,那这礼仪教化,百姓安康也就无从谈起了。
    还没等李青暖跟上李老汉的步子,就见一个魁梧的身影匆匆从她身边跑过去。见没被注意,她当下愣住了。可还没等她回神,那个身影像是发觉的什么,停顿了一下又折了回来。
    田铁石在李青暖跟前立定,抹了一把汗,才匆忙解释说,“刚刚有人说我爹娘在田里有事儿,我来看看......”
    就算心里再觉得难受,田铁石也不会当着李青暖的面儿说家里的不是。

  ☆、第14章 为啥遭天谴

李青暖点点头,也明白他的意思,低声叮嘱了几句,就转身回了自家田地里。她不想看到那汉子难受,自己现在过去,只怕也会让他觉得脸上没光彩。
    田老汉跟张氏这次可不是故意撒泼,而是这近两亩地的麦子,看着是沉甸甸的金灿灿的熟透了,但今儿他们老俩带着老二老三一来就傻眼了,好好的麦子全部从根上枯烂了。这可算得上是颗粒无收啊。
    听着张氏的哭喊,看着默默擦眼泪的田老汉那张青灰色的脸,围观的村民也都愣住了。这村里可是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儿了。常话说得好,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雀。有时候这天上有个天灾,地上有个水祸的,也是正常,可绝不会让两亩看起来好好的地,颗粒无收啊。
    “田家婶子,你先起来,这事儿还是的让大叔先去找些有经验的庄稼人好好琢磨琢磨。”一个抵着镰刀的媳妇见张氏哭的着实伤心,也不由同情起来。虽说张氏在村里名声不好,但好歹是乡友邻里的,这会儿她家出了这种事儿,她们这做邻舍的也只能劝着点。
    “大叔,不如今儿去麦场里问问,看看谁家遇到过这种情况,说不准遇到个懂的多的,还能救回这些麦子。”
    田垄上的人这会儿也不忙着下地了,都你一言我一语的给田老汉和张氏出起了主意。
    田铁石到的时候,正瞧见两个弟弟一脸无谓的站在一边,而二弟妹虽然时不时说两句话宽慰爹娘,可拿话说的还不如不说。别说是田家两口子,就是外人听了也觉得刺耳。尤其是小张氏说的那句,肯定是小叔惹了个丧门星回来,才让好好的麦子遭了害。
    田铁石气的浑身直发抖,眼神凶悍的瞪了一眼小张氏,只瞪的小张氏后背有些发毛,再也不敢胡说一个字儿。但最终他这个当大伯哥的也没说什么。
    可小张氏不说,老张氏却不干了。见了田铁石,她就像是怨气有了发泄的地方,把手里的布巾愤怒的往地上一扔,直接撸起袖子踉跄着走到铁石跟前,一边手打脚提一边扯着嗓子骂道,“你个杀千刀的,为了那么个不要脸的贱/货,先是背着老娘扔出去那么多钱,这会儿又惹的老天爷不高兴......哎呦啊,你这个好吃懒做的白眼狼,自从定下那么个水沟子里的破鞋,也不知道帮衬着家里了,今儿说下地,你也不来......老娘早就说,给你寻摸了邻村一门好亲事,你呢,不声不响给家里招惹了这么个祸端。”
    张氏见田铁石没有反驳自己个儿的话,再加上对王氏和李家的怨气,这会儿直接就哭骂着坐到了地上,至于身上沾满的泥土,她也顾不上在意了,“反正我不管,这两亩地的损失你得补上,少说也得六两银子。”
    两亩地的麦子,其实最多也就值四两银子,可关键不是银子的多少,而是这张氏话说得忒难听。再者,田铁石这些日子为了成亲的事儿,可是花了不少银钱,这其中有没有借债那外人不知道,但他的日子肯定过的紧巴巴。这个关头,张氏跟他要银子,这不是逼着他再进山玩命吗?
    前几日张氏在家里闹腾那么一顿后,村里有几个人不知铁石这个莽汉差点被狼**吃了?现在他腿上只怕还带着暗伤呢,要是这个时候再进山,那可就真是去送死了。
    再说了,人家李家闺女,好好的人家,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平白被张氏说是破鞋贱/货。搁谁,谁受得了?这也就是王氏是个后娘,不然的话,肯定得挠张氏个满脸花了。
    田老汉虽然贪财偏心,但到底还是有点脑子的,听到张氏越骂李青暖的几句,他直接就臊红了脸。起身狠狠地推了还坐在地上耍赖的张氏一眼,瞪着眼骂道,“你这婆娘脑子气坏了吧,真是给老田家丢人。”
    这李青暖再怎么说也是要嫁进田家的人,田老汉可是知道,老大之前拿了二两银子去找过里正,办的就是李青暖户贴的事儿。只怕办过婚事之后,她可就要入了田家的户贴了。要是说她是破鞋贱/货,那田家人还有什么脸面啊。那可就真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户贴是登记每户人家田产和人口的册子,也是官家认定的确定家家户户劳力和门口的东西。有人家闺女出嫁,那户贴就会随着相公入了男方家,而女方家则要依据签订的婚书去官府那里把户贴里去除一个人。当然,因为闺女没有土地,所以有许多人家也不在意这个事儿。
    但这不在意的却不包括田铁石。在田铁石心里,小姑娘只有把户贴上的名字写在自己名字旁边,那才能踏实。所以他不在意那二两银子,只求里正带了自己去官家,然后凭借手上的婚书改了户贴。
    田老汉是有意提醒张氏,骂的别太过了,可撒泼的女人哪有什么理智可言?更何况张氏一向是家里最得势的那个,平日里就连田老汉也得听她的话,更别说老大和老二家两口子了。这会儿被田老汉推搡这么一下,她哪能忍得了!
    “田大勇,你个死人,居然打老娘!老娘给你生儿子,给你养儿子,这会还不是为了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才丢的人?你现在居然敢训老娘,老娘跟你拼了......”说着她也不顾外人的错愕,直接扑到了田老汉的身上又撕又捶的,搞的田老汉狼狈不堪。
    田家成跟田家财一看这样,赶紧招呼着看热闹的村民帮忙,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分开。也不知道怎么,张氏看到了一边环着胸啐口水的王氏,当下也顺着人们的拉拽停下手。可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她转头就趁乱狠狠的一头顶上了王氏的肚子。
    这田地里,就这么着,因为两亩地不到六两银子的收入乱成了一团。一**人齐齐上手,才没让事态更严重。这会儿谁心里也有了谱儿,这张氏只怕是想借着闹事儿毁了跟李家的亲事呢。这样,田铁石下聘时的花费,他们也有借口要回去了。
    “行了,娘,你还有完没完?自从我到了定亲的年纪,你说你跟爹闹腾了多少次了?”田铁石这次也真是怒了,要不然刚刚他也不会看着他娘动手而不理会,“您说的邻村那门好亲事,我说出来都嫌磕碜。娘,今儿当着邻里乡亲,您就说说您给我说的是邻村的谁?”
    田老汉见这事儿捂不住了,真是气的发丝都要冒烟了。这没脑子的婆娘,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那邻村那门亲事,她怎么敢再提起来?这会儿见老大是真的动了气,想要当众白掰扯掰扯这些事儿了,他也觉得脸上无光,接着也懒得再管张氏,转身离开了。
    张氏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倒是田家财吹了个口哨,邪里邪气的说道,“那林家姑娘配你这莽汉,哪配不上?”
    这一句话,直接就激起了千层浪。林家姑娘,除了东石村的傻姑,人们不做他想。可东石村的林傻姑,今年也有三十来岁了吧!这田家老两口还真不怕遭罪啊,这是要为了林家倒贴的那点银子,生生毁了铁石这孩子啊。
    这么想着,人**中就冒出一个声音,“看来这田家的麦子,还真是遭了天谴呢,不过为啥可就不好说了。不然咋这件事人李家就没出现?”

  ☆、第15章 妹控李青山〔捉虫〕

说话的是跟着爹娘下地的林月娘,她一向大大咧咧惯了,再说了她也不怕得罪田家人。要她说,青暖那丫头嫁过去就该跟婆婆公公分家另过。要不然就学自己这样,敢欺负自己,那就直接堵到对方门口狠揍,也好过委委屈屈的过生活。当然,她也知道,这种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来。
    有了林月娘的话,接下来的乡亲也忍不住摇头,甚至在散去的时候还忍不住三五个人嘀咕几声。这田老汉跟他婆娘做的事儿,肯定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这才让他家的地遭了秧。不过,他们回去可得好好跟家里说道说道,以后看见除了田铁石之外的田家人,没事儿躲着点,省得招惹麻烦。
    王氏挨了那么一下,本意是想上去跟张氏撕扯一番,可今儿还没等她撒泼,就被李老汉直接往一边一拽。她一扭头,就见自家那口子面色发沉,随即噤了声不敢再招呼。虽说她也泼,可跟张氏不同,要是李老汉表现出怒气,她当即就会收敛,因为她是寡/妇啊,生怕被休弃回去。
    这件事儿一闹开,原本村里还不愿再农忙刚结束后就去田家帮忙的婶子媳妇,这会儿也自发的笼成了一团。之前刘婶作为媒人,也张罗了几个相熟的媳妇,到时候帮衬宴席的厨上。
    这不,在麦收刚过,打麦场的活儿刚忙完。田铁石就跟刘婶和田老叔凑到一起,订了一遍成亲的细节和章程。然后他又给了帮忙当家的田老叔四两银子,让老叔帮忙置办喜宴上要用的肉和菜。
    席面上用的碗筷桌椅,都是村里各家借来的,因着担心张氏糟践,田铁石直接让人把这些东西放到了林家石大哥家。石大哥也是经历过喜事儿的人,知道办事儿当天,田家灶上只怕忙不过来,再加上帮忙的那些人,怎么着大早时候也得给人熬几锅菜饭吃。
    所以,石大哥干脆找了几个年轻后生凑了两口大铁锅,在田家院子里支起来。
    安顿好了这些,田铁石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家。进了新房,左瞧瞧右看看,生怕布置的不够细致。至于灶台和他娘张氏那边,他根本就没指望过。
    田家成是成了家的,虽然打心底里觉得大哥这么铺张,一点不心疼那流水一样的银子,这是有些过了。可这钱也不是他出的,爹娘也没添一文,所以他吭吭唧唧半天,也不好说一句冷嘲的话。
    何氏那边,麦场里打麦的活儿是田铁石晌午给干好了的,这实诚孩子知道何氏对小姑娘好,所以他也不怕受累,在给自家打麦子的时候,一块帮何氏拾掇好了。所以这回儿何氏正领着大郎,准备去李家那边瞧瞧呢。
    可还没等她出门,远处一个牛车就慢慢悠悠的晃了来,到了门口的时候,一个脖子上搭着夹衫汉子从牛车上一跃而下。这会他顾不得给牛车结下套子,一心只想着问清楚怎么回事儿,怎么他帮镖局赶了一趟车的功夫,妹子就被后娘许了人?
    何氏拉着儿子刚出门,就见李青山火急火燎的推开家门,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样。她本来就不是个有主见的女人,见自家男人满面愁容还带了怒气,这会儿也是慌的不行。
    “大郎,你去门口看着咱家的牛车,晚上让你娘给你炒肉吃。”李青山的声音带了山里汉子特有的雄厚和粗狂。他先是抱了抱扑上来的儿子,然后把他打发出门,这才拉了何氏急忙问道,“这是个什么事儿啊,爹真的趁着我不在把妹子卖了?”
    李青山的脾气又直又暴,这要是何氏说不清楚,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真会提了菜刀去找爹娘和田家拼命。
    见李青山是因为小姑的事儿着急,何氏倒是放下心来,赶忙拉了他坐下,“你这莽汉,这事儿是小姑应承过的。我瞧着,小姑心里也是愿意的......”
    就这样,何氏絮絮叨叨的跟李青山说清楚这些天发生的事儿。这样一说,原本还火冒三丈的李青山才歇下了去拼命的心思,可一想到王氏趁着自己不在家,为了几两银子给妹妹定了亲,在这之前还打算把妹子卖去富裕人家当姨娘,他心里就觉得憋屈。
    “行了,你跟等下跟大郎把东西卸下来,里面有只老母鸡,你一会儿熬了补补身子。”李青山接过何氏递过来的汗巾抹了一把汗,“我去一趟田老叔那,田家爹娘不仗义,但田老叔还是个厚道的......”
    在李青山心里,这事儿他不能直接去问妹子,妹子脸皮儿薄也肯定不愿意跟自己说那些,不过媳妇何氏既然说了好,那肯定错不了,媳妇又不会害妹子。那他只能去找替田铁石签婚书的田老叔问问了,再者也是做娘家哥哥的去给妹子撑撑腰。
    至于他爹那里,李青山早就寒了心,当初他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剁了手指头,明儿他就能默许王氏欺负死青暖。要是青暖这次真嫁对了汉子,那也算是得了好报,了了他当哥的一桩心事儿。至于以后,他也不说不孝顺爹,可让他时不时登门,那就算了。
    李青山临走时候,还从牛车上提溜下一小块熏好的卤肉,这是这次赶车回来,镖局给的奖励。他本来是想着偷偷塞给妹子,让她藏自个屋里吃,不过现在倒成了他去田老叔家里拿的礼物了。
    农家人打麦的季节,从来都是两顿饭。这会儿都到了下午,正是村里人吃下午那顿饭的时候,所以李青山提着东西来的还正是时候儿,“老叔,老叔......这正吃饭呢?”
    在院子里梨树底下的阴凉里吃饭的田老叔夫妇一听这声音,赶紧放下碗招呼着李青山过来,“孩他娘,快去给青山盛碗米汤。”
    田老婶提了这话,从一边儿拉了个小木凳过来,笑呵呵的让李青山坐下,“青山,你先跟你老叔唠会,我去给你盛碗菜米汤。”
    李青山也没拒绝,村里就这么点人家,谁也少不得吃别人家一碗饭。在田老婶去盛饭的时候,青山把手里的卤肉递过去,“这是块卤肉,也不是啥贵重东西,给老叔拿来下菜用。”
    田老婶看出他是有话跟自家老头子说,所以也没推辞,说了几句话就带了肉去了灶房。
    田老汉见李青山神色着急,心里猜想着是为他那个妹子的事儿,当下也不隐瞒,“这事儿你要不回来,我也得让你老婶去找一趟你媳妇,这大事儿可不能含糊,你爹是个耳根子软的,你后娘也是个爱扯皮的。田家我那个兄弟,更别说......”
    到时候娘家人送嫁,那可是要压场面的。如果压不过田家那几口子,只怕这闺女嫁过去,也得被她那弟妹小张氏蒙骗欺负了。

  ☆、第16章 哥哥是靠山

“老叔,我就是想来问问,田家小子对我妹子是个什么心思,他这是想花钱买个媳妇回去暖炕头,还是要跟我妹子过日子。”单说是粗人一个的李青山,肯定说不出这种话,这还是他当初娶何氏的时候,他那老丈人问的。那时候就一门心思的想成个家过日子,也没明白这其中的道道,后来成了亲,他才知道老丈人问的是会不会疼媳妇。
    而且这买回去的媳妇,跟娶回去的可不一样,这会儿王氏到处嚷嚷她是六两六银子把李青暖卖进了田家,早就让人背后议论纷纷了。这村里,虽然有人同情李青暖兄妹,可那些捕风捉影、不清不楚的话,也是那些三姑六婆嚼舌根子的八卦谈资。一天两天的田铁石或许不说,可谁能保准他一辈子都不在意这些闲话?
    田老叔放下碗筷,从腰里摸出烟袋锅子点着,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才慢慢说道,“咱们村,你跟铁石这样心眼儿实诚的后生不多。尤其是铁石这孩子,自小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不是我偏心自家人,只是这孩子任谁都说不出个坏来。”
    “他爹糊涂,但你老叔我不糊涂,但凡他有点二心,我也不会让他祸害李家闺女。”田老叔眯着眼,脸上的褶子都要挤在一起了,这会儿他也有心撮合成这桩亲事,“不说别的,你回去问问你媳妇,铁石这孩子为青暖这闺女做的,你也该知道这门亲事,总好过让王氏再惦记上把青暖送去镇上那些有钱人家当姨娘。”
    王氏那点小心思,早就弄的人尽皆知了。她可不是没让人打听过,镇上人哪家财主需要丫鬟。
    想到当初王氏差点把青暖送去侯家少爷身边,李青山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在镇上做工时间长,说不准就真如了她的愿,把妹子送去那家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侯家的丫鬟,多少个清清白白进去,破了身子出来的?还有签了死契的,动辄就被打罚卖了。如果青暖真进去了,那就是个死啊。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年年往家里送孝敬,半月一月的往回稍物件,还是不能让王氏善待妹子半分。
    “青山娃啊,这不是离成亲还有个三五天的时间吗,你要是不信老叔,就自己个看看。”
    田老叔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这一辈子出口就没有虚话,别说是他们这些村民,就连里正见了他也是很尊敬的。所以他开口,李青山还是信服的。想了想,李青山也没再等田老婶端了饭过来,“老叔,您先歇着,我去我爹那瞅瞅。”
    到了李家门口的时候,李老汉正蹲在篱笆外面抽旱烟,似乎是被呛着了,他还猛地咳了几声。见到自家老大走过来,他也只是撩了撩眼皮儿,然后往一边蹭了蹭身子。
    看着老爹,李青山也是有些尴尬,虽然顺势蹲下了,可半天也没吭一声。
    “老大,爹知道这些年委屈你跟青暖丫头了,”李老汉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儿子,心里知道他对这个家是有怨气的。其实他怎么不可能知道这四个孩子,最出息也是最孝顺的一个,可架不住人都会偏心啊。老人都会偏爱幼子,更何况还有王氏的耳边风,所以每次李老汉都会直接把那点仅有的理智抛到九霄云外。这几天,虽然大闺女的亲事就要到了,可看着来回张罗的竟然是刘婶儿和林月娘这几个外人,他这当爹的心里也是酸溜溜的不得劲。尤其遇上邻里问他的时候,他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李青山把头转过去,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李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才吁了一口气,“爹,我一直想问问,我跟青暖是不是您亲生的。如果你是因为有了老幺不稀罕我这个儿子了,那青暖呢?青暖在你跟后娘跟前可没享过一天福,你怎么就能眼看着后娘张罗着把她送进侯家去当丫鬟?”
    李老汉本来心里就难受,这会儿被儿子质问,他的表情更是难看的紧,“那不是秀娥要去镇上跟绣娘学手艺吗?再说爹也想送大鹏去书院读书,咱家缺银子......”
    要不说这话,李青山还觉得自家爹就是耳根子软,多少对自己跟妹子还有点情谊,可听了他这番打算,李青山的脸色直接就黑沉了。他死死的攥住拳头,心头的火气是一窜一窜的,“爹,要不是青暖从别处出嫁会被笑话,我一定让她跟我那走。”
    李青山这气呼呼的话刚说完,还没容李老汉反应过来呢,院儿里就传来了王氏扯着嗓子的声音。
    “瞧你出息的,那你把你那好妹子接走啊,巴巴的占着一间屋子。”王氏的脸拉的老长,这几天出门就能听人说李家青暖可是好福气,村里乡亲时不时的还会把自家亲闺女跟那贱丫头相比,这比来比去就比出了问题。所以她的心气儿可是不顺着呢,巴不得赶紧把李青暖赶出去,省得碍眼。
    刚收拾完自己物件的李青暖,这会儿也听到了响动出门,看到一个黑黝黝的大汉一脚把篱笆门踹烂,她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可别是田家人又来找麻烦。
    王氏看到李青山发横,她也不敢嚎叫,更别说是撒泼使坏了。她也只能耷拉着肩蔫吧下来,可那嘴里可一刻也没闲着。
    “爹,当初说好的,你们给我三百文钱,收回宅子和地,我每年只给三两银子的孝敬。”李青山懒得搭理王氏,只是青筋暴露的通红着双眼盯着李老汉,“爹你当初可是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有鹏子给你养老,到死你都不会喝我一碗粥,不会让我给你端一碗凉水......是不是!”
    李青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妹子的声音打断。
    “哥......”李青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和情感,一看到李青山,她竟然满心酸涩。她虽然不明白原身跟这个哥哥怎么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可单凭哥哥为她剁掉手指,又三天两头往李家稍好东西,就能看出他是打心眼儿里疼着自己这个妹子。
    李青山是个干惯了苦力的莽汉,以前就一个亲近的妹子,所以只能往死了疼了哄着。小时候王氏罚他们不吃饭,他就翻到厨房扒拉两个凉凉的黑馒头,用热水泡了给妹子吃。那时候妹子身体可弱呢,三天两头的发热,他就把人揽在怀里上给她暖着。后来自己张罗着娶了媳妇,出去做了长工,李家的日子也好起来了,王氏才不敢虐待妹子。这种打小拉扯的情谊,就算是他媳妇何氏,也未必能明白。
    所以一看妹子伤心的样子,李青山立马收敛了火气,“妹子,你先回去,一会儿哥带你去吃饭,你嫂子晚上给你做了好吃的。”
    “哥,我想从你那出嫁。”李青暖这个想法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李秀娥敢毁了她打算做嫁衣的红布,说不准这三天里就能翻腾出别的事儿。都说有千日当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况且她可懒得再跟王氏两看生厌了。
    “说啥胡话呢,这事儿能瞎说吗?还不够丢人的呢。”李老汉见李青暖一脸坚毅的看过来,狠狠的瞪了一眼王氏,“有啥事儿回屋里说,平白在外面让人看笑话。”
    王氏也知道自家秀娥也是要说亲的,要是真把李青暖赶走,说不准会传出去什么话去呢。那会儿她冲着李青山撩出那么一句话,也是清楚这李青暖如果是个要脸皮的,肯定不会离开老宅。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生了这种心思。所以她虽然心里愤愤的憋屈,倒是也没再闹腾。
    几个人一进屋,李老汉跟王氏就坐到了炕头,尤其是李老头一双浑浊的眼睛不断在三个人之间扫过。

  ☆、第17章 后娘王氏挨揍了

“爹,我是当小辈的,可有些话也想问问后娘,”李青暖当然知道李秀娥做的那些事儿,铁定是她自己作的,这王氏混是混,但绝对不是个无知的。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今儿她既然要掰扯,就是打算把这屎盆子扣王氏头上,也让她常常黄泥烂裤裆的憋屈。
    说着,李青暖直直的跪在了李老汉跟前,“爹娘,儿就想问问,秀娥哪来的心思剪坏了儿的嫁衣?难不成是想要代姐出嫁?”
    潮河沟儿倒是有这么个风俗,一家姐妹俩,如果坏了对方的嫁衣,那就意味着她是想要代替对方嫁过去。如果她的确私底下绣了嫁衣,那这可就是铁上钉钉的夺人相公的心思。
    王氏听了这话,可就恼了,再看李青暖时候的就带了凶神恶煞的狰狞表情。这会儿她也顾不上李老汉和李青山会不会发怒了,直接扑腾着身子上前扇了李青暖一巴掌。她家秀娥可是要做秀才娘子的人,这么多年,她抠唆着银子,为的不就是让一双儿女有出息吗?要真被李青暖这红口白牙的搅合了,她一定宰了这烂了心肝的贱丫头。
    在王氏心里,早就认定了这是李青暖不愿意嫁给田铁石那庄稼汉,才找了这么个说辞。
    李青山哪能看着妹子受欺负,他反应也不慢,大手一挥就把王氏给隔到了一边,并挡在李青暖跟前眼神凶悍的等着王氏,大有她再敢上前一步,他就不顾孝道跟她拼命的架势。
    “你这脏心烂肺的小蹄子,喜欢搅屎搅尿的泥棍子,今儿你不说清楚,别想出这个门。”要放在平日里,王氏早就因为李青山推搡了自己打骂起来了,可现在关系到秀娥,她可顾不上计较那些,“别以为你这么说,就能把秀娥推进火坑去......”
    李青暖又不是傻子,刚刚她其实早就防备着呢。不过是在王氏气急败坏的打过来时稍稍侧了侧脸颊,让李老汉跟李青山看着想着自己被扇了。她不怕把事儿闹大,更不怕没脸,反正田铁石也不会嫌弃她的名声。更重要的是,相比于以后可能被王氏反口骚扰,不如这会儿一次性把事情解决清楚。
    只要她从大哥家出嫁,那就代表以后娘家就是大哥那一门。这样,她日后跟田铁石琢磨点小买卖,不管好赖都算是摆脱了王氏这几口人的无底洞。
    “行了,青暖,这没根没据的话可不能胡咧咧,今儿就到这吧。都别闹了。”李老汉明摆着是想把事儿压下去,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闺女,又瞟了瞟王氏,“老婆子,你也消停点吧,难不成非得把这个家折腾散了你才乐意?”
    “爹,从小到大我都记不清自己去过多少次阎罗殿了,可每次我熬着的时候,你在哪?你在哄三妹,在疼小弟。要不是我哥勒住裤腰带,省下那么俩黑面馒头,求人家赤脚大夫来,我能活到现在吗?后来我哥去镇上,顾不上看着我了,后娘就让我三伏天的大晌午饿着肚子去洗衣裳,爹那时候你想过我是李家的闺女吗?你想过这是你后娶得媳妇在作践你的种吗?”李青暖眼睛红肿,眼泪不要命似得往下掉,她没说假话,这些话是原身一直想说的,现在心里的委屈也迫的她非说不可,“还有这次嫁衣的事儿,您要实在不信,就去问问秀娥。我跟她对峙,要是我诬脏了她,今儿我磕死在这儿都不含糊。”
    李青山红着眼站在一边,咬牙攥着拳头看着妹子跪在地上哭,这铁铮铮的汉子恨不得打杀了屋里这个当他后娘的恶婆娘。
    王氏听到这儿,也算是明白了,只怕是自家闺女真做下了那些造孽的事儿。毁人嫁衣这种事儿,在老百姓眼里可不是小事,那是要在背后被人吐唾沫星子的。
    “今儿我就问问后娘,秀娥办下的事儿,是您教唆的,还是她自己要做的?”李青暖止了泪,盯着王氏问道。
    王氏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她这么一支吾,李老汉直接就意会成,这事儿是她作出来的。他就说,秀娥虽然任性点,但怎么说也是打小被送到镇上最好绣房学艺的孩子,是这个家里供出的第一个识文断字儿的孩子,怎么能坏了品行呢?原来是这个恶妇做下的好事儿。
    也许他本身也带了怨气,还没等得及王氏开口,李老汉就起身一脖子拐搂到了王氏身上。那力气和声响,直接就把屋里的人搞蒙了。李青山怕妹子再遭殃,赶紧把人拉到自己身后,警惕的看着他爹和王氏。
    王氏被扇倒在地上,捂着被打的发肿的半边脸,满眼错愕。这么多年了,不管她怎么霸道彪悍,甚至当着他的面欺负他前边两个孩子,他都憋着不放个屁。包括自己一手包办李青暖的婚事,却不给她准备任何嫁妆,他也不过是叹了几口气儿,说叨了几句罢了。今儿是中了什么邪,居然敢动手?
    李老汉多年的郁气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最后索性拿了烟杆追着敲打王氏。李老汉的行为可是刷新了李青暖兄妹的印象啊,尤其是李青暖直接感叹,果然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啊,不对,或许该说咬人的狗不叫?
    不过他这么做,不管李青暖兄妹心里多痛快,都不会领情的。十几年的委屈和心凉,绝不是他打几巴掌就能换回来的。
    这边事儿还没个了断,李秀娥就提着一袋子点心进了门。一进门见大哥护着大姐,而屋子里的炕沿下,爹正按着娘抽。当下她就尖叫出声,然后扑向李老汉,一个当闺女的对自家爹是又扯又打,虽然是因为她娘背了伤,可这也太......
    看着乱糟糟的一团,李青山是铁了心不想管,而李青暖则是站在一边看戏。心里一边狗血着,李秀娥怎么说也是被李老汉护着长大的,这个时候还敢这么撕扯她爹,也不知道李老汉以后会不会后悔。
    “爹,你怎么能为了那两个人打娘?娘这么多年在这家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不然谁会嫁给一个带着拖油瓶又没挣钱本事的男人?”李秀娥被李老汉推到一边,怎么也没法制止她爹的暴行,最后只能尖锐刺耳的喊出这么一句话。
    可也就这么一句话,直接让李老汉颤抖着手,半天吭不出一句话,最后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在了炕上。
    王氏这会儿可是恨死自家闺女了,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冒。这种没脸没皮的话,平日里她是没少说,可她是李老汉的媳妇,就算骂的再难听,外人也说不出啥来。可李秀娥一个做人姑娘的,这么指着爹的鼻子骂,那不是大不孝吗?
    “爹是没本事,没本事挣钱,更没本事坏人姻缘。”李老汉浑浊的眼球盯住李秀娥,长着厚茧的手狠狠的拍在炕桌上,直震得王氏母女哆嗦了一下,“今儿你就说清楚,你毁了你姐的嫁衣,是想替你家嫁到田家去,还是这个恶妇指使的?今儿你说清楚就算了,说不清楚,镇上的绣房你也别去了。至于你娘,就回王家去吧。”
    王氏一听要自己回王家,这是要休了她啊。这无疑是个惊天大雷,只砸的王氏头晕眼花,心头发颤。那李青暖也好银子也罢,都不重要的,她赶紧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拍身上的尘土捋捋顺头发,人就扑到了炕边。

  ☆、第18章 端午节快乐

“老头子,这事儿是我错了,是我没教好孩子。可你看在秀娥和鹏子的面上,别休我。鹏子眼看就要跟着先生识文断字了,那朱秀才可是才夸了咱儿子的文章的,说他只要好好学肯定能考个官当......”王氏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一边楷鼻涕,她这会儿是真怕了啊。至于秀娥,她这当娘的操心早操够了,可跟自己的利益想必,女儿算的了什么,“秀娥,还不跟你爹说你错了,你要想嫁到田家,就好好跟你姐姐说。”
    李秀娥急急的换了几声娘,她才不要嫁给泥腿子呢。镇上可是好几家的有钱少爷跟她示好了,就连绣房跟着师傅一起学女红的女孩都羡慕的说她有少奶奶的命呢。
    “娘,我不嫁。那泥腿子也就配得上我姐那样的人,我才不要嫁给庄稼汉呢,一辈子没出息......”李秀娥扑在王氏身上,哭闹着,那秀气的脸蛋上带了泪水,还真是娇俏的让人心疼。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李老汉还真没想过逼着秀娥出嫁,所以他只能为难的看向李青暖。而且王氏跟着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嘴欠些,但到底给李家生了两个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真没想过真的要休了王氏。
    看着王氏跟李秀娥眼泪糊了一脸的糟心模样,李青暖也懒得计较,反正那件嫁衣就是个幌子。她有了田铁石后来送来的绣花嫁衣,自然不是真的心疼那件刚勾勒样子的红布。
    “爹,今儿小妹就收拾东西去我那。再怎么说,我那没坏人嫁衣的肮脏事儿,何氏虽然是个没主意的,但对小妹却是好的。我没本事,也能风风光光送妹子出嫁。”李青山这是第一次这么强硬的对李老汉说这种话,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里根本没他们兄妹俩待的地儿。就算小妹马上就要出嫁了,王氏母女还是容不下她。既然这样,那不如让妹子去自己那,反正再丢人也丢不到哪了。
    在一个村庄,分家和闺女离家都是极为严重的,尤其是对一个姓氏来说,这就意味着是灾难。不是儿女不孝,就是长者不慈。所以李老汉刚开始才会想着用一句话压住这件事,可他没想到事情会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放在几年前,他或许还会用鞭子抽那个挑事儿的儿子一顿,可现在他老了,儿子年轻力壮又成了家单过,他还能怎么办?
    “行了,是爹对不住你们,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去吧,这个李家算是败咯。”李老汉说完,就佝偻着身子离开了房间。
    李青山与李青暖对视一眼,没再理会屋里抱头痛哭的母女俩,自行离开。
    李老汉这样撒手不管,其实也不是说不顾脸面了。他只是看明白,这对儿女他再也管不住了,那不如干脆随了这次机会,让李青暖净身出嫁。再者,自家婆娘的确没给她置办一件像样的物件,这嫁衣也给毁了,如果从自家老宅出嫁,只怕会影响秀娥以后的亲事,也会被外人说道。如果青暖是从老大那家出嫁,那她的嫁妆、成亲时的好赖可就跟老宅无关了。
    而且,以王氏贪财的性子,肯定不会把那六两六银子给了李青山,所以不如这么闹腾一通,免了两家再掰扯银钱的事儿。
    李青暖在屋外站了一会儿,默默的看了蹲坐在磨盘上的李老汉一眼,恍惚间就有了种解脱的感觉。本来如果李老汉提起她的聘礼,或许她还会心存不忍或感激,可现在她是彻彻底底的失望了。
    不过如果能用那几两银子换来安生,她也知足了。在这个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的地方,她只能让别人看到,是李家老宅的人对不住她,而不是她烂了心眼不孝敬爹娘的。
    李青山的想法就没那么复杂了,这会儿他还一心想着赶紧去筹办点东西,妹子从自己门里走,怎么着也不能让人看扁了。
    本来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可就在李青暖拿了东西,让哥哥李青山拽着大雁准备出门时。正屋门上的帘子一下子被掀开,王氏哭丧似得奔到院子里当住了李青暖的去路。
    这会儿她倒是清醒了,她的鹏子可还没分家,李家的名声可就是鹏子的名声。眼看着鹏子再有两年就到了十三,不说说亲的事儿,如果名声臭了,那私塾学堂只怕也不好上了。再有就是秀娥,这次回来,王氏可是想趁着家里宽松,给她定下跟朱秀才的事儿,秀才娘可是潮河沟儿最讲究的人,要是这个时候出了岔子,那秀娥的亲事可也就不好说了。
    这名声对村里人的重要性,那可是不言而喻的,要是真让李青暖如了愿那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王氏越想越深,甚至想上前扒拉住李青暖的袖子,“臭丫头,吃了老娘的穿了老娘的,这会儿要嫁人了,想甩了老娘,门都没有......”
    李老汉一见王氏披头散发疯了一样的拉拽李青暖,那火气不由分说的又冒了出来,他面色铁青的起身,走到王氏身边,一把就把人扯到了一边,“行了,老李家因为你,在这潮河沟儿可算是出了名儿了。说不准镇上都传出啥闲话了,你还有脸闹腾。我老李家俩好孩子,生生让你逼的活不下去......”
    本来还拽着李青暖袖子的王氏被扯了个踉跄,尥蹶了一下还是摔在了地上,她有心再骂咧两句,可看着李老汉难看的脸色,只能不甘心的看着李青暖兄妹走出门去。
    李秀娥这会儿也从屋里探出了头,见爹娘没再打,她赶紧抹干净脸出来。
    “爹,我......”李秀娥这会儿是乖巧的不行,她就怕再惹祸上身,让她爹再提起让她嫁到田家的事儿。
    李老汉颓废的看了一眼李秀娥,只觉得浑身没有一点的精神头,无力的挥挥手,“把你娘拉起来,这么闹腾啥时候是个头啊。”
    王氏被李老汉狠狠的瞪了几眼,身上又挨了打,再者她也真怕被休了,所以也只能不甘的在心里咒骂两句。要是真被送回了娘家那边,那兄弟几个还不得把她活活剥了。当初做寡/妇的时候,她可没少给家里招惹是非。
    对于王氏的愤恨,李青暖自然是感觉到了,可她跟李青山谁都没回头。道儿上遇见乡亲,李青暖也不提嫁衣的事儿,只乖乖巧巧的依着辈分喊了人。有时候碰见帮着张罗亲事的婶子大娘,她也不羞臊,小声小气的跟人说成亲那天从大哥门里走。
    就这样,李青暖算是彻底摆脱了李家和王氏那几口子人。而村里农忙过后凑在一起做针线活的妇女们,也就开始猜测李青暖这丫头是怎么被王氏逼出家门的。而那些粗壮的汉子们,没事儿在一起打屁吹牛时,也少不了笑话几句李老汉家的事儿。
    这一传两传的,就有人把李秀娥毁了人家嫁衣的事儿给抖搂了出来。不过不管李秀娥跟李家人这会怎么羞臊,怎么觉得没脸见人,田铁石的婚礼可就在后天了。

  ☆、第19章 拜堂成亲

这些天,刘婶跟何氏操持着张罗起了村里的媳妇婶子们,而田铁石跟石大勇也套了李青山的牛车去镇上拉回来几大坛子酒水,还买了好多的糖块和小玩意儿,就预备这给乡里乡亲的发一发。
    因着这里有安床的说法,所以田铁石早早的就跟李青山商定好了请胡家的全福婶子来。胡婶子是临近几个村命最好的福气人了,不仅儿女双全,她的儿女也都各自儿女双全。所以这成亲前三天,胡婶子就取了二十四双筷子扎了红绳放在新房的席子下边,然后又让自家小孙子吃过包子花生,在新炕上睡了一宿,寓意“包生儿子”。
    虽说田铁石不在意儿子女儿,但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习俗,他也不嫌繁琐。
    李青山觉得妹子在这里出嫁,怎么也得选给亮堂的屋子,所以就把北屋给拾掇出来,还特地买了红纸和红布给装饰了一番。何氏也是个实在的,直接拿了自己压箱底的新花布给小姑缝了床褥。
    院子里堆码着田铁石送来的木料,想着给妹子让妹子嫁的风光些,所以李青山又请了镖局相熟的木匠师傅帮忙打了几件嫁妆。那木匠也是个老手艺了,定下了样式,他也不含糊,连图样都不需要,就开始忙活着断料、弹线、刨料、戳眼了。等桌椅啥的打好后,木匠在上面贴上了红颜色的纸。
    就这样,不过两天,李青暖的嫁妆可就置办的妥妥当当的了,甚至比王氏给李秀娥准备的还厚重几分。
    到了成亲的前一晚,村里年轻的媳妇和跟李青暖交好的闺女都到了李青山家,大家连带着唠嗑带着说今年的收成,这一歇天也就晚了。临走时,不少媳妇都帮着添了妆。
    在潮河沟成亲,女方的嫁妆可不是提前送到男方家的,那是要随着新娘米需.米.小.說.言侖.壇一起进门的。说是陪嫁,其实也是新娘子的私房钱,就算是公婆也不能沾染半分的。因为觉得妹子受了委屈,所以李青山在她跟何氏准备嫁妆上,生生又添上一个大红封,至于里面是啥,那外人可就不知道了。
    这不,还没等何氏给再归置第二遍,那全福婶儿就踩着鸡叫声进了门。何氏看了看天色,赶紧让林月娘帮忙去灶上端碗饭过来。村里办喜事前,好多饭菜都是大锅里提前做出来的,尤其是灶上都会留一些火热着稀饭,就怕全福婶子和帮忙的邻里饿着肚子来。
    其实李青暖一晚上也是心烦意乱的,脑子里总是忍不住胡想八想的,一晚上根本就合不住眼。这会儿听到嫂子喊她起床,她就知道是上妆的时辰到了。
    林月娘跟何氏帮着她换上了新嫁衣,然后坐在凳子上,由全福婶儿给她开面,也就是用五色的细棉线,把她面上的汗毛绞去。然后听着那一声声喜庆的道贺,看着镜子里梳起妇女发髻的自己,她轻笑出声。
    外面唢呐声鞭炮声响起,李青暖看了一眼镜子里红妆红衣红绢花的自己,然后让嫂子帮忙盖上了红盖头。
    这几天她早从刘婶子和嫂子那知道了村里娶亲的习俗,这大早的开面,并不是要接新娘走,而是要等抬妆。也就是新郎会请村里年轻的后生到新娘家里,将嫁妆抬走。
    嫁妆是早早就摆放在客堂中的,八仙桌上除了放日常用品的包袱,还有几口樟木箱子,而被子也由最初的两条被李青山加到了四条,所谓有被能当家。李青山是怕分量不够,让妹子在婆家失了面子。
    田铁石眉眼带笑,憨呼呼的把带来的糖果发了一圈儿,然后在大舅哥李青山的招呼下吃了娘家的开面饭。这之后院子里鞭炮再次响起,几个后生才吆喝着嗓子抬嫁妆。
    每件嫁妆上都贴着一个红纸,担子杆上也会用红绳绕几圈儿。前面是压包袱的小孩,后面跟着媒人刘婶儿,接着就是那**来担嫁妆的后生,队伍的最后,就是没走一段路就点一个炮仗的石大勇。家雀儿在老槐树上叽叽喳喳,而附近人家听了动静,也都晓得是抬妆的队伍经过,各自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计来看热闹,远一点的就会爬上房顶,一边唠嗑一边看这边的红火。看到的人,总要议论老半天,出了闹几句新郎,那就是扳着指头数嫁妆盒子了。
    等田家这边晌午的小饭吃过了,田铁石才再次带了吹鼓手和花轿去接新娘。
    外面鞭炮声和喜庆的吹锣打鼓声传来,只听得李青暖心里砰砰的直跳蹦。林月娘跟何氏带了几个来帮忙的新媳妇进门,先是说着吉利话闹腾了会儿。这才让李青山这当大哥的背了妹子出门。被大红的盖头遮住了视线,就像是等着另一个新的人生一样。
    “妹子,去了婆家也别怕,孝敬归孝敬,但也不能被人欺负作践了。”李青山小心翼翼的背着李青暖,就像小时候那样细心叮嘱着,“铁石这汉子虽然糙,却也是个有担当的,不过万一哪天他脑子混了让你受了委屈,你也别忍着,记得回大哥这来,咱娘家人也不是那吃糗的瘪犊子......”
    听着哥哥的话,李青暖心头的那点恍惚瞬间消失,她吸了吸鼻子,闷声应下。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她被放进了轿子里,到处都是火热的红色,就连低头时看到脚上踩着的轿底也是新铺就的红色。
    花轿在迎亲的鼓乐身中晃动起来,李青暖知道,这是要去夫家了。也不知怎得,当李青暖透过轿帘看到前边那个宽厚高大的背影时,她那颗随着轿子起伏颠簸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她要嫁给的那个汉子,处处想着自己,时时把自己放在心尖上,这有什么好忐忑的呢?
    其实田家跟李青山家相隔的并不远,不过因为要绕一圈村子,所以也废了点时间。等花轿落地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一个来时辰。
    “嘭......”轿门被狠狠的踢了一脚,接着一只长满厚茧的大手伸进了轿子。虽然那只手带着麦收时晒出的黝黑,可匀称的骨节和干净的指甲,却让这只做惯了粗活的手多了几分赏心悦目。
    李青暖把自己的手放进对方的手掌,感受着那份灼热,和她所看不见的喜悦。他的手很厚实,很干燥,就像他的人一样憨实可爱。
    田铁石这会儿也是紧张的不行,尤其是那双小小的软软的手搭在自己手心儿的时候,原本满脸喜悦的他竟然只顾呵呵傻笑,竟然忘了把新娘子抱出来。
    “铁石还不赶紧抱着媳妇跨火盆,这进了门可就是你家的人咯......”
    “就是,铁石这傻小子,怎得只知道搔头了,可别是高兴坏了......”
    “娶这么好看的媳妇,铁石兄弟可真是好福气啊,铁石兄弟,还不赶紧接新娘子下轿?我们可还等着闹新房呢......”
    嘈杂的人声,带着善意的取笑和祝福,提醒着有点犯傻的田铁石。
    田铁石在刘婶儿不断说着吉利话的时候,伸手缠上了李青暖的腰妓,然后把人抱出轿子揽在了怀里。小姑娘可真轻啊,比他前几天抗的麦子还轻,这可不行,万一哪天潮河沟儿刮大风,还不得把小姑娘吹倒了啊。

  ☆、第20章 洞房花烛

李青暖不知田铁石心里想着啥,这会儿她只觉得面颊烧的发烫,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尤其是那汉子满身的阳刚气,还有他坚实硬邦邦的胸膛,只顶的李青暖满脸羞红。
    田铁石抱着李青暖迈了门槛,又跨了火盆。之后,还没等李青暖的脚踏实在地上,她手上就被塞进来一根红绸子。
    在田铁石的引导下,她缓缓的进了田家的正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因为是蒙着盖头,所以李青暖并没瞧到高堂上田家老俩阴沉的脸色,也没看见田铁石额头突然暴跳的青筋。这倒是不怪田铁石,他之前就怕老俩再作践这场亲事,提前给田老汉和张氏备下了喜庆的新衣裳,可这会儿高堂上坐着的两位,身上穿着的却是干活儿后还没清洗的脏衣服。真是扎眼的很。
    不过田铁石可没空搭理他老俩,乡里乡亲的也都知道田老汉和张氏的德行,并没在意这事儿。
    拜完了天地,李青暖被林月娘和小张氏搀进了新房。没过一会儿,轰隆隆的一**人涌进来,当然为首的是眉眼都神采飞扬的田铁石。
    李青暖知道,这是要掀盖头了,心里也是紧张的不行,就怕一会儿会失态丢人,或者不能惊艳新郎。虽说她知道田铁石不会嫌弃她,可每个女孩都希望在成亲那天成为最美的新娘子。
    “掀开盖头,称心如意,白头偕老,恩爱永世......”全福婶子唱和了一声。
    然后田铁石就在众人的嬉闹起哄声中接过秤杆,轻轻地挑住盖头的一角,然后小心掀开了那一整块遮住他家小姑娘的红盖头。
    李青暖眼眸微微下敛,白皙的脸蛋上带了一抹羞红,煞是喜人,俏生生的坐在那里,只让人觉得好生一个娇美的人儿。或许是因为上过妆的原因,李青暖秀气的五官中莫名就多了几分妩媚和别样的风情。
    田铁石看着眼前眼睛水润润,娇俏的像镇上卖画人画里的仙女的小姑娘,只觉得心都要飞起来了。这是他的媳妇,以后就要跟他过日子了,是他要疼着/宠/着哄着的人。一想到这,田铁石就忍不住呵呵傻笑出声。
    周围人瞧着这个模样,也开始起哄让他们喝合卺酒。
    旁边一个媳妇扶着李青暖坐到了屋里的八仙桌前,然后给两个合卺中倒上自家酿的甜酒,合卺之间还有红线缠绕,很是喜人。
    喧闹声渐起,还有孩童的嬉笑声,外面正在喜宴上吃酒的人也都抓了把糖果围到了门口。只看得,李青暖又害羞起来。
    接了合卺,李青暖垂头抿了一小口,然后红着脸跟田铁石交换了合卺,又抿了一口。同饮一卺,夫妻从此永不分离。
    见两人喝了合卺酒,旁边帮忙的媳妇开始往外赶人了。来新房帮忙的媳妇,各个都是性子爽利的,这说起话来嘴皮子也利索,没几下就把看热闹起哄的人推出了房间。
    田铁石趁着没人瞧见,飞快的伸手捏了捏李青暖的手掌,然后晒得发黑的脸颊可以的涌起两片红,“你在屋里好好的,要是饿了就让婶子嫂子们去灶上那点吃食来......我先去席上敬酒去了,不然一会儿他们又要闹腾了。”
    李青暖坐在炕头,旁边是刚刚帮忙挡着的几个媳妇,这几个人她平日里也常见,有时候去河沟洗衣服还总闲扯几句,所以这会儿她倒是没那么拘束害羞了。
    炕上的碟子里摆了些点心,还有一些花生和大红枣。这是田铁石怕小姑娘饿着,提前预备下的。几个媳妇也知道这些吃食是给新媳妇准备的,所以少不了打趣几句儿。
    几个人又说了会话,直到外面跑腿儿的说灶上忙不开了,这屋里的几个人才散了。
    外面院里的喜宴上,人们喧闹乐呵的很,这屋子里李青暖也是安心的紧。她嫁人了,嫁的那个人没有功名侯爵,也没有锦衣华服,甚至这成亲的银子都是他拼了命凑起来的。可她就是乐意的,就是高兴的......那种打心底里的稳妥,大概就是姥姥当初嫁给山里姥爷所说的甘之若饴。
    日头儿慢慢沉下去了,外面的喧闹声也渐渐歇了,就在李青暖靠在炕柜上等的昏昏欲睡的时候。田铁石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一进门,见小姑娘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犯困,他那心肠就软的不行不行的。轻声关上门,然后把托盘连带着上边的热面条放在桌上。这回他才小心翼翼的走到炕边瞧着。
    小姑娘可真好看,白嫩白嫩的小脸蛋上还透着红。这儿睡迷糊了,整个人缩在炕柜哪里,就像是缩在嫁衣里,小小的一团儿,只看得田铁石心头痒痒的难受。可他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打扰了小姑娘休息。
    李青暖迷迷糊糊只觉得跟前多了一坨红红的东西,抽了抽鼻子,猛然被一阵酒气呛醒。周围不知什么时候燃起了火红的灯烛,婴孩胳膊粗细的蜡烛是不是爆出撕拉撕拉的声音。
    这一下,李青暖可是清醒了,一睁眼却见眼前憨厚的汉子一身大红的红衣,胸前还戴着朵大红花,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只摇着尾巴的巨型大忠犬。也不知怎得,她就忘了羞涩和脸红,直接伸出手安抚的摸了摸那只大脑袋。
    见李青暖醒了,田铁石的眼神忽的就亮了起来,欢喜的下炕端了热面条过来,“媳妇,先吃点,等会......嘿嘿......”
    想到一会儿的好事儿,他又呵呵的傻笑起来,那表情哪还有啥老实,简直是头不怀好意的饿狼。
    李青暖也的确是有些饿了,那会儿虽然吃了几口点心,可因为没有热汤,她也没心思往饱了吃。所以这会儿一边翻着眼皮儿,时不时瞟一眼直愣愣盯着自己的汉子,一边小口小口的吸溜着面条汤。她本来人就娇小,这几天也没干过啥活儿,所以胃口减了不少,没吃几口就饱了。
    吃饱了,看着田铁石麻溜儿的收拾了炕上的物件,还铺好褥子,李青暖只觉得心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而田铁石这会也是很紧张,搓了搓手,抬头看向李青暖,“媳妇儿,天晚了,要不咱歇着吧。”
    李青暖点点头,半垂着头羞的不知道该看哪才好。
    得了应许,田铁石眼前一亮,只觉得脸上心里都热的要死,他跳上炕把人抱在怀里只叫媳妇。
    “媳妇......媳妇......”田铁石生涩的解着李青暖的嫁衣,蒲扇大的大手上下摩挲着,心头火热的不行。

  ☆、第21章 忠犬进行时


    最后李青暖迷迷糊糊的撑到了最后一刻钟,这蛮子的战斗力太彪悍了。动了动酸痛的身体,李青暖撇了撇嘴,一点都不想理会傻笑着给她清理的人。
    田铁石拿着之前准备好的热水,又赤/裸着身子从水桶里舀了冷水兑上,这才小心的给自家媳妇擦拭身子。看着媳妇身上的青青紫紫的手印,他又屁颠屁颠的从炕柜里摸出一个小瓶子,然后挖了一大块粉白的药膏擦上去。
    这药膏还是之前大舅哥提醒他买的,田铁石问过药铺的小伙计,说是可以化瘀。对身上的磕碰和青紫都有好处。
    粗手粗脚的折腾完后,他才吹灭蜡烛小心的爬上炕,想了想,又把人捞进了怀里。
    李青暖在头脑都有些不清楚了,只是用小脑袋在田铁石胸前蹭了蹭,却不知她这一蹭,又蹭起了田铁石的邪火儿。
    田铁石捏了捏媳妇的小胳膊,然后小心翼翼的帮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从炕头拿了蒲扇替小媳妇扇起来。
    就这样,他一会儿看看怀里的媳妇,一会给媳妇扇几下蒲扇,然后就傻乎乎噤声笑一会儿。要不是知道他是欢喜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别人肯定会认为他疯了。
    火红的喜烛照亮了满屋的红艳,也照出了窗户纸上那一对颈脖相交的鸳鸯。夜还深,天明还早,这洞房花烛夜也就这样带着憨子的喜悦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酸酸的。
    左右看了看,炕上已经没人了,应该是早就起了。她又看了看天,似乎还没到敬茶的时候,可这会儿也是睡不着了。毕竟第一天当人媳妇,心里终归是不一样的。
    她穿了衣服起来,还没出门就见田铁石端着木盆进屋。
    “媳妇,你怎么起来了?昨晚折腾的那么晚,你怎么不多睡会啊,反正这会儿还早。”说着他把木盆和温水放到凳子上,“我兑了点热水,等会儿你洗洗脸。”
    李青暖一听他提起昨晚的事儿,忍不住娇嗔责怪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走过去洗脸。等着把自己打理妥当了,她才对着镜子插上了田铁石之前送的一支银簪。然后笑吟吟的转身看向田铁石。
    田铁石被这么一看,那一身铁打的骨头都酥了一半,傻乎乎的挠了挠头,然后一拍额头说道,“我在灶上给你弄了碗鸡蛋羹,等会你先吃点。”
    一会要去正屋敬茶,还要给弟弟和弟媳送礼物,怎么也得一大会儿子,他媳妇那么瘦,肯定扛不住饿。
    李青暖的心里有事儿,加上身子实在是有些疲软,所以并没有多少胃口。可看着那呆子殷勤的目光,她还是强自吃了一点,到后边实在吃不下去了,索性全部推倒田铁石跟前让他吃。
    嫌弃的看了一眼李青暖的小身板,田铁石又哄着她吃了两口,后来见她有些恼了,才嘿嘿一笑端起碗来,吸溜吸溜几口,把蛋羹带着汤汁一起灌进了肚子里。
    两人收拾好,又腻歪了一会,才踩着时辰去了正屋。因为今儿是新媳妇奉茶的日子,小张氏跟田家成他们心里都打着小算盘呢,所以就起了个大早来正屋等着。本来以为李青暖那绵软的性子,怎么也得赶在天亮以前来立规矩,谁知道人家就是踏着饭点之前来,白白让一屋子的人等着。
    田铁石看着爹娘脸色阴沉的坐在炕上,小张氏带着她家明子坐在屋里,剩下的几个兄弟都挤在一起,时不时不善的看一眼自己。这下他心里原本的甜蜜彻底被苦涩代替,只怕自家媳妇一会又要受委屈了。
    李青暖紧跟在田铁石身旁,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这憨子的变化。趁着迈过门槛的功夫,她拉了拉田铁石的手,然后满面带羞的笑了笑。
    看着媳妇的模样,也不知怎得,田铁石捏的咯嘣咯嘣作响的拳头就松了下来。阴沉的眼神儿也亮堂起来,他就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自家媳妇再好看的人了,那么一笑就能把他迷得找不到北。
    本来新婚媳妇跟相公感情好,是小两口儿福气,可这个画面落在张氏的眼里,那可就怎么看怎么堵心了。她可没忘了,这老大家的儿媳妇进门的排场可是比自家娘家出来的小张氏还大。还有昨儿个,自己故意穿了旧衣衫,本来是想恶心恶心新媳妇,谁知道最后被村里那些乡亲笑话了个遍,最后还扯出田家成和他媳妇小张氏不孝顺的话头子。
    “没点规矩的人,这都什么点了才来,人家别人家的媳妇这会儿都给做好饭,伺候公婆了!”张氏阴沉着脸,伸手就摸起桌上的水杯往门口的人那砸去。她这恶毒婆婆的名声,昨儿个早就叫响了,再说她也不在乎那点脸面。他们田家在这村里,家境也算不得差,加上有田老叔的影响,村里谁家的媳妇见了她不得叫声婶子?所以就算丢了里子扯破了面子,她也不在乎。
    田铁石虽说看起来是个粗手粗脚的莽撞汉子,可实际上,他却是在山里躲避豺狼跟毒虫时,早练出了一身本事。这会儿眼疾手快的把自家媳妇拉到了身后护着。
    “娘,这么多天了您还没折腾够吗?”田铁石也不回张氏找茬的话,直接跪在了炕底下,对着上边还在看戏的田老汉说道,“爹,今儿你给儿子一个痛快话,是不是这个家实在容不下儿了?你们这么变着法的作践儿子,儿子不敢说委屈,可要是有人委屈了我媳妇,我敢拿着刀跟他拼命......”
    李青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本来她想着,张氏那脾气火爆易怒,而且为人蛮不讲理,这种人是很好斗的。就跟王氏一样,只要自己不搭理,那她叫嚣几天也就会觉得没意思安生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硬挺挺跪在地上,脊背笔直的耿直汉子,李青暖眼眶有些湿润。他实在憨厚,对她的好完全放在明面上。
    李青暖被张氏锋利的眼光扫过,赶紧低眉顺眼的跪在了田铁石身旁,那模样活脱脱是个嫁鸡随鸡,没出息的温顺新媳妇。

  ☆、第22章 吃饭风波

田老汉看着梗着脖子,目光坚定的田铁石,心里想着再闹下去,恐怕也没啥好处。说不准老大真会拼了啥都不要分家呢,可掌握着田家钱银的他明白,如果没了老大在老宅里,家里可就相当于没了摇钱树。
    “行了,媳妇是来敬茶的,你这当婆婆的还有没有点样子?”田老汉斜了一眼张氏,皱着眉拍了拍炕桌,“赶紧的该干嘛干嘛,一会儿还得去地里刨地呢。”
    麦收后要把地再刨一遍,然后把猪圈和茅房的粪土铺上去,等长玉米的时候,也好让庄稼壮实些。所以田老汉用这话打住了田铁石要分家的话,也是正常的。
    “老大家媳妇,你娘刚刚是癔症了,你多担待着点,”田老汉挥了挥手手,示意田家成把老大拉起来。
    听了田老汉的话,李青暖心里暗自嗤笑,看今天的架势,只怕这都是他这当爹的默许的。为的就是让婆婆给自己个下马威,以后好拿捏自己这一房。不过李青暖也清楚在这山村里,分家多难,若不是老人松开点头,孩子之间就算搞死了都不可能分成家的。这就是所谓的,里子撕的再惨绝人寰,面子上总要让人觉得那一家还是和睦的,至少不能让人公然说出啥难堪的话来。
    张氏因着田老汉的话气呼呼的哼了一声,不过最终也没再闹腾。
    “大嫂,给爹娘敬了媳妇茶,以后可就是田家的儿媳妇了,以后得孝敬爹娘不能藏私啊。”小张氏端着两杯茶走到还跪着的李青暖身旁,递茶的时候还不忘阴阳怪气儿的说道两句。
    李青暖淡淡的瞥了一眼小张氏,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嘴角,没有理会她这番没脑子的挑衅。而是双手捧茶,恭敬温顺的冲着田老汉低头,“爹,请喝茶。”
    田老汉点了点头,接过茶水灌了一口,然后从桌上摸出一个红封,“以后在田家好好过日子,没事儿少嚼舌让外人看笑话。”
    低声应了是,李青暖扮猪吃老虎的装了个腼腆胆小的新媳妇,双手接了红封,然后又接过另一杯茶恭敬的递给张氏。
    “娘......”
    还没等李青暖的话说出口,张氏就接过那杯茶抿了一口,神色不好的丢给她一个红封,然后给了小张氏一个眼色。
    小张氏得了婆婆的指示,赶紧笑呵呵的说了几句打圆场的话。接下来,李青暖以长嫂的身份跟田家几个兄弟见礼,还依着乡俗送了小张氏一块绣了女红的小帕子。
    等到平辈的见礼都结束了,小张氏赶紧把自家儿子明子推出去,舔着脸笑道,“大嫂啊,咱家明子可是指着你从手指缝里露个大红封去上学呢,之前爹娘可还说,等你过门后就该送明子去学堂了。”
    李青暖一听小张氏的话,心里就冷笑连连的,这农家人供一个读书人那可不容易,是要砸家底儿的。这小张氏的意思,是趁机想从自己这楷出一层油水?还真是节操刷到了下限啊。不说他们以前是怎么压榨自家男人的,单说这新媳妇第一天,他们就这么变着法的要钱,也不知道羞臊。
    田铁石看着笑的娇娇弱弱的媳妇,心里难受的不行,不过他也没吭声。之前他娘已经搞了那么一出,如果再因为几句话吵起来,那媳妇还不得难过死?就自家媳妇那个单薄的小身板,那怎么能受得住委屈?
    李青暖眼睛清亮的扫过手里的红封,看着满屋子的人,心里忍不住骂了句不要脸。但她面上还是一幅娇羞模样,眉眼带着为人媳妇的恭顺柔和。
    “弟妹,你也知道我在娘家时候不受待见,这成亲还是从我大哥门里出来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李青暖声音低沉失落,不过似乎想到今儿是个喜庆日子,她又慢慢悠悠像是带着为难的开口,“本来我今儿是给明子准备了半角银子,但想必爹娘的红封肯定比我的大,不如就当我送给侄子的见面礼吧。”
    说着,李青暖不由分说,直接把怀里的两个大红封塞进了明子手里,等到明子不知所措的看向小张氏时,她还佯装大方的叮嘱道,“明子,你现在可是咱们田家唯一的男丁,爷爷奶奶啥都会紧着你用。这两个红封就当是爷爷奶奶和大伯娘供你上学堂的花销了......”
    田老汉和张氏被李青暖这个动作搞的直接脸色铁青,而小张氏更是觉得自家这是哑巴吃黄连了,要不是婆婆作的非要自己跟大嫂要钱,大嫂肯定会给明子半角银子。那可是会成为他们二房的私房钱呢。
    看了一眼爹娘,小张氏心里开始琢磨别的了。这新嫂子说的的确没错,没分家呢,自家明子去学堂肯定是中馈里出纹银,这么多年了,婆婆从来都是个只进不出的主,这会儿手里肯定有不少家底儿。既然这样,那就该跟当家的琢磨一下要不要送明子去镇子里那些名声大的学堂去。
    她这辈子算是只能跟着田家成土里刨食了,可如果儿子能有出息,当个官儿,那也是了不得的,她也就能成为官娘娘了。
    因为麦夏的时候,村里人的早饭和午饭通常是一顿儿,所以这么一大圈的折腾下来,倒也正对上饭点。张氏看着李青暖不顺眼,加上心里憋闷,直接挥手吩咐她去灶房做饭去。
    田铁石一见自家媳妇好脾气的往外迈腿,赶忙伸手把人拦了下来。昨儿个才办了喜事儿,灶上肯定没人给规整,还有那些个席面上吃剩的饭菜,真要收拾一时半会儿可干不完。再说了,遍着整个潮河沟儿,也没见过谁家新媳妇三天里就干活的。
    “娘,让二弟妹先去热一热昨儿的菜饭吧,等晚一些刘婶儿她们回来帮忙拾掇桌椅碗筷。”昨晚主事的大叔做主,让帮忙的乡邻把席上剩下的饭菜带走了许多,可灶上还是留了不少吃食,折在一起就能凑出一桌饭来。庄稼人又没那么多讲究,淘洗干净就能接着吃。“暖暖才过门,昨儿也累了,而且何嫂子还专门说了,三天地儿里新媳妇不兴干活。”
    田铁石脑袋瓜不傻,这话也不是何氏跟他说的,他不过是借这个由头护着媳妇而已。如果放在平日里,他才不会跟他娘费这个口舌。
    因为没有分家,所以吃饭都是在正屋的大桌上。李青暖挨着田铁石坐下,看着放在自己跟前的几盘零散的青菜,她嘴角不由抽了抽。这婆婆是真不会做面子工程啊,不过前几天在大哥家,大哥大嫂可是天天变着法的给她做油水大的肉菜吃,唯恐养不胖她。加上今儿大清早,自己又被那莽汉逼着,吃了好些蛋羹才来,而且她心里也是不愿意吃满村邻里吃剩下的饭菜的,所以这会儿还真不稀罕那些油腻的肉食。
    可李青暖沉默的样子落在田铁石眼里,那汉子心里可就不是滋味了。不过他脸皮也是个厚的,直接把探身夹了几块肉放在媳妇碗里。
    “老二媳妇,你发什么蠢,还不过来给我夹菜端饭!”张氏一双眼扫过娇里娇气的李青暖,也不知道是气老大给李青暖夹了肉还是不高兴被李青暖涮了。她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敲,“整天就知道个吃,你娘家教的规矩都给狗吃了啊。”
    小张氏被这话噎住,看着婆婆透过来的阴测测的眼神,心里臭骂了一顿死老婆子,可面上还是带了恭顺的笑,起身往张氏身后走去。

  ☆、第23章 打算

等张氏吃的差不多放下碗筷了,李青暖他们才跟着停下手,伺候着刁难婆婆的小张氏也坐回了饭桌上。只是这桌上油水大的肉菜,都被桌上几个汉子和张氏挑了个光。
    因为知道一会儿会有同村的媳妇和婶子来帮忙收拾桌凳,所以张氏也不好扣下一对新人干活,只能哼哼了两声,心气不顺的让田铁石带了李青暖回屋。
    本来李青暖就是初经人事,加上田铁石这铁打的汉子手下没个轻重,所以走一会儿路就觉得身上酸疼。之前在正房,光顾着应付张氏撒泼,看小张氏这个妯娌耍心眼,再有就是扮傻装蠢,所以也没觉得难受。现在闲下来了,总觉得身上有些不得劲儿。
    “媳妇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心里有气儿?”田铁石看着李青暖脸色有些不好,拍了拍脑袋,凑上前去,“我爹娘.....唉,媳妇嫁给我委屈你了。不过以后你跟二弟妹干活儿,心里有个数,别太吃亏......”
    子不说父之过,子不言母不慈。虽然田铁石没读过书,也不识字儿,可让他像老二老三两家一样,一不顺心就张口指责爹娘,他还真干不出来。
    李青暖坐在炕上,靠着炕柜对田铁石笑笑,“做人儿媳妇的,有几个是顺心的。只要你护着我,我就不觉得委屈。”
    婆婆终归是正屋的人,再者,她委屈,那她嫁的这个汉子岂不是更委屈?想到这里,李青暖忍着身上的难受,探身拉过田铁石的大手,红着脸眼睛亮盈盈的说道,“放心吧,家里你不用担心。不过你也得去镇上谋个差事了,现在成了亲,总不能再一进深山十天半个月的不回来。”
    其实李青暖心里早琢磨了好几遍了,田铁石一身力气,又能吃苦,可以去镇上做长工或者直接跟大哥一样,去镖局给人赶马去。听大哥说,他们这地方小,镖局的活儿也都是鸡毛蒜皮的零碎活,听起来就跟现代的快递一样,倒是没啥危险。如果干的好,还能常年干,是个谋生的好路径。
    再者,家里那几亩地,最好的两亩地,麦子都从根里枯烂了,如果她想的没错,那应该是小麦的常见问题——全蚀症。这全蚀症是点带片的问题,两亩中等田只怕是都被传染上了。在现代也只能用净蚀剂拌种,来回三两年才能好。在古代,估计是没啥好法子。所以她也是不想自家男人在沾染那两块地,免得以后再生了事端。
    “媳妇......”听出李青暖话里的关切,田铁石叹口气把人搂在怀里头,“再过几天,我带你去趟镇上置办些物件,顺道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儿干。”
    两人黏黏糊糊的又腻歪了好一会儿,李青暖才带着自己的打算睡了过去。田铁石可不困,不过他也心疼媳妇昨晚被自己的那一通折腾,所以巴巴的把蒲扇够过来,给人扇着。
    没过半个时辰,外面响起了石家大嫂和刘婶子的声音。看了一眼怀里的媳妇,似乎是睡熟了,田铁石赶紧轻手轻脚的下地出门。
    “婶子,石家嫂子,”田铁石憨傻呼呼的叫了人,然后赶紧从院子里扯了个长凳,“你们先歇会儿,我去把院里灶台上的锅拆了。”想了想,又不好意思的补充道,“我媳妇昨米需.米.小.說.言侖.壇儿累了,所以就先不让她招呼你们了,等晌午后我带她去串门。”
    刘婶儿跟石家媳妇会意的对视一眼,然后笑呵呵的应承了两声。但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也小了不少。她们都是过来人,哪能不懂女人初次的疲累。看铁石的样子,也不是个知道节制的。想到这,刘婶儿心里暗想,该找青暖丫头的嫂子何氏说道两句,省得这新人没个深浅伤了身子。
    毕竟是田家宅子里办过喜事了,所以现在收拾的时候,张氏这个做婆婆和小张氏这个妯娌也出了门,跟几个来帮忙的媳妇,一块刷洗了碗筷。而刚从地里偷懒跑回来的田家财也被叫住,帮着把桌凳都堆上了从李青山那里借来的,已经套好的牛车上。
    前院的事儿忙完了,田铁石也不愿意出门臭屁去,跟门口几个大叔打了个招呼,又钻进了房间。
    李青暖迷迷瞪瞪的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热乎乎的怀里,本来身上燥热的她,也不知怎得就生不起拒绝的心思。感受这一阵阵凉风吹来,她毛茸茸的脑袋又往里扎了扎,连身都没翻,就接着睡着了。
    过了晌午,田老汉才垂头丧气的扛着锄头进了院子。至于老二田家成,还没挑两趟粪,人就不知道被勾搭到哪去了。加上地头上那些总背对这他指指点点的乡亲,他心里还真是有气没处发啊。
    回了屋,张氏正仰靠在炕上,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跟小张氏唠嗑。见他回来,直接把手里的瓜子皮儿和花生壳丢在地上,嚷道,“今年收成可是不好,我瞧着老大那边是不愿意出那个钱,这明子去学堂的钱,你自己想办法。老娘这一文都没有!”
    这意思是不许田老汉动中馈的钱,那可是她准备给老三老四娶媳妇的钱。过日子几十年,她哪能不知道这些钱一动,那就止不住了。所以只能有进无出,才能攒下银子。
    小张氏下炕给田老汉让了地方,然后满脸带笑的开口说道,“爹,明子是咱家的希望,也是您嫡亲嫡亲的大孙子,他要是出息了,您也能长脸不是?”
    田老汉眯眼扫过小张氏的脸,从腰里摸出烟袋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反倒说,“老二家媳妇,你家那边也没啥花销,这灶台不行你先抗起来几天。等家里那点麦子粜了,让你娘在把钱给你补上。”
    他这心里也有盘算,老大的亲事办了,接下来就是老三了。老三这么些年,种地地不行,做工做不好,就连去趟镇上每次都是花钱拿不回东西的家伙。如果不趁着现在家里还宽裕给他娶亲,只怕以后老大老二绝不会管他。
    叹口气,田老汉磕了几下烟锅,想来想去,这个家除了老大以外,哪个不是自私只想着自己屋里的货色?尤其是老二家这口子,完全跟自家婆娘一样,是属貔貅的。
    至于明子去学堂的事儿,能缓缓就缓缓吧,反正明子年纪还不大呢。
    一听要自己扛起灶上的事儿,小张氏的脸色直接就变了,这俩老不死的可真是好打算啊。灶上的活儿,只要扛起来,那还有卸下的时候吗?再说了,谁不知道婆婆是个抠门鬼,要是真挑起了这个,只怕自家还得往里贴钱呢。
    “爹,您这就说差了,大嫂进门了,我这二房的总不能抢了这管事儿的活儿。”反正小张氏是打定主意,绝不能接下这烫手的事儿。不过田老汉没允了她送明子去学堂的事儿,还是让她心里生了怨念。她嫁来这么多年,难道不会算账?爹娘手里肯定有不少银子。
    田老汉坐在炕上,半晌才无力的挥挥手,“行了,过两天我跟老大家的说说。”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田老汉跟张氏是铁了心打算坑新媳妇一把,灶上的事儿,谁扛起来都落不下个好。不过他们想的是挺好,就是不知道李青暖能不能让他们如愿。

  ☆、第24章 渣爹后娘倒计时

因为田铁石不舍得媳妇受累,这几天除了带她去串门,就是拉着她在屋里腻歪。就连李青暖得了空,想要收拾屋里的柜子和被子都被田铁石接了过去。虽然动作不标准,收拾的也不算干脆利落,但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妻奴啊。每次干完点活儿,还得傻憨憨的看看李青暖,就算被瞪一眼,他这心里滋味也是美的。
    等收拾好了屋子,见媳妇歪在炕头又眯瞪起来,田铁石抓了抓脑袋。想了想,他刺溜刺溜的爬到了炕梢,三两下的就扒拉着把一块木板拆卸下来。接着就从炕柜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媳妇媳妇,醒醒啊。”田铁石献宝一样的把布包打开捧到李青暖跟前,黑黝黝的脸颊带了暗红。见媳妇猛地惊醒瞪着大眼瞅着自己,他也只能不好意思的扫了扫脑袋,然后憨厚的把东西摊在炕上,“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钱,爹娘都不知道。”
    李青暖的困意一下子被惊的一点不剩,那小包袱里可以一溜儿的小银锭子,就算没有五十来两,也得有小三十两。这对庄户人家来说,可算不上是小数目。
    她瞪大了眼睛看看跟前的银锭子,再瞧瞧满脸得意的蛮汉子,蹭蹭蹭两下跳下炕,也顾不得穿鞋就把门给插上了。然后才斜了一眼呆愣住的田铁石,嗔怪的小声说道,“你刚才倒是高兴了,万一让爹娘他们看到,家里又要不安生了.....”
    田铁石嘿嘿笑了两声,一低头看见自家媳妇赤/裸着脚丫子踩在地上,他心里顿时怨自个大老粗。所以他顾不上解释这个时候爹娘肯定不会来东屋,就赶紧起身下地,铁一样结实的胳膊稍稍用力,就把人横抱起来放在了铺了草席的炕上。
    “媳妇,你等下。”等把人安顿在了炕上,田铁石才再爬到炕柜边上抠唆起来,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个小小的看不出颜色的小锦盒。他先是吹了吹盒子上的土,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媳妇,这是刘大叔和刘婶儿前几年给我的,说是我小时候被丢在潮河沟儿时身上带着的......不过我看这物件挺好看,怕爹娘和弟妹他们要去了,才藏到了炕梢洞里。”
    田铁石语气中带了失落,让李青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这个七尺汉子,流血不流泪,受了这么多委屈,只怕也是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的。
    李青暖看着被塞进手里的锦盒,只扫了一眼盒子里的配饰,心里就被惊雷炸开了花。这盒子里的一对配饰,是极好的玉料制成,在古代别说是一般的富裕人家,就算是镇上的**老爷都不一定能得了这样的宝贝。
    在现代,玉石翡翠已经成为一种文化,因为人们对这种珠宝的追捧和喜爱,加上它本身的文化含义,所以李青暖了解知道的并不少。手里的一对配饰并不大,但做工很精细,拿到手里只觉得温润舒服,并不像滥竽充数的料子雕刻的。
    李青暖没再仔细打量,直接把锦盒盖上,然后捂着心口说道,“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还不赶紧把这东西藏好,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咱不能动它。”
    田铁石也不是个傻子,心里知道媳妇这是为他好,赶忙应下了。期间还不忘表表忠心,毕竟是真的把人捧在了心尖子上,才会想把好东西都给她。
    “相公,这些银子不少,但咱们最好也别动,一来是防备着以后有啥急用,二来咱也得预备着官家征兵时候顶人头的银子。”李青暖低头看着炕上的银子,然后撑开布包放进去,让田铁石把银子放回原处,想了想,她探身从炕柜里掏出大哥给的红封,把里面的碎银子倒出来。一边数还一边念叨着,“一百文一钱,这里面算起来也有一两半,可以当咱们的零花。家里现在也用不着啥花销,先留出半两来等你去镇上做工时候拿......”
    这么盘算着,坐在炕头的两人就把银子数好了,想了想,李青暖戳了戳田铁石的胸膛,让他下地把自己放簪子的小妆奁拿来。剩下这些零散的文钱和小银角,总要找个地方归置,她想着自己这个小小的妆奁放碎银和铜板是最合适的。
    等收拾好了,她又仔细的把妆奁放进炕柜,还用里面的厚被子挡住。等一切办好了,她才笑眯眯的跟蹭过来的大忠犬又腻歪着拉开了家常。
    田铁石是个跟媳妇不藏私的,反正在他心里,自己的一切都该给媳妇管着。所以见李青暖细算这两人以后的开销,他心里也是乐呵的。
    新婚第三天一大早,田铁石借了张大爷家的毛驴车,载着自家媳妇去了镇上。今儿前半晌要回门,怎么着也得给大舅哥跟嫂子带些东西。李青暖没经历过这种事儿,所以也任由自家相公置办。一条子猪肉两斤白糖,路过街上糕点铺子的时候,田铁石还专门去买了两包点心。他是想留一包给媳妇吃,再有就是给嫂子家的大郎送一些去。
    且不说这新婚燕尔,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小两口现在多么舒心。就说李家老宅那边,王氏跟李秀娥可是有作出了幺蛾子。
    之前王氏是想着撮合自家闺女跟朱秀才,因为对这门亲事期望不小,王氏暗地里找媒婆说道的时候,可是没少塞好东西。这媒婆也是个能说会道的,所谓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就是她们这行。
    朱秀才心里是喜欢李青暖的,而且他对王氏诋毁青暖的那些话一点都不在意,因着两家小时候有过交情,他跟青暖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所以那种风/流浪漫花前月下的想法早早就落在了他心底。但相较于对李青暖的喜欢和念想,他更看重对母亲的孝顺。
    其实在他心里,一直觉得李青暖是被他退过婚的闺女,以后肯定不好说婆家。他也能趁着这段时间先让母亲开心,或者顺了母亲的心意娶个识文断字有规矩的妻子,然后找个机会再娶了青暖回家当平妻好好过日子。谁知道,他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好,田家老大就下了聘。
    朱秀才自知道李青暖跟田铁石有了婚约的那一刻,就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了,好几次想去找她,都被他的秀才娘给堵了个正着。他娘说的对,他读着圣贤书,哪能不要脸面的去私会订了婚的女子?
    后来李青暖成了亲,可他心里那种遗憾和思念是一点没减缓。一方面他怪怨母亲不能理解两情相悦的爱情,两一方面他又愤恨李青暖的冷漠无情,说嫁人就嫁人。
    现在他的秀才娘看准了在镇上跟着女夫子学过艺的李秀娥。别说,这李秀娥娇娇柔柔,面容娇美身子婀娜,还真是让他心里有些恍惚。更重要的是她说话见人,丝毫没有庄稼闺女的粗鲁和随意,做个秀才娘子绝不会让他们朱家丢人。在这之前,朱秀才甚至还做过娥皇女英的美梦......
    不过这秀才娘应了这门亲事后没两天,在去过一次镇上后,就在村里闹腾开了。最后不仅带人跟王氏撕扯,更是当众说出李秀娥是破鞋早就不是个雏儿的事儿。
    大闺女的清白这种事儿,在这个时代那可是顶了天的大事儿,所以朱秀才跟李家的那点事儿,彻底惊动了村里各家。甚至连两家的长辈就聚到了一起。
    而通了人事眼睛毒辣的媳妇们,再看李秀娥的时候,就多了几分审视。这破了瓜的女子跟黄花大闺女可是有很多差别的,别说是举手间那份娇润,就说走路的腰妓双腿的姿势,那可是有许多差别的哦。
    这天朱秀才娘就带了儿子去了李家,说是退婚,其实不过是觉得觉得自己被欺瞒了,咽不下那口气,想把事儿闹大。
    王氏听了秀才娘的话,火气直往脑门冲啊。也不管秀才娘来的气势汹汹,更顾不上对方在这村里有多大名声,直接上手给她一巴掌。朱家再怎么说,也是读书人家,而秀才娘又过惯了让人敬着伺候的生活,哪会料到有这么一出?
    周围人一见这个场景,赶紧上前拉开两人。可王氏是个什么泼辣脾性,哪肯放手,扯着秀才娘的头发嗷嗷的叫嚷。说是朱秀才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这会儿瞧不上她家秀娥了,反正是把朱家满门骂了个透。
    潮河沟儿读书的人少,读出门道的更少,几代人才出这么一个秀才,那可是村里人的骄傲。这会儿王氏侮了朱秀才的名声,他娘怎么会忍了?
    秀才娘咬牙切齿的指着一旁瑟瑟发抖,不敢上前的李秀娥,说道:“你问问你的好闺女,前儿晚上为啥没回绣坊?怎得第二天大早从侯家的门里走的?”

  ☆、第25章 二更奉上

王氏虽然风评不好,但也知道自家闺女的名声绝对不能被毁了,一听这话那眼都赤红了。尤其是周围那么多人,这要是说不清楚,以后闺女就别活了。
    “朱家嫂子,你要这么说,今儿我就当着这些乡亲证明给你看。我王秀琴的闺女虽然不是大家闺秀,也算不上小家碧玉,但也是打小跟着夫子学礼的,遍着整个潮河沟儿,谁家闺女敢说比我家秀娥更懂礼仪廉耻?”王氏被朱家人用力扯到一边,瞪着眼扑腾着嚷道。
    秀才娘一听这话,立马应下,反正她是实打实的打探出了李秀娥在镇上那起子不要脸的事。要不是手里有了真凭实据,真的看到了李秀娥跟别的男人拉扯不清,她也不会把事儿搞的人尽皆知。
    “今儿要是我朱家烂了心肝冤枉侮脏了你家闺女,那明儿我就八抬大轿,亲自上门来娶。以后我这做婆婆的绝不给你家闺女立规矩,她进门儿就可以拿捏起朱家的中馈......”秀才娘也是发了狠,伸手推开扶着自己的朱秀才,冷笑着招呼了俩交好的婆子上前。
    李老汉急急的吸了几口冷气,眼睛瞪得圆鼓,一双布满褶子的手攥的紧紧的,“孩儿他娘,带闺女进屋。今儿要真是有人诬脏了闺女,我李老汉决不让她出这个大门。”
    说着李老汉就搂过镰刀立在了院门口,继续跟朱家人对峙。朱秀才心里也是害怕的不行,这个时候也只能往他娘和长辈身后躲,生怕那镰刀不长眼伤了自己。
    李秀娥一听这是要验身啊,哪敢上前,只哆哆嗦嗦的往后退着。本来她也觉得从李青暖手里抢的朱家这门亲事,是顶好的。可前些时候,侯家少爷总去撩拨她,还答应她要娶她过门的,而她也是个贪心的,既想做秀才娘子,又想做大户人家的少奶奶。这么一来二去的,她就被侯家少爷沾了便宜。后来她琢磨着,反正没人知道,再者侯家少爷在占便宜之后对她愈发的顺从,她也就鬼迷心窍的让人沾了身子。
    时候久了,她也就越发的放的开,三五天头儿上,就跟绣坊借口回家去私会侯家少爷。那种刺激和激/情,的确让她难以放下,再者就是侯少爷出手大方而且会讨人欢心,总给她买些女儿家的东西。所以就算她娘给她定下了朱家的亲事,她也没能断了跟侯少爷的纠缠。
    王氏这会儿也不管闺女是不是受了惊吓,才满脸惶恐,她一把拉过李秀娥,就扯着她进屋了。王氏再怎么说也是个下地干活儿的婆娘,那手劲儿大的哪能让李秀娥挣脱了。这么撕扯着,骂咧夹着李秀娥的哭喊声,王氏跟秀才娘就进了屋。
    李秀娥见事儿要不好了,也不擦糊在脸上的眼泪鼻涕,就捂着自己的衣裳躲到炕梢里,气急败坏的骂道,“不过是个秀才,有那么点名声,其实家里就是破破烂烂的一堆窟窿。娘您真要为了这么一门亲事逼死闺女啊。”
    “你个混不吝,这种事儿要是不说清楚,你以后还怎么在这片地方做人?你弟弟还怎么有脸读书说亲?”王氏越想越深,要是儿子说不下亲,以后谁给她养老?谁伺候她?再说,清白臭了的闺女,那不是送去做姑子,就是得嫁给外村的那些老鳏夫或者娶不起媳妇的傻子瘸子。以后的日子,可是苦的很。
    心里着了急,王氏手上的动作就粗鲁了很多,甚至直接就把李秀娥身上那件粉红的衣裳扒拉下来一半,甚至下半身的裙子也被她扯开了。因为王氏心疼自家闺女,加上她认准了闺女不是干活儿的命,所以平日里李秀娥在家穿着很是讲究,那些对襟衣裳罗裙也不是粗布,都是好料子做的。可这种衣裳有一点不好,就是好看但也好扒拉下来。
    白嫩/嫩的大腿上,青红的印记还没消下去,还有那已经有了弧度的小腹,怎么着也快仨月了吧。这下,王氏算是目瞪口呆了。而秀才娘自然出了气,一阵骂咧之后趾高气扬的带了人从李家离开,边走还边往身后啐了几口唾沫,像是这李家老宅污了她的眼一样。之后朱家和李老头解了婚约,并且秀才娘迅速给儿子娶了个外乡媳妇。说是为了让儿子收心,其实她是担心李家那俩狐媚子再来勾搭自家儿子。
    虽说朱秀才家没有再宣扬这事儿,可来看热闹的人心里可明镜似得。那屋里杀猪般的嚎叫,还有王氏扯着嗓子的哭喊声,哪还能说明不了问题。
    李老汉的表情也难看的紧,身体摇摇晃晃的把院里的人赶走,然后到正屋门口,隔着帘子说道,“行了,赶紧收拾好好,这事儿还得解决呢。”
    偷了人,毕竟没有被当众逮住,倒也不至于被沉塘或者打死。最多是让闺女嫁到外村,跟着年老点的鳏夫过活儿,也能保住一条命。这会儿,李老汉还不知道,他心里疼了十几年的闺女已经跟人珠胎暗结了。要是知道了,只怕他会直接拿了镰刀冲进去,亲手宰杀了那个让他蒙羞的丫头。
    在农村,这种事儿那可是要殃及祖宗和后辈的。
    等盘问清楚了怎么回事儿,王氏才捶打了几拳跪在地上的李秀娥。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她再恨也不能把人打死啊,所以只能抹着眼泪看向自家坐在炕上脸色阴沉的男人。
    李老汉也没心思抽旱烟了,直接把烟袋锅子砸在桌上,低声嚷道,“等下我去镇上拿两服药,先把她肚子里的冤孽弄干净再说。”
    这事儿怎么说怎么丢人,他只要想起来,就觉得羞臊的没法做人了。
    李秀娥一听这话,赶紧捂着肚子喊道,“爹,你不能这么做,这是侯家嫡亲的孙子,侯少爷可是答应女儿要娶女儿过门的......”
    李老汉听到闺女的话,愣了一下,想要抽打几下斥责咒骂两声,可就觉得舍不得。最后只能烦躁的指着王氏咆哮道,“看看你养的好闺女,这种时候了还指望着奸夫来娶她。侯家那是什么样的人家?她不知道,你这当娘的难道没听说过?”
    王氏气的身子直发颤,可听到男人的指责,她心里又有些害怕。惊恐交加中,她还不忘李秀娥口中那句嫁进侯府当少奶奶的话。朱家的亲事是黄了,可侯家总不会不认他们的亲孙子吧。她可是听闺女说过,大户人家最重血脉儿孙了。
    最后,被王氏和李秀娥苦恼的万般无奈的李老汉,只能疲倦的闭上眼,攥着拳头应下了一会儿去镇上侯家问问。看看侯家啥时候来提亲。
    李老汉跟王氏想的挺好,可实际上,他根本没能进了侯家的大门。但为了闺女,他也耐得住性子,直接蹲在侯家大门口半天。好不容易瞧见了闺女嘴里的侯家少爷,他赶紧上前拦着人家,磕磕巴巴的说着来意。谁知侯家少爷本来就是玩玩,这会儿听说事儿闹大了,哪肯认下,赶紧让随从把李老汉弄走。
    他怎么能走呢?还没要出个说法,也没说成闺女的亲事,他要是真走了,只怕侯家更不可能认下秀娥了。所以在挨了一顿胖揍之后,李老汉扒住侯家门口的柱子,说啥都不走。就这样闹闹腾腾的,惊动了侯家老爷。
    侯家老爷觉得,自家儿子风/流些倒不是啥大事儿。而且只要儿子打死不承认,他还就不信有人敢逼着侯家认下这事儿。不过他最后还是因为不耐跟着一身破烂狼狈的泥腿子掰扯,直接让人塞了几两银子给李老汉。还让下人警告他再闹腾,就让他去报了官家,看看官家会打杀了不贞洁的淫妇,还是会找侯家麻烦。
    就这样,李老汉一瘸一拐的回了潮河沟儿,路上见了人也羞臊的不敢说话。等一进家,直接就栽到地上昏死了过去。
    田铁石提着东西带了媳妇到李青山院里的时候,何氏正在跟自家男人说着李家那边半晌午里出了那出子事儿。也亏得自家小姑子早点嫁出去了,不然只怕名声也得受牵连。
    李青山拾掇完了院里的柴火,擦了一把脸就抱起大郎来亲,不过听到老宅那边的事儿,他也是觉得够糟心的。
    两人还没唠叨玩,就见大郎扑腾着小短腿儿冲着院门嚷道:“大姑大姑......大姑父......”
    何氏见李青暖他们来这边回门,也是愣了半天,直到大郎扑到田铁石身上要他举的时候,何氏才回过神来。赶紧擦了擦手,招呼这俩新人进屋。
    李青山倒是没别的想法,妹子是从自家门里出嫁的,那娘家就该是自己这儿,难不成还去老宅找罪受?再说了,一个是他嫡亲从下拉扯大的妹子,一个是同村的妹夫,怎么着也得好好说会话。几个人进了屋,何氏添置了茶水,然后去灶上张罗酒菜。妹夫带了妹子来这里回门,就说明俩人把这当了娘家,她这当嫂子的总不能让妹子掉了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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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新媳妇回门

李青山看着妹子的脸色越来越好,那小模样全然不像是跟着爹和后娘生活时那么胆小。再加上田铁石喝个水都先紧着自家妹子,心里猜想俩人这感情肯定很好,所以有些担忧心思也就稍稍放了下来,还乐呵的让俩人吃果子。
    回门的酒菜村里也是有定数的,四荤四素加上一盆子鸡汤,因为李青山高兴,还特意让何氏拿出了那一小摊,他准备八月十五过节时候喝的老酒。
    何氏的手艺是好的,加上舍得放料,而且她还细心的把鸡汤里的油水撇去,就怕小姑这几天忙活的上火,喝不下去。所以一直胃口很小的李青暖,也破例多吃了两碗。
    总之,一顿饭下来是宾客尽欢,李青山跟田铁石都喝的有些大了,卷着个舌头称兄道弟。何氏见自家男人的德行,也不着急收拾桌子了,等哄了大郎睡午觉,她就拉着吃饱了的李青暖进了里屋。
    何氏看着小姑含羞带怯的模样,心里很是欣慰。姑嫂俩坐在一起,又说了好久的亲密话。
    “青暖啊,不用不好意思,嫂子是过来人。”何氏高兴的拍了拍李青暖的手背,“你们小两口甜蜜幸福,我跟你哥也就放心了。”
    李青暖心里感动,脸上的表情就更亲昵了几分,“嫂子,要不是有你跟大哥,我......”
    “好啦,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何氏心里清楚,李青暖是感叹这次结婚的事儿,要不是有自己这门给张罗,只怕她出嫁得寒碜死人。“不过嫂子可得提醒你,男人不能惯着,他待你好一日两日不算好,得好的长久才行。而且自己的身子,你可自己疼着点,这刚成亲的男人没个节制的可不行......”
    听了这话,李青暖脸蛋儿忽的一下红了,羞赧的看了一眼嫂子,“嫂子,我晓得,他待我很好。”
    成亲第一晚,那莽汉的确没个节制,可因为自己大腿有些拉的发疼,他心疼之下,第二晚生生憋了一晚。这事儿当然不是田铁石说的,而是这个睡在他身边的媳妇几次醒来翻身,都会感觉到他骤然硬起来身体和火热
    闲话说了一箩筐,就听到田铁石在帘子外面呵呵傻笑着叫媳妇,李青暖只能在嫂子的打趣儿声中出了屋子。瞧着模样,田铁石是喝多了,不过李青暖一探身,就见自家大哥已经醉的仰倒在外屋的炕上睡着了。
    “青暖,要不先在这休息会儿,我看着妹夫是也是喝多了。”何氏挑了门帘出来,看着满脸通红酒气熏天的田铁石,再瞅瞅炕上自家男人那歪着哼唧睡着的样子,赶紧上前说道。
    李青暖扶着田铁石,看着这只就会盯着自己傻乐呵的巨型犬,想了想反正今儿是回门,日头落山前回去就行,倒也不急着走。所以就依着嫂子的话,把田铁石扶进了里屋炕上。
    何氏体贴的进屋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大郎抱了出来,然后会心的放下帘子布。这又引得李青暖一阵脸红,只暗啐半趴在自己身上的田铁石怎得喝这么多。
    等何氏出了屋子,李青暖把田铁石放到炕上,然后出去打了点凉水。刚要给他擦擦脸,就见那双原本眯瞪的眸子倏然清亮起来,哪还有一点醉意?
    “媳妇,你歇会儿。”田铁石满脸堆笑,嘿嘿两声就接过了李青暖手里的冷水帕子。然后两人地位调转,原本在地上的李青暖直接被田铁石抱着放到炕上。而他自己则走到脸盆旁边用冷水浇了把脸,才开始对着满脸愕然的媳妇解释道,“早些时候在山里练出来的酒量,冬天冷了,在山里窝着又不能点火,只能喝点烈酒。刚刚我是瞧着大哥酒量不太......好,所以才装醉的。”
    等到擦抹好了脸,田铁石还特意闻了闻身上的酒气是不是散了些,才爬上炕歪在媳妇旁边。
    “媳妇,大哥待咱们是好的,刚刚他还说他们那走了个赶车的,我想着过段时间就先去干着,一来有个照应,二来在也能挣个钱。”田铁石把媳妇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个坚实宽厚的肩上,只觉得心里美的不行不行的。但一想到自己要是去了镇上,那家里就剩媳妇一个了,他又生怕她会被欺负,“可娘和二弟妹都性子,我要是走了,肯定会欺负你的......”
    李青暖享受着田铁石人工风扇,眨巴眨巴眼,“反正还要过段时间啊,只要他们不过分,我顺着点也没事。”
    反正她在王氏哪里,早就领教了所谓的泼妇和悍妇的手段,也没啥可怕的。她不是古代人的芯子,张氏敢黑她,那就做好被她搞的心塞的准备吧。这扮猪吃老虎的事儿,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她可都很拿手。
    “吧唧!”田铁石眼睛发亮的看着絮絮叨叨为俩人以后打算的媳妇,也说不出有多欢喜,要不是现在是在大舅哥家,他肯定要抱着媳妇好好腻歪温存一会儿。不过亲一口,解解馋也是好的。
    李青暖被他的动作弄得脸腾的一下子红了,伸手锤了他的胸膛。也不知怎得她突然就想起了,那天夜里,他肌肉结实的胸膛,宽厚硬梆的双肩,还有被自己双腿缠住还能起伏的精壮腰身......
    还没想完,李青暖就被自己的脑子里的场面惊住了,她啥时候也变得这么色了?满脑子都是这个憨子肌理分明的好身材,还有滴着汗时眼底的黝黑明亮。
    田铁石看着脸蛋红红的媳妇,只觉得心头跟有蚂蚁啃一样,酥酥麻麻的。看到她娇嗔的看过来,他这魁梧的汉子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甜。强忍着心头的悸动,他扇着蒲扇的手动作也快了几分,不知道今晚媳妇的身子会不会好一些了。
    俩人又腻歪了一阵子,李青暖才昏昏沉沉的开始午睡。田铁石本来就没睡午觉的习惯,这会儿脑子里又都是媳妇动人的模样,哪还有啥心思睡觉啊。想着想着,他身上又火烧一样的灼热起来。
    看到媳妇额头上又冒了汗,他赶紧收敛了心思,小心的给人扇风。
    等天气凉快一点了,田铁石看了看天色,又透过小窗户,瞅见嫂子何氏在院子里忙活起来,似乎是在准备晚饭。他赶紧摇了摇怀里的媳妇,说该回去了。
    李青暖睡眼惺忪的任由田铁石帮她擦了脸、穿了鞋子,然后被长满厚茧的手掌牵着出门。不是李青暖犯懒,而是前些日子忙着麦收,后来紧跟着就是成亲的事儿,她缺觉啊。
    何氏本来是想留两人在家里吃晚饭的,这不菜都准备好了。可听到田铁石说今儿还没去他娘屋里,她心里也知道,这新人三天过去了,只怕今天晚饭,张氏这个婆婆该个新媳妇立规矩吩咐家务了。最后也就没留俩人,大郎正舞着扫帚当马骑,见大姑父出来,赶紧屁颠屁颠的跑上去。
    “姑父,刚才娘说姑姑会生个弟弟,到时候让他陪大郎玩。”李大郎趴着田铁石的大腿,仰着头嫩声嫩气的说道,“姑父,姑姑的宝宝什么时候生出来啊?”
    田铁石右手没有松开李青暖,只一个左手用力,就把大郎抱了起来,然后这个忠厚实在的汉子带着狡黠和暗示意味地看向自家媳妇。这一看,直接把李青暖搞了个大红脸,还得了她一个小白眼。
    两人慢慢悠悠的回了田家,正好小张氏做好了晚饭,所以俩人洗了洗手就去了正屋。
    饭桌上,张氏依旧让小张氏伺候着吃饭,等到大家都放下碗筷的时候,她对着李青暖开了口。
    张氏一开口,田家成几个兄弟都带了看戏的神色,而心里愤愤不平的小张氏也幸灾乐祸的添了几句堵心的话。
    “老大家媳妇,你是当大嫂的,怎么也得担当起家里的事儿。”张氏嘴上说的好听,要不是李青暖早知道她的脾性,只怕瞧着那模样还真会以为这婆婆是想给自己树立大嫂的好形象呢。
    “就是,大嫂怎么也得帮娘扛起灶上的事儿,那可是咱全家最重要的地方。”田家成跟三弟对视一眼,说不上是不是落井下石,反正这会儿俩人是可这劲儿的挤兑田铁石两口子。
    田铁石听了这话,心里懊恼的不行,眼看桌子下边攥起的拳头就要上桌了。他娶回来的媳妇,本来是指望着疼着/宠/着,怎么能为一家子人的伙食天天钻在热腾腾的灶房里?二弟妹都不干的活儿,为啥非要让自家媳妇扛起来?
    李青暖知道自家男人的性子,嘴拙不如田家成和田家财能说会道,可他心里对自己是真的疼惜。所以她并没有在意他憋黑的脸色和没反驳只是爆出青筋的态度,而且还在桌子下边轻轻拽出他的衣角,示意自己没事儿。

  ☆、第27章 周末加更,二更奉上

做人媳妇,做饭收拾喂猪下地,啥活儿不得准备着干?就算这会儿躲过去了,说不准哪天又起了别的风波。既然公婆跟二房和三房铁了心的要坑自己,那不如迎上去,至于能不能随了她们的心意,那可就得看自己个的了。
    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张氏,李青暖半垂着头唯唯诺诺的小声应下。那样子,就是个怕事儿的小媳妇,只是谁都不知道李青暖心里在琢磨些啥。
    张氏见她这么识抬举,心里的郁气倒是舒缓了许多。等吃了饭,田老汉也不急着让几个小辈拾掇,只虚虚咳嗽了一声。他这个声响,倒像是个信号,直接让其他几个人端坐起来。
    看了看屋子里的几个儿子,田老汉哼哧了几下,阴沉开口,“老大啊,这麦收过了,眼看又要交税了,你看看啥时候把六两银子给家里补齐?”
    田铁石听到老爹的问话,眼角抽了抽,一本正经的回道,“爹,我成亲借了不少外债,刘大叔那可还欠着七八两银子呢。”
    他田铁石就算再傻,也不可能不给媳妇留点家底。况且这么多年,他往家里交了不少钱,这农桑人头税,爹娘不可能交不起。
    田老汉撩了撩眼皮儿,像是没听见田铁石的话一样,继续说道,“秋后明子也要去私塾了,我寻摸着怎么着也得给他置办妥当了。老大家,你媳妇刚嫁过来,手里的嫁妆不少,不如给你侄子添点!至于老三,手头上有多少就出多少吧,老四那我也托人捎了信儿。”
    李青暖一听这是要钱呢,心里直接就冷笑开了,这三天可还不算过完呢,田家公婆就开始琢磨自己的嫁妆了?什么老三老四,当她真是个傻子呢!老三向来是有一个花俩的货色,老四这么多年在外头可没听说往家里交过一个大子儿。
    田铁石见他爹动了这个心思,脸色忽的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他眼色沉了沉,在位子上坐着一声不吭。
    见老大跟他媳妇谁都不说话,张氏着了急,要是没人出钱,那最后还得从她手里往外掏。她的脸色黑阴阴的,唬着个脸,那眼神儿跟刀子似得就招呼向了田铁石两口子,嚷嚷道,“怎么的,不吭声是个什么意思?一娶媳妇你就藏私了?”
    她可听说,李青山给他妹子准备了大红封,少也有半角银子。再说了,现在还没入秋,山里物件还多着呢,但凡田铁石偷偷摸摸进两次山,这银子也就有了。
    “爹娘,不是儿媳不给,只是我在娘家时候爹娘都看不上,更别说准备嫁妆了。大哥跟嫂子倒是给准备些物件,但也就是被子和樟木箱子,也不值个钱......”李青暖垂丧个脑袋,眼角瞥过自家男人,接着说,“今儿相公还说,欠着镇上夏木匠的一百多文工钱还没给。还有着乡里乡亲帮了忙,咱们还没还礼,怎么也得再买点糖果给那天帮忙的人家分分......”
    张氏一听,这是不给往家里填补钱,还要从自己这掏钱?她面色不善的看向李青暖,总觉得这个儿媳妇邪气的很,可看到她那没主见不敢抬头的模样,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田老汉也是被噎了一下,可他再没脸没皮,也不能跟婆娘一样,死乞白赖一直提起儿媳妇的嫁妆。
    “今年收成不好,加上还有别的花项,家里实在没钱给你们还债。老大家的就先拖拖再说吧。”田老汉的目光落在了田铁石身上,“要不南边那两亩地,你自己想办法种点物件,等收了再还外边的债,也算是家里给你成亲添置了物件。”
    这倒不是田老汉发了善心,慈悲了,只是因为两亩麦子枯死的事儿,他心里犯怵了。要是这块地真是老天爷降下的灾,那日后只怕种啥都没收成,如果真是那样,这村里的人暗地里还不的吐沫星子喷死老田家?老二家的明子,还怎么出门上学?老三还怎么娶媳妇?老四回头回趟家,只怕也得怨自个。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老大两口子担起来,让村里人都戳老大媳妇的脊梁骨说她是灾星。
    田铁石不傻,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他爹早就打算好了的,脚趾头想想这也是要自家背黑锅的节奏。这屋子里的人,只怕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出了,先是逼着自家媳妇扛起灶房的活儿,然后谋算媳妇的嫁妆,最后还“情真意切”的大方的把两亩遭了秧的地让给大房种。想到这些,田铁石的心头就瓦凉瓦凉的。
    只要想到这一大家子的闹腾劲儿,他心里就堵的不行,真是没法说。田铁石不言声,直到田老汉又逼问了几句,他才沉着声音说道,“这事儿让儿子再想想,分开种地的事儿,在咱们村可不是小事儿。”
    他才不愿意摊上这种感觉麻烦呢。要是就他自己,那名声不名声还真不重要,可现在有了媳妇,他怎么着也得惦记着媳妇以后在村里好不好做人。
    张氏没想到平日里对他们言听计从的老大居然说出这种话,心里的火儿蹭的一下子就起来了。那心气儿堵的她肺都要气炸了,拿起桌上的碟子就砸了出去,“你这个白眼狼,是不是被你媳妇撺掇的有了外心?我就说,李氏是个烂心肝的造孽货,你们都不听,这会儿好了,和倒起咱们家的关系了,说不准哪天就要把我老婆子赶出去呦!”
    李青暖拉着田铁石的衣袖坐在那,只面色平静的听着婆婆一个人跳脚的哭骂,她既不吭声也不搭话,就像个局外人一样看戏。也许是被吓到了,田家成的儿子明子也裂开嘴哭起来,这八/九岁大了,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小男子汉了。可这会儿他也不知道个羞臊,一边哭还一边往他娘怀里钻。倒是让李青暖汗颜啊。
    “大嫂,不是做弟妹的说你,这人心可不能坏了,”小张氏一边哄着儿子,一边冲着李青暖开炮,“明子可是要考功名,光宗耀祖的人,你吓坏了拿啥赔?要不说,要是人不是东西,那到哪都不受待见......”
    李青暖看了看哭的跟个大猫似得明子,又想想大哥家比他小好几岁的大郎,心里感慨,只怕这娃也得被他娘他们教歪了。这以后要是考的上功名还好,考不上,指不定会被怎么耻笑呢。
    听到小张氏都敢给自家媳妇难听话,田铁石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一双圆目直直瞪着在座的几个人。大有一副,小张氏要是再敢欺负自家媳妇,他就不顾脸面翻桌子的意思。
    小张氏也不是个傻子,见讨不得好,赶紧缩了缩脖子先是嗤之以鼻的冷嗤一声,随即噤声。
    “娘,以后有啥事儿,你直接冲着我来,我媳妇是好是赖,当儿的都乐意捧着她。”田铁石被逼的没了办法,再开口的时候不仅带了心灰意冷的意味,更有几分破釜沉舟撕破脸的意思,“要是爹娘看不上我跟我媳妇,那只有一个法子了,就分家吧。各管各的事儿,儿子不指望爹娘手缝里漏下的银钱,爹娘也别总三天两头的给我媳妇没脸。”
    分家两个字一出,屋里的人心头都是一惊。田家成跟小张氏对视一眼,心里也都有些兴奋,他们二房琢磨分家可不是一天儿两天了。只要分了家,手里再分些钱,到时候干啥都不用再憋屈了。田家财倒是没二哥那个心思,毕竟他还没成家,就算分也轮不到他。但他也在琢磨,能不能趁着分家让爹娘把自己那些赌债跟在酒楼欠的钱分给大哥。
    “呸......”张氏一听老大儿子果然是脏了心眼儿,直接跳起来想招呼几下。可还没等她骂出口,田老汉就一把薅住了她。看样子老大是冷了心,这个关头儿逼急了,万一他甩手不管那两亩地,再跟老四似得去了镇上半年不回来一次。那以后家里乱七八糟的事儿,可就没人抗了。
    “行了,爹娘,那南边两亩地儿媳接下了,但秋种的种子跟犁地的钱,儿媳实在是拿不出来。”见抻的差不多了,李青暖赶紧开口打圆场。不过就算如了对方的心愿,她也得讨点利息。
    本来田老汉还想着,如果老大家不答应,那他还真不能强按着人家应下。可这会儿老大媳妇开口了,以老大对他媳妇的宝贝样子,估计也不会反口。所以他赶紧拍板,让张氏拿出一百文钱给老大家,然后挥手让各家自己离开。
    等回了屋里,田铁石看看自家媳妇,又回头往正屋的方向瞅瞅,哼唧了半天才开口,“媳妇,刚刚的事儿你别放在心上,爹娘那是冲我来的......”可这憨子,哪会说个谎话,还没说两句脸就红了一片,“媳妇,是我没出息让你受委屈了。”

  ☆、第28章 齁死个恶后娘

别说是对他爹娘了,就连小张氏都敢蹦跶起来跳几下,那不就是仗着自己给田家生了长孙吗?要不是他担心闹的太难看,以后小张氏会伙着他娘给媳妇使绊子,今儿他就直接动手了。
    虽然说好男不打女,可对于田铁石来说,那可是分情况的。敢欺负自家媳妇,那就没个男女之分。
    李青暖倒是没在意,只是盘腿坐在炕上,拧着身子从炕柜里掏出放零碎纹银的妆奁,把田老汉那里得来的一百文钱放进去。也不知怎得,她冲着田铁石笑笑,然后......很财迷的抱起妆奁晃了晃,听里面铜板跟碎银角相撞的声音。
    “没事儿,爹娘再过分也不能伸手打我吧,被说那么两句又掉不了肉。这会儿是咱得了便宜,南边两亩地种起棒子来,等收获了怎么也得有三两银子。加上爹给的这一百文,咱可是不亏本。”李青暖笑眯眯的瞥了一眼还有些异样的田铁石,安慰道,“放心,我吃不了亏,不过日后你也别憨乎乎的跟爹娘顶撞,有事儿咱私底下再商量。”
    “恩恩。”田铁石眼神黑亮,抓了抓后脑勺,才探身在媳妇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一脸憨态的去端了热水给媳妇洗脚。
    因为没分家,所以田家人洗澡还都用着一个灶火的热水,在放杂物旁边的小隔间有弄着个澡盆子。用起来很不方便,所以李青暖从嫁过来就懒得去洗。只每天晚上睡觉前,用布巾沾了热水擦擦身上。
    田铁石先到外面的小隔间匆匆冲了下身子,然后只着了中衣钻进房间。刚进屋,他就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喉结明显的上下翻滚一下。只见自家媳妇正用湿哒哒的布巾够着擦脊背。
    也许是因为被热水熏了的原因,这会儿李青暖脸蛋红红,外衫已经褪了放在架子上,唯一穿着的中衣也开了怀松松散散的,露出里面大红的肚兜。这么看,这么衬得她肤白雪嫩,直让田铁石这汉子挪不开眼去
    “媳妇,你拾掇好了没?”田铁石暗哑着嗓子问道,动了动高大健硕的身子。
    李青暖把布巾投洗干净,拧了水搭在架子上,这才羞红着脸往炕那边走过去。
    这会儿哪还用得着她磨磨蹭蹭的走路,田铁石直接上前把人架起来放炕上,然后还细心的跑出去备好了热水。
    “媳妇,媳妇......”
    长夜漫漫,吹灯办事儿,蛮汉子的温柔才刚刚开始......
    一番云/雨之后,李青暖早已经是昏昏沉沉,倒是得到欢愉的田铁石激动的一点儿也睡不着。他小心翼翼的给媳妇擦干净,又把人搂在怀里扇着蒲扇哄了不安稳的媳妇睡熟。
    这憨子现在满心都是以后的打算,南边两亩地虽然他是不在意,但媳妇愿意种点庄稼,那赶明儿他就去找了牛车把地犁了。玉米种,家里有去年打下的,不用再花钱。至于下地,自家媳妇这瘦胳膊瘦腿儿的,肯定不能下地干活儿,他也不怕费钱,找几个交好的年轻汉子来帮忙,最多两天就能干完。到时候让媳妇熬点绿豆水,送点吃食,一百文钱倒也足够了。
    就这样,他一边念叨着种地的事儿,一边还想着去镇上给媳妇再买点补身子的物件,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张氏就跑到东屋窗户下吆喝开了,这是要让李青暖起来做饭呢。因为心里有意给李青暖难堪,张氏还一边唠叨着让李青暖这个新媳妇立规矩,一边絮叨说最近要油水打点,别做出的饭寡淡的没个鸟儿味。
    李青暖也不生气,穿上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蓝灰色粗布衣裙,然后下了地。只是在出门前暗搓搓的嘿嘿笑了两声,好戏就要开始了呢。要立规矩是吧,那打明儿她就开始好好在婆婆跟前“立规矩”。当然,小张氏这个媳妇,自然也是跑不了的。
    既然张氏这个婆婆想要规矩,那肯定不能只针对自己。
    进了灶房,李青暖瞧着锅台上还有前一天没刷洗的碗筷,还有在脏兮兮的碗盆子上乱飞的苍蝇,当时就恶心了一下。尼玛,这真是过日子的人家?
    她伸手把碗筷摞起来放进盆子里,然后倒了几瓢冷水泡上。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才在灶房的柜子里翻出玉米面、黍米倒进大铁锅里烧起来。
    看着灶膛里的火灭不了了,她才转身开始洗刚刚翻找出来的前一天从菜园子里割得韭菜和笨黄瓜。
    洗干净切好了,又打了七八个鸡蛋搅匀,她才点着一边那个用黄泥盘的小炉子,然后坐上刷洗干净的小锅开始炒菜。
    油都是年前杀猪煮肉腌肉用的油,没有定数,但那一小瓮是要用整整一年的。所以平日里,张氏天天让省着用,就算是她自己炒菜也只不过是刷那么薄薄的一层。可李青暖不一样,既然张氏针对她,那她就好好的让她放放血。
    李青暖用勺子薅了小半勺油,等半凝固的猪油都化开冒烟了,她才把一大碗的鸡蛋倒进去,并用炒菜的铲子快速翻动起来。
    等菜炒好了,她略作思索,伸手又捣鼓了些还有凝结的盐巴洒在韭菜炒鸡蛋的盆子里。想了想,又腌了几根黄瓜。等两个盆子的菜都好了,她又回身瞅了瞅大锅里的黍米粥,然后把凉窝窝头码放在笼屉的篦子上坐在锅上边。
    乡下人没有电磁炉和微波炉,热饭热吃食都是摆在篦子上,然后放在大锅里,借着灶膛里的余火和锅里的热气把东西闷热。
    随着早饭出锅,田家几房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正屋。这个时候,田铁石粗手粗脚的来帮着李青暖端饭,然后招呼小张氏来帮忙盛粥。
    吃饭的时候,张氏还没吃,就先挑了饭菜油水大,还有粥里放的黍米多了,尤其是问到放了几个鸡蛋时,她的脸直接就拉长了。在村里,鸡蛋可是好物件,拿到镇上还能换钱,谁家吃的时候不紧着省着?这李氏也太败家了,一顿就炒了八个。挑挑拣拣的说了许多不中听的,张氏才夹了一筷子鸡蛋块放嘴里。刚吃了一口,她就直接吐了,这也太咸了,齁死个人啊。还没等来得及骂咧,她就赶紧端起不凉不烫的粥喝了一口,这一下不要紧,再次喷了出来。这粥糊的都发苦了......
    李青暖早在公婆动筷后,赶紧往田铁石碗里夹了几块鸡蛋和黄瓜,所以这会儿张氏嘴里喷出的粥落到桌上的菜里,倒没让她黑了脸。
    田老汉跟田家成几个,一会儿可是要下地的,这还没饭还没吃就直接被老婆子弄脏了,几人哪能有好脸色。
    “干嘛呢!这是糟践谁呢?你这婆娘要是皮松了想折腾,那就直接说。”田老汉大手一把拍在桌上,看着张氏吼道,“闹腾也分个时候,这一桌子饭菜不是钱啊。”
    田老汉也是心疼啊,尤其是那一盆子黄灿灿的鸡蛋和韭菜。不说别的,只闻着那香味儿就够让人流口水的。还有那菜盆子里的油水儿,沾着窝头肯定好吃。这会儿,全被这败家娘们糟蹋了。就算他不嫌弃张氏,可想到菜里全是口水,那也是会恶心的啊,更别提要吃到嘴里的了。
    李青暖把手里的窝头递给田铁石,然后给了他个噤声的眼色,随即起身用一双干净的筷子,把盆子里上边的一层菜扒拉出来。
    “娘,今儿做饭时候火有点大,这粥可能有糊味。不过这菜肯定好吃,我放了半勺猪油,还专门炒了一斤鸡蛋。”李青暖收拾好了桌上的物件,再次坐下,“要是娘喜欢吃,等中午的时候,我就再给大家弄个鸡蛋韭菜炒饼子。”
    李青暖的话很恭敬,加上田老汉悻悻的脸色,还有几个儿子嫌弃的眼神儿,张氏只能嘴头上教训了她几句,而没大闹起来。可一想到自己用了几个月时间攒下的鸡蛋,就这么被李青暖弄着吃了,她心里那个心疼啊。

  ☆、第29章

“行了,这时候谁家还吃晌午饭啊,等后晌了让你弟妹帮着你做饭。可别再瞎糟践东西了。”张氏拿了个窝窝头,悻悻的吃了两口。
    田铁石接到媳妇的眼色,本来想说的话也没说出口。这会儿见他娘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也暗下里冲媳妇竖了竖大拇指。不是他有了媳妇忘了娘,而是他娘也太欺负他媳妇了。
    吃了饭,田老汉带了几个儿子下地,田铁石当然不在其中,因为田老汉还指望着,让他种那两亩没收成的带了灾的地呢。田铁石跟李青暖打了个招呼,然后拿了些铜板文钱就出了门。
    田铁石先是找了几个帮工的年轻人给犁地,然后又抽空去了一趟镇上,给自家媳妇买了些女人爱吃的零嘴儿,又花了二钱多银子按着药铺掌柜开的方子拿了写补气血的草药。想了想,回去的时候还绕道去后山窝了一下去逮了只兔子。
    等到了后晌,他才让用八文钱雇来的牛车下了地。这个时候,用牛车的地方多的去了,所以他也没好意思去李青山那里借。正巧地邻家雇了牛来犁地,他也就少出了点钱让人家一块帮忙给耕了。
    留在家里的李青暖和小张氏分别收拾了灶房、喂了猪。然后小张氏就凑到翘着腿坐在屋檐底下嗑瓜子儿的张氏身边,时不时聊上两句,这话里话外可都是挤兑大房两口子的。
    李青暖懒得听她们指桑骂槐的咧咧,干完活儿就回了自己屋子里。没过一会儿,林月娘挎着个盆子脏衣服来了田家,叫了张氏一声大娘,就唤了李青暖出门。
    恰好这些日子换下来的衣服没洗,李青暖麻利的收拾了她跟田铁石的脏衣服出门。可刚到院里,就瞧见张氏从正屋提溜出两身还沾了泥的粗布麻衣,让她给洗了。
    洗衣服?好啊,反正她是干活小能手,不过这洗出来的效果,希望张氏有心理准备。
    河沟边儿,林月娘特地拉着李青暖寻了个偏一点的河段,然后黑俏的脸上带了两团红晕,这倒是把李青暖看的一愣。月娘性子随了男孩,想来是泼辣敞亮的,今儿怎么也含羞带怯起来了?
    “青暖,东巷村的赵大姐给我说了门亲事。”林月娘羞涩的小眼神儿瞬间就水润起来,见李青暖笑着看过来,她赶忙低下头去忙活手里的脏衣裳。
    李青暖毕竟是过来人,这还瞧不出来?只怕这丫头早就晓得男方那人了,现在心里肯定也是愿意的。都说再强的女人,内心都是柔软的,可不就是,这在村里出了名能干彪悍的女孩,一说到东巷村那男人就羞答答起来。
    “月娘,这是好事儿啊,瞧你这模样,林大叔跟林大娘也都打听好了吧。”李青暖笑呵呵的挑了一块石头,用棒槌敲打着衣服。“东巷村倒是不远,有事儿走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林月娘脸蛋红彤彤,“娘说那家人是普通人家,但家里没兄弟姐妹,事儿少,那家的长辈也都是和善的......”
    俩人低声说着,手上活儿也没停歇。到最后的时候,李青暖还“一不小心”平着砸破了王氏的一件衣服。而另一件更是不经意间勾在一块石头上,撕拉一声裂开了。不过她哎呦都没哎呦,只是很淡定的把衣服拧干收进了盆子里。只看得一旁原本还娇羞不好意思的林月娘,噗嗤一声笑出来,冲着她挤眉弄眼的。
    李青暖进院儿的时候,就看到张氏扭着身子靠在大门洞里候着呢。
    “怎么,洗个衣裳要半天?我还当时跟哪个汉子跑了呢。”张氏的嘴里,向来没啥好听的,这会儿臭气熏天的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李青暖好脾气的咧了咧嘴,没有反驳张氏,而是极其淡定的当着张氏的面抖露开被自己洗坏的两件衣裳......
    张氏嗷嗷怪叫一声,就张牙舞爪的冲着李青暖而去。那两件衣裳可是老大成亲前才给她跟老头子找裁缝做的,因为珍惜着她常日里都舍不得穿。也就那天去五婶子家串门,为了显摆才穿了一天,后来因为溅了泥点子,她才换下来。
    山里人家,新衣裳可不是常有的。这要是被老头子知道了,还不得骂死她!
    李青暖又不傻,会等她动手。直接侧身,顺道借着木盆的掩饰扯住张氏半拉扯住的破衣裳,然后稍稍用力就带了张氏个踉跄。
    她也不给张氏开口找茬的机会,赶紧放下木盆上前,一边扶住张氏,一边很是恭敬的低头认错。那小声小气自我检讨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受气小媳妇。
    张氏张了张嘴,可碍着李青暖那好到几乎喏喏的认错态度和自我检讨的认真,她还真不好再数落或者咒骂她。张氏可没忘记,自家老头子那点心思和算计。
    哼哼了几声,张氏把手里的坏衣服往盆子里一丢,一扭屁股转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拉着驴长脸地说了一句,“记得把衣裳给缝补好,真是个败家娘们。”
    见张氏回了屋,李青暖才咧了咧嘴,她也是料定了,张氏再泼也不会上手真的打了新媳妇。不然前两次,张氏手里的杯子盘子怎么会次次都冲着自家男人而去?
    正在西屋的小张氏,趴在窗口往外瞅了半天。见新嫂子又被婆婆给了没脸,她心里那个幸灾乐祸哦。别看小张氏嘴上不敢说啥抱怨的话,可心里早就不耐伺候婆婆了,可她毕竟是做人媳妇的,就算再恼火,也不敢伸手打骂。现在,家里出现另一个一点不受待见,还被公婆处处挤兑欺负的嫂子,她心里居然产生了诡异的平衡。
    “娘,你看啥呢?”明子练字儿练的正没趣儿呢,这会儿一抬头瞧见他娘自个在那嘿嘿直乐,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毛笔凑了上去。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想读书,每天摇头晃脑的被娘逼着写字儿背诗,有时候好几天都不能出去玩一会儿,真是憋闷死了。可为了避免被爷爷拉去下地干活,他只能装作很渴望读书,时不时还得跟爷爷奶奶许诺,说以后考了大官可孝敬他们,也光宗耀祖。
    小张氏乐呵的冲儿子挥了挥手,“你赶紧再写会儿字儿,一会儿娘让你大伯娘给做好吃的。”
    后晌饭的时候,小张氏靠在灶房门口东扯一句西掰一句的,就是不愿意做饭。最后又借了明子要人照看的由头,才从张氏嘴里讨出歇着的话。李青暖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不仅被张氏一顿嘲讽,还被赶去继续做饭。她照旧大油热火的炒菜,因为是故意添堵,她还特意从肉瓮子里捞出了一大块红肉炒进菜里。
    吃饭的时候,张氏的筷子还没动,脸颊上的横肉就上下抽动起来,而田老汉的脸色不见得好到哪去。在座的也只有几个小辈,看着桌上一大盆子的肉菜喜笑颜开。
    田老汉用筷子翻了翻盆子里的肉,面色不善的瞪了一眼李青暖,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他能说啥?说嫌新媳妇做饭的油水儿大了?还是说嫌她做饭放肉了?那不明摆着闹笑话吗!
    最后几个人吃的是油光满脸,就连脸色阴郁的张氏也不甘示弱的跟孩子们抢着吃肉,最后她那肥厚的嘴唇角上都开始沾上油渍了。
    “老大家的,这个月家里给你的九十文钱,你看着给灶上添东西。不过那小翁的猪油跟肉,能不吃就不要吃了,咱们过节可没钱再置办了。”张氏放下碗筷,用手掌抹了一把嘴角,那明晃晃油印子怎么看怎么让她心疼啊。
    田铁石刚要开口说什么,就感觉到媳妇桌底下拉住了他的衣角。想了想,还是叹口气没说啥。平日里就算他不当家,也知道,一个月九十文钱根本养不起一个家。不说肉铺里的肉都要十几文一斤,单说那贱到没人要的猪骨头也得五六文呢。更何况再买点别的物件了。
    “娘,我晓得了,赶下个集上,我去镇上买点菜籽儿油,要是钱不够我再添点。”李青暖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可面上却依旧畏畏缩缩,像是不敢反驳张氏的样子。
    田铁石那可是时时把李青暖放在心尖子上的汉子,这几天下来,他要感觉不出自家媳妇这是装的,那他也就白活了。不过他一点都不想戳穿,更不会觉得媳妇心机深,反倒是认为媳妇懂得保护自己,这样挺好。省得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她就被爹娘跟二弟妹生吞活剥了。
    张氏等的就是这句话,钱不够了就得让大房补上。她就不信,她掏不出李青暖这没主意的小丫头兜里那点陪嫁。
    该刷洗碗筷的时候,屋里人都还没动,小张氏就捂着肚子说要去茅房,这一去可就再也没回来说收拾正屋的饭桌儿。
    田铁石不傻,见二弟妹又偷懒去了,赶紧拉着媳妇闪人。他可不想让媳妇再忍受爹娘的唠叨和兄弟们的嘲讽。虽然媳妇不在乎,可他心里就是觉得憋屈的难受。
    回了东屋,他先让媳妇坐上炕,然后去拎了一桶院儿里晒热的水进来。
    “媳妇,我琢磨着等咱们去镇上赶集的时候,给你买个小澡桶。白天的时候就放桌子下边,也不占地儿。等晚上你洗涮的时候,咱就拿出来。”田铁石把水倒进盆子里,转身比划了一下,“家里人多,光等也得等半天,你在小隔间洗澡的确不方便。”
    其实这只是原因之一,至于真正得原因,那还得说昨儿晚上,媳妇在屋里擦拭身子时候,那明晃晃的肌肤和凹凸有致的小身材。到现在,他一想起来,就会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发烫呢。
    以后要是给媳妇弄个澡盆子进屋,媳妇也就不用受罪了,而且自己也多了福利,这怎么想怎么划算啊。想到这儿,田铁石想买澡盆子给媳妇的念头,可就更加急不可耐了。
    俩人擦洗了一遍身子,就又腻在一块了。
    山村里没啥娱乐,吃过了后晌饭就是窝在屋里拉家常,或者串门。天儿不热的时候,还有人在外面街上唠嗑说闲话,这天儿一热,街上可就没人了。所以虽然天还没黑,田铁石跟李青暖也已经窝在了炕上。
    “恩,等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再说,我今儿听月娘说她娘给她说亲了,咱还得准备些大子儿,到时候好给她添妆。”李青暖享受着男人给她扇扇子的待遇絮叨道,“当初我出嫁的时候,她没少为了折腾。”
    田铁石知道自家媳妇跟林家姑娘交好,当然不会在意她说添妆的事儿,再说了,只要媳妇高兴,花点钱算啥啊。
    俩人又说道了一会儿,田铁石才下地从门旮旯角的篓子里掏出几个布包。然后献宝似得爬上炕,又把立在墙角的炕桌摆好。
    “媳妇,今儿我去镇上,顺道给你买了点点心。后来去地里干活等着地邻牛车的时候,我就摸到后山去逮了一只兔子。回来的时候,我先去给大哥家送了一半,然后放草篓子里给背回来了。”田铁石嘿嘿憨笑着,眼神灼灼的看向自家媳妇,脑门上活脱脱的写了“求抱抱求表扬”几个大字。
    “之前见你吃不下啥东西,我就琢磨着得给你打点野味。本来要是有山鸡,那才是补的,不过那玩意儿得进山去才能寻摸着,而且少也得盯一天。”田铁石把半只烤熟的兔子肉撕扯开。其实他早就瞧出自家媳妇爱干净,之前吃饭的时候,因为饭菜里有一只苍蝇,媳妇脸色立马就白了,虽然没有吐但后来半天都是蔫呼呼的。现在媳妇扛起了灶上的活儿,那灶房里脏乎乎的,又是苍蝇又是灰尘的,媳妇肯定没胃口。“这是我在山边上烤的,用的都是这兔子肉里渗出来的油......”
    其实田铁石以前常给家里打些小野味回来,有时候去山里挖参空手而归,他娘总会骂咧好久。时间长了,他就知道,要想耳根子清净,那回来的时候一定得搞些东西,哪怕是蛇肉,他娘跟他爹都能消停一下。不过现在,他可再也没那心思了,反正不管他在为这个家贡献,都落不下好话。甚至还得连带了媳妇受委屈。
    李青暖已经一整天没胃口了,这会儿闻见了烤肉的香味,突然就有了食欲。娇娇嫩/嫩的趴在炕桌上,一边抽着鼻头一边眼神晶亮的看着自家男人。
    “这会儿这些物件机灵的很,要是没耐心还真不好逮。”似乎被媳妇看的有些羞臊了,田铁石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兔腿塞进媳妇的手里,“因为缺作料,所以烤的也不是很好吃,媳妇尝尝。”
    李青暖小口尝了尝,眼神儿不由一亮,没想到自家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不沾灶房的汉子,居然还有这烧烤手艺。啧啧两声,她伸手把咬了一口的兔腿伸到田铁石嘴边。
    就这样,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算是吃的饱饱的,半只兔子的肉是没了,可点心还剩下不少。最后,田铁石看着媳妇满足的抱着肚子打哈欠的模样,心里那个五迷三道的酥麻啊,简直没法表示。
    可小两口还没甜蜜完,张氏就脸色阴沉的推门进来,一见李青暖他们炕桌上果然有不少点心,心里那个恨啊。这老大果然是个狼心狗肺的人,这么快就娶了媳妇忘了娘,有好吃食居然学会独吞了。要不是小张氏说大房屋里偷藏了好东西,她可能还被蒙在鼓里呢。
    李青暖本来已经歪在田铁石怀里了,俩人正有一搭无一搭的咬着耳朵说些话,谁知道张氏会一脚踹开门进来?因为被惊吓了一下,李青暖直接从男人怀里蹦跶了出去,还不小心磕到了炕桌角上,那手背跟额头直接青红了一片。
    这些田铁石可心疼坏了,那张棱角分明的黝黑脸庞上,满满都是关切啊。他赶紧摸摸媳妇的手,又探着身去查看她额头上的伤。至于他娘那张充满怨念的脸,那根本顾不上注意。反正在他心里,他娘胡搅蛮缠不说理惯了,没事儿都能给你找点事儿吵闹。
    眼看着一团儿青紫在媳妇白皙的额头上出现,田铁石那后牙槽可是咬的紧紧的。这要不是他娘,今儿他肯定会揍她个鼻青脸肿人,认不得北。
    见老大是真的被这个干瘪的不要脸狐媚子迷住了,张氏气的浑身发抖,脸色更是黑的能渗出阴/水来,那骂出来的话简直跟臭水沟里的味儿有一拼,“你个败家娘们,光会勾/引汉子的破烂货,今儿早晨刚扯烂老娘的两身新衣裳,晚上就撺掇着你家男人买这些个好吃食......这要放在别人家,早就休了你了,还让由得你在家里糟蹋东西?”
    李青暖瞪了田铁石一眼,直直的把手抽回来,小脾气儿逼的她只想骂街。心里更是气愤的不行,这还让不让人安生会儿了?自个屋里的门,她说踹就踹,进屋说骂就骂啊。更何况,就算她不在意白日里被明嘲暗讽几句,那也不能容忍有人当着面指着鼻子骂自己“破烂货”啊!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婆婆张氏上前伸手要拿走桌上的点心,直起身直直盯着婆婆的双眼,“娘,点心您要吃就拿走,但您踹坏的门中馈得出钱给修上。”李青暖微微眯眼,顿了顿,声音阴冷的有些骇人,“都说兔子急了还咬人,要是娘非得逼着儿媳往灶台上撒点什么东西,那儿媳就舍命陪着您下地狱。”
    哼,本来还想扮猪吃老虎,这回李青暖也懒得再装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跟张氏比,只能比谁比谁更泼谁比谁更无赖更不要脸。反正现在周围也没个人,只要自家男人信自己,不往外乱说,谁会相信一向性子绵软的自己会说出这种狠毒的话?
    田铁石瞅着媳妇的模样,再听他娘嘴里骂咧出的那些恶毒的话,只能攥着拳头使劲砸在炕桌上,憋屈嘶吼道,“娘,我还没进田家的族谱对吧!”
    一句话,不仅让张氏愣住了,就连李青暖也诧异的闭上了嘴。自家男人给田家做了这么多,养活着这么一大家子好吃懒做见钱眼开的货色,居然还没进族谱?
    张氏嘴巴张了张,张氏伸手想招呼田铁石几下,可看着他赤红着脸的模样,最后只能强自撑着那点泼辣劲儿,拉长着老脸说道,“李氏,明儿早起起来,记得去正房立规矩。”
    说完,也不再琢磨拿啥物件了,只狼狈的扭着身子快步离开东屋。
    等张氏离开了,田铁石才下地关了被踹的有些晃荡的门,然后还用屋里的桌子抵住。他一回头就瞧见媳妇正神情恹恹的盯着炕桌上被他拍烂的点心,心里也是痛苦的不行。
    叹口气,他爬回到炕上,扎着脑袋干巴巴的开口,“媳妇,你别难过......”
    原本李青暖倒真没啥难过的,顶多就是心里有怨气,也心疼自家男人,可现在他这么一问。她那眼眶还真就忍不住红了起来,这都哪跟哪的事儿啊,怎么就不见张氏这个婆婆去老二家房里寻摸好东西?那小张氏从厨房和娘家顺的好东西,可也不少呢。
    田铁石见媳妇垂着头,抹着小眼泪儿,赶紧把人抱进了怀里。一边哄着一边自责,“媳妇,你可别犯傻,要是真过不下去了,我就拼了不要姓氏分出去单过。要是实在分不了家,我就带你去山上过活儿,咱们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一趟。”
    反正他能挣钱,不怕养活不了媳妇。
    李青暖窝着自家汉子火热的胸膛前,手指掐了掐他坚硬的胸肌,最后才叹口气嘟囔道,“说的容易,咱要真那么做了,别说咱们在这地方做不了人,以后孩子只怕也得跟着受罪。”
    在这个孝道人伦大如天的时代,别说是婆婆给儿媳妇几句难听话了,就算是打个半死,只怕也就会被人别地里说道几句儿。这也是当初王氏这个后娘敢那么对待自己的原因,因为女孩子在这么年代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别说没出人命,哪怕是真弄死了,村里人只怕也就嘴上骂她几句恶毒,但绝对会包庇她的。如果只为了受委屈就离开,那田铁石跟自己都要背上不孝的骂名,以后有了孩子只怕也会受牵连被骂。
    “没事儿,只要你信我,护着我,就算天大的难处我也不怕。”李青暖难得的软着口气,主动搂住高大结实的汉子。良久,感觉到自家男人满身还是郁气和苦闷,她没法子,只得仰起头勾过他的脑袋,主动将双唇印上去。
    这一次的欢愉,李青暖只觉得要被那莽汉拆散了,到最后竟然不知怎得昏睡过去,就连最后怎么换的里衣都记不得了。可她唯独清清楚楚的记得,那莽汉在耳边说道,以后要是爹娘再找麻烦,就让她使劲儿跟他们糟,反正他不怕媳妇是个悍妇,更不怕背上个怕妻的名声。
    第二天一早,天稍稍发亮的时候,李青暖就轻手轻脚的起来了。然后看着还黑着灯没声音的西屋和正屋,她嘿嘿轻笑两声。哼,让我立规矩,看我不折腾死你们。
    田铁石平日在山里警醒惯了,所以媳妇刚刚从怀里挪出去,他就醒了。不过偷瞄到媳妇嘿嘿自得的表情,他也就没有再说话。不过心里还是惦记着,等会儿媳妇去立规矩,他得时刻警觉着点,只要正屋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冲过去护住媳妇。
    不怪他多想,他娘那人做事儿忒没分寸,自家媳妇瘦瘦弱弱的,万一真被打一下,说不准就会被打坏了。
    李青暖简单的擦了一把脸,然后接着外面透进来的明亮儿收拾好衣裳,出了门。她先是去了西屋的窗户底下,小声小气儿但一刻不停歇的叫醒了小张氏。然后又催着小张氏去正房,说是婆婆的吩咐。当然,她不过是混淆了概念,这立规矩是张氏定下的,可张氏绝对没有自虐的定了这么早的时间。
    等听到小张氏下地的声音,还有田家成嘟嘟囔囔训斥的声音,李青暖满意的笑了笑,转身去了正房门口。同样的手段,又吵闹醒了正房的张氏跟田老汉。可这俩人都只能一口老血梗在嗓子里,最后田老汉骂的还是张氏这个糟践人的娘们。
    李青暖听着田老汉对张氏的训斥,还有张氏骂咧的声音,心里一阵舒爽,不过面儿上却依旧是十二分的恭敬。
    日子就这样过着,正屋那边倒是说了几次,让李青暖每天晚倆时辰来立规矩。可李青暖每次都应的好好的,隔天又会趁着天蒙蒙亮去叫小张氏,然后到正屋。这么继续了三五天,田老汉跟张氏就率先坚持不住了。再有就是二房那三口儿,一个个的也都熬成了乌眼青。明子更是在白天练字的时候,时不时打盹儿,甚至把墨汁抹了满脸。最后,不得已,这大早晨去正屋立规矩的事儿,就作废了。
    李青暖还可惜了半天,像模像样的谢了张氏这个当婆婆的心疼她。真是把张氏搞的,心肝脾肺哪都抽抽着。
    因为还没去镇上买油,所以这三几天的功夫,李青暖做饭依旧按着第一天的标准做。每天大油炒肉,还总会煮几个鸡蛋,这没几天的功夫,张氏攒的一小缸鸡蛋可就见底儿了。
    等到了赶集的时候儿,田铁石领了李青暖去了镇上。
    田铁石的身子魁梧健壮,步子矫健,相比之下娇小的李青暖步子就小了不少。好在这块石头虽然蛮憨,但知道心疼人,拉着媳妇走一段路,就休息一会儿。等走小道的时候,还他还会直接背起媳妇走一截,生怕小道上不好走,弄湿了媳妇的鞋子会让媳妇的脚难受。
    到了镇子上,俩人先去了木匠铺子,选了一个小一点的澡盆。然后再在街上的摊位上买好了一些柴米油盐,不多不少只九十文。
    因为要赶凉快的时候出门,所以俩人都还空着肚子。田铁石倒是习惯了,可他心疼媳妇啊,所以在一个卖肉饼的摊上要了两张肉饼,顺便跟卖饼的大娘要了一碗水。
    刚开始李青暖是死活不让买的,一个夹肉的饼要六纹钱,怎么想她都觉得贵。不过想着这汉子,平日里苦那么大,只怕也是饿了。所以也就拉了他一起坐在路边吃了起来。
    俩人感情好,而且都不是矫情的人,倒是没在意路边上雅不雅致。李青暖吃了几口感觉饱了,就把手里剩下的一块儿塞给了田铁石。田铁石又劝了几句,见媳妇是真饱了,才把两个半块的肉饼拿到一只手里,还端了热水递到媳妇跟前让她喝。
    吃饱了喝足了,李青暖从身上掏出帕子,给田铁石擦了擦手,自己也把手上的油渍擦干净。想到大哥说的镖局那活儿,李青暖就说既然来了,那不如就过去看看,心里也好有个底儿。
    她是觉得现在农活儿都干完了,只怕公婆又该唠叨自家男人进山挣钱了,索性他们就先斩后奏,直接找个稳当的活儿干。
    在镖局干的,大多都是十里八乡有力气学过点武艺的汉子,心肠直爽,没啥歪心思。加上他们大多都是庄稼户里出来的,所以很少有那种眼高于顶的人。这会儿听说李青暖跟田铁石是李青山的妹子跟妹夫,赶紧让人叫来了在后院喂马的李青山。
    要说李青暖在镖局,那也算得上有名气的了,当然这的归功于她的妹控大哥。在李青山没成亲前,每到镖局没事儿的时候,一**大老爷们聚在一起臭屁吹牛,李青山都会夸他那个心灵手巧的妹子,有时候还会拿出妹子给缝制的小物件显摆。这一来二去的,谁不羡慕赶车的马夫有个好妹子?
    李青暖当时也是怕哥哥在外面受欺负,也总会自己腌些咸菜啥的让哥哥带到镖局分着吃。东西不是啥金贵的东西,不过也是份心意。
    被带进了镖局的后院儿,李青山先是一愣,然后笑呵呵的带了妹夫去见管事儿的。
    管事儿的也是个老兵痞,敲敲打打的看了看田铁石的力气,又问了几句老套的话儿,算是定下来了。不过听说人家小夫妻还是新婚,这老管事儿的还乐呵呵的打趣儿几句,最后好意地说,最近镖局没活儿,田铁石倒是不用急着来干活儿。等过些日子忙起来了,他再来也行。至于工钱,自然是跟李青山的一样。
    得了答复,田铁石跟李青暖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过了晌午,镖局后院的管事儿说反正没事儿,就让李青山套了牛车把他妹子跟妹夫送回去,顺便也可以回家看看。
    三个人带着买的物件,坐着牛车慢悠悠的往回走。期间,几个人还时不时说几句李家老宅那边最近几天闹出的笑话。也幸亏是李青山早早就分家出来单过了,而青暖也是嫁的早,不然这会儿指不定会出啥乱子呢。
    其实现在李家那边,还真出不了啥乱子了。因为李老汉被那次的事儿打击的急火攻心,这会儿身子早就松垮了,王氏跟李秀娥哪个都不敢再吵吵。一向泼妇范儿的王氏,现在更是像个小媳妇一样好言好语的伺候着李老汉。而李秀娥也应下了李老汉给她找的一门亲事。
    这不,一大早刚用过早饭,身形佝偻有些瘸腿的中年男人就独身进了李家老宅。没过半个时辰,这个有些残疾的鳏夫就领了背着一个小包袱的李秀娥出了门。
    李秀娥就这样,收了十几文钱的彩礼,然后没有穿新嫁衣,更没有轿子没有吹鼓手和鞭炮,只身一人跟在鳏夫身后离开,算是出嫁了。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将会成为那个鳏夫以后的子嗣。
    在李秀娥临走前,又跟李老汉大闹一场,甚至还几次逃跑想去侯家找人。如今她一走,李老汉强撑着的那口气儿也松了,直接闭了眼。虽然不至于一命呜呼,但以后也得再炕上度过后半生了。
    王氏拔尖了一辈子,想要儿女成才过好日子想了半生,临了临了,只能十几文钱嫁了闺女,还让这个家和儿子背上了不好的名声。现在,不仅要想办法生活,还得伺候着炕上再也没法下地干活儿的李老汉。
    她心疼闺女,也有些怨恨自家男人给闺女找了那么一门糟心的亲事。几次张嘴,最终也没敢说出,李秀娥不是李老汉的种这种话。

  ☆、第30章 恶心死你

就算这样,她依旧是执迷不悟,就算有些后悔,也只是后悔当时让李青暖那么早出嫁。如果她没出嫁,说不定还能替自家秀娥顶了偷人和破鞋的骂名。
    因为李家老宅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五婶子也就再也没来过,有时候王氏实在憋屈了想串门去五婶子家,每次也都会被挡在门外,哪还能像以前那么随意的进出五婶子家?到后来,五婶子直接当着街坊的面儿挖苦了一顿她,那一刻钟的指责和挖苦,都不带着重样儿的。一向以欺负李青暖来讨好王氏的五婶子,这会儿甚至成了最为李青暖抱不平的斗士。
    当然,这些事儿,李青暖就算听说了也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她也不是没去看过李老汉,偶尔拿着东西去看看,也会在王氏不阴不阳的话里直接甩脸子走人。到后来,李青暖包括李青山一家,也都不再去老宅了,只每年按时让村里的大辈帮忙把供养交过去。
    李大鹏这个王氏的心尖子,也因为这事儿耽误了入学,虽然跟朱秀才识了几天字儿,但后还是回家担起了种地干活儿的担子。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最终的结局,当初随意糟践别人,总要最好被人糟践的准备啊。不过接下来的事儿,那就是后话了。
    再说田家这边,后晌饭的时候,炒肉炖菜没了,鸡蛋没了,油光满盆的炒窝头没了,盆子里只是几根腌黄瓜和干瘪瘪的炒的有些发糊的水煮土豆。这下屋里的人可就又炸开锅了。
    张氏用筷子翻了翻盆子里的菜,那水煮熟的土豆上,可是一个油星儿都没看到。那根腌黄瓜,更是淡的没个毛儿味。有过前几天的伙食,她怎么能习惯现在这种清汤寡水儿没肉没油的饭菜?
    其实不仅是张氏不习惯,这满屋子人,除了田铁石之外,谁的脸色不是阴沉的发黑,各个翻着菜,憋着嘴嘟囔?
    “怎么一点肉都没有?这好好的土豆,一点油星儿都没,让人咋吃?”张氏唬着张老脸,心里暗自不爽,“还有着腌黄瓜,你是死人啊,不会放点盐啊!合着老娘给你的钱,都让你给吞了啊。”
    李青暖觉得每次来正屋吃饭,都会被刷新认知下线,这张氏跟一屋子人没一个省心的也就算了,各个都是人中极品啊!
    “就是,嫂子,这么寡淡的饭菜让人怎么吃啊?咱家明子可是正长身体正用脑子的时候,经不住这么糟蹋。”小张氏忍不住把筷子扔在了桌上,满脸不喜着阴阳怪气的嚷道,“可别是拿了咱家的东西,去孝敬李家门的人......”
    要是别的时候,她这话还真不会引起啥,顶多就是让张氏心里不痛快。可现在,一家人好肉好菜的吃了好多天,突然现在换成了这种没滋味的东西,谁心里不憋屈啊。人一憋屈,那心思可就多了,再看向李青暖的眼色也就不善了许多。
    李青暖没说话,只是暗中看了一眼自家男人。果然得了媳妇的小眼神儿,田铁石立马放下碗筷,烦躁着粗声粗气地说道,“娘,您就给了九十文钱,买了菜籽油和盐巴,还能剩下个啥?那点油可是要吃一个月的,我媳妇可不得在炒菜时候,只刷上薄薄的一层。”
    果然,/宠/媳妇疼媳妇的汉子都不会太傻,至少她家汉子就不会愚孝。瞟给他一个娇媚的眼神,算是奖励,然后李青暖开口了,“二弟妹,既然你这么说,那不如往后就由你管着灶房吧。到时候,你想怎么孝敬张家,就怎么孝敬,当嫂子的一句框外话不会说。”
    李青暖斜了小张氏一眼,不冷不热不软不硬的把她的话顶了回去。不过难道这就算完了?哼哼,笑话,既然决定要扎你们几下,怎么也得让你们感觉到疼才行啊。
    “娘,儿媳年纪小,有的话可能说的不对,不过我记得咱们村可有一条让人喷唾沫星子的事儿,好像是不敬姑嫂?”李青暖面无表情的看着桌上的人,最后把视线落在小张氏身上,“二弟妹可以不要名声,这田家的嫡亲孙子不知道要不要?可别因为名声不好,以后没法科考。”
    一击必中,直接让二房熄火消声。二房的指望,可全在明子身上呢,就算他们在不明事理,也是听说过,名声不好的学子是不能参加科考的。
    田老汉见小张氏不能借着孙子闹腾了,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一咬牙看向了自家婆娘。张氏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让大房出血给改善伙食呢。
    “哼,还真是牙尖嘴利,”张氏一拍桌子,伸手指着李青暖的鼻子就开始撒泼咒骂了,“拿了老娘的银钱,却给老娘吃这种烂东西,你也不怕自己个会穿肠烂肚啊......这会儿你是咋地,难不成要饿死老娘才满意?”
    李青暖早就看到了田老汉递给张氏的眼色,所以这会儿她也不开口,只环着胸冷眼看着正劈头盖脸数落自己的张氏。当然,对于老三田家财的指责,她更是置若罔闻。
    田铁石坐在那里,听着他娘跟老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指责和咒骂,咬牙看了媳妇一样。良久才憋住了没发脾气,也没拉着媳妇离开。
    田老汉看着老大跟他媳妇,皱了皱眉,最后拍了拍桌子呵斥一声,才成功让假哭的张氏消了声。然后他满脸沟壑语气无奈的看向田铁石,动动嘴,眼看要让田铁石进山搞点值钱东西的话就要说出来了。
    “爹,今儿倒是有一桩喜事儿,”李青暖见桌上没人再闹腾了,直接面带喜色十分高兴的开口,“之前我跟相公就琢磨着,亲也成了,他怎么着也该去镇上谋份差事。再者,我说爹娘也舍不得让相公再去山里冒险了,这会儿豺狼毒虫又多,但凡有点人心的老人,谁肯让孩子去送死啊。所以今儿去镇上我们就去了一趟镖局,那里在招人,说是管工餐,一个月给三钱。这不,相公被人家看中了,过几天就要去出活儿了。”
    这话刚完,田老汉跟张氏都耷拉下了脸,这好话都让李青暖说了,他们说啥?难道再开口,非要让老大进山去挖参换钱?那不是直接承认他们没点人性,逼着老大去死么?
    再说了,他们还真有些害怕老大家媳妇坏了明子的前程呢。加上昨儿个,老大家媳妇说的那句话,的的确确让张氏心里有些发憷,还有田铁石莫名其妙提起族谱的事儿。只怕要是把他惹毛了,他还真就拼了不要这姓氏呢。
    想到这儿,田老汉烦躁的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行了,都赶紧吃饭,吃了饭该干啥干啥去。”
    这顿饭,李青暖是吃的十分痛快,虽然没能卸下灶房的活儿,但也绝对让这一家子心里不舒坦。她也知道,啥都得一点点的来。其实要是张氏这个婆婆公允一些,那些规矩不是只针对她,或者说张氏不要处处琢磨着怎么打压她,拿捏她,她也不会这么“非暴力不合作”。只可惜啊......
    吃过饭后,李青暖看着桌上的残局,又瞧见小张氏挤眉弄眼的要去捂肚子,她心里不由冷笑一下,随即十分关切的开口,“二弟妹,你肚子好了么?今儿我去镇上路过医馆可是问了,那大夫可是说,女子总肚子疼可能是体寒,以后不好要孩子啊。”
    二房现在就一个宝贝儿子,对于这个多子多福时代里的女人,不管有没有孩子,都不会愿意被判定不好怀孕。本来她也不愿意毒舌,不过共事这么多天,她要是看不出小张氏专捏软柿子,最是欺软怕硬,那她也就白活两世了。对于这样的人,除非戳到她的痛处,否则她能膈应死你。
    一听这话,田老汉跟张氏也顾不上跟大房较真儿了,齐齐把目光投向小张氏,老二田家成也脸色诡异的打量着自家媳妇。这二房就一个独苗,那可不是啥好事儿。一想到明子都八岁了,二房还没有剩下别的孩子,这田老汉跟张氏心里就对李青暖的话半信半疑了。
    见大家的视线刀尖子一样的射过来,小张氏再也不敢装病偷懒,一边稳住心里的忐忑和惶惶,一边整好表情,起身打趣儿了几句,然后就非常麻溜儿的拾掇了满桌子的碗盆。
    “爹娘,要是没啥事儿,我就跟相公先回东屋了,今儿走路多了,使得慌。”李青暖一脸疲倦的揉了揉额头,然后极为镇定的看着张氏那张冷脸说道。“哦,对了,前几顿饭用过的碗筷盆子,我都给泡在了灶房的大桶里,二弟妹一块儿给拾掇了吧。还有,家里的碗不够,今儿二弟和三弟两房的碗都是直接用的之前的脏碗......”
    就这么一句话,田家成跟田家财的脸直接就青黑了,他们在这个家住了二十来年的光景,哪个不晓得这个时节灶房是啥光景?那被黑乎乎的苍蝇叮过的碗,咋能脏着给人用?

  ☆、第31章 砸烂黄瓜架

这只是个开头,只要田家的人不过分,她就这么不软不硬的应对的。但如果张氏她们再搞幺蛾子,那她就弄一堆幺蛾子膈应死她们。
    田铁石一见自家媳妇脸色发白,似乎是累狠了,赶紧起身把人拉到身边,心里暗怪自己粗心。
    跟在媳妇身后离开正屋,一回了房间,田铁石立马关了门把媳妇抱起来小心放在炕上。然后翻身找出之前买的点心,还去灶房舀了一碗稀呼呼的黍米汤。
    李青暖今儿其实吃的不少,但瞧着这个傻乎乎忙活的汉子,她还是坐起来又喝了几口汤。因为今天回来的早,俩人倒是没直接洗涮睡觉。
    “相公,今儿的事儿......”李青暖窝在自家汉子的怀里,手指不由绞在一起,她心里也有些忐忑这个孝顺老实的汉子,会因为自己在饭桌上的表现生了隔阂。毕竟,就算他说过一万次不担心自己变成悍妇,也不如直接用行动表现一次。
    田铁石嘿嘿笑了笑,低下头吧唧一下啃在李青暖脸颊上,然后看着她渐渐泛红的脸,叹口气。心疼的摸了摸媳妇干瘦的腰妓,戳戳她的小胳膊,然后琢磨着说道,“媳妇,你也太瘦了,这要当悍妇也没人怕啊。要不赶明儿开始咱们开小灶吧。”
    所谓开小灶,当然不是明目张胆的了,自然是偷着藏着掖着的给媳妇补身子了。
    听着暖心的话,感受着自家男人的体贴和心疼,李青暖的心只觉得跟抹了蜜一样,甜的都发腻了。她矫情的撇撇嘴,然后故意冷着脸哼唧两声,“以后要是他们在欺负我,我可不会因为给你面子,唯唯诺诺的受委屈。”
    看着怀里人儿眉飞色舞的“威胁”自己,田铁石简直不敢想象有一天她脸上挂满委屈的模样,只那么动一下委屈了媳妇的念头,他就觉得揪心揪心的难受。
    田铁石手上偷偷地偷着香,面上还一本正经的表着忠心,表示绝对会力挺自家媳妇。笑话,就自家小媳妇这个柔弱的小模样,没点自己的心思,那还不被欺负死啊。
    两个人唠唠叨叨,也不知道到底说了多少有用的话,反正最后俩人就那么着做了会儿体力运动。
    李青暖的脑袋抵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小小的打着哈欠,说着明儿要男人给干的活儿,“明儿我把澡盆刷刷,你去大哥那找点能用的木料,自个儿割个架子放皂花啥的小物件......”
    她比划着心里想的那个物件模样,反正自己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用就行。自家男人就能打些简单的生活用具,也省得因为一个小架子再多写花费找木匠。
    田铁石反手拍着媳妇的后背,连声应着,见媳妇热的有些出汗了。他赶紧光着膀子下地,先把布巾打湿,然后又拿了蒲扇上炕。
    等天彻底黑了,时候儿也不早了,李青暖才懒懒的蹭了蹭脑袋。然后在田铁石轻轻的拍打中睡着了。
    因为昨儿个后晌饭的事儿,李青暖今儿大早就没起来,直接睡了个自然醒。等张氏在正房门口吆喝着骂开了,她才跟自家汉子一起慢慢悠悠的起来。
    出了门,李青暖先是表情诡异的看了一眼张氏,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张氏被她这么一看,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尼玛,这个新媳妇还真是个邪门的货色啊,可要让她忍下心头的火气,她还真不甘心。这么想着,张氏就跟在李青暖身后去了后院的菜园子里。
    见张氏来了,李青暖把黄瓜架上的嫩黄瓜掐了个遍,然后还摸出一根咬了一口。这下,张氏可是逮住机会了,这小**居然敢偷吃!
    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张氏三步两步的窜到菜园子边儿上开始撒泼骂咧,还伸着手向拉扯李青暖。
    “这做人儿媳妇的,不知道孝敬公婆也就算了,这会儿还背着家里偷吃.......真是遭天谴的玩意儿啊......”张氏扯着嗓子以耍泼,那可就刹不住闸了,直接把一盆子黄瓜打落在了地上。“再说了,你瞧瞧你摘的黄瓜,那可都是嫩的还没长大的,这是要败家啊......”
    李青暖并没在意张氏的扯皮,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虽然脸上还挂着不敢言说的委屈,可那心思可是清明的很。没过一会儿,邻家石大嫂听见声音从她家菜园里探出了身,见了这幅场景,赶紧上前来劝说。
    不用两句话,石大嫂就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婶子,不就是几根黄瓜吗?现在谁家摘这水菜,不是挑着嫩的摘?”石大嫂帮着李青暖把菜盆子捡起来,然后开口说道,“再说了,黄瓜能结的很,你现在不摘着吃,那等它疯长的时候还不得烂了。”
    不是石大嫂偏帮,而且她早就看不惯田家老俩做的那一桩桩事儿了。你说都是媳妇,谁希望被婆婆这么着那么着的为难?她家离田家近,可是没少听见田家院儿里的糟心事儿。
    李青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有些恼羞成怒的张氏,声音清越却带了疲倦的开口,“娘,要是您是想赶儿媳走,今儿我就收拾东西回大哥那里住。要是您就是看儿媳不顺眼,那儿媳以后见了您绕道走还不行?您说要儿媳扛起灶房的活儿,儿媳没说一句话。家里给我九十文钱,让我供着一家吃喝一个月,我也没觉得为难,可您说这大早上的不摘黄瓜,吃啥?就算儿媳再是个巧妇,也没法空手做出一大家子的吃食啊!”
    不就是做白莲花吗?哼,你撒泼欺负儿媳妇,我这晚辈的没法指责没法跟你一样不要脸的撒泼使横,可再怎么着,也得让你有苦说不出,让你以后见了我就心塞。
    张氏见李青暖把田家那些子让人笑话的事儿都抖搂了出来,脸色立马变得又青又黑,可这个时候总不好露怯啊,不然以后怎么在这家里做主?所以面对外人的指责和劝说,她最多就是拉着脸抱着胸打死不承认。
    小张氏起来就听到了后院的响动,也顾不上洗脸,匆匆整了衣裳就往跑到后院儿去看戏。
    其实不光是小张氏,就连周围几家菜园子紧邻的乡邻也都抱着手里的菜出来了,这下人们可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说开了。张氏本来就被石大嫂说的有些脸红了,不过就是强撑着不认罢了,这会儿事儿吵闹开了,引来这么多看热闹的,隐约的她还听见别人指指点点的说九十文钱养活一家子的事儿。她脸上是又羞又臊的,感觉丢死个人。
    她本来也不是个慈善的婆婆,更不是个和善的长辈,心里一憋屈,就气急败坏的拔起地边上的一根搭黄瓜腕儿的柴火架子,然后弹起身冲着李青暖的面门打去。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可不防她来这么一手,眼看那拇指粗的柴火就要砸在李青暖脑门上了,大家都吸了口冷气。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一个魁梧憨厚的身影,挡在了李青暖跟前。
    柴火棍子砸在那汉子肩上应声而断,可对方愣是头也没回一下。
    “媳妇,媳妇,你没事儿吧。”田铁石赤红着一双眼,也不怕周围人笑话,赶紧打量着自家媳妇的神情,就怕她哪块挨了打会疼。
    那会起来,他是打算趁着天气凉快,去弄点木头给媳妇做她想要的那种架子,可还没出门,就听见他娘又开始骂街胡扯了。这不,一听见有人尖叫,他立马跑了过来。也幸亏他过来的及时,不然那根棍子可就落在媳妇身上了。
    见媳妇摇头表示没事儿,田铁石才深吸一口气,转身恶狠狠的瞪着张氏。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暴虐过,看张氏的眼神儿就跟看山里那些豺狼一个样,恨不得直接上手。
    可对面那个梗着脖子,羞臊着脸骂咧的人是他娘。所以,他只能忍着。
    把媳妇拉到身后,让石大嫂照看着。接着他转身走到菜园子里,几脚就把地里的木架子连根踹出,似乎是不解气,他又一一把那些柴火架子踩断。之后,拉上媳妇就离开了。
    张氏这次是真被吓唬住了,老大的脾气她也是清楚的,实诚没啥心眼儿。可今儿,她总觉得老大变了。老大要是像以前那样反驳她,或许还没啥事儿,可今儿他那眼神那动作,活脱脱就像是真的要弄死她啊。
    再想到那天晚上,老大说的关于族谱的事儿,还有自家老头子对大房的打算,她也知道,这会儿说啥都不能让大房离家。他们可还指望着大老大两口子,背上灾星的骂名,替田家挡住村里那些人背地里的流言蜚语嘞。
    再有就是李青暖说回娘家的事儿,一个新媳妇被婆婆逼走,这种事儿可是要影响家财说亲呢。

  ☆、第32章 又生风波

脑子里渐渐回过劲儿来,张氏也有些后悔今儿闹的这么一出了,看着周围还没散去的乡亲,她冷哼一声昂头扭身回了前院儿。不过就在她刚走没半个时辰,村里可就传遍了,田家婆婆张氏对着新媳妇下毒手,用跟棍子把人青暖妹子的额头都打的青肿了。
    村里啊,有事儿的时候一招呼可以来一**人帮忙,可谁家要是有啥难堪事儿,那也没啥能瞒住的。
    何氏刚收拾完家里的活儿,就见同村交好的一个嫂子来串门。那嫂子倒也没进屋,只在门口唠了几句就走了。可就是这么几句话,直接就把何氏的心拷在了火上,妹子在田家挨了打,听说还是被柴火棍子打的,那还了得?
    她先打发了大郎去找村里别的小孩玩,然后锁了家门,去每两天去镇上送一次草料的钱家,让人帮忙给自家男人捎个信儿。
    等她到了田家的时候,正巧碰上打算出门的田老汉。何氏自己虽然是个包子性子,可对李青暖跟大郎一样,那都是都当小辈养呢,哪个家当娘的会在孩子受了委屈后还当包子?所谓为母则强,这句话同样适用在她这个“如母”的长嫂身上。
    “田大叔,我已经给我家男人捎了信儿,等他回来咱们再谈我家妹子挨打的事儿。”何氏的脸色阴沉,也不吵也不闹,就冷冷清清的站在门口儿。
    田老汉也知道,自家婆娘这次是真捅了篓子,所以早饭他都没让人去大房里催。就算后来老大去灶上专门炒了菜,煮了鸡蛋拿回房去,他也没敢出声指责。至于张氏那个败兴娘们,可是知道怕了,哼哼唧唧的就跟老二家媳妇去做了饭。
    本来想着,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老大那孩子再怎么委屈,也不会真的跟爹娘动手。以后等他脾气过去了,自己这当爹的说几句软话儿,婆娘再添油加醋的给这个儿子敲敲边鼓,让他跟他媳妇离了心,那也就一家和乐了。谁知道,这出了何氏这么一档子。李青山的暴脾气,要真的找来了,只怕还有的闹腾呢。
    看着何氏进了东屋,田老汉叹口气,心里更是埋怨开了张氏。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就算想变着法的折腾老大家媳妇,那也得在家里暗着来啊,现在可好,人没折腾到,还落了个满身臊。他甚至能想到,一会儿出门去地里,少不得会被人嘲讽一顿。
    接下来的两天,田老汉跟张氏见李家大哥没来折腾,而且大房也没再闹腾那天的事儿。所以慢慢也就放下心来,这张氏更是固态萌发了,每天大早又开始招呼李青暖起来做饭了。
    这不,在饭桌上,张氏跟小张氏又因为灶房的活儿,挤兑开了李青暖。话里话外还透露出,她是田家六两六银子买回来的,就得伺候着田家老小。
    也没等田铁石反驳,李青暖突然觉得一阵耳鸣眼黑,接着有些温热的液体就落到了手背上。她强忍着脑袋里的眩晕低头,却见那些鲜红的液体加快了速度低落在手上和衣服上。
    明子这孩子见大伯娘流着血,身子摇摇晃晃的就要往下栽,直接害怕的带着哭腔尖叫出声,“大伯娘流血了......”
    田铁石挨的媳妇最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伸出去把正在下栽的媳妇搂紧了怀里。他先是叫了媳妇两声,见媳妇紧闭着眼也不答话,心里是又惊又怕又恼又恨,再看向张氏跟小张氏时候,就带了几分血腥。
    伸出空闲的右手,直接把饭桌冲着二房小张氏那边掀翻,然后稍一用力,抱起媳妇就离了正屋。恰好今儿大早李青山回来了,带了何氏来田家给李青暖送些吃食,顺便讨个说法。这下吃的也别送了,俩人甚至连东屋都没进,赶紧跑出去找村里的赤脚大夫。
    张氏被满桌子的菜汤和粥弄了一身,黏黏糊糊正是难受呢,见老大凶神恶煞的瞪了自个一眼才离开,她这愤愤的直接就跳脚了。可这会儿她也不敢再招惹老大两口子,只得扭身把矛头对准了小张氏。
    田老汉看着屋里人各个狼狈不堪,加上心里也是害怕老大家媳妇真是被自家婆娘打坏了,再者就是外面李青山粗声粗气的声音,这会他暴躁的不行。
    “行了,还没闹腾够啊。”田老汉一巴掌甩在张氏的脸上,那眼神儿怎么看怎么不善,“要是老大家媳妇正被你打出个好歹,你看老大会不会要了你的命!”
    本来被打蒙了的张氏,刚要蹦跳这去招呼这老不死的田老汉,可还没动就被他最后一句话震住了。田铁石对那个狐媚子可是宝贝的很,连带着好几次给了自家人没脸,要是那个小娼妇真有个好歹,说不准老大真会劈了这个家。至于说是她打了那个邪门的破烂货,那可真真儿是冤枉死她了,不过现在给她俩胆她也不敢反驳啊。
    更何况,就算她说了,只怕也没人会信。
    田家成跟田家财相互看了看,也不言语一声,赶紧趁着爹娘不注意溜出了门,他们可不想被迁怒。
    没一会儿,那个给李青暖诊过脉的老大夫就背着个药篓子,跟在何氏身后进了屋。
    他先是打量了一下李青暖额头的上,又把了把脉,然后翻开李青暖的眼皮儿看了看。沉思片刻,才斟酌着说,“这几天别让她着急上火,好好静养着。要是过两天还是这么个情况,那就赶紧送去镇上。”
    其实这老大夫也有些拿不准,看样子按脉象来说,青暖这娃似乎是受补过多,身子虚但有些补过头儿了。可田家的事儿,村里谁不知道?哪有给她补身子的机会?这想来想去,只怕是中暑带着火气旺盛,才会流鼻血昏厥的。
    “还有那些燥热补气血的东西,别吃太多,慢慢补养才能调理好身子。”
    田老汉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老旱烟,然后理了理衣裳起身往东屋走去。到了门口儿,也不见他进去。等到老大夫出门,他才赶紧招呼着田铁石去灶上拿了几个鸡蛋,也算是点心意了。
    田铁石送走了老大夫,只是寡淡的瞅了他爹一眼,也没说话更没让他进屋去坐坐,就直接掀开帘子奔向了还在炕上的媳妇身边。
    现在何氏正坐在炕头守着李青暖,见田铁石进屋,她也没露出个好脸色。旁边的李青山更是捏紧了一双铁拳,就等着跟田家人说道说道。
    “妹夫,别的话我也懒得跟你扯,就一样要是你护不住我妹子,今儿我跟她嫂子就接她回去吧。”李青山话里带气,一点都不客气。笑话,自家妹子都成这幅病怏怏的模样了,难不成还要他好声好气的跟田家这**混蛋商量?要他说,妹子的脾气就是太好了,心也太软了,真该让她跟林家月娘学学那泼辣劲儿。
    田铁石此时的表情也是纠结的很,想到过几天自己就要去镇上做工了,媳妇一个人在家里,那还有啥活路呢?可让媳妇离开自个屋里,他也是千万般不愿意的。虽说媳妇是被大哥和嫂子接走的,可保不准外面会传出啥闲话呢。这事儿大哥一时想不到,他却不能不考虑。
    “大哥,这事儿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暖暖,让她受委屈了。”田铁石看着炕上脸色发红还不停渗汗的媳妇,心被揪的生疼生疼的,“可暖暖是我媳妇,哪能常去大哥那住?”
    李青山站在一边没有吭气儿,过了好半天,他才烦躁的端起屋里桌上的冷水灌进肚里,喝道,“那怎么着?让我妹子再接着挨打?还是说让我妹子做牛做马地伺候着你全家,最后还得落得被骂破烂货的下场?那是你娘,你该供着哄着,可我妹子没欠你家的吧。当初是你下的聘,是你巴巴的求了我妹子上门......”
    田铁石耷拉个脑袋,一张黝黑坚毅的脸这会儿因为痛苦而扭曲,听着大舅哥的数落,他蹲到了炕沿底下,也不言语。
    “大哥?嫂子?”李青暖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她看着哥哥冷着一张脸端看着自家相公,而嫂子何氏似乎也憋了气的坐在炕上。等脑袋清醒了,稍稍一想,就知道这是哥哥跟嫂子来给自己撑腰了。
    最终李青暖没跟着大哥离开,而且在李青山跟何氏的坚持下,田家灶房的活儿也被张氏重新分配,也就是会有两房的媳妇轮流做饭。期间,田老汉更是被李青山吓的破例买了不少好东西送到东屋,让李青暖好好调养。
    可所谓的狗改不了吃屎,还没安生个把月呢,这不事儿又找上门来了。而且这次的事儿,直接让田铁石跟李青暖彻底寒了心,也坚定了要分出去的心思。以至于后来俩人,直接在自家屋里盘起了个黄泥小炉子,一应的好物件儿谁都别想沾染。
    至于在这个以孝为天的世道里,会不会有人再骂他们不孝,甚至吐他们唾沫星子,李青暖都不在意了。因为,如果就为了那点名声和孩子以后的前途,她就憋屈的失去男人,那她宁愿一辈子跟男人带了孩子在山里做一对没根儿的野夫妻。

  ☆、第33章 青暖要分家

正屋里,一大家子人挤在屋里,就连没在家露过面两回面儿的田家旺都回来了,那气氛就像一打火就能烧着一屋子人。田老汉跟张氏分坐在炕桌两边,脸上的表情都十分不好。
    李青暖一瞧这幅场面,心里咯噔一下。她可没忘了,今儿里正带人敲着锣挨家挨户的通知各家当家的去麦场集合。之前听嫂子的意思,似乎是有服徭役的意思。
    见田铁石两口子进门,田老汉有些心虚的咳了一声,然后低着头不再吭气儿。而向来喜欢撒泼骂人欺负李青暖的张氏,这次也没为了老大两口子来的晚闹腾。
    “今儿把你们叫到一起,就是说说这次兵役的事儿。”田老汉看了看屋里一个个杵的像木头的儿子,眼角瞥了一眼张氏,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次官家召的是年纪十六到六十的壮丁,是戍边......”
    大乾国的兵役制度,寻常时候,征调的兵役会在各州县服役,虽然日子清苦,但并无什么性命之忧。可是若边疆有战事时,所招兵役都会直接“戍边”两年,所谓的简单训练后就会直接进入战场,这便是九死一生的去向。
    当然,因着战争消耗,朝廷也允许农家自己用足够的货物和银钱抵消徭役,以避免各地暴动和反抗。虽说是恩泽,可对于一般庄户人家来说,那些货物和银钱却是很多家庭一辈子都无法攒下的。
    每个顶人头都需要二十三两银子,这田家算下来可是有五个在服役年限里的壮丁,那就是一百多两白银呢。往年的时候,不是没遇到过服徭役的时候,但那时多是劳役,而且服役还能给家里免一些税收,所以田老汉都会直接把田铁石的名儿给报上去。铁石是个憨子,也不愿意揪扯这事儿,想着吃点苦能落个清净也是好的。可这日子久了,他也就吃出味儿来了,自己个不管咋隐忍挣钱,全家上下都不会有一个领情的。也许在爹娘和三个弟弟心里,这一切都是他这个捡回来的大哥该做的。
    田家成跟老三老四听了这话,谁都没有做声,更没搭话。几个人就站在一边儿上,看着彼此的脸色,但心里也是有些焦急的。他们是得了信儿,爹娘是打算让大哥应下这事儿的,可毕竟大哥刚娶亲,万一中间再有啥波折,那可是不得了的。至于凑钱顶人头儿的事儿,他们几个可从来没想过,人心里都是有自己盘算的。别说老三是个手松的没边儿的人,就说有些压箱子底儿的老二,还琢磨着分了家靠着手里那点碎银子盖房子呢。
    田铁石一听是去服兵役的事儿,而且官家说明了是去戍边,当下脸色就难看起来。不过碍着田老汉还没说别的,他也就没吭声,只拉着媳妇靠到了一边儿。
    张氏看着地上的儿子们,不过她也清楚,这送命的事儿也不能催,所以只能沉着脸瞪了一眼静默的大房两口子。
    “老大,这事儿你说说吧。”田老汉沉了沉眼皮儿,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有些不耐地看向田铁石,“看看是你去里正那报个名儿,还是你们几房凑些银子。”
    田老汉这么一说,张氏的脸立马又拉长了几分,喘着粗气儿不忿的尖声嚷道,“说什么说,老二家有媳妇有儿子,老三老四都还没成亲,老娘养活他这么久,还给他娶了媳妇,怎得不该替兄弟们顶在前头?”
    这话一落,屋里人的脸色各异,谁不知道人老大还在新婚呢?只怕媳妇的炕头还没暖热,这就让人上战场去,这放在谁家都说不过去啊。
    “老大,你娘这话糙理不糙,要不你就去里正那里记个名儿,要不你们兄弟几个就自己算算银子。”田老汉语重心长的开口,脸上还假模假样的带上了些无奈和不忍,“按理说要是凑人头钱,家里也得想法子给你凑一些,可你也知道你几个弟弟没出息,挣不了啥大钱,今年家里收成也不好......爹也只能给你凑个一二两......”
    一听田家只出一二两银子,李青暖直接就冷笑出声,别说她败家,这买斤肉还要十几文钱呢。当初两亩地的麦子烂了,公婆可是红口白牙的跟他们要六两银子。现在到了送命的时候,他们却只给一二两?哪有这样的便宜,啥好事儿都让他们田家人占了,自己跟自家男人就的当牛做马的给这个家卖命?
    “大哥,做弟弟的平日里也没攒下啥钱,要是你实在需要,咱也不是不讲情义的人。”田家成现在巴不得赶紧把兵役的事儿扣在大哥头上,所以也不顾小张氏挤眉弄眼的暗示,直接开口,“到时候弟弟给大哥出三百文钱就是了。”
    见二哥松口了,老三田家财缩了缩脖子,流里流气的啐了口吐沫,“我是没钱,你可别指望着我......”让他拿钱,那还不如杀了他呢。要知道他费尽心思从爹娘哪里抠唆骗出来的钱,还要去镇上酒馆里请人吃饭呢。天大地大,不如他在那**狐朋狗友中的面子大。
    老四田家旺倒是没跟着前边俩哥哥落井下石,不过他是早早就入赘到镇上夏家的姑爷,也实在是拿不出啥银子来。
    “老四是夏家的姑爷,可不兴给你添钱。”张氏最是受不了自己的宝贝疙瘩小儿子为难,现在瞧着田家旺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她闹腾的劲头又起来了。
    李青暖冷眼瞧着一屋子人作态的模样,心里恨的不行,这可是逼着他们去死啊。至于老二家的三百文银钱,在兵役这事儿上只怕呸口吐沫都没声儿。她微微眯眼,稳住气的发颤的身子,冷清的看向田老汉跟张氏。
    “爹,您可得一碗水端平了。”李青暖甩开田铁石的手,也不瞧一眼满脸急切担忧的汉子,挺直身子盯着田老汉,一字一句的低声说道,“论起来,田家儿子不少,以前的劳役苦役也就算了,这会儿怎么着也该抽签决定谁顶上去吧!更何况,爹娘凭良心说,我跟相公成亲,你们是添了聘金还是给置办了新房?”
    就算是包子,那也有气性。本来还忌讳着没法分家,同一屋檐下,怎么着也不能被人说一句不孝。可这会儿,自家汉子都要被推出去当炮灰了,鬼才会继续管他孝不孝的呢。
    李青暖扯着自家男人的胳膊,说的话是一句比一句犀利,甚至眼神都带了凶煞时不时扫向一边想要打圆场的二房和老三老四。
    “别说相公还没入田家的家谱,就算相公是田家族里认下的儿子,今儿你们也甭想逼着我们去死。”李青暖脸上的神情没变,目光看着有些狼狈的田老汉,“如果爹你打定主意不公允,咱们还是干脆分家的好!”
    张氏见李青暖又提起了分家的事儿,心里更恼火大房的不识抬举,当然她也是怕他们真分出去啊。如果大房不出这银子,那岂不是就要从自己这里拿钱了?一百多两银子,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呢。
    “老大,你怎么管教的你媳妇?男人家说事儿,娘们瞎掺和啥?”张氏尖声斥责,那手掌还用力拍打着炕桌,一双浑浊的眼睛跟小刀似得,恨不得活剐了李青暖。
    田老汉的脸也阴沉沉的,虽然没想张氏一样泼妇的叫嚷,但脸上也是赞同的表情。
    “爹娘,儿子早说过,你们有啥不痛快的冲儿子来。儿子娶的媳妇,是泼是悍那都是儿子的心尖子。”田铁石这会儿看向爹娘的眼神儿也没了之前的怨恨和心寒,倒像是看透了后,把这一屋子人当了陌生人一般。他挡在李青暖跟前,梗着脖子赤红着脸说道,“要是您容不下儿子,那就趁着今儿分家吧。”
    在现在的当口儿,提分家那可就是要逼着田老汉跟张氏往外掏钱呢,这对于一向认钱不认人的田家老俩,那好比是跟身上剜肉呢。他们可受不了那个疼。
    田老汉从炕桌上摸起了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顿时屋里就环绕起了呛人的老旱烟味儿,气氛也更加凝重了。
    而一边一直向闹腾不愿意出那三百文钱的小张氏,这会儿也彻底安静了,脸上诡异的带了笑瞅向自家男人。田家成也抿起了嘴,竖着耳朵等着他爹的答复。
    眼见着自家老头子是压不下分家的事儿了,张氏直接干嚎起来,一边假模假样的抹着眼角,一边仰着身子哭嚎,“老头子唉,你瞧你养成了啥畜生啊!这是要逼死老娘啊......有事儿了就要分家,要是在别人家,这种下辈可是要被打死的啊......”张氏双手啪啪的拍着炕面,嚎叫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眼看鼻涕就又要留下来了,“老大两口子,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啊......”
    其实要放在平时,这话还真不该从李青暖和田铁石嘴里出来,当然这跟实诚和憨厚没啥关系。只因为在这个时代,分家是一件十分严肃的大事儿,甚至可是说是同一姓氏家族的灾难。如果当家的老人不松口,纵然惹出人命和官司,那也没法分。
    可现在李青暖看的清清楚楚的,这个家根本容不下他们,不管他们怎么容忍,怎么打算,这田家从上到下都会持之以恒的逼迫他们。如果以后真有了娃,只怕也逃不过自家汉子那样的命运。

  ☆、第34章 出事了,没留活口

看着田铁石的坚定,还有李青暖面上的倔强和冷意,田老汉终于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来,这次事儿算是大发了。看来如今涉及性命,这老大也不再愚孝了。至于分家,田老汉却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不松口,这老大就算屈死就算磕死都没法分家,最多自己跟婆娘就是背负个不慈的名声。可那总好过让亲生儿子去送死啊。
    “死婆娘,差不多就行了,嚎鬼呢!”田老汉把灭了的烟锅在炕沿儿上磕了磕,侧头冲着正干嚎的起劲儿的张氏喊道。等张氏顺势停了腔势,他才语重心长的看向跟牛一样的田铁石,“老大啊,前日个晌午,我已经托了你田老叔给你入了族谱。”
    呵呵,李青暖直接冷笑出声,眼光流转寒意似是自骨子里渗出的,森然开口,“儿媳是个妇人,头发长见识短,就是不知道田氏的族谱啥时候这么容易入了?连我家相公的话都没搭,爹就给办了?”
    当她真不知道啊,这族谱姓氏是多大的事儿啊,别说要涉及到很多公示,便是捐给祖宗坟地的三两银子,只怕田老汉都舍不得出。这会儿说她家男人入了族谱,忽悠谁呢?当然,也有可能是田老汉提前听到了兵役的风头,才会狠下心掏钱办了这宗事儿。
    张氏被李青暖看的心里有些发憷,见老头子被问的哑口无言,心里更是窜出一股莫名的恼火。她在田家当家这么多年,还没被这么下过脸子,现在搞的下不了台,直接气恼的从炕头上抄起扫炕笤帚蹦跶到地上,劈头盖脸的就冲着田铁石跟李青暖过去。
    田铁石护着自家媳妇,冷着脸被他娘抽,一声不吭。而小张氏跟其他几个孩子,则在一旁拍着大腿看戏,丝毫没有上前拉架的意思。
    李青暖拉着自家男人不断的往田家成跟小张氏身后躲去,这么一来二往的,没一会儿屋里就乱成了一团。而小张氏也被打红了眼的张氏抽了好几下子,那模样真是恨不得直接把李青暖打个半死。
    小张氏也不是啥善茬,平日里被婆婆压着,干了活儿还得伺候着她,现在又挨了打,当下就叉着腰闹腾开了。虽然她不敢真的动手,但也趁着乱糟糟的吵闹,狠狠的推搡了婆婆好几把。
    “你个杀千刀的小婊/子,不要脸的烂货,挨天谴的灾星,老娘咒你死了男人还被糟蹋,生个闺女烂舌根子,生了儿子没屁/眼儿......”张氏打的累了,加上左右被老二老三拉住,只得红着脸指着离开正屋的田铁石跟李青暖骂道,那话可是难以入耳的,丝毫没有留口德。
    李青暖就算再又准备,也被满嘴喷粪的张氏气的不轻,就算前世遇到过渣男贱女,也不过是劈腿和绿茶婊,哪有张氏这样张口就恶心人的?可要真让她动手,她的确不敢,这个世道就是如此,长辈再错也只会被人当笑料嘲笑下,可要是晚辈敢动手,那打死都不为过的。
    也就是因为这个,之前李青暖有万般手段,也只敢暗搓搓的装傻气张氏。最多就是不软不硬的顶撞几句。
    最终家是没分成,而田铁石把媳妇抱到炕上后,半天也没说话。他是实在说不出啥来了,他爹娘今儿的表现是彻底让他无语了。最早的时候,爹娘总说他是老大,就该怎么怎么做,所以他从来都不敢说他累他疼。后来他知道,自己是这个家的外人,是捡回来的,所以就算被逼着进山挣钱,他也没有怨言。只觉得,人心不是石头,总有捂热的那一天。
    可如今,他是彻底清醒了,田家是个冰窟窿,是捂不化热不了的地方。今儿爹娘会逼着自己去服兵役,那来年就能让自家的儿子替二弟三弟家的孩子去战场。
    “这一百多两银子,咱们可怎么凑啊!”李青暖脸色难看的靠在炕被上,心里一阵阵冒了凉意,甚至双手都还哆嗦着。她不是不清楚,就算这个时候分了家,田老汉肯定也会把服兵役的事儿分到自家男人身上。
    田铁石看着媳妇像是有些魔怔了,一个劲儿的哆嗦着低声叨叨,他赶紧上前把人搂怀里。他一边搓着她冰冷的手,一边顺着媳妇的长发又拍拍她的后背,生怕人受了惊吓缓不过劲儿来。
    感觉到自家汉子的温度,李青暖良久才缓过神儿来,她紧了紧攥着田铁石衣角的手,吐出一口浊气。
    俩人啥都没再说,一直到院儿里响起了何氏的声音。
    “暖暖,我跟你哥卖了四亩地,把那头老黄牛也卖了,加上你哥这些年攒下的家当,除去他顶人头的二十三两银子,这里还有十五两。”何氏进了屋,把胳膊上挎着的篮子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的从里面摸出个小蓝包,“你哥跟镖局那预支了一年的工钱,虽然不多但也凑在了里边儿。”
    现在的李青暖也不矫情,更没有推拒的意思,听大嫂的意思,是说大哥那边已经解决了人头银子,倒也不用再凑钱。所以她三下两下的从炕沿边儿上爬到了炕柜那,摸索了半天,掏出上次田铁石交她的那三十两银子。想了想,她最终没有把那一对儿玉坠儿掏出来。
    看着手头的银子,最终李青暖一咬牙又把田铁石送的两支银发簪掏了出来。心中虽然不舍,可现在一切都没有那个男人重要。
    何氏也看出了这对新人的不同,心里明白肯定是田家老俩又作了。可她能说啥?就算又李青山在,那也不能逼着田家人出钱啊!
    送走了何氏,田铁石才收拢了炕上散落的银子,然后抱着媳妇也不说话,只是神色间却是说不出的悲凉和痛苦。他是个结实的汉子,可他的心也不是铁打的。他疼,疼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把脑袋埋在媳妇的脖颈间深深叹息。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现在的他算啥男人?完全是个狗熊。
    “媳妇,这些银子你先收起来,赶明儿我去镖局看看,顺道拿了那个玉坠去当铺瞧瞧,许能换些银子。”田铁石抬头替媳妇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笑了笑强自说道,“大哥不是跟镖局预支了工钱么?许是掌柜的心善,也能让我预支些。”
    李青暖怎么不明白,这是这个向来魁梧厚实的汉子在安慰她?现在这种关头,别说是外人了,就算是沾亲带故的亲友只怕也不敢借钱给别人。一来遇上这种事儿,那可是砸锅卖铁换钱的,多少家里都会穷到家徒四壁?钱借出去的容易,但收回来可就难了。二来一旦镇上和村里传出谁家借出了钱,那可就开了口子,在外人眼里他就会带上有钱的标签儿,那可是肥肉啊,别说街里乡亲的会怎么样,单说那些劫道的偷财的也得盯上人家。
    现在的她,只希望这男人能把玉当了,得些银子填补。
    田铁石感觉到胸前一片湿润,觉得怀里那个颤抖的带了哭腔的人儿,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最终,田铁石还是得了好消息,说是镖局有一趟活儿,就是要熬两夜夜翻一趟山,但银子也是不少。再者那对儿玉坠儿子也换了五十两银子,虽然当铺盘问了半天,生怕这是不义之财,但有了刘家大叔跟几个相熟铺子掌柜的担保,当铺也没再借着那个由头压价。
    听说当了玉坠儿并没有引出啥麻烦,李青暖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她真是怕一个农家汉子,会因为那对好东西,招惹了麻烦。
    因为这么一出事儿,李青暖算是真的跟田家人撕破脸了,正好田铁石从镇上直接去赶车了。所以她也就彻底没了笑脸儿,至于灶房跟小张氏分着干的活儿,她也撂挑子了。该吃饭了,她只去厨房弄点自己吃的,油水跟肉食哪个也不缺,反正就是可劲儿遭呢。
    张氏几次到东屋门口想骂街,都被她阴鸷骇人的目光盯得心虚的不行,又想到老大只怕是出去找银子了,所以也就讪讪的叨叨几句撤回了正屋。直到最后,张氏实在是心疼那点吃食,才让田家成把肉瓮跟猪油搬到了自己屋里。
    小张氏也不是没眼色的,不仅不再挑和事儿,就连偶尔跟李青暖对上,也会干笑几声叫声嫂子,然后麻溜儿的跑去干活儿去。
    就这么找,李青暖等了田铁石两三天,最后就连里正都亲自上门催了,那个说只去两天的男人还没回来。直到第四天大早,张大爷的儿子张德发匆匆赶回来,满身狼狈甚至连滚带爬的拍开了田家的大门。
    “嫂子......田大哥出事了......”张德发一见李青暖,直接哭嚎起来,“前儿个夜里,隔县小道儿上遭了劫道的,镖局去的四个人没留一个活口儿......那赶车的马夫,也没气儿了......”

  ☆、第35章 见红了

李青暖一个激灵,随即不管不顾的踉跄着往外跑去。那个男人不是说他会回来吗?他还说过让她给生个儿子,还说八月十五的时候会带她去镇上看烟火。说是每年八月十五,镇上都会来好多杂技班子......
    她脸色苍白,双眼空洞无神,那哆嗦的双唇都没了血色。她只慌乱的往外跑,想要找回那个男人。也是该着倒霉,刚跑出门还没上了道儿,李青暖就被脚下的裙子绊倒了。
    李青暖的肚子骤然疼痛起来,连带着脑子也不清亮了,身子疲软的像是经历了一场灾难,恍惚中她似乎瞧见嫂子何氏提着裙子跑来。
    何氏也是得了信儿急急忙忙来的,自家男人前几日跟着镖局的人去了云州,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可偏偏妹夫那又遇了大难,据报信儿的说,那尸体还在临县的义庄等着仵作勘验呢。
    看着李青暖双目无神,一头栽到的情况,何氏心里一颤,赶忙上前去搀扶。可人还没搀起来,她就看到妹子双腿间带了红......
    这下何氏着了急,扭着头慌乱的招呼探头看出了啥事儿的邻里来帮忙。至于田老汉跟张氏,一听说田铁石遭了劫难,连问都没问就跑回了正屋。田家成也被小张氏拉扯走了,倒是老三田家财龌龊的嘿嘿干笑两声,不知琢磨这啥不入眼的事儿出了门。
    石大嫂听到何氏的招呼,赶忙回屋推搡了几下自家男人,让他赶紧去找个大夫来。又披了件衣裳,套上鞋子就出了门。
    石大嫂跟何氏扶着李青暖回了屋,想了想还给她搭了个单子,这两个人都是当过娘的人,一见渗了红,哪个心里不砰砰的只打鼓?
    没一会儿村里的赤脚大夫就被请了来,看着炕上的闺女面色蜡白,整个人都没一点生气儿,他赶忙上前去把脉。
    “刘大夫,您瞧我这妹子没事儿吧。”何氏见那大夫沉思良久,终于忐忑的抚着胸口,急切切的低声问道。
    这大夫皱皱眉,起身从药箱里掏出纸笔,径自走到八仙桌儿那写了一副方子,然后细细叮嘱,“人是急火攻心,一会儿就能醒,可也就是五脏心火聚集,情绪不稳,加上之前摔了一下,所以现在是有了小产的征兆。”
    “见红了吗?”
    这一问,何氏眼眶儿立马红了,然后点着头忍着心头的难受说:“刚刚是见红了......”
    “这两天让她好好休息,没事儿就别下地走动了。药要按时服,不过情绪说啥都不能再那么不稳了,月份太浅,她身子也单薄,经不住再闹腾这么一出事儿了。”
    因为知道石家的德行,加上毕竟是外人,所以何氏也没法给大夫拿些吃食。幸亏石大嫂家离得近,这才塞了几个鸡蛋给那大夫。
    知道李青暖的情况,这会儿何氏也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愁苦。要说有喜了,这还真是好事儿,可这当口儿不对啊。妹夫还尸骨未寒,甚至还没拉回来,妹子又因为体弱见了红。要她醒来再难过,这孩子可就悬了啊。
    至于田老汉跟张氏,也就在石大嫂走的时候,应着探望的名儿来瞧了瞧。可一听说李青暖的状况,还有何氏说要他们去义庄接回老大,这老俩立马就冷了脸。这官家的义庄可不比别处,去那里接人,那可是要花银子的。再说了,老大是被劫道的劫杀了,说不准自家去了,还得被官家扣住查问。
    地里刨食儿的农家人,最怕的就是见官家了,更别说是有事儿交涉。
    迷迷糊糊中,李青暖只听见婆婆张氏捏着嗓子尖声嚷道,“我没钱,哼,别说是他早就应下了掏银子的事儿,就算没应下,大房也该扛起兵役的麻烦。死了男人,这不还有个败家娘们么,你们李家心疼她,那可往外掏钱啊。”
    一时间,李青暖的心入坠冰窖。这**人,根本就配不上极品和渣的称呼,最起码极品跟渣还是人,还有些做人的底线。可这些田家人,他们的眼里只有钱,如今铁石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些人嘴里吵的嚷的在意的还是银子。不是不了解田家人没有人心,可却不想他们连人性都没有。就算是在一个村儿里的邻里,再这种时候也会伸一把手,何况是一个屋檐下住了二十来年的一家子!
    李青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想要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她恨这些人的无情,也恨自己的无能。那个结实的汉子憨厚实诚,做不出让世人唾骂的事儿,可自己这个现代人的芯子,怎么就能为了所谓的名声忍下这**人?不孝是可能被打,可能被休弃,可能成为这个地方所有人吐唾沫星子的存在,可那也比失去那个男人强啊。
    她费力的坐起身,勾唇冷笑,直视着田老汉跟张氏,阴鸷冷厉似是带了地狱爬出的阴冷,幽幽开口,“爹娘,你们就不怕铁石半夜回来找你们啊......为人父母不慈不仁,就不怕雷劈吗?这老天爷可是睁着眼呢......”
    田老汉跟张氏先是被李青暖突然的发声吓的心头一颤,接着又被她阴森的语气搞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可张氏那是啥人?完全是个不敬天地的混不吝,在小辈面前,她一向作威作福。这会儿被倒是被向来不声不响的李青暖当着外人的面儿挑衅,那不是明摆着挑衅她这当婆婆的地位,让她被嘲笑吗?
    想到这里,张氏也不再心惊,只恼羞成怒地张口连骂带嚷的训斥起了李青暖,纵然有何氏在炕沿儿处挡着,也抵不过她上蹿下跳的够着要打李青暖。
    “啪!”一碗汤水自张氏额头留下,而那个白底儿红花儿的瓷碗也应声落在地上破裂。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压抑的屋里,让满屋的人眼皮儿一跳。
    挨了砸的张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李青暖挣扎着下了地,眼底隐约闪动着骇人的恨意,别说是她了,就连田老汉跟何氏又被惊的后退了一步。这样晦暗的李青暖,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张氏捂着脑门儿上的大包,张张嘴却啥也没敢说出来,更别说恼怒跟耀武扬威了。
    “你可以试试再多说一句话!”李青暖面无表情,脸色苍白鬓发散乱,活脱脱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了。
    田老汉一瞧这场面儿,也清楚是讨不到好处了,赶紧扒拉了一下张氏,语气十分不好的说道,“行了,今儿老大家媳妇身子不爽利,你就别发疯了。”
    他倒是会做好人,以为说几句场面儿话就能压下李青暖的郁气,可他也不想,一个失去汉子的新婚女人是怎样的痛苦和绝望。
    看着李青暖眼底一阵阵的杀意,田老汉后知后觉的发现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最终他只得跺跺脚,扯着还瞪着眼想骂咧的婆娘逃一样的出了东屋。
    看着被撞的晃荡着作响的木门,李青暖像是一下子泄了气儿,直接蹲坐在了地上。双手的指尖狠狠扣在地上,牙齿狠狠咬住发白的下唇,想要抑制住呜咽声。她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目光涣散,良久之后才撕心裂肺的哭出声响。豆大的泪珠砸在地上,她以为她的算计是好的,慢慢磨掉田家人的耐心,然后在田老汉忍无可忍的时候顺势分家。可一切并不是她以为就可以的!
    “青暖,青暖......”何氏看着眼神迷茫,毫无生机的妹子,心里是又心疼又着急。她吃力的把李青暖扶起来,然后安置在炕上,“你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你也得替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大夫可是说了你不能再动气......”
    听到这句话,李青暖空洞的眼底终于浮现起一抹亮光,她呆呆的盯着何氏,嘴唇扇动,开口却是一阵哽咽。那泪珠儿像是不要命一样落下,砸在她手上只觉得生疼。
    “嫂子!”她心里难受的不行不行,疼的她说不出话来。
    何氏小心的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眶儿也因着李青暖的难受红了起来,“青暖别哭,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是这一两天你哥那冤家就该回来了,妹夫的事儿就让他去办吧。”
    提起孩子,脑子还在混沌的李青暖终于想起来,自己昏倒前似乎肚子似乎是阵阵抽痛,当时摔倒时候甚至还滚了两圈儿。她下意识的捂住小腹,然后僵硬着脑袋看向嫂子,就怕听到的会是新的噩耗。
    何氏偷偷抹了抹眼角,才笑了笑柔声安慰着。直到李青暖点头应下不再下地找田家折腾,她才出了屋子去院子里舀了些晒热的水。
    熬过了之前心底那种天塌地陷的慌乱和难过,现在的李青暖情绪平静了不少。她靠在炕柜上,眯着眼,一动不动。她要保护好这个孩子,不管以后她的去向如何,都要为自家男人留下血脉。等孩子出生,她会教他喊爹,会送他去识文断字,会告诉他,那个憨厚踏实的汉子是——他爹。

  ☆、第36章 田家一窝老鼠汤

都说为母则强,可李青暖却明白,自己接下来的坚持,不过是为了给那个让自己心动的汉子生儿育女。
    况且,她并不相信那个铁打的汉子,那个从不会哄骗自己的男人,就那么死了。
    第四天过去了,田铁石依旧没有回来,而村里里正家媳妇也带了许多吃食来到了李青暖屋里。至此,一直心怀侥幸的李青暖陡然生出了一抹绝望。果然,里正家媳妇一进屋,还没说两句话,就先落了泪。
    别说是在潮河沟儿,就算是整个镇子上,都没发生过劫道要了四个人命的事儿。里正也是从官差哪里打听到了确切消息,说是无一活口,加上村里不少人都听说了田铁石跟着镖局走了那趟道儿。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可不就在短短时间就传遍了村里。
    这下村里心善的姑婆们就时不时来田家串个门儿,除了送些小物件儿,就是瞧着田家人有没有欺负这可怜的大房媳妇。
    因为征兵的事儿迫在眉睫,田老汉就想着说说让老二先去服个兵役,却不想这劝说的话还没说完,小张氏就炸了毛。
    正屋里气氛凝重的不像个话,老二一家子跟老三坐在小凳子上,因为老四是出去了的人,所以田老汉就没让他再来。
    张氏歪着个身子靠在炕里头的被子上,时不时也摸摸她鼓了个大包的脑门儿,然后哼唧两声。到这会儿她还觉得脑袋隐隐做疼,也不晓得是不是被砸坏了。但想起那个煞星的模样儿,她还真不敢再去东屋。
    看了一眼低眉顺眼拉着明子的小张氏,她没由来一阵儿心塞,冷哼一声就嚷嚷道,“老娘是给大房砸了的,这看大夫拿药买补养的银钱,得让东屋出,她敢不出,老娘就去找里正评评理。”
    小张氏一听这话,立马阴阳怪气的附和起来,挤兑李青暖的那些个话儿,可是不中听的很。说起来她也是为张氏抱不平,可屋里谁不是门儿清,她这是怕出银钱呢。这家里中馈的钱可全在张氏手里攥着,偏偏她又是个貔貅只进不出。要真闹腾的要看大夫抓药,那钱肯定得从地下几个儿子身上榨。小张氏不傻,又晓得田家的状况,这个时候肯定是自以为精明的撺掇这婆婆继续去找大房的麻烦。
    田老汉吧唧吧唧的抽了两口烟,瞥了一眼哼哼呀呀招呼着小张氏端茶倒水的婆娘,半晌没吭声。
    “爹,您老要是没事儿,我可就走了昂,陈二狗他们还等着我喝酒呢。”田家财一向是个不着四六又没定力的人,自己个儿回来得有半刻中时间了,他爹还屁都不放一个,这让他彻底失去了耐性。
    田老汉的身子僵了一下,看了看屋里的老二和老三,又回头瞅了瞅歪歪仰着的婆娘,沉默半晌终于咳嗽一声开口了,“眼看里正来催了好几次了,咱们村去服兵役的壮丁人家也不少......”
    这话还没说完,小张氏就在暗处拧了一把自家男人,然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爹,二房可没钱昂。别说服兵役要一百多两银子,就算平摊,那也要三四十两呢。当初我跟你家老二时候,你们可是说好了的,有大花项就让大哥那给添。这不,这些年我们也就没攒下银子!”
    小张氏摊了摊手掌,皱着眉人模狗样的叹口气。要是不知道的人,还真会以为她为这个家尽心尽力,现在也是着急的很呢。
    田家成得了媳妇的暗示,也烦躁的扒了扒脑袋,然后沉着脸粗声粗气的回道,“爹娘,现在明子写字儿用的都是废烂的纸,我真是没钱。”
    要不说啥样的爹娘就有啥样的儿子呢,老二田家成骨子里就是个假精明的,但凡手里有一文钱也得死抠死抠的。再说了,他那点压箱底儿的钱还指望着分家后干买卖呢。哪能这个时候全拿出来?
    田家财见爹娘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嬉皮笑脸的摆摆手,“可别看我,我现在还欠着白家酒楼好几桌子菜钱呢。”
    本来还装疼琢磨跟李青暖要钱的张氏,一听俩儿子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尤其是见老二跟他媳妇一唱一和的,她直接就觉得,这个儿子是背叛她了,说不准跟她媳妇一样就琢磨着自己手里这几个钱儿呢。
    “你们都是死人啊,没钱不会去找啊!要是找不到,那老二就直接去记个名吧。反正老二也有了媳妇,虽然他媳妇肚皮子不争气,可也算是有了孩子,断不了后......”涉及到口袋里的真金实银了,张氏也装不了病了,一蹦三尺高的就坐起了身子,中气十足地指着下边俩儿子跟小张氏就开骂了。一会儿说老二没出息,一会儿又说老三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她倒是骂的畅快了,说的舒坦了,可屋里几个人的脸色可就都成了调色盘。
    尤其是小张氏,在婆婆骂肚皮儿不争气的时候,她心里就开始咒骂了。后来又说,要是凑不齐钱来,就让她男人去战场上,那是要送死啊。这她还能忍?可她也不是个不要脸皮的,而且清楚这田家人的脾性,知道自个要真跟张氏直接对骂,说不准就会被借着这个由头休弃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婆婆现在是不满自己没生出第二个儿子呢。
    想到这里,小张氏的眼珠子一转,直接扭身哭闹着捶打这自家男人,一边打还一边骂,“田家成,我当初可是被你用牛车红布接来的,清清白白的大姑娘给你做了媳妇,还生了娃,现在你这没用的男人怎么就不知道护一下我?都说虎毒不食子,你瞧你娘,可是要逼着咱们一家子去死啊。”
    她的头发散乱,一点没有平日里的干净模样,活脱脱就是个没了理智的疯子。而一边儿靠在田家成怀里的明子,也跟着哭嚎起来。就算明子别的没听懂,可也听懂了他奶奶要送爹走,让他们家过不下去。
    “奶,你别逼着爹去送死啊,”明子挣开田家成,扑到炕沿儿边上胡乱抱住张氏的腿,哭的是撕心裂肺,就好像他奶奶真要捅死他爹一样,“奶,我那次见你给姑姥姥那边送银子,那布包里是存了好多银锭子呢,我爹娘没钱,只能奶你救我爹啊。”
    这话一落,小张氏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下来。她是消了声,可那心里的怨念也重了许多。凭啥婆婆惦记着给她娘家那边送钱,就非得让自家汉子去送死?天底下哪有这么当娘的?
    田老汉本来就糟心的难受,没想到突然从孙子嘴里听到这么一个消息,他心里的火儿猛然就爆发了。狠狠的把烟锅子砸在炕桌上,甚至把里面的烟灰和带着火星的烟叶子都砸到了张氏身上。他脸色阴沉的看着自家婆娘,突然就想起当初自家可也有不少良田的,那卖地的钱,最后可都让这个败家娘们拿去贴补张家了。
    “你个死婆娘,说的啥屁话!要是皮骨软了,就去掏粪去给地里的玉米上肥去。”田老汉冷着脸瞪了一眼张氏,然后咬着后牙槽冲地上的老二跟小张氏说训斥道,“各房凑各房的银子,谁凑不够就给我滚去里正哪里记名去。”
    屋里刚刚还在吵闹的几个人,都被田老汉突然的发怒惊了一跳。不管几人多么不愿意,还是依了他的意思出了屋子。而张氏这会儿也所在炕上不敢吭声,她可是知道自家男人多爱财,以前各方交到自己手里的银钱,他都要一一细数的。可就算这样,她还是背着他私藏了不少从老大那里搜刮来的银子。
    现在各村各地都在征召兵役,姑奶奶那边来人捎信儿说家里银钱不够,那她怎么可能不拿出来?要知道娘家那边可就剩哥哥家一个独苗儿了,要是自家那个外甥真去了战场,张家可就绝后了!
    她自以为自己私藏银子的事儿做的私密,可千算万算,谁想到会被二房的明子瞧见!其实她也不是非得让老二去战场,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二跟老三都是她亲生的,跟老大田铁石不一样。就算她就是咋呼惯了,平日里怎么骂咧几个小辈儿,怎么欺负小张氏,那打心眼儿里可也是亲的。跟大房相比,那也是亲疏有别的。
    现在倒好,自个小心思被戳破,不仅惹了老头子隔心,只怕儿子也会怨恨自个。
    田老汉现在是心烦意乱,一想到这婆娘攥着钱,还贴补娘家,却生生把田家的摇钱树给弄死了,他看着婆娘的眼神儿就愈发的不善了。真是物以**居,人以类分,田老汉就不想想当初逼着老大要么拿钱要么去送命的可不只是张氏一个。他不也想从中抠唆点好处,又能免了家里的开支?现在真出事儿了,他倒是把愤恨都套在了张氏头上。果然这人打骨子里自私冷血了,是不分亲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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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豺狼相残

后晌饭正屋的田老汉跟张氏谁都没出来吃,虽说现在村儿里大多数人家都因为要送儿孙去战场心里惶惶,没心思探听田家的糟心事儿。可备不住正屋一天没有安宁,鸡飞狗跳吵闹的四邻不得安生。
    本来张氏的确有些心虚,可当田老汉咬牙切齿地阴沉着张老脸逼她要钱时候,她就立马火了,直接忽闪这巴掌招呼起了田老汉。田老汉不妨,被她挠了个满脸花儿,紧接着俩人可就噼里啪啦的打起来了。张氏毕竟是个女人,就算再泼辣也不过是在家里跟儿子儿媳们耍耍威风、抖抖嘴皮子。要真打起来,她那会是个成天下地做活儿的大老爷们的对手?
    而且田老汉偶尔还蹦出两句她跟田光棍那些糟心事儿,来戳她心窝子,这怎么能给她魔怔!当下张氏就一咕噜的压在了田老汉身上,手里也不知摸到了啥物件儿就冲着田老汉脑门儿上砸去。
    田老汉一边想躲开张氏,一边还想把她拉扯下来。可还没等他反过劲儿来,就觉得脑瓜盖儿上一片温热。他伸手一摸,却是满手的学,这下俩人可都吓的不轻。尤其是张氏,大喊一声杀人了,就眼皮儿一撂,登时晕了过去。
    等坐起身,田老汉推搡了几下张氏,见她没一点儿的反应,加上自己额头上的血都糊住了眼睛,这他才着了慌。也来不及套上鞋,他只踢踏这草鞋跑到门前抻着脖子喊老二老三过来。
    却不想老三这个时候早就跟着陈二狗几个混混去了镇上,田家成也早早的出了门去躲清静。没办法,最后他这当老公公的只得拉着脸,敲开西屋的门让老二媳妇小张氏去找大夫。
    李青暖听到院子里乱糟糟的声音,嘴角微微翘起,随即又隐了去。看了一眼炕边儿上和衣而睡的嫂子,她缓缓闭上眼睛,为了那个男人她一定要安稳下心情养胎。可是,在哥哥把自己家男人接回来后,她一定会慢慢跟田家人算账。所有欺辱过自家男人的,别管是爹娘还是兄弟,一个都别想跑。
    你们不是自认为你们是亲的,是一家人吗?那就让我瞧瞧,在利益跟便宜面前,你们会不会泯灭良心。
    小张氏再犯浑有小心思,这会儿也不敢耽搁,跟屋里的儿子说了一声,她心里就一边抱怨一边小跑着出了门。
    要说赤脚大夫也是无奈的很,短短几个月的时候,他都往田家跑了两趟了。也不知道这田家啥时候才能消停。田老汉虽然着急,也怕张氏没了气儿,可他还是让大夫先给自己看了脑壳儿。他的伤看着骇人可怖,其实也就是创破了一块肉皮儿,没伤了内里,算是没大碍。得了大夫的话说没事儿,田老汉的一颗心才松了下来,然后开口关心起了自家婆娘。
    “刘大夫,这婆娘没事儿吧。”
    小张氏见大夫没言语,她也缩在一边不敢说话儿。大夫只用银针扎了张氏几下,就见她幽幽舒了口气儿,虽然人没清醒过来,但最起码出气儿有力,胸脯也有了起伏。
    送走了大夫,田老汉才抹了一把脸,扭头对小张氏吩咐让她好好照看着张氏,然后就出了门。他现在是没有担心张氏的心里,他得问清楚明子,张氏当初让娘家那边拿走了多少银子。
    虽然有外人在的时候,小张氏处处表现出一个担心婆婆的好媳妇形象,可要真让她留下伺候昏睡的张氏,她是一点儿都不乐意。
    那边田老汉还没问清楚银子的事儿,就又听见正屋传出了张氏尖声的咒骂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紧接着,在一声尖叫之后,小张氏慌张的从正屋跑了出来,而衣衫不整的张氏手里还拿着长枕头一边砸一边追。
    “你个贱娘们儿,不要脸的臭婊/子,老娘还活着呢,你就敢从我屋里摸钱,”张氏这次是真发了疯,刚才要不是因为口干醒了,说不准自己藏在炕柜底下放银子的布包,可就被这个贱娘们给摸走了呢。
    得了消息说家里出了人命的田家成匆匆赶回来,一进门就瞧见他娘正封了一样的骑架在媳妇身上,那拳头不管不顾的往媳妇身上砸呢。他顿时急红了眼,想拉起张氏,嘴里还直叫唤着让她别折腾了,丢死人了。
    张氏听到老二埋怨,心里更气了,嘴里的话也就越发的刻薄,这上嘴皮儿一碰一下嘴皮儿,脏话就一溜烟儿的冒了出来。
    “你个不孝子,老娘算是白生了你,瞧瞧你娶的是个什么贱玩意儿,趁着老娘不省人事想偷钱,你他/妈的也不怕遭雷劈!”张氏死死按住小张氏,啪啪的在她脸上抽了两巴掌。见儿子过来要护着他媳妇,她又觉得这事儿是老二跟她媳妇串通好的,当下气不打一处来地撕扯起了田家成,“你个吃里扒外养不熟的白眼狼,有了媳妇就知道算计老娘了?这老天爷咋就不响个雷把你劈死!”
    那模样,简直是恨不得从田家成身上割下二斤肉来。该死的,敢偷她的银子,真是白白疼了他们二房一场。
    田家成见她娘越说不不像话,可他也不能像他娘一样叉着腰骂街,只能一个推搡把扒拉在他胳膊上的张氏推开,然后阴沉着脸把媳妇拉拽起来。
    “娘,你是咱老田家的人,平日里作威作福就算了,怎得到了要人命的时候还只记得给张家送钱,你这当娘的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儿子?”田家成看着一个屁墩儿坐在地上,准备撒泼的张氏,语气也是不耐厌恶的嚷道,“我可不想跟老大似得被你逼死!”
    田老汉眼看着院儿里又闹起来,气的胡子都抖动起来了。不过见有乡邻过来,他还真是羞臊的没敢出面儿,原因无他,就是自己脸上还留着几道爪子印儿。
    张氏被推搡到地上,气的脸都红了,尤其是周围零散的几个邻居指指点点的骂了几句狠毒。更有几个要送儿子上战场的大娘,当场冲着她啐了几口吐沫,一点都不顾及乡里乡亲的那点面子。
    李青暖被何氏扶着靠在窗户边儿上,看着院里的闹剧,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田家爹娘还真是可笑,铁石还在的时候,他们为了抠唆银子,使劲儿的往死里压榨大房。本来她还想着,也许他们真是在意血脉呢,可这会儿看,铁石不在了,他们又开始折腾二房。那二房的田家成跟田大明可是老田家的亲骨血!
    小张氏柔柔弱弱的靠在自家男人身上,暗里还指了指自己的腰带封,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可还没等田家成眨眼,就瞧见自家媳妇的裙子可是红了一大片。
    他尖叫一声,一把抱起小张氏就回了屋里。等瞧过之后,也不知大夫在屋里说了啥,田家成二话不说直接奔到厨房拿了菜刀进了正屋。接下来,就是田老汉跟张氏生生被田家成拿着菜刀满院子追赶。
    田老汉见老二是理智全无,也没心思管摔倒在地连滚带爬的婆娘,只一个人钻进了围观拉架的看热闹人**里。
    这会儿来看热闹的,大多都是妇孺,哪个敢上去跟田家成这个壮丁夺刀?她们也只是齐刷刷的往后退着,生怕田家成手上没个准头伤了自己。
    因为田家还没交上银子,家里也没壮丁去记名儿,所以今儿他刚好带着儿子跟侄子来绑人。步子刚迈进田家院子里,就看见田家成举着菜刀追到他娘跟前,眼看那刀刃儿就要落在张氏身上了。他的心可是一下子就提起来了,自个村儿刚刚有人丢了性命,现在又要出弑母的事儿?那他还不得被外村的人指着脊梁骨嘲笑死啊!
    “田老二,你要不停手,就等着吃人命官司吧!”里正面色铁青的吼道,随即让儿子跟侄子上前抢夺了田家成的菜刀。
    张氏头发散乱,感觉浑身疼的要死,可她一声不敢嚷。她是真被吓毛了,也顾不上胯裆里的尿性味,直接一抹两把泪的扑到里正跟前,“您可得救救我老婆子,要不我就被这不孝子打死了......”
    里正往后退了两步,沉着脸让田老汉把这撒混的婆娘拉起来,“这是咋回事儿?你们田家可真行啊,一出出的事儿搞的咱们整个潮河沟都跟着败兴!要是你这当家的实在管不好,那就抽个空搬出潮河沟吧,咱这里供不起你们!”
    这话就严重了,活了大半辈子,田老汉要是听不出里正有意把他们逐出村子,那他也就白瞎了几十年的吃食。
    小张氏也听到里正来收钱,也不管身子受了了受不了,颤颤巍巍的就出了门,哭了个昏天暗地,“我的命可真苦啊,好不容易有了身子,生生被婆婆打没了!爹你以后可咋向田家的祖宗交代啊,娘啊,你就不怕我那可怜的娃半宿里跟老大一起来找你......”
    说起来,她也还真不是刚刚没了孩子,只不过是前些日子凉了,月例一直没来,今儿谁知怎么被张氏刺激到了,直接冒了那么一大股。也亏得她脑子激灵,跟自家男人商量好了对策。在这个关口儿,借了刚刚见红的情况生事儿。她心里可是明镜儿似得,这会儿不让田家老俩抓心挠肺的,那回头自己怎么拿捏这个家?

  ☆、第38章 身败名裂

最后田老汉还是替二房掏了钱,而老三田家财也从镇上搞了二十五两银子,算是补上了自己的人头。里正临走前,被何氏喊住了。
    不是何氏想出来,只是妹子李青暖死活让她送出来二十三两银子,说是替她不知生死的男人顶人头。
    李青暖不是大方,她只是不相信那个男人真死了,但凡有一天没瞧见他的尸首,她就不能让自家男人被诟病成了官家追讨的逃兵。
    兵役的事儿算是消停了,张氏也因为打坏了小张氏,自己在正屋窝了好几天。而田老汉更是带了田家成去邻村张家要了好几回银子,最后惹恼了张家小辈,那小辈直接找了几个后生,堵在俩人回去的小道儿上,闷头揍了他们一顿。
    这下别说是要钱了,直接就结了仇怨。
    小张氏的日子最近是很滋润的,自从那天小产风波后,她不仅不用伺候婆婆了,三天两头的自家男人还会买些肉回来。公公也会给二房些大子儿,让自己养身子用。
    正屋里,田老汉用脚踹了踹在炕里头要死要活装病的张氏,唠叨起了分家的事儿。老大没了,就留了个病怏怏还揣着个娃的媳妇,偏偏那李青暖还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现在抓药都得正房拿钱。而且当时老大家媳妇犯蠢,还借了李青山家二十几两银子说是顶人头。加上他们成亲时候,似乎还欠了外债,要是不分家,这些钱可都得家里出。
    二房那可是跟他们动了刀子,说不准哪天就会再来一出,那时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们可没底儿说理去。而且前儿个,老二可是黑着脸来要了一次钱,直接把明子送去镇上的私塾了,一年八/九十钱银子,加上给夫子的供奉,那可也得不少呢。这么下去,自个的老底儿还不得被老二家的掏空了?
    张氏一听要分家,也不装了,一咕噜的爬起来瞪着田老汉点头。大房的废物她是不想养了,二房虽然是亲儿子,也架不住她要保命啊。老三还没成家,倒是用不着分。老四那是入赘出去的,不用自己负担,而且她可还指望老四旺儿继承那财主家的家产嘞。
    说着容易做着难,现在不是老的要松口分家,而是二房小张氏打死不分。只要张氏敢提分家,她就敢抱着肚子坐在门口哭嚎她可怜的孩子。次数多了,田老叔也暗地里来找了自家不省心的弟弟两趟,话里话外都是说,他们再闹下去,就要开祠堂了。
    虽说一堆子糟心烂肺的事儿被压下去了,可张氏这心里就是堵着一口气儿出不来。她到现在都想不通,咋地向来在家里横行霸道的自己,怎么会活得像现在这么憋屈?田老汉时不时吵骂几句,老二家媳妇也三天两头的拿捏着身子不好不干活。这喂猪喂鸡甚至灶房的活儿,都得她一个老婆子干!
    田家宅子里,难得的安生下来。这前后没用了半月的时间,居然让恶婆婆跟刁媳妇扭转了地位。
    半个月的时间,李青暖的身子也稳妥了,加上有何氏细心的照料,她倒是能下地溜达了。这个时候,也传回来,说李青山回了镇上,直接去临县官家的义庄了。
    也就是这么个时间差,算下来不过两日的功夫,李青暖屋里又出事儿了。而这次,彻底让她陷入了疯鸷,同时也让整个田家被阴云覆盖。
    就在刚刚,田家财趁着院儿里没人,偷偷摸进了东屋,也不知他说了啥做了啥,直接让惊醒的李青暖摸出剪刀捅了命/根子。一声惨叫惊动了田老汉跟张氏,可俩人还没回过味儿来,就看到满身是血的田家财从东屋爬出来。而后边的李青暖手里攥着带血的剪刀,状似魔怔的往他身上刺。许是怕搞出人命,李青暖扔掉剪刀,从门后头摸出一把扫帚劈头盖脸的抽在田家财后脑勺跟后背上。
    “欺辱大嫂,你也不怕遭罪,今儿我就打死你个畜生!就算拉去见官,这侮辱大嫂的罪名也是打死不论的......”一句句要命的话自李青暖嘴里冒出,阴森可怖。
    张氏尖叫一声,扑到东屋门前,对着李青暖就要打挠,却不想直接被李青暖一扫帚抽倒在门槛上。
    小张氏透着窗户,看着院里血腥的一幕,然后变/态的嘿嘿发笑,活该这作死的张氏。不过她也没想到李青暖没了汉子,居然会变得这么彪悍,遇见事儿就敢动刀子。
    说起来欺辱大嫂的罪名,田家财还真是冤枉。他不过是因为借了酒场上二十多两银子,这会儿人家逼要的发了狠,他才想着从东屋弄些值钱的东西去。本来想着,大嫂是个寡/妇,身子又柔弱,定然不敢张扬,况且爹娘也不会给她撑腰的。谁知这老大家的发了疯,直接断了他的命/根子......
    李青暖打累的,靠在门上喘着粗气儿,眼里全是同归于尽的魔怔,她抖着手指指着张氏跟田老汉,歇斯底里的大笑。
    “天底下居然会有这种腌脏的人家,我家男人生死不明,你们就要让儿子欺辱我,难不成正把我当包子捏?”
    路过的村民都探着身隔着篱笆往里面张望,听到李青暖的一番话,各个都嗔目结舌。在这小村儿里,人们可极为讲究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和传统。欺辱孤儿寡母的本来就被人不耻,更何况是在大哥尸骨未寒的时候欺辱大嫂?这种人,打死都不为过。
    朱秀才恰好也在,看着受伤的田家财,他眼神明灭悄悄隐了身影。
    有些刚从菜地回来的媳妇跟婶子,直接揉烂了菜篮子里的瓜菜,冲着田家财跟张氏就丢了过去。离家近的几个,还跑回家去舀了两碗泔水,打砸在不入眼的田家老三身上。
    田老汉脸色发白的跌坐在正屋的台阶上,心里是又急又恼又羞愧,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大哥田老叔摇着头扭身走的时候,他的身子直接就瘫软了。这下,田家是完了,彻底完了。
    如果说以前他跟婆娘逼着老大去挣钱,或者拘束着他欺压着他,顶多也就落个偏心眼儿的话头子。可哪家的爹娘不偏心?所以就算再被人诟病,也不会让人瞧不起。可现在......教唆儿子欺辱守寡的嫂子,这可就是大罪了!
    一时间,田家就因为有这么个儿子让人不齿。谁走到田家门口不啐两口?那几个人,还真是丧心病狂的畜生。
    何氏抹着眼泪,让林家和刘家交好的婶子帮忙把李青暖放到张大叔的驴车上,随即回身当着田家老俩的面儿一脚狠狠的踩在了田家财伤口处,“这事儿没完,别以为田家老大不在了,你们就能糟蹋我妹子!”
    她向来不是个犯狠发混的人,做人媳妇做人嫂子,也都是极为亲和。在村里做了十来年的媳妇,从来没跟人红过一次脸。可这回,她是真怒了,其实心底也是有些埋怨自己的,要不是自己担心在娘家的大郎,怎么可能放妹子一个人在狼窝?
    小张氏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然后探头瞅了瞅东屋里被砸碎的碗盏和七歪八斜的桌椅,然后撇了撇嘴,也不说去拉一把张氏就径自去灶上找了点吃食。至于满是鲜血和满脸青白的田家财,她才不愿意瞧呢,说不准自己一上前,又得揽下啥活儿干,还得被婆婆逼着给摊药费。
    最终,田家财是彻底废了,别说生育娶媳妇了,只怕这辈子他都做不了一个真男人。田老汉得了大夫的话,这才慌乱了,也不怕花钱了,赶紧让人送了他去镇上的大医馆。可还没等田家财被看好,一**要债的混混可就寻摸到了潮河沟田家宅子里。
    老四这次倒是匆匆赶回来了,可衣裳破烂的他并不是给爹娘送银子呢,而是琢磨着弄些银钱填补自己私吞账房银子弄下的窟窿。正好两下的事儿对到了一块儿,田老汉也实在是拿不出钱了,他们居然起了出卖掉李青暖的心思。
    小张氏一听公婆不再逼着二房掏钱,赶忙锤了还在发愣的田家成一下,满口应下了这个主意。
    得了爹娘的默许,老四田家旺当天就赶回了镇上,然后找了跟自家岳父有生意往来的一个克妻鳏夫。两相交谈,那老鳏夫一是急需一个不知情况的暖床妻,二来也是贪图李青暖的模样,一拍大腿给了田家旺十两银子,让他代替自己去求亲。
    在这个地界儿,鳏夫与寡/妇再成亲,并不是啥好兆头,更别说是风光大办了。而且为了避免外人诟病,俩人也不会在领人进门相见。
    那个鳏夫想的挺好,可现在李青暖被何氏接到家里照看,就算田家人上门,何氏也会依着妹子的意思让人赶出去。到最后,李青暖直接让林月娘把林家看家护院儿的大黑狗弄了来,只要田家人敢上门儿,就直接放狗咬。

  ☆、第39章 所谓分家

最终田家旺的龌龊心思没达成,而他许诺的那个鳏夫直接找到了他岳丈家。这下,账房亏空的事儿也败露了,甚至还牵扯出田家旺在给人做女婿和相公时,曾对家里的丫鬟上下其手。更利用账房的银子,常去畅春园捧一个唱小曲儿的戏子。
    田家旺的媳妇虽然是个商女,但也是个有气性的,直接跟他和离。临将他赶出家门前,还依着账簿记录,请了官府老爷作证让田家旺签下了欠条。
    到此时,田家成跟小张氏霸占着家里。田家财一边躲避着追债的打杀,一边还要暗中找各种偏方和“神医”帮他恢复男人本色。而田家旺也从一个自以为骄傲的财主家女婿,变成了一声债务声名狼藉、灰溜溜回到村里的落魄鬼。
    至于田老汉跟张氏一心藏着掖着的银子,不仅一点没留下,甚至还卖了最后的一点田地。如今只剩下南边田铁石当初种着玉米的两亩中等田了。
    虽然李青暖是在娘家养身子,可每个月的粮食跟补药,却还得从田家拿。加上田家人还琢磨着,她屋里肯定藏着好物件,所以这会儿整个田家都动了休弃了她,或者直接让她代表大房净身出户的分家想法。
    分家少不得要请见证,可任谁一听田老汉的意思,都得摇着头摆手。这明摆着不公正的分家,不管落谁手里,可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至于有些名望的人,更不愿意碰田家这该遭天谴的一家人。
    让李青暖净身出户是不容易的,可张氏也憋不住心里的火气,天天堵在李青山的家门口骂。有时候李大郎出门,还会被张氏逮住又挠又打,嘴里还不三不四的说着恶心人的话。
    次数多了,李青暖就听出了里边儿的意思,心里泛着冷意,她终于回到了田家。
    田家在潮河沟因为田老叔,也不算是没落没人搭理的小家子人家。现在好了,因为田老汉这么一作,田老叔直接找了几个说得上话的大辈儿和里正,要当众管一管不消停的子孙。
    巴掌大的村落,谁不清楚田家那起子事儿,所以对于田老汉跟张氏的事儿,他们这些做大辈儿的也只能摇头叹气。
    田家人一见呼啦啦来了不少人,各个都面色不好,心里都有些打鼓。田老汉也顾不得打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李青暖分家,就赶紧让张氏招呼众人进屋。
    等到大辈儿跟里正都坐上了炕,田老汉才领了田家成兄弟三搬了小凳子坐在了地上。张氏跟小张氏也各自站在自家男人边上。
    田老叔跟里正也懒得客套,刚训斥了田老汉几句,就听得张氏冷哼着说要分家。她现在是啥都不怕了,眼看房子都保不住了,凭啥还要供养着一个怀子孽种死了男人的寡妇?
    田老汉见屋里几人都诧异的看着自个,各个都很不赞同,他也只能臊红了脸,吭吭唧唧的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心里也有小九九儿,这会儿那些当恶人的话,他可就指望着张氏担下呢。
    “行了,既然这样,咱们几个老哥儿今儿就给你们做个证,分家可以但得公正着来。别以为铁石那孩子不在,你们就能把心偏到南墙根里。”里正是所有人里面地位最高的,虽然他也觉得插手别人家的家务事儿不好,可要真让田家人这么糟下去,潮河沟迟早的成了七里八村的笑话。
    张氏虽然气势盛些,可也不过是强撑着的,前边儿的事儿早把她的胆吓破好几回了。现在见田家大辈儿看着她,就像是看恶妇一样,她心肝也是一颤一颤的熄了声。
    倒是小张氏阴阳怪气儿的笑了两声,说了一遍家里的打算,无非就是让大房净身而出,顺带着南边儿那两亩已经长了半人多高的玉米也得收回来。
    田老叔一听到小张氏怪模怪样的开口,眉头就皱起来了。再听这话,他直接瞪了一眼底下呆滞不说话的田老汉,烟锅子磕了磕炕桌,“我倒是没听说过,谁家会这么分家。不说别的,这分了家你让铁石媳妇住哪?吃啥喝啥?眼看着天儿都到了十月多,她大着肚子,咋去砍柴火?不说别的,你们舍得了脸面,咱田家祖宗还丢不起这面皮呢。”
    “是啊,田家老弟,你这可有点忒不地道了。”见田家老叔都发了话,里正也紧跟着说了句公道话,“虽说这分家是你们老人提出来的,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这样你让你家后辈儿以后怎么做人?”
    要是放在平时,张氏这泼妇早就跟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大老汉们干起仗来了,就算不能挠他们个满脸花,也得喷他们一脸吐沫。可现在她只能黑着脸,满脸愤愤的轻哼一声。
    田老汉被你一眼我一语说的有些尴尬了,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半晌才犹豫着开口,“最近家里事儿多,加上给几个孩子掏人头银子,还有就是老三这个不成事儿的,还欠了酒场那些混混不少银子,我这实在是拿不出分家银子了。”沉吟片刻,他接着开口,“要不然这样,锅碗瓢盆各自给她一套,还有灶上刚摘的秋豆角儿也分她一半儿。另外在前山根里还有一处茅草屋,虽然常年不住人儿,但也算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至于家里的欠债,就不分给他们大房了......”
    这话一落,炕上坐着的几个老辈和里正,打量田老汉的视线可就更利了,良久后才对视一眼,心里暗自做了某个决定。可他们也实在不好强迫田老汉跟张氏给大房些分家银子。虽说大辈有管事儿的,可也只限于供奉祠堂祖先,然后给人见证分家,别的他们也只能应承村里人一声叔伯。
    李青暖冷眼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这么昧良心的。别说田家还有农具,还有田铁石当初攒下的不少物件,那后院儿可还养着猪和十几只母鸡,难不成他们真当她脑子昏了?不过分家也好,反正现在田家已经成了个烂泥坑,她也借着田家财让田家彻底名声扫地。别跟她说什么竖子无辜,说什么田家财罪不至如此,那些说这种话的卫道士怎么就不想想她家男人的苦?怎么就不想想她肚子里的娃?
    她李青暖不是圣母,她就是个没有大局观念,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女人,如果说以前碍着自家那个憨子对田家的期望和感情,那现在她是彻底恨上了这一家人。不看他们作死,她哪能甘心?
    田老叔默了默,他们老田家几兄弟都是实诚憨厚的庄稼户,除了田老汉,就没人被说道过门风不好,更没人敢说一句为人不厚道。可偏偏,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好好的田家名声,全让田老汉给败坏了!可他能说啥?当初爹娘没的时候,可是拉着他们这些当哥哥的手,让他们应承下照看田老汉。想到这,田老叔叹口气,然后看向李青暖,无奈的开口问道,“铁石家媳妇,你是怎么想的,说道说道......”
    李青暖动了动身子,“分家可以,不过当初爹娘是应承了南边儿两亩中玉米的地是大房的,就算你们要收回去,也得等我把庄稼收了。再者后院儿的牲口,我也不要折合成银钱,只要灶房之前剩下的小半翁的猪肉跟油......”
    一听李青暖这是要分东西呢,张氏直接就打断了她的话音儿,尖着个嗓子指着李青暖的鼻子,在一旁跳脚地嚷道,“滚犊子的,你个克死男人的小娘们儿,我没跟你要银子就算了,怎么着这会儿还想分老娘的物件?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别说你在田家还是外人,就算你真是老田家的媳妇,我让你滚出去,你也的乖乖给我滚。可别让我把你赶出去,让人都知道你个败家的,没羞臊的娘们是被休弃的。”
    田老叔冷着脸,一巴掌拍在桌上,呵斥道,“张氏,你真当我们是泥做的啊!这是啥场合,哪由得你个女人嚣张。”
    他是在战场上经历过杀戮的人,虽然年老了,可发怒时的余威犹在。这也是气急了,直接就起身指着田老汉说道,“你要是管束不住自家婆娘,我就开祠堂当着全族的人说道说道,咱老田家可不兴供养这种恶毒的女人!”
    意思是,要是开祠堂,那要么把田老汉一脉驱逐出去,要么就让他休了这没有德行的妇人。
    眼看着情况不对,田老汉赶紧让小张氏把有些蔫了声的老婆子弄走。今儿是要分家,可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最后定下的是李青暖不用给田家老俩供养,而南边那两亩地也在收了庄稼后归还回田家老宅。之后两边算是断清了,李青暖代表大房,以后不管有出息还是有难处都不能来找田家老宅,而田家的人也不能再找她闹腾。

  ☆、第40章 你个憨子

里正拿出笔墨写下了分家书让两人签字画押,然后田老叔拿出携带的家族花名册更正田老汉一家的人口。从现在起,田铁石所在的大房自立门户,成了一口人家。
    张氏听说没有让李青暖拿走啥值钱的物件儿,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一想到南边那两亩地长的正好的玉米,她又捂着胸口只觉得心疼。
    交接完了,李青暖回东屋去收拾自己的物件。张氏这会儿倒也不胸口疼的,直接跑去盯着李青暖,唯恐她偷拿了啥值钱的。小张氏嗑着瓜子儿坐在阴凉处的凳子上,瞅着婆婆像看犯人一样看着大嫂,她忍不住哈哈地拍着大腿笑出声。
    现在她可是一点儿都不想分家了,老大家啥都没落下的分出去单过。老三一辈子没啥希望了,老四这会儿被人嘲笑多了,整天躲在屋子里不出来,想必也是废了。那唯一有指望的,就自家二房了。以后田家这点家产,还不都是自己跟明子的?
    她想的是挺好,可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她这做弟妹的算计了嫂子半天,自以为比嫂子能耐,可最后只怕也得折在田家这烂粪泥里。
    无视张氏的狠戾和怨毒,李青暖在何氏跟邻居石大嫂的帮忙下麻利的收拾着物件。就连炕被,也一溜儿的装进了包袱。更别提田铁石为着成亲才打的炕柜和桌子,虽然不值钱,但李青暖一样儿都没给张氏留下。
    这边刚收拾完,走了许多日子的李青山匆匆的跑了来。张氏看着李青山满脸焦急,生怕又出了岔子,所以嘚啵了几句有的没的,就冷哼着快步回了正屋。
    李青山斜了一眼张氏的背影,也顾不上问妹子发生了啥,就满脸带笑的说道,“妹子,妹子,妹夫没事儿......”
    一听这话,李青暖再也顾不上手头的活儿,惊喜的扑到李青山跟前,手指发颤,双唇哆嗦的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李青山被妹子的动作搞的一怔,反倒是闭上了嘴。
    何氏心惊的看着李青暖刚刚蹦跳的动作,赶紧上前锤了自家男人一拳,“还不赶紧说,别把妹子急坏了。”
    她心里也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想到妹子这些日子受的苦,她心疼的不行。可如果妹夫好端端的没事儿,那才是可喜可贺的大喜事儿呢。
    原来当时为了凑钱,田铁石是生了进山的心思。但为了让自家媳妇安心,他才拜托张大爷捎话给媳妇,说是跟着镖局去赶车了。也不知道他在山里是不是遇到了麻烦,窝了两日也没出来。
    虽说确定了田铁石没在那场劫道里送命,可也不能说明他现在还是好好的。那山里的豺狼可不比土匪仁慈,况且那男人说好了两三日回来,若是安稳,怎么可能这么久不回来,让自己挂心?
    李青暖咬着牙,接过何氏递来的帕子遮住眼角开始哽咽,现在的她不求那个汉子能挖到什么宝贝,更不在乎他是不是会空手而归,甚至不在乎他是否还健全,她唯一希望的只是他还活着。
    也许人就是如此,曾经依赖着他,信任的他,只以为那是夫妻间正常的模式。可经历了这次的起伏和跌宕,她终于懂了,那个汉子在自己心里不只是挂着相公这么个代名词生活的人。他在自己心底已经扎根发芽,一戳就酸,一拔就疼。当听到他出事的时候,自己的整个天都是昏暗的,如果不是想要拼死为他留下血脉,只怕自己早就跟田家那**吸血鬼同归于尽了。
    而李青山听了媳妇说田老汉跟张氏不仅趁这个时候分了家,更是直接让妹子搬出田家宅子,只给了山前那所破烂的茅草屋。当下他的爆脾气就被点着了,出门摸起一把铁锹就要往正屋里走。
    李青暖见状,赶紧拉住大哥。她不是包子,可也知道杀人偿命,伤人坐牢的事儿。这跟晚辈不孝不同,若是儿子媳妇不孝顺,或是被打死,或是被折磨,可真的被送去见官,进入大牢的却不多。
    “大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更不是要说法的时候,”李青暖擦了擦眼泪,拽住李青山的袖子,“铁石到现在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儿,咱们也该顺着山道找找他......”
    李青暖也明白,进山太过危险,她不可能为了自家男人罔顾向来疼爱自己的大哥的性命。所以她只说顺着山道找寻。
    几人说这话的时候,田老汉正隔着帘子站在正屋竖着耳朵听呢,刚刚听说田铁石没事儿的时候,他的心头狠狠一跳,眼见就要出门跟老大媳妇说软话儿了。可当他们说起老大进山许多天没消息,他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回来。
    “行了,你跟你嫂子先回去,我去外面找几个猎户,看看能不能让人帮衬一下。”村里人淳朴,以前也不是没孩子误入深山,当时可是几个村的健壮后生一****的结伴去找。那些艺高胆大的猎户,也有不少帮着找寻的。
    李青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子受不得跟着大哥一起进山,赶忙抹干了眼泪点头。可等到跟着嫂子去了家里,她又无法安宁下来。这心总是被吊着,七上八下的。
    何氏是个嘴拙的,只能在一边儿守着,过一会儿给她倒些热水。顺道安慰几句,可就连她自己的心都是恍惚的,又怎么可能真的说出啥宽慰人心的话呢。
    两个女人就这样相互守着,坐在炕上等着去寻找的男人传来好消息。
    等到日头儿下去一半儿的时候,何氏强忍着担忧,起身去灶房置办点吃的。她是没胃口,可李青暖这个刚刚怀了娃的可经不住饿。
    李青暖勉强的喝了两口粥,还没放下碗筷,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也不知怎得,李青暖猛然起身,就连带翻了桌上盛着粥的碗都没察觉。站在门口,看到腿上固定着板子的田铁石时,她终于忍不住喜极而泣。
    “媳妇......”田铁石的声音有些虚弱,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就要往他媳妇跟前走。这个铁一样钢强的汉子,这时候被他媳妇的眼泪弄得心里酸涩极了。是他不好,让媳妇受委屈了。
    李青暖看着那憨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当下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田铁石精壮的腰身,嘴里哽咽着嚷道,“你个憨子,吓死我了!”
    田铁石垂头,也是心酸的掉下眼泪。其实在被大虫逼入绝境的时候,他还在想自己死相会不会太惨,身上会不会太狼狈。他媳妇一向娇俏,又爱干净,自个要是太狼狈,会不会媳妇就不喜欢了......
    后来被人救了,他醒来的一瞬间还担心,自己要是死了,媳妇会不会被爹娘欺负,会不会找不到一个比自己更疼她的人。万一媳妇以后过的不开心,那该怎么办?
    最终,他活了下来,因为他想起了曾经答应过媳妇,要一辈子/宠/着她疼着她喜欢着她......
    “媳妇,你去灶房弄点吃的,要是食材不够就去邻家先借一些,这**兄弟还都空着肚子呢。”李青山在旁边扶着田铁石,这会儿也腾出一只手擦了一把脸,然后招呼着大家先进屋。
    回到屋,几个有力的后生帮忙把田铁石扶到炕上,然后又有人去叫了村里的赤脚大夫。毕竟田铁石的伤是在山里自己调理的,谁知道会不会落下暗疾。
    他虚虚的闭着眼,身上还穿着脏兮兮的带着干涸血痕的衣服,看起来极其柔弱却很吓人。李青暖找了帕子和热水,细心给他打理着。然后在大哥的帮衬下,给他换了干净的衣服。
    在给这个汉子擦拭身体的时候,李青暖几度哽咽的说不出话来,那身上一道道的褐红色伤痕,就算不问,她也能想象出当时得疼。尤其是他肩胛上那块森森的几乎贯穿整个后背和锁骨的伤口,虽然没再流血,但也并没有愈合好。李青暖滚烫的泪珠一滴滴砸在田铁石的胸口,直到他颤颤巍巍的睁开双眼,声音嘶哑满是心疼的开口,“媳妇,别哭,不疼的......”
    田铁石虽然偶尔醒一下,可到底还是十分虚弱的,睁着眼还没说两句话,就开始咳嗽着憋的脸都泛起了青白。他捏了捏李青暖的手掌,就跟成亲那天在洞房喝完合卺酒的动作一样,“媳妇,别怕,你家男人可是最壮实的......”
    见田铁石又睡过去,李青山才小声的跟妹子说起来去找寻他时发生的事儿,据说铁石是被一个不知姓名的猎户救下的。那猎户似乎有些痴傻,还有些畏人,可功夫却是极好的。
    当时因为大家都手忙脚乱的收拾田铁石,倒是没注意到那个陌生的猎户是啥时候离开的,等到了山口儿想起来时候,已经不见了那人的身影。李青山不是那没心的人,问了不少常年进山打猎的兄弟,都说没见过那人。

  ☆、第41章 .11

赤脚大夫来了,摸了摸田铁石伤了的腿和肩胛,接着就摇头摆着头开口,“这是伤到了骨头,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里的肝脏,你们还是赶紧送到镇上医馆去瞧瞧吧。”这赤脚大夫到底不是跟着师傅学过的,平日里给村里人看的大多也只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方子也就那个几个。这伤筋断骨的病,他还真看不来。“要是送的晚了,只怕人就废了。这会儿病人有些发热了,这可再耽搁不得了。”
    一听这话,刚刚招呼帮忙的后生吃饭的何氏着急了,一边从上了锁的柜子里摸出些零散的铜板,一边急急忙忙的让自家男人去张大爷家去借毛驴车。
    几个眼尖的后生也瞧出了异样,放下碗筷就来帮忙。可田铁石现在是烧的有些迷糊了,别说是挣扎着动动身子,就连意识也是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
    “不行,李家大哥,铁石兄弟这会儿要出去见了风,恐怕会更麻烦。”有经验的猎户看着眼前的模样,赶紧拦下众人想要扶起田铁石的动作,“秋日里,日头落山后的风都凉,这种受伤发热的情况是千万不敢随便出去的。”
    李青暖攥着田铁石的手,细心的给他擦拭着冷汗。她心里其实也觉得这伤势绝对不能轻易移动,不说别的,在现代但凡人被钉子玻璃扎伤,医生都会建议打破伤风针。何况现在铁石可是在不知好赖的环境里撑了这么多日子,这伤口有没有感染,有没有其他问题,谁都说不清。
    李青山带着一**后生跟临近几个村子的猎户进山的消息,里正跟田家长辈都听说了,这会儿人被找回来了,他们自然也得了信儿。尤其是里正,毕竟在潮河沟管事儿几十年了,啥事儿不得想的周全些。所以他跟田老叔一碰头,就赶紧吩咐了自家儿子拿了帖子去镇上请个大夫来。
    这也就是前后脚儿的功夫,赶着毛驴车的石大哥就碰上了正请了大夫往回走的里正儿子大建。两下合一,几个人也没一句废话,赶紧上了驴车往回赶。
    等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三个人才回了李家。可这个时候,田铁石已经开始烧的说胡话了。
    这次来的大夫是镇上百草药铺的坐堂大夫,因为田铁石常去百草药铺卖野药材,加上他为人憨厚从来不坐地起价。所以一听说田铁石这实诚又懂事儿的后生受了伤,他二话没说更没谈诊金多少,直接让小伙计给提了药箱就来了。
    老大夫先是给他把了脉,然后探身接着蜡烛跟油灯的亮光翻了翻他的眼皮子,最后让人扒了田铁石的衣裳,查看起他身上的伤口来。等到看那还捆绑着板木条的右腿时,老大夫忍不住冷抽了一口气。
    “真是胡闹,这汉子逞强,你这做媳妇的怎么就不知道拦着点?难不成也跟他爹娘一样,眼皮子浅的就剩下钱了?一点不知道心疼自家男人,真是......”老大夫脸色涨红,指着李青暖的鼻子训斥道。可能是真发了怒,他的白胡子都抖了几下,但要真让他说啥恶毒的话,他还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摔了摔袖子,没声好气的把田铁石受伤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当初在跟李青暖成亲的时候,田铁石进山被狼崽子抓伤了右腿,虽然没伤到骨头,可还是拧巴了大筋。后来用了几服药,外伤是不显了,可咋地也得修养一段时间吧。现在可好,旧伤没好,骨头直接裂了。加上他肩胛处,只怕也是伤了骨头,现在虽然结痂了,可还得割开把肉皮儿下的腐肉剜出来。要不是这汉子命硬,只怕疼也得疼死他。
    李青暖拉着嫂子,不让她争辩,自己抹干眼泪央求着老大夫一定要救回自家男人。以后绝对会好好守着他看着他,哪怕她去乞讨也不要自家男人再去冒险了......
    老大夫虽然嘴上硬着口气说道了李青暖几句,可医者父母心,见到这样的病患,他也没想过推脱。当下让伙计把屋里黑压压的一**后生赶出门,又吩咐何氏去烧水准备见到和干净的布条。
    看着咬着下唇捂嘴流泪的李青暖,又瞧出她小腹已经隆起,老大夫终是心软的拉着脸,让她跟着自己带的学徒伙计去熬些止疼镇定的汤药。屋里就只留下李青山帮忙。
    李青暖打心底里是想陪着自家男人的,她心里害怕啊,怕一会儿田铁石行了,看不到自己会着急。更怕自己一离开,这个男人就醒不过来了。可听说没有止疼的汤药,一会儿自家男人会受不了,她又赶紧起身,抹着眼泪往灶房跑去。
    小山村儿里,不是谁家都会准备着熬药的砂锅,可这中药却也不能用家里做饭使得铁锅跟铜盆儿。李青暖正想着要是不行就去李家老宅那里求后娘,先借来药锅熬药的时候。门外传来林月娘喘着粗气儿扯着嗓子的喊叫声,“青暖,青暖,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原来林月娘家的幼妹小时候有哮喘,身子总闹毛病,后来林家大娘从一个大夫那里得了个偏方,说是那些野菜熬在一起能治她家闺女的毛病。可怜天下父母心,虽然当时家里也是一穷二白,买些菜籽儿油都舍不得花钱,可林大娘跟林大叔愣是勒紧裤腰带买了个药锅,三天两头给闺女熬偏方水喝。
    刚刚石大哥从她家门口过的时候,招呼了一声。林大娘心细,觉得李青暖刚被分出田家,指定没落下个能熬药的物件,可救人这事儿等不得,所以她这才让林月娘匆匆送了药锅过来。
    李青暖蹲在灶房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药锅,偶尔动一下也是看向正屋那边。也只有何氏来换热水的时候,她才会问一句话。
    等何氏送了七八趟水进去后,李青暖这边的药汤也熬好了,恰好老大夫也给田铁石处理好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处。
    扶着满头是冷汗的田铁石喝下药汤,然后老大夫开始开方子,“现在先得让人退热,要再这么下去,腿脚废不了,那脑子也得坏了。”手上麻溜儿的写着药房,大夫还一边嘱托着田铁石往后养伤时的一些忌讳。李青暖自然是应的干脆,只要能救回人,她是啥都舍得。
    开方子开到最后,老大夫顿下了笔头,似乎有些为难的看向李青暖,“人的伤是包扎了,可精气是失了不少,补精气最好的自然是老参......只是老参的价格向来很贵......”
    不是老大夫趁机要价,更不是他瞧不起这庄家户,或者要故意为难李青暖。而是对于乡下这些一辈子靠几亩泥土地过活儿的人家,一两老参的价格或许就会是他们十来年的积蓄。可是这重伤之后,最补阳气劲头的却也是老参。
    话没说尽,李青暖就听出了他的意思,她现在不在乎银钱,所以赶紧应着,哀求大夫一定要开最好的药。她不管有啥难处,都会凑够银子给人抓药。
    等药方开好了,李青暖才拜托了石大哥送大夫跟伙计回去,而还在李家的不少乡邻也都十几文几十文的凑齐了药钱。因为刚刚过了服兵役的风波,谁家也没啥闲钱儿,最后只凑出了一帖药的钱。
    好在老大夫是个心善的,也没落井下石的再讨要诊金,只接了何氏递来的几个鸡蛋出了门。看着天儿越来越暗,在这里帮忙的人也就散了。
    李青山去挡了鸡窝,又跟何氏和妹子商量了一下药费的事儿。李青暖也不含糊,直接翻出自己放在樟木箱里的几件衣裳,然后拿剪子剪开腰封,哗啦啦的把除去给田铁石顶人头之外的银子和铜板都倒了出来。
    “大哥,这里边儿有你让大嫂借给我们的十五两银子,还有当时成亲你让我当体己的一两银子,再有就是铁石自己攒下的,”李青暖指着炕上的银子,然后又回身摸出田铁石不舍得卖掉的那两支银簪子,“本来是打算分家了,先暗地里还了你的银子。怎么说,卖掉了牛和猪,这日子也是不好过的。可现在,只能先紧着铁石养伤了。”
    之前接了乡亲们帮忙凑起来的钱,一时怕她刚分家,身上要是有过多银子会节外生枝。她不怕田家那边再找麻烦,可她担心这钱被田家惦记上,用了啥手段要过去。田家那**鬼祟,可不会在意这是不是救命钱!二来她也是真怕田铁石留下的那点家底儿,不够给他医治的。
    李青暖也知道大哥为了帮她凑银子,不仅卖了快要生产的老母猪和健壮的牛,还卖了地跟一片果木树。而且大哥早年时候,为了挣钱分家,也曾接过不少危险的活儿,工钱不少,可说不准哪天就没命了。所以最早时候,她就想着,等分了家,她先把大哥的银子添上。
    却不想,现在别说还钱了,说不准还得连累大哥的光景。
    李青山摆摆手,接过了银子。然后压着嗓门说明儿一早,他去镇上按着药房抓药回来,千金万金都没有人命重要。期间李青暖又跟大哥交代了几句,对外就说这钱是各处凑起来的,还有跟镖局预支的工钱,这才让大哥大嫂先去北屋里歇下。

  ☆、第42章 .11/

或许是因为灌了止疼汤,田铁石倒是安稳了不少。加上后来老大夫给他灌了一剂散热的药,这会儿他的体温也没刚开始那么灼热了。
    李青暖坐在炕沿上,看着胸口还在起伏的男人,也不知怎的又开始落泪,任她怎么刹都止不住。为了不惊扰他,李青暖甚至捂着嘴巴抽噎,最后哭的眼都有些花了。
    之前他昏睡时紧绷着的神经,一瞬间就松弛下来,他还活着,还有心跳还有呼吸,这就是千好万好的。李青暖轻轻的把脑袋挨住田铁石的胸口,听着他渐渐有力的心跳,任由眼泪顺着眼角沾湿了他的心口。
    睡梦里田铁石似乎听到他媳妇在抽泣,那小小的声音很是委屈。他努力的想睁开眼,想问问他媳妇怎么了,想要抱抱她亲亲她,想让她止住哭。可眼皮子太沉了,沉的像是挂了好几块大石头一样。后来他好像听到媳妇说孩子,他的心狂喜,被拉着摸向媳妇供起来的小腹的手指尖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可他就是没有力气睁开眼。
    媳妇,我再睡会,等我休息够了,一定憋住了劲儿的睁开眼,看看你,看看咱们的娃。媳妇,你可别哭了,听见你哭,我的心撕拉撕拉的疼,难受的不行。媳妇,别担心,我答应过你回好好待你,就一定不会是匡人的话。
    哭了一会儿,李青暖想到大夫说,等退了烧休息过劲儿了,他就会醒过来。她突然有笑起来,只要活着就是喜事儿。她抹干了眼,又下地用盆子里干净的水洗了一把脸,之后才又爬回到田铁石身边。
    以前两人睡觉,这个男人总是要抱着她睡,有时候她嫌热往炕里边挪挪,这人还得跟着动动,一定要把自己抱个满怀才安生。三伏天火热的时候,他也不嫌麻烦的一边抱着自己一边扇蒲扇。这会儿他还睡着,李青暖就轻轻躺在他的身侧,伸手轻轻地搂住他精壮的腰身。
    因着田铁石身体底子好,又常年干活儿,所以天刚大亮的时候,他就醒过来了。稍稍偏头,瞧见自家媳妇缩着身子搂着自己睡觉,虽然身上还疼,可他还是抑制不住静静的裂开嘴笑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有了身子的原因,李青暖这会儿睡的很沉,直到何氏敲门,她才被惊醒。一睁眼,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田铁石的额头,入手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这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田铁石看着还在犯迷糊的媳妇,心里觉得这小姑娘咋这么可爱呢?想到刚刚她的动作,也不知处于啥心理,田铁石居然嘿嘿轻笑出声。
    听到动静彻底清醒过来的李青暖,抬头就撞入了一双黝黑真挚的眸子里。这个男人的眼神儿从来没有变过,还是一如既往的黑,一如既往的全是自己。
    李青暖惊喜的坐起身,有些语无伦次的问他身上还疼不疼,哪里还不舒服,有没有饿。反正一连串的发问,那么急切切和关切。
    田铁石咧了咧嘴,一/夜的安睡已经让他恢复了不少力气,虽然身上还有些疼,可到底比在山里草棚里提心吊胆时好多了。
    “媳妇,你咋又瘦了?”田铁石费劲的拉过媳妇的手,小声的问道。
    何氏听不到屋里的声音,心里是焦急的不行,就怕妹夫还没好,妹子又给折进去了。昨儿她跟李青山说要守夜,看着田铁石,可李青暖也不知哪升起了一股子倔脾气,说啥也得留在正屋。现在可别是熬的太久了,身子给出了毛病。
    她是当过娘的人,知道女人怀孕多难受。情急之下,她也不再敲门的,直接叫了在院子里做拐杖的李青山过来撞门。
    还没等李青山撞门呢,李青暖就又哭又笑的开了门,把大哥跟嫂子迎进屋。
    见田铁石醒了过来,俩人也知道他这算是没啥性命危险,现在就看着那重伤的腿跟肩胛能不能养好了。几个人都不是矫情的,也知道现在不是替妹子要说法,说委屈的时候。尤其是李青山,站在炕边上说了两句让他好好养着,就出了门。
    何氏也知道这会儿自己不适合呆着屋里,也借着去做早饭熬药的由头去了灶房。
    虽然现在家里很是紧吧,除了李青暖拿出来的那点准备做药费的银子,基本上一个大子儿也没有了。可何氏还是跟李青山商量着宰杀了一只下蛋的母鸡,给田铁石熬汤。
    虽然是鸡肉跟鸡汤是好物件,但最终何氏在撇过油脂后,只是盛了两碗给妹子妹夫送到了正屋。剩下的肉和汤都原封不动的在小铁锅里炖着。现在家里的俩人一个是伤患,一个是孕妇,咋也不能跟自己一样吃咸菜跟黑面馒头。左右她跟李青山的身子健壮,也不需要补养,那些东西还是留着的好。
    等何氏再回灶上的时候,李青山已经就着腌咸菜干啃了两个黑馒头,“咱家那还有几只鸡,也别卖了,过个三五天的就给妹子跟妹夫弄一只。一会儿我再去镇上买点白面,回来给他俩搀着黑面吃。”
    “我瞧着妹子最近爱吃辣,你回来的时候再买点辣椒跟干花生。”菜籽儿油炸出的辣椒香的很,加上碾碎的花生仁,虽然不是啥值钱物件,可也能也是在妹子挑口的时候吃得下东西。
    见李青山起身准备出门,何氏又喊住了他,从自己束腰里摸出几个铜板,“辣椒啥的就别用妹子给的钱的,她那是救命的。这是我爹给我的,说是准备给大郎买吃食的,现在大郎不是跟着他么,估计也用不上了。”
    田铁石这会儿根本不敢让人扶着坐起来,被说是坐了,只要稍稍用力,他的肩胛连带着整个右臂部分就疼的让他冷汗直冒。
    李青暖不敢动他,最后只得在他脑袋下又垫了个枕头,确保他喝汤时候不会给呛到。
    现在的田铁石还不知道田家是怎么对他媳妇的,可想到自己受了这么大的难处,田家爹娘跟兄弟竟然没一个来看看的,他的心还是寒的没法说。别说他们不知道,里正跟田老叔都来过了,他们同一个村又是当爹娘的能没人去通知?
    唯一的可能,就是田家根本没把他当一家人看。以前的时候,他也想过,要是有一天他真到了绝境,甚至拖着将死的身体回村,爹娘会不会对他好一些,可他的期望,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被抛弃和理所当然的负担。也许是之前的失望太多了,心寒的次数也太多了,现在的田铁石倒没有想象中的伤心和难过。
    “媳妇,”田铁石歪了歪头,看着小心喂自己鸡汤的李青暖,心里翻滚着莫名的酸涩,可最后他只是咧了咧嘴,“媳妇你可别生气,本来我也没打算进山,可去当铺的时候正巧听说有外乡的贵人来收山参跟野枸杞,所以我就想着不进深山,就在那个山头儿上弄点换钱......”
    李青暖冷着脸,没说话,虽然不带着搭理这个男人,可手上的动作还是越来越轻柔。等到田铁石喝了鸡汤,又就着吃了几口肉,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媳妇似乎......真的不愿意理会自己了。
    其实李青暖心里是心疼他的,只是这次的事儿让她憋的太难受了,尤其是在看到他受伤醒来后,她打心底是觉得委屈的不行。也可能是怀了宝宝,女人的心思就会变得敏感,她冷哼一声背过身去就在炕桌上小口小口的喝着汤。可那眼泪就是住不住的落进碗里,这还是她第一次对着满碗香喷喷的吃食如同嚼蜡呢。
    田铁石瞅着自家媳妇一抽一抽的抖着小身板儿,眼角也有些湿润。他费劲的咬牙抻着还能动弹的左胳膊拽住媳妇的衣角,“媳妇,你别哭,你着一哭,我的心都没底儿了。”
    见李青暖还不理他,田铁石苍白的脸上露出了苦涩,想了想还是交代说:“那玉坠我只当了一个,可银子却丢山里了。还有个玉坠,我想着让你戴着......”
    一听这个时候,他满嘴还惦记着当铺的那点银子,李青暖直接就把碗筷狠狠蹲在炕桌上。扭头瞧着他,冷冷的开口,“命都没了,还要银子干啥?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不声不响的失踪,我跟娃怎么办?要不是嫂子护着我,只怕这会儿我跟娃早就跟田家那**人同归于尽了......”
    田铁石瞧着媳妇说的越来越激动,又想起刚刚嫂子来时,好像说了句媳妇的胎不稳。这下他也着急了,硬撑着身子的难受就要往起爬。他想把媳妇抱怀里,让她别哭了。
    他这一动不要紧,简直把李青暖吓了个半死,一边喊着大哥嫂子进来帮忙,一边挂着泪珠扑到田铁石身旁去托着他。生怕他再动下去,会摔下炕去。
    孕妇的脾气总是一阵一阵儿的,再者李青暖也不是真的生了气,她也不过是耍耍小性子而已。现在那个躺着不敢动弹的汉子疼了,她还不是赶紧巴巴的凑上去给人擦着冷汗?
    就这样,李青暖跟李青山俩人轮流守着田铁石,到后头石大哥跟刘老叔他们都来替换着帮忙。尤其是对上出恭的时候,田铁石身边必须得有俩健壮有力的男人扶着。

  ☆、第43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何氏趁着有人来帮忙的功夫,就拉了李青暖到北屋里休息片刻。这几天,她也的确是被折腾坏了。有时候半夜都会被噩梦惊醒,必须的去正屋瞧瞧才放心。
    周围邻家也都知道田家分家的那点破事儿,一边儿暗骂田家老俩偏心眼不是东西,一边儿还得依着青暖妹子的意思瞒着这事儿。他们也知道李青山家这会儿日子不好过,所以时不常的来送一把长豆角或者自家做的搀着粗粮跟麦麸面儿的干粮。
    田铁石知道媳妇怀了自个的孩子,心里那个美啊,整天都乐得找不见北。有时候媳妇在旁边儿跟自己唠着闲话,缝制小孩肚兜时,他总要各种热切的盯着媳妇的肚子。
    休养了小半个月的功夫,李青山又专门接了老大夫来。这次老大夫不仅给田铁石卸了腿上固定用的木板夹子,又替李青暖把了把脉,说了许多恭喜的话,也就走了。
    因为惦记着在大舅哥家常住也不是个事儿,田铁石就抽了个空跟媳妇商量了回家的事儿。恰巧何氏进屋送热水,她瞧着李青暖不愿意让妹夫着急,可又被逼的没了说法。这才开口说了田家糟下的那些事儿。一桩桩一件件的,简直是要把李青暖往死里逼。
    田铁石把一口牙齿咬的嘎嘣作响,他是想过爹娘不会善待媳妇,可没想过自己媳妇被那家人这么糟蹋作践。要不是媳妇当时发了狠,那田家财说不准就得逞了,他甚至不敢想象一向柔弱,不肯跟人脸红脖子粗争论的媳妇,是咋样怀着孩子跟人动刀子的。
    他满脸愧疚的看着媳妇,小声的开口,让媳妇好好调养身子。
    李青暖的情绪其实早就平静下来了,田家人如今早就成了过街的老鼠。里正虽然没赶尽杀绝的把人赶出村儿,可田家大辈儿可都发话了,田老汉一脉,他们只认田铁石这一个后生。
    这其实也在李青暖的预料之内,在这封建传统的小村落,人们可是极其看重这种大面上的名声的。自己当时伤了田家财,不仅不会落下个凶悍的煞名,还会被不少婶子大娘赞一句刚烈。而田家老宅那边就不同了,为了避免他们牵连田氏族里其他的待嫁姑娘跟待娶亲后生的名声,族里肯定不会放任他们继续逍遥,就算不逐出田氏族谱,也会被处罚一顿。
    因为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田铁石也没逞强干啥。收玉米的时候,李青山跟何氏顺道就帮田铁石他们收了。而已经能下地拄着拐杖动弹的田铁石,就在家照顾着媳妇,顺带着给媳妇打打下手在灶房摘摘菜啥的。
    等到了深秋,该砍过冬用的柴禾了,他的伤也好了七八分。虽说不能跟着李青山上前山去,但也在李家帮着归置一下草棚子搭起的柴房。
    这中间,李家老宅那边可是又生事儿了。先是传出李老汉不行的事儿,李青暖跟李青山毕竟是做人儿女得,咋说也得去瞧瞧,听了大夫说那病也就是一辈子得躺炕上,不能着急上火,其他得没啥大碍。这下他们琢磨透了,王氏这是变着法得想让他们掏钱拿东西呢。
    可还没等李青暖他们晒干玉米拧完那一院子的玉米棒子,李家老宅那边就传出了话,李老汉没了。
    这是大事儿,李青山赶忙带了何氏跟田铁石去老宅。何氏当媳妇时间长,知道有了身子的人不敢随便去办丧事的地方,免得被鬼胎冲撞或者惹恼了胎神。所以在李青暖起身要一起出门的时候,她赶紧把人拘在了家里。反正这种事儿,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大家都会默契的让有了身子的女人好好歇着,倒是不会背地儿里说啥难听话。
    李青暖也不怎么想去,一个是近日她身子越来越重,可心情烦躁的很,前几天还又见了血,如果这种情况下去那种嘈杂吵闹的地方,说不准会真出问题。天大地大,不如自己肚子里的娃最大。二来,她毕竟不是原身了,即使有着原身的记忆,对那李老汉有的也只是厌恶和瞧不起,没啥感情。她还真怕到时候哭不出来,被人说道。
    这一去,几个人可是到了第二天半夜天都黑的彻底看不见了才回来。李青山的眼睛还泛着红,何氏的双眼也带着明显的血丝,一幅疲劳的模样。而田铁石则因为只是姑爷,又拄着拐杖,所以也没人让他干啥事儿。
    “今儿大鹏跟他娘在那守夜,赶明就三天了,该送出去了。”李青山嘶哑着声音,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他爹。在没有后娘之前,也确实疼过他。如今人猛然一没,李青山这心里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在李老汉出殡的当天,也不知李秀娥发了哪门子疯,就在新坟头儿上跟李青山吵吵开家产的事儿。按理说,她一个刚刚生产过的妇人,怎么也不该这个时候跑到坟头儿上找忌讳。况且,再怎么说,李秀娥已经出嫁了,这个时候来插手李家老宅的事儿,怎么着都有些说不过去。
    李氏族长瞧着这一幕闹剧,暗中摇了摇头。然后干咳两声,背着手走到了人**之前,当着一众帮忙的乡邻说了李老汉最后对家产的分配。虽说李家老宅跟大部分的土地都给了李大鹏,可李老汉也因为愧疚没好好照顾原配的一对儿女,把家里还留着的一头肥猪分给了老大家。
    李秀娥不傻,尤其是看到族长射过来的锋利不满的眼神儿,她赶紧退到了人**里。只是,在她靠近的时候,人**里年轻的后生跟帮忙的婶子都自发的往一边儿挪了挪。
    回了李家老宅,李秀娥拉着还在哭丧的王氏啐了一口,嘴里还咒着李老汉下地狱。尤其是想到刚刚族长带人来拉猪,她心里的那口气就咽不下去。听着娘还在那哭嚎,李秀娥心烦意乱的把手里盛水的碗摔在地上,眼神儿里透着恶毒,“娘,你有完没完了!”
    王氏目瞪口呆的看着面色不耐的闺女,一时间也忘了哭。直到反应过来,这闺女是真不伤心,她心头火气才一下子冒出来。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王氏就颤抖着手指着李秀娥吼道,“你个混账东西,你爹死了你一滴泪不掉就算了,这会儿还这么风凉,你......老娘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李秀娥冷哼一声,“我爹?谁知道我爹是哪个野汉子,说实话要不是前几天我跟那老不死的说这事儿,只怕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原来她当日回来,李老汉咧着嘴高兴的只在炕上哼唧。可在李秀娥眼里,这个瘫痪在炕上,又臭又脏的老头早就在把她嫁给鳏夫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仇人。可她这次回来,就是来抠唆家里的银钱呢,所以也没不耐或者表现出嫌弃来。要知道,自打去了那个贫苦男人家,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一口肉了,就算是生了孩子也不过是四五日才能吃口鸡蛋。
    但她趁着王氏跟鹏子不在,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家里值钱的东西。问李老汉,李老汉也只是愁苦着脸,歪着身子哆哆嗦嗦的说为了治病,家里早没钱了。这下彻底惹恼了李秀娥,她口不择言的指着李老汉咒了几句,最后更是爆出了自己不是李家孩子的事儿。
    李老汉可是疼了她十几年,简直把她当眼珠子供养着,就连自家亲生的老大老二都被逼着没了去路。这会儿猛地爆出这么一出,他能不急火攻心吗?当下就喷了口老血,听着李秀娥说王氏跟哪个村儿的谁谁不清不楚,他可谓是心乱如麻。之后李秀娥又数落起李青山跟李青暖这兄妹俩没出息,还说当初传回田铁石死了这话的时候,王氏还琢磨着再卖一次李青暖。听到这,李老汉再也受不住了,只觉得心如刀绞的疼和后悔,挣扎着就要起来找王氏这恶婆娘说道说道。这会儿,就算是休了王氏,他也毫不心软!
    可李秀娥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一伸胳膊就把人推到了炕上。紧接着,在李秀娥越来越刻薄冷漠的话里,李老汉抽搐了几下身子,眼前一黑就翻了白眼儿,之后再没了知觉。
    李秀娥骂的正痛快呢,嫁给鳏夫的怨气,被人戳着脊梁骂破鞋烂货的恨意,一点儿不留的全撒在了李老汉身上。她从头到尾就没觉得自己做错了,更不认为他爹急急把她嫁出去,是为了救她的命。在她心里,一直觉得要不是李老汉没出息,这会儿她早就是侯家少奶奶了。就算再差,也得是个得/宠/的姨娘。
    等到听不见李老汉的声响,李秀娥才发现她爹早就瞪着白眼没了气儿。身子虽然还热乎着,可那人是一动都不动了。她尖叫一声,直接蹿出了正屋。想到自己刚刚居然跟个死人在一块带着,李秀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过她心里也就是一点点的惊怕跟恶心,说道愧疚可是一点没有。

  ☆、第44章 极品的结局/

李老汉的丧事儿已经过去些日子,李青山跟田铁石那边的日子也恢复了平静。但稳妥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儿,李秀娥这出嫁的闺女可就又回村来出了幺蛾子。
    现在潮河沟儿谁不知道,刚守寡还没半月的王氏,又要出嫁了。而媒人就是自家闺女李秀娥。
    对于人家的家事儿,外人不好说什么,不过人们再瞧这俩人的时候,多少就带了轻蔑。而李秀娥没出嫁前的那档子事儿,可又被人翻腾出来了。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李青山跟李青暖都有些发发懵,这百天可还没过呢。但是毕竟,那已经算是外人了,他们也不好说啥。
    王氏其实说嫁出去,还不如说跟李秀娥一样是自己背着包袱去的呢。只是相比于李秀娥,她这次去,人家男方根本没打算跟她签婚书。只是每天给她些铜板,让她给操持起家务来。
    说白了,这就是个暖床加保姆的活儿。李秀娥看重的也不是对方会对她娘好,她看重的是那老汉许下的一个快病死的小猪崽子。
    李青暖听着旁人给学的话,也没吭气儿。倒是来人一边儿做着针线活儿,一边说着从担货郎那里听来的闲话。说是李秀娥在婆家日子过的很苦,本来那鳏夫娶她就是因为娶不起好姑娘,所以她过去后不仅得操持家务,还得下地跟汉子们一起干活儿。偏偏她上边还有个不好相处的婆婆,时不时背着人拿王氏不守妇道的事儿敲打敲打她。有时候她想撂挑子歇着,她婆婆直接就让自家儿子拳头教训。而村里人都听说这个媳妇人品不好,所以见了她都会绕道走,听说是她是人家买回去的,所以对她时不时的哭诉,也不会多说啥。
    反正一桩桩事儿传过来,都被人拿来当碎嘴的闲话唠。而只剩李大鹏一个的李家老宅,也随之破烂起来。以前有爹娘的时候,还有人管着他干活儿,现在家里没人管束着了,他直接就懒散了,只知道坐吃山空,甚至之前收回来的棒子都懒得晒晒收起来。秋末的几场雨水过后,李大鹏收回来的棒子彻底被捂得发了霉。
    至此,本来好端端的老李家,就这么被他们自己毁了。
    天气渐渐凉了,李青暖想着自家也不能这么在大哥家吃住,所以在把棒子粜了后,她就让大哥给捎了一些隔水的苫布回来。又趁着农闲,石家大哥还没出去做活儿的时候,让他跟大哥一起把前山那个茅草屋修整了一下。
    田铁石也凭着手上的手艺,三天两头去前山地头搂些初冬有些发蒙的野味儿拿去换钱。这么下来,他倒也新存下几十钱的大子儿。
    搬家其实也简单,都是当时李青暖从田家出来是带的那些东西。何氏怕两人在那草屋里冷,还专门又从娘家抱了两床旧被子来给妹子妹夫铺炕。折腾了三四天,几个人才把小破屋收拾干净,虽然不如大瓦房亮堂暖和,可也算是有了遮风避雨的地界。
    “青暖,不是我说,你跟铁石就是太老实了,”林月娘捏着胳膊坐在凳子上,一脸不满意的说道,“他田家也就是遇到了你跟铁石这样的人,要是我,怎么着也得让他们知道啥叫神仙怕恶鬼。平时偏心也就算了,分家还能分的这么不要脸......”
    何氏在一边儿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知道月娘就是这么个心直口快的爽朗性子,所以也没觉得对方是故意挑拨。她何尝不觉得妹子性子太好,可话说回来了,换做是她,只怕未必有妹子的果决跟坚强。当初王氏折腾自己的时候,自己不也是一声不敢吭吗?好在自家男人拼死分了家。
    “你可收敛着点性子吧。”何氏一边抖开手上的搌布帮着李青暖擦屋子,一边接下那边的话,“做人媳妇总不能跟做姑娘一样随意,但凡遇到个找茬的婆婆,不忍着就得犯不孝的七出之条。要是碰上个不知道心疼自个的男人,只怕给了休书还得吵吵的让你没法做人。苏家庄那可不就是这么逼死了几个外地媳妇?”
    林月娘性子野惯了,最看不惯这种事儿,被人欺负了也不吭事儿,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可她也知道,李家嫂子说的也没差。再彪悍泼辣的媳妇,也没几个敢在长辈跟前放肆的,最多也就是言语上不疼不痒地顶撞几句。
    还真是女人的悲哀啊。
    田铁石刚进院儿里,就听见屋里头传来嬉闹声,尤其是当听到自家媳妇少有的快活的打趣儿声时,他竟然也跟着嘿嘿傻笑了两声。终于熬出来了,不管怎么样,这大概也是因祸得福?最起码,以后媳妇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白日里累的也能好好歇着了。
    因为避讳着里面有个没出嫁的姑娘,他也没进屋,只是提着篓子进了临时搭起来的灶房。
    看着天色,也到了该做后晌饭的时候了,他也没进屋里去招呼一句,就动手洗干净篓子里还带着血腥的几根骨头,小心的把上边带着筋肉的地方处理好。然后添了水在大锅里,又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火,等到熬骨头汤的水开了,他才撤了一些火。等到肉骨头的香味儿出来了,他又麻溜儿的拾掇了几块土豆跟刘大叔家送来的那几根粉条倒进锅里,还用小火儿炖着。
    现在媳妇怀着身子,虽然孩子不咋折腾她,可田铁石看着媳妇浮肿的腿脚,可是心疼的不行。所以在他刚能舍了拐杖走道的时候,就包揽了所有自己能干的活儿,给媳妇洗脚洗衣裳,甚至做饭刷碗,他都舍不得让媳妇沾手。
    何氏见妹子这里忙活的差不多了,她也就没再多留。李青暖跟田铁石留她吃饭,她只说今儿大郎回来,得回去给儿子做些吃食。田铁石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大郎离家那么久,可不就是为了给自己跟媳妇腾屋子,所以他赶紧进灶房舀了两根肉多的骨头装好,又打了些骨头汤在盛饭的盆子里,让何氏带走。
    本来以为今儿算是俩人分出来过的第一天,怎么着也得和和美美乐乐呵呵的,可他们谁都不知道,田家老宅的正屋,这会儿可还有人算计着呢。
    田家老宅这会儿的日子可谓是水深火热,地连带着庄稼都卖了,张氏攒下的银子都被几个儿子掏空了。现在老二老三想去镇上做工,人家一听是潮河沟儿田家的,都直接唬着脸让人撵出去,有些脾气暴的掌柜跟管事儿的,直接就让伙计放狗咬他们。而老四田家旺贪下的银子,还时不时被人来催,到最后镇上老爷直接让人捎话说,年前补不上银子,就带田家旺去见官。
    现在别说是肉了,就连黍米他们都快吃不上了。可小张氏跟田家几个儿子,还总觉得爹娘是背着他们藏了好物件儿,话里话外是要逼着他们拿钱出来。这中间,张氏跟老二家的可不是撕了一回两回了,有一次俩人儿为了粜麦子的收入,可是当街指着彼此骂破鞋。
    这种气氛,连带的二房的田小明小小年纪儿都生了小心思。
    这不,因为后晌饭只有那么点腌咸菜,还有每人只一碗的黍米饭跟粗玉米面的窝头,一家人又开始掰扯起来了。
    田老汉的脸拉的跟个驴脸一样,张氏也没声好气儿的,小张氏更是用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饭,撇着嘴老大不乐意的摔筷子扔碗的闹腾。田家成兄弟三虽然没说啥,可脸上也是满脸的嫌恶。
    “娘,不是我说你,就算你不心疼大人,那明子可不能饿着。家里顿顿喝粥吃咸菜也就算了,现在就连黍米饭都不能管饱了,这日子还咋过?”田家成这会儿成了家里的老大,感觉到小张氏在桌子底下踢了自己一脚,他赶紧放下筷子黑着脸闷声抱怨道,“之前不是才卖了地跟麦子吗?多少您老手里也得有个钱儿吧。”
    张氏本来心里就有气儿,现在她在这个家可真是一点儿地位都没有,先是老头子是不是骂搡她几句,接着是老二家媳妇三天两头找茬吵闹。几个儿子也没一个省心的,天天正事儿不干,光琢磨着她手里还有没有钱。
    可再怎么说,这也是她儿子,她也是心疼的。所以她只能把脸一扭,盯着小张氏开始骂咧,“你个扫把星,这才消停了几天啊,就撺掇着你男人要钱,老娘没钱,就算有钱也要留着给老四还钱呢。你们想都别想动......”
    想到小张氏之前骗自己流产,让自己做牛做马的伺候着她,有了啥好物件还得紧着她的西屋,张氏心里就恼火的不行。心里憋了火气,嘴里的话也就越来越刻薄难听的,到最后她甚至直接拿了刚扒了两口的盛了饭的碗砸了过去。这要不是她怕老二跟老大一样再闹分家,只怕这会儿都会弹跳起来用扫帚抽老二家的一顿。
    “娘,您要说这话我可不乐意听了。要说二房三房四房可就是您儿子,咋地他老四在镇上过了那么些年的好日子,现在落了难得我们全家子背?”小张氏一脸不高兴的开口,“说起来,明子可也是被他累了名声,现在连个学都没得上......”

  ☆、第45章 田家老宅/

小张氏这次可是有备而来的,她越说越委屈,到最后直接哭嚎起来。一会儿指天骂地,一会儿哭嚎着说她嫁过来时候还是个金媳妇,现在就成了吃糠喝粥还被人欺负的人。这又是要死要活的哭闹,又是扯着田家成说要回娘家。
    弄得一屋子人饭还没吃,就被甩了一身的鼻涕眼泪。老四田家旺也顾不得讲究了,直接撸起袖子也争了几句,他是不好跟嫂子直接争执的,所以这就冷言冷语的挑了几句二哥管不了自家屋里的话。废话,他可是净身出户的,哪有钱还债?要是爹娘不管,那年前儿说不准他就得去蹲大牢。
    可小张氏是谁,自从老大家分出去后,她可是当了不少时间的霸王,哪能让老四那个瘪犊子堵了嘴?更何况,那可是铜子儿银钱啊,她要是跟自家男人一样不吭气儿,那以后婆婆还不得背着自己把这个宅子贴补给另外俩儿子!想到这里,小张氏直觉得心肝肉疼,直接就开始撒泼使赖了。
    “这日子是没法过的,前儿你们能为了老三卖了家里的牲口看病还钱,又为了老四家的卖地卖粮食,可这会儿逼着咱顿顿吃咸菜窝头,还耽误了我家娃上学......干脆让你儿子卖了媳妇跟儿子得了!”小张氏一想到以后说不准公婆还得满房子给老三老四填补,毕竟那老三老四现在可还没房媳妇呢。看着眼前的日子,思量着以后背着一屁股债的糟心日子,她就脑袋发昏,甚至有些绝望了,哭喊的话也有些歇斯底里。她也不擦脸上的眼泪,任由头发一绺一绺的乱糟起来,“娘手里有钱没钱当儿媳的不知道,可你既然能孝敬了张家,咋就不想想你儿子孙子啊!”
    小张氏是越说越混,就连张氏八辈子之前做下的事儿也都抖搂了出来。有的没的,难听的难堪的,一溜儿烟儿的从她嘴里蹦出来。
    张氏是没见过老二家的撒泼能撒的这么溜,再一听那些个刻薄的话,可不就是跟自己以前管用的招儿一样?当下,她就被气的浑身直哆嗦,真是整日的打鹰没想到却被只鸟儿啄了眼。
    “好你个不要脸皮的阴沟货,跟老娘这耍赖撒泼,也不瞧瞧自己个有什么斤称!”张氏一拍桌子,耷拉着张脸就开始跟小张氏互撕了。以前老大家的败家媳妇在的时候,她是瞧着小张氏哪都顺眼,可现在这个媳妇,简直成了死皮赖脸撒泼使诈的熟手,每天不琢磨出点幺蛾子,那就不是她了!“别说家里没钱,有钱也不给你这个败兴娘们儿花......老天爷啊,你咋就不睁眼瞧瞧啊,这儿媳妇可是要逼死当婆婆的了,你咋就不一声雷劈死她啊......真是丧尽天良的玩意儿啊,非得逼着老婆婆去死......”
    田老汉本来心里就不舒坦,这么一闹腾,也吃不下饭了,直接佝偻着身子出去了。老三田家财脸上闪过几分怨毒,然后冲着田小明招了招手,就带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大侄子出了屋,至于干啥去,只怕就他自个心眼儿里清楚了。
    倒是田家成跟田家旺俩兄弟开始对垒了,而小张氏也顺势跟婆婆张氏开始对骂了。这撸袖子揭短诅咒骂街甚至吐口水的事儿,可是一个没拉下。小张氏是咬死了公婆偏心,顺带着骂老三是个伪男人,老四是个祸害精,啥偷懒不做活儿,不着四六的......而张氏则戳着小张氏肚皮儿不争气的伤口,还哭天抢地的骂她坏了心肝诓骗自己小产,逼着婆婆伺候媳妇,说让婆婆在媳妇跟前立规矩,也不怕遭了天谴......
    一屋子人,乌压压的,直到嚷嚷到口干舌燥也没争辩出个一二来。等到天黑下来,田老汉跟老三才回来。这次回来,几个人却是得了个好消息。
    明子可是说,他瞧见他大伯今儿去镇上肉铺里了。刚过了兵役的事儿,谁家有钱去肉铺啊,这么一琢磨,张氏就觉得老大家肯定是有钱了。她就说嘛,老大一向能挣钱,怎得就盖了几间大瓦房就没钱了?
    “奶奶,大伯有了钱却私藏着,也不知道孝敬您跟爷爷,依着书上说的,这就是不孝啊。”明子眼珠子一咕噜,心里想着他娘教他说的那些话,明明是添油加醋的挑拨,可脸上却还是一本正经。“这事儿就算说出去,大伯他也占不了理儿,少不得要供养着您跟爷爷。”
    明子这话可是真真切切的在张氏心头火上添了一把柴,张氏一想到田铁石娶了那败家媳妇后不仅学会藏私了,现在有了钱也不知道给自个花,她心里就开始不平衡了。早知道,当初就该毁了那门亲事。这要是娶了邻村的林家傻姑,现在老大一家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不说别的,林家嫁妆可也还不少呢。
    “娘,我也听说前些时候大哥置办了不少物件。要不是他挣了钱,光靠粜了玉米棒子得了那几个钱,哪够收拾前山的破屋呢?”田家成这会儿也不闹腾了,跟老四对视一眼,一起撺掇起张氏来。
    虽然因为还债的事儿,兄弟几个闹的很僵,不过这落井下石的时候,这兄弟仨还真是够“齐心协力”的。
    田老汉也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这段时间虽然被折腾的没了精气儿,人也颓废了不少。不过想到可能能从老大那里搞些好处,他还是默许了婆娘上跳下蹿的要去找老大理论。
    “眼看就要过年了,我是听说老大家媳妇的哥哥准备宰杀一口大肥猪,你一会儿去了好好跟人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便宜点卖给咱家一些。”田老汉心里想着怎么占便宜,可嘴上的话却是冠冕堂皇。
    一般庄户人家,过年的时候都会杀猪,留下一年里自家吃的,剩下的都会拿到镇上去换钱。有的人家也不喂养那些物件,到了年前也会找同村儿的便宜点买上半扇猪肉。所以田老汉这话,不管传到哪都不是啥过分的话。
    不过他可没想着真的花钱,自家婆娘自己了解,一旦真的去老大那里闹腾,绝对会逼着老大给搞一些不花钱的猪肉。这好事儿让他沾了,骂名却被张氏在前边顶下来了,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划算。
    就这么着,田家老宅正屋的灯几乎着了大半宿。到最后几家人都散了,熄了灯,张氏还做着拿捏老大那些钱的美梦。
    回了屋的田家成跟媳妇躺在炕上,也在絮叨着怎么从张氏手里再抠出些钱,然后想办法分家。他们可是打听清楚了,老四欠的不是十两八两的银子,这要是继续一块儿过下去,迟早得把他们二房给卖了。
    老三跟老四开始是住一个屋的,可后来看彼此都不顺眼,老三就又搬回了东屋。这俩人最初还和睦些,可后来都觉得张氏背地地给对方好处了,尤其是老三几次撞见他娘偷偷给老四往兜里塞煮鸡蛋,他更是认定了这家里人都瞧不起他。到最后,俩人私底下一见面就损对方,一个说对方是死太监,一个骂对方是倒插门里的大姑娘生生被老婆赶出门。这也算是生了闲心,兄弟结仇了。
    第二天一大早,田铁石先是给媳妇穿了衣裳,又烧了热水给媳妇擦了手脸,这才去灶房弄了大早就熬上的玉米糊。等紧着媳妇吃饱了,他才囫囵得往肚子里狠灌了几碗粥。然后依着媳妇得话,吃了一个鸡蛋。
    等收拾好了,田铁石又去灶上往昨儿个熬骨头汤的灶膛里攒了一把火。之后跟媳妇打了声招呼,就挑了两担子柴火去镇上卖。因为担心媳妇一个人在家,他还特地去跟何氏说了一声。
    张氏挑了个大早来了前山,在房子外面猫了半天,等田铁石出了门,她才进了连栅栏都是柴火围起来的破烂院子。一闻到灶房里有肉香味,张氏的脸就拉的更长了。这小贱蹄子,果然是教着她男人藏私了。
    想到这里,张氏就气势汹汹的冲进了有声响的屋里,逮住李青暖直接就扯着她骂了半天,还没等李青暖反应过来,张氏就开了炕柜翻找起来。把柜子里的衣服跟被褥扒拉的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直看的李青暖心头猛跳。
    “你个脏心烂肺的贱蹄子,简直是不得好死,生个闺女也会是破鞋,生个儿子也没屁/眼儿......老娘好好的儿子叫你教成了白眼狼,挣了钱不知道孝敬爹娘就算了,还背着老娘给你个小蹄子买肉!可真是没天理了......”张氏一边翻找,还一边咒骂,她是看见李青暖就来气。要不是这个贱蹄子,自家老三怎么会做不了男人?要是她依着自己的心思,跟了那个有钱的鳏夫,老四怎么可能那么没脸的被赶回来?“你个小贱娘们,赶紧把钱给老娘拿出来,顺便儿等你大哥家杀了猪,捡着好肉给老娘送过去,不然的话老娘就让老大那个败兴货给你一张休书,让你从老田家滚蛋......”
    李青暖气的脸都白了,不要脸到了这种地步,张氏也真算得上是极品奇葩了。可她还真骂不出那种脏话,更别说学着小张氏她们撒泼了。更何况,看着张氏这幅疯癫的模样,她也不敢往上凑啊。不说别的,就是自己的肚子也经不得一点闪失。
    “娘,我这哪有什么钱?当初我算是净身出户的,家里可没给分家银子。后来铁石受伤,咱还欠了外面不少两银子呢。这还不算欠镇上药铺的几十两......”李青暖捂着小锅大小的肚子,缓缓的往后退了几步。要是就她自己,这会儿肯定会直接拉了门口面的扫帚把张氏打出去,反正她也会找各种理由,让大家说不出一句差来。可现在这肚子可已经有七个来月了,但凡有一点差错,她都承受不起。
    自己如今住的地方并不在当村,要是吵闹起来,就怕没相熟的人及时来拉架。虽然不敢明着上前跟张氏撕扯,可李青暖还是存了个心思,摸到门后看了一眼她晚上用来顶门栓用的铁锹。
    瞥过外面,见有不少婶子开始进山打酸枣了,李青暖心里就有了计较。反正有了捅伤田家财那一出,自己现在算是站在了舆论倾倒同情的一边......

  ☆、第46章 威武

张氏闻过了肉味,怎么肯相信李青暖的话。而且田铁石没钱,谁肯赊给他药?这么一想,她就认定了这屋里有银子,非要逼着李青暖拿出来。
    眼看张氏逼的越来越厉害,话也越来越糙,甚至说出了要是她生个闺女,就卖进**还钱的话,李青暖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拿了手边儿生了锈的铁锹冲着张氏劈过去,当然她下手也是有准头的,杀人弑母的罪名她也没想过要背上。
    张氏被劈在自己身边的这一铁锹骇的哇的尖叫一声,连爬带滚的就下了炕。往地上踩的时候一不留神儿,她又跳进了炕沿儿底下那个角里的尿盆里,然后直接就趴在了地上。
    说起来,那个尿盆是因为李青暖月份大了,一会儿就要跑一趟茅房,田铁石又实在担心李青暖身子重,一个人去房后的茅房不方便,这才软磨硬泡的让李青暖答应每天在屋里方便。等他回来了,再拿出去倒掉,再冲洗干净。
    而张氏今儿还真是不走运,在送走田铁石后,李青暖可是刚刚方便过的。所以她这么一摔一爬的,直接就滚了全身尿。因为她摔的时候是大头朝下,这会儿脸上都带了湿乎乎的液体。真是一股臭气带着尿腥味......
    李青暖憋着笑,冷着一张俊脸,眼看铁锹就要再次落下,只惊吓的张氏打着滚的蹿出了屋子。说起来,张氏也不是怕李青暖正劈死她,她是被上次老二田家成拿着菜刀砍怕了。
    等出了屋子,张氏也不顾自己身上又臭又脏,直接叉着腰站在门口开骂了。这回顺带上骂田铁石脏良心,数落着老大一家的不孝顺。可见李青暖冷着脸目眦欲裂地再次举起铁锹,她也顾不得再耍婆婆的威风,灰头土脸的躲了出去。
    路过的几个婶子见田家大媳妇没吃亏,只跟李青暖笑笑,也没进院子就结伴继续去捡酸枣。
    过了晌午,李青暖刚歇下,就听见小张氏在外面叫人的声音。她理都懒得理。倒是小张氏不甘心,厚着脸皮进了屋子,见李青暖眯着眼休息,她也不觉得自己打扰了人。
    “大嫂,说起来咱娘是苛刻了一些,可弟妹我可从来没有外待过你啊。你是不知道,现在家里乱成了啥样子。可怜我的明子,这么大的年纪的还不能跟李家大郎一样去念书......”小张氏一坐下就开始唠叨起自己的为难,顺带着还用手绢儿抹两把泪。
    李青暖斜了一眼小张氏,心里冷笑,这田家人还真把她当傻子了啊。先让张氏来无理取闹的撒泼一通,接着又让小张氏来打亲情牌。不过演员还有演员的素养呢,小张氏你敢不敢不用抹了辣椒汁儿的帕子。那么呛人刺鼻的味道,你真当别人是傻子啊。
    “二弟妹,你来到底是为了啥事儿?我听了半天就听懂了你是说咱分了家还是一家人,该相互帮衬着点?”李青暖歪着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小张氏。
    “是啊,大嫂,要我说大哥不是有进山挖参的手艺吗?我可听说近来镇子上收野参的价格都高了不少......”
    这话一落,李青暖的火可就越来越大了。这田家人怎么都这么恬不知耻呢?别说已经分家了,就算没分家,能说出这种话也真是做人无底线了吧。
    “你是想让你大哥把手艺教给老二?”李青暖挑挑眉,心里腹谤可脸上却带着诧异和不赞同,“不是我说你,你是当人媳妇的,怎么能为了那么点银子就催着自家男人去送死?不过说起来,你的话也没差,为了明子,你这当娘的也的确该狠狠心肠。”
    李青暖突然开口,打断了小张氏接下来的话,“你大哥这次受伤,我们也是欠了大几十两的银子,要是老二真能从山里挖出啥好宝贝,到时候你们可接济一下我跟你大哥啊。”
    见李青暖这么不上道,小张氏脸上也有些撑不住了,她讪笑两声,突然觉得自己一直没看在眼里的大嫂,竟然也是浑水的一把好手。
    “大嫂,我是真把你当一家人,所以就有话直说了,我跟老二也打算分家单过,可我们手里没钱,明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怎么着也得去镇上有些名声的私塾吧。所以我才来跟你张这个口......想借十两银子。等明子考上秀才官老爷,你们也能沾沾光不是。”小张氏僵着脸,厚着脸皮接着说。可那语气里,怎么听怎么都有一股子莫名的高高在上施舍的滋味。
    十两银子,这一般人家儿一年也没这么高的收入。说是两亩地的麦子能打四两银子的粮食,可去除农桑税,剩下的也就将将够一家子生活。小张氏开口,也不怕闪了自个的舌头。
    “弟妹,明子这未来官老爷的光,我们只怕是沾不上了。不过今儿嫂子也不拐弯抹角了,跟你把实话撂这儿,嫂子当初是怎么出的田家你清楚,分了点啥东西你也知道。你瞧瞧这屋里,可连片砖瓦都没有。这样,要是你实在觉得自家的光景比嫂子还差,那我就给你挤出十个铜板,不过亲兄弟明算账,你可得打借条啊。”
    哼,跟我装,看我不磕碜死你。
    小张氏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可就精彩了。张张嘴,也没说出啥话来,最后只能咬着后牙槽起身了。可她也不是啥省油的灯,临走了还得惦记惦记灶房里飘出来的香味。
    “嫂子,明子最近辛苦的很,正好要补身子,我一会儿就去你灶上盛两碗肉汤给他。绝对不捞肉,唉,也算是给那孩子解解馋吧。”
    李青暖简直就要笑出来了,这田家人还有个正常的不?算起来,自家现在跟他们可是两家人呢,谁见过一见面儿就借钱,借钱不成直接算计起人家灶上的物件的?
    林月娘挎着篮子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三三两两的人聚在李青暖家院子口上。还有小张氏尖着嗓子破口大骂的声音传来,直接让她冷笑连连。尼玛,这妖妇还真是一点脸皮不要呢。
    她扒拉开人**进了院,就见李青暖冷着脸堵在灶房口上,而小张氏几次想要推开她进去。
    听周围看热闹的人讲明白了来龙去脉,林月娘暗啐了一口吐沫,还真当青暖妹子没个靠山了啊。
    “只听说过吊死鬼打粉插花的,可没听说过这人也有这么一号的啊。”林月娘扯开了嗓门对旁边一个婶子说道,“今儿我算知道,这死不要脸的话是咋来的了。”
    小张氏这会儿不乐意了,“还真是多管闲事儿的长舌妇,怪不得这么大了还嫁不出去,有你啥事儿啊,在我跟前瞎吵吵......”
    她这一句话刚落,周围刚刚劝和的人可就冷了脸。照小张氏的说法,他们这些来劝架或是看热闹的,都是长舌妇?都是多管闲事儿嫁不出去的?不管他们是不是热衷于传闲话,可谁也不想被指着鼻子骂啊。
    林月娘理都懒得理还在咋呼的小张氏,直接一口吐沫呸到小张氏跟前,“畜生还知道放屁甩甩尾巴,我咋瞧着你放屁都不嫌臭啊,又或者你屋里是没盐清口了?遍着整个镇上七八个村儿,我还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追到分了家的嫂子灶房去抢东西。知道的说是你屋里穷,揭不开锅吃不起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欺虐嫂子呢。咱村可没这个规矩啊。”
    林月娘的性子不耍泼,可在家里绝对是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别说是小张氏这种欺软怕硬,仗着脸厚当武器的人,就算是张氏,她可也不怕。她跟李青暖的性子不同,她自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被爹娘当男孩养的,脾气野气性大,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若不是说了亲事,她只怕还觉得天第一她第二呢。
    小张氏被臊了个大红脸,看着地上的口水,她也恶心的往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的开口:“你这人怎么这么恶心,别人家的事儿,哪轮得到你这大姑娘插嘴!张口就骂人,没一点口德,你也不怕烂了舌头。”
    林月娘嗤笑一声,理了理胳膊上挎着的篮子,眼睛都笑的弯了起来,“我可没骂人,这骂人的话太伤感情,不过对于牲口之类的,我可是一向不嘴软的。谁不知道我家的大黑是村里最听话的狗啊。”
    小张氏这是遇上茬了,她哆嗦了半天,也没再说出个一二三。就算再混账,她也清楚,自个不是这林月娘的对手。先说人家一个大姑娘扭打坏了不少地痞,那份泼辣狠戾就不是小张氏敢比的。
    李青暖靠在灶房门框上,缓了口气儿,疲惫却含着冷意的开口,“二弟妹,今儿先是婆婆来翻箱倒柜的翻腾了半天,非逼着我拿钱,还让我跟我大哥那弄半扇好猪肉送过去敬奉她。后来是你,一来就张口跟我借十两银子。我家的情况,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我说没钱,你又开口说镇上现在山参多少银钱,这话里话外可不就是逼着我家男人进山去?”
    “二弟妹,我不想说啥框外的话,我这当嫂子的就问一句,分家前指使我,让我替你替明子甚至替你男人洗衣做饭,现在分了家,难不成还想追到我家里逼?”李青暖声音凄苦,双手掩面,虽然瞧不见她掉泪,可谁还听不出她声音里强自按捺的委屈?只怕是被逼的没法子了,才这么强硬一回。周围看热闹的人,这回可真心疼这娃了,七嘴八舌的就开始说小张氏做的别太绝了。
    “这村里谁不知道铁石身子刚刚显好?这从阎王爷手里抢命的时候,你们谁登门看过一眼?我们拿不起药,求着药铺赊账的时候,你们咋就不知道给我们送一个铜板?我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难不成还得为了讨好你,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汉子,看着自己孩子的爹进山拼命?二弟妹,你这次回去也跟爹娘说说,别再折腾我了......”
    李青暖耸着肩,一颤一颤的说道,“我也不指望你敬着我这长嫂,最起码别再磋磨我,难不成非得逼得我们过不下去,你才高兴......”
    哼,张氏跟小张氏都是一个德行,完全是煮不熟炸不透的混不吝,不一次性的解决了。这以后的日子也就别想安生了。尼玛,田家老宅那边估计也是到了绝境,李青暖依着那边人无耻下限的性子琢磨着,估计他们作死也就这几天了。接下来,她就不信田老汉跟他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能顶着脸皮上门来。

  ☆、第47章 幸福小日子的开始

小张氏被李青暖的这一段话说得是哑口无言,她没想到老大家媳妇,自己这个平时看似不声不响的嫂子,秃噜起事儿来这么不含糊。字字句句就把自个说成了逼着她去死的恶弟妹,她也的确没想到李青暖会这么撕破脸面,本来还觉得李青暖怎么着,也得顾及着些亲戚脸面。再加上她肚子里的娃以后可是要姓田的,她怎么着得给娃攒个好名声跟老宅那边搭好关系吧。谁知道,这李青暖也不知吃错了啥药,句句都往自己那些小心思上戳。
    小张氏也不想想,田家老宅那的名声都成啥德行了,说是声名狼藉都是轻的。李青暖再傻,也不可能上赶着去拉关系。她现在是巴不得彻底跟老宅闹死呢。
    “二弟妹,不是我不让你进灶房,这锅里是你大哥好不容易给我肚子里的娃做下的饭,你要是糟蹋了,这两天可让我个怀了七八个月身子的妇人怎么过?你瞧不起我这院,那我躲着还不行吗?算我当嫂子的求你了,以后别来咱家了行吗?”李青暖越说越伤心,到最后简直就算得上泣不成声了。
    “哎呀,我就说嘛,铁石媳妇要不被逼急了,哪能不顾身子为了一口饭跟人折腾!”有了李青暖的话,加上刚刚小张氏气势汹汹的模样,周围看热闹的人终于插上了话。
    有了第一句,就会有第二句抱不平的话。还有林月娘瞅准时机说几句添油加醋的话,这周围的人可就都义愤填膺起来。
    “这也太狠了,铁石这会的日子就算咱们不清楚,猜也能猜出来啊。就靠着两亩地的玉米挨过个冬天,这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催债。都这样了,田家院里的人还不消停,还真是没天理了啊......”
    “不行,一会儿我见了里正家的那口子,可得说道说道,咱潮河沟儿可不能像苏家庄一样,逼了一家子人跳井!”
    不说别的,现在田家除了田铁石,那名声跟口碑简直没法听。人们根本不介意再落井下石,让田家老宅那边再狼狈一些。
    “过了几辈子,咱这地界儿上就没出过这么一家子不厚道的人家......说出去,都嫌丢人。”
    “就是,人家男人那伤可还没好利索,这就撺掇着让人家接着拼命养活他们一大家子,还真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有人开始说到田铁石没成家前给田家盖的瓦房,给老二娶的媳妇,还有铁石受了伤不知生死的时候,他媳妇就被田家人赶了出来......这一桩桩的再被翻出来,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寒心。
    “也就是铁石两口子老实,要是我,哪还能让她进家门啊。”
    “这话说的在理儿,田老三犯下那种猪狗不如的事儿,要不是青暖妹子心善,早就扭送去见官了,哪还能由得他们再作态!”
    “这事儿田老汉一家子都做绝了,还有啥可说的啊,一会儿咱们一起去见里正。留下这么一家子,迟早会祸害了咱们村儿。”
    小张氏的脸色是一会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到最后在人们声讨声中,夹着尾巴灰溜溜的离开了。以后打死她,都不会再来招惹大房了。
    “青暖啊,你别伤心,虽然田家那边不省心,你大着肚子,以后就干脆别让那些子找茬的进门,赶明儿我就把大黑给你牵过来。至于咱们村,谁家不知道是他老田家做绝了,你放心绝对不会因为这事儿,在背后乱嚼舌根子说道你不孝。”林月娘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篮子递给李青暖,“这不,我娘怕你们刚搬家没粮食吃,让我给你送一碗碾碎的玉米渗。”
    旁边的几个嫂子也都出言安慰了一番,更有几个脾气倔的妇人直接带了人去找里正。
    这之后,在田铁石从镇上回来的路上,还有不少和善的婶子递了几把菜让她带回家。有家里宽裕的,更是直接在碗里扣了几块煎饼给他拿回去给媳妇吃。
    还没等田铁石到了家门口,就听说张氏跟小张氏去媳妇跟前闹腾的事儿,这可了得?自家媳妇可是笨着身子,不能急不能气的,这要是被他娘跟老二家的欺负急了,谁知道会出啥事儿。
    他急急忙忙的往回跑,进了院儿东西还没放下,就着急的开口,“媳妇?媳妇......”
    李青暖正在炕上跟林月娘拉着家常缝补衣裳,心里还盘算着让铁石抽空弄个能插门闩的大门。而且眼看就快到年下了,怎么着也得重新修葺窗户和院墙。再者开春后,也就快到自己生产的日子了,不说自己坐月子做不安稳,就算是孩子只怕也得忍着冷风。
    她刚跟林月娘打听了一下本村木匠干活儿的工钱,就听见自家男人焦急忙慌的声音。
    林月娘瞧着也没啥事儿了,人家男人都回来了,自己总不好再待下去,就找了个由头告辞了。
    田铁石进了屋,还没站定就抹着冷汗问道,“娘她们又来闹腾你了?”
    李青暖套上鞋下地,递了快温水湿过的布巾过去。并没有隐瞒今儿的事儿,更没有添油加醋的说道,只是到了最后,她深吸口气儿说道,“本来想着咱们毕竟是从那边分出来的,再难堪也不能被人指着脊梁骂忘本,可今儿她们这是打定主意不让咱好过......但凡我不吓狠了娘,她就不会消停。至于二弟妹,她说的倒是好听,我也是打不得骂不得,正好月娘倒是替我出了那口气儿......”
    见自家媳妇真是没事儿,田铁石才放下心来。至于媳妇说背着人用铁锹吓走了他娘,又借着乡里乡亲的闲言碎语给了小张氏个没脸没皮,他根本不觉得过分。
    要不是自家媳妇心思转的快,谁知道自个回来的时候还能不能看到活蹦乱敲的媳妇啊。他可是听说了,他娘现在脾性越发的暴躁,动不动就跟小张氏干仗!
    等拾掇好了,田铁石就搬了凳子放在灶房口上,然后回身扶着媳妇坐过去。灶房生着火,倒也不冷,而且李青暖是喜欢看着那汉子给自己做饭的,俩人时不时的搭一句闲话的感觉,总让她心里莫名的甜滋滋。
    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些小零嘴儿跟鸡蛋,因为日子紧张,他也就没买肉。
    “媳妇,咱家现在没啥现钱儿,我想着自己去打些木材请村里的钱木匠给打几扇窗户,先用窗户纸糊上,咱也好过冬。”田铁石娴熟的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火,然后把刚刚马婶子给的几块煎饼码在篦子上。等做完后,才不好意思搔了搔脑袋苦笑道,“到时候肯定得留木匠在家里吃饭,可咱家吃食没没啥了......”
    李青暖心里也清楚,这汉子说的是实情。分家后,他们手里的钱加上跟大哥和乡亲手里借的钱,基本上都给田铁石养身子用了。后来粜了玉米交了赋税,剩下的也不过一两多银子,算上铁石打野味儿挣的那几钱,也没多少。后来她身子越来越重,又不敢断了给养,铁石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只能顿顿吃咸菜喝一碗粥,挤出来的钱可都给她买肉骨头跟鸡蛋了。
    说起来也不是她矫情,只是毕竟有现代人的知识,李青暖清楚在怀孕的时候如果不能给孩子足够的营养,以后孩子出生了难免精血不足,火气不旺。况且之前大夫也说,她前期惊吓过度,心思郁结,对孩子也是很不好,唯一的法子就是好生将养。所以就算再心疼那个汉子,她都没拒绝过他给准备的那些吃食。
    “对了媳妇,村里的婶子大叔都开始打酸枣了,虽然药铺里收的价格不高,可也是一份营生。我琢磨着以后趁着早起没事儿,也去山上打点拿去卖。”
    田铁石把给媳妇熬的肉汤连带着菜跟粉条盛进碗里,又捞了煮的滚烫的鸡蛋放凉水里浸一下。最后才从小锅里舀了两勺稀拉拉的黍米粥,随手拿了个拌着麦麸的黑馒头啃了两口。
    酸枣?
    一听到这个词,李青暖眼前一亮。前世的时候,酸枣汁跟酸枣梅可是十分盛行的。因为她小时候就住在太行山一脉的一个小山村,那边的婶子跟嫂子们冬日里没事儿的时候也会打些酸枣自己做吃食。虽然做法不复杂,但胜在心思巧妙。按着铁石的意思,这会儿打下的肯定是山上挂着的干酸枣。
    “赶明儿你出去的时候,先打听打听,这酸枣大家都怎么用。是全都卖到镇上的药铺子了还是咋弄。顺便看看村里跟镇上,有没有卖酸枣做的零嘴儿的。”
    田铁石囫囵吞枣的咽下一口干粮,一边催着媳妇多吃点,一边搭了话,“到了这个时节,那东西的皮儿都干瘪了,除了小孩子没人会用那个做吃食。有人打多了,就拿去镇上的药铺,两文钱一斤卖了。”

  ☆、第48章 田老三娶傻姑

虽然不知道媳妇为啥关心这个事儿,但一向事事以媳妇为先的汉子还是如实说着村里人对酸枣的处理。
    听了田铁石的话,李青暖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干瘪的酸枣正好,能直接做蜜饯跟枣泥,酸枣酒跟酸枣醋也都是好东西,等磨成酸枣粉还能做酸枣面。而且两文钱一斤倒也不贵。更重要的是,药铺要的一般是酸枣仁,而她要做吃食,用酸枣肉就行。如果这法子真成了,那刨除自己做吃食,剩下的酸枣核至少还能再以两文钱的价格卖了。
    第二天一早,田铁石一醒来,先是看了看自家媳妇睡的是不是安稳,然后把被子给她压严实了。最后把身上搭着的小薄被子盖在了媳妇脚底下,这才蹑手蹑脚的爬下了炕。因为担心吵醒媳妇,他洗脸都是在还没生火冷冰冰的灶房里。
    哈了一口冷气,正好张大爷背着背篓往前山那边走去。他也赶紧拿了根长竹竿赶了上去。
    他当然不会跟张大爷和村里其他的妇人一样,只在山底下够着打酸枣树。因为年轻体壮,加上手脚灵活,也不怕费劲儿,他直接顺着山坡爬到了半山腰开始打。
    这本来也不是啥大事儿,可他不知道,底下正捡酸枣的几个婶子又开始夸赞起铁石这个憨厚实诚的后生了。说着说着,大家的话头儿一转就又开始唠叨田老汉两口子的不厚道。
    更有昨儿个看了热闹的人,开始普及八卦,活灵活现的给就伴儿干活的人学起了张氏跟小张氏,是怎么逼的人家分家的媳妇过不下去的。都说青暖这孩子性子柔软,待人和善,跟谁家谁家的媳妇闺女都不赖,以前她后娘王氏欺负她的时候,也没瞧见过她难受的哭诉。顶多就是跑到没人的角落去抹眼泪,当然这也不过是人们淳朴的猜测。要不是被逼急了,昨儿咋能怀着身子哭成个泪人儿,还说以后见了小张氏她们绕道走。
    这可有意思了,天底下哪有嫂子被弟妹磋磨怕了,见了弟妹一家绕道走的?就这么着,人们八卦的话题又转到了小张氏拿捏嫂子,连带着她跟张氏邻村的娘家都被人骂了几句儿。
    不过话说回来了,现在的田家老宅那边也没人敢再兴风作浪了。里正可是说了,他们要是再闹腾,就直接除籍,让他们拿着自家的户贴愿意去哪就去哪。
    现在谁不清楚要是潮河沟真下了狠心赶走他们一家,别的村肯定没人愿意收留他们。再说了,在这里营生了一辈子,到临死啊没了个归处,田老汉就算再见钱眼开想从老大家抠下啥物件,也不敢再去闹了。
    邻村的张家,更是因为张氏这么个嫁出去几十年的闺女丢死了人。没办法,只能托了管事儿的人跟她断了关系。张家可不止她一个姑奶奶,族里没出嫁的姑娘不少,要是真被她累了名声,那张家的族长跟大辈儿还有啥脸面去见祖宗啊。
    现在的田家老宅可真是到处是窟窿啊,没办法,田老汉跟张氏只能生了让老三这个“残废”娶邻村傻姑的心思。反正先拿到傻姑的嫁妆跟倒贴的额钱再说。
    田家财自然是千万般的不愿意,可架不住也想弄点钱的心思,最后只能跟着媒人去定了亲事。说是定亲,还不如说他被当牲口一样任由邻村人评头论足一番呢。
    傻姑所在的林家,也是被逼的没了法子,三十来岁的大姑娘了,眼看就要四十了,再不嫁出去以后老人百年了,那日子可就没法过了。不然谁肯把闺女嫁给一个废人,还是满身骂名的废人啊。
    田家几个人想的是挺简单的,以为娶了林傻姑就能翻身一样,可偏偏林傻姑的娘也是个狠角色。人说怕自家闺女遭罪,直接跟着闺女住到了田家老宅里。说是看着闺女过的好了就走,可看样子,人坐在东屋的炕上屁股都不带着挪地儿的。
    刚开始田老汉还嘱咐张氏她们好好待着,就算没钱也要凑些天天给林家母女做好吃的。可日子久了,他也就吃出味儿来了,这亲家母是来帮她贵女管着那些金嫁妆呢。
    他是没法开口讨要,更没法跟亲家母吵闹。只得撺掇了几句自家婆娘,让她跟林母对上了。只可惜林母可不是李青暖,张氏一开口找茬,她就敢吐她一脸浓痰。张氏要是敢躺在地上撒泼,林母就敢拿起尿罐子撒她一身骚尿。
    张氏以前那套,在林母跟前屁用都不顶。
    要是老二田家成敢说嘟囔一句她闺女是傻子,林母就敢捎信儿给自家儿子,让他带了人一进田家宅子就打砸。更别说小张氏了,被折腾的一见了林家母女,浑身都直打哆嗦。
    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吧,这打打不过,骂不敢骂,撒泼使赖都不管用了。田家人也只能自认倒霉。可更倒霉的是,刚过小年,官家可就来人带走了老四田家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田家还不上银子,自然得去做苦力了。至于是啥苦力,无非是搬石头修大坝之类,不过看看田家旺后来在大牢里满地菊花残的模样,就知道了他这个曾经看谁都鼻孔朝天的夏家姑爷,似乎还要兼职做另一种苦力。
    张氏看着林母,哆嗦了下身子,然后磕磕巴巴的说着老大家的不孝,还有老大家现在怎么怎么的有钱。就希望,林氏能跟她一样,一听到有便宜占就放过他们,纠缠上老大那边去。可林氏又不是傻子,她现在做的都是为了给闺女立威,干人家分家出去的大哥啥事儿?再说了,她三天两头的拿着糖果瓜子去村里邻家歇着,拉扯会东加长西家短的,一来二去的也就有了自己的圈子。现在她咋能不知道田家人是个什么德行。
    冷哼一声,她也没搭理张氏,只叉着腰进屋拿了一堆脏衣裳丢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就是一声嚎叫,“她二嫂啊,你瞧着啥时候洗衣裳,捎带脚的帮我也洗两件小东西。”
    我勒个去,林氏唉,您的老脸咋也不知道红呢?那么多脏衣裳,哪能叫两件,还小东西!
    说来说去,田家上下的日子现在可是泛着难呢。本来张氏也是个霸王,可跟林氏这个外来的母大虫相比,简直没有任何战斗力。加上田老汉舍不得林傻姑的那些嫁妆,根本舍不得让老三休了她。所以他们这只能自作自受的给人当牛做马的供着。
    小张氏现在算是体会到当初欺负李青暖时候,李青暖的感受了。不对,应该说感受更甚。毕竟当初李青暖还会略施小计的推脱一些事儿,加上有个护媳妇的汉子,日子也没那么难捱。可她就不一样了,被林氏欺负了不敢吭声,回了屋里还得被自家男人拿来撒气。
    婆婆张氏现在天天心里憋着气,整天阴沉着脸,说话都阴阳怪气儿的。她不不敢找三房的茬,也不好再去招惹大房,每天只能逮着小张氏折腾。从吃饭扫院子,到打水洗碗收拾灶房,简直没有不挑的地方。更可气的是,婆婆还总挑唆着老二跟自己闹。那日子简直不要再水深火热一些。
    田小明也彻底断了上学的念想,直接跟着村里的娃们淘气玩闹,有时候玩疯了一整天都不回家。回了家,还要怨他爹娘没出息没本事。真是让小张氏的心跟泡在黄连水里一样苦。
    到后边儿,田家老宅简直就是被林氏霸占了一般。田家财这个做丈夫的,更是大气儿不敢吭一声。可所谓狗改不了□□,他大手大脚的霍霍惯了,现在别说是去酒馆挥霍了,就连平日里吃一口肉菜都得看着林氏的脸色。一天儿两天的他倒是能忍,可日子依旧,他某种变/态的阴暗心理又开始作祟了。
    这不各家各户早起饭的功夫,张氏就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张氏到了里正家门口。她们也是没法子了啊,在她们眼里,这事儿也只有里正这样的大人物才能管事儿。
    原来是田家财说要带田小明出去做工,可实际上是把孩子给卖了出去。现在田老汉正带了老二去追,也不知道能不能堵住那该死的人牙子。
    里正本来是不在家的,可他媳妇一听这事儿,也顾不得把田家人赶出门去,赶紧让自家儿子套了牲口去追人。又叫了住在不远处的侄子,敲着铜锣开始招呼各户在家的人,让他们拿了锄头杆子去堵截拐走孩子的牙婆子。
    要不说这小地方的人八卦是八卦,可大多心思良善,骨子里还是淳朴的。虽说各个都说见了田家人要绕道走,白天见了面也会啐两口吐沫,可真有了这种要命的事儿,那些隔阂跟不屑可就算不上啥了。

  ☆、第49章 老宅田家除籍

最后明子是被追回来了,可大家一听是田家老三亲自带给牙婆子的,而且牙婆子也给了他四两银子。顿时村里人对田家老宅那**人的认知又刷新下限,更有几个做长辈的,直接拿了杆子追着田家财揍。
    里正刚从衙门里出来,就听见镇上不少来摆摊卖物件的商贩跟担货郎传着刚刚潮河沟出的那出热闹事儿。他真是又羞又恼,可心底里最多也是无奈。看来这回必须得找田老叔好好商量商量了,再这么下去,谁知道田家会不会做出啥天/怒人怨的事儿?就算他们老实了,可那几口子人,也切切实实的败坏了潮河沟人的名声啊。以后谁家闺女还敢往村里嫁?哪个村的好后生还敢娶村里的姑娘!
    得了消息的田老叔也是一脸的无奈,他对田老汉那家人,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会儿就算有再多的承诺跟亲戚,都已经被消磨完了。
    田家一家除籍的消息一传开,可是炸响了整个村儿,还有好多人去看热闹呢。李青暖听着人们传来的闲话里,说田老汉几个人多惨多惨,一时间也有些戚戚然。
    田铁石的心情也很是低落,再怎么说,那也是他待过二十来年的家。可想到他们对媳妇的所作所为,他又实在心软不下来。
    “去瞧一眼吧。好不好的,也就这一回了。”李青暖摸着肚子,她并不是同情田家那边的凄惨,只是不愿意让这个担当惯了的汉子心里有疙瘩。其实她脚趾头都能猜到,就算自家男人好心好意的看那家人,也不会被领情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也不知道田家那几位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最终田铁石还是没有去,他又不是不会记仇的傻子。再说了,如果自己真去了,说不准媳妇心里就会觉得别扭不舒服,他再愚孝也没那么蠢。不过总不能让人说忘本不孝,所以他让老宅旁边住着的石大哥帮忙送了些媳妇做的酸枣酱过去。
    可是田家那边怎么可能会觉得这是份心意呢,直接就当着石家大哥大嫂的面儿给摔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嚷着老大狼心狗肺,都不知道送些钱过来。
    这一通闹腾,可又让村里人看了许多笑话。小张氏倒是聪明了一回,哭哭啼啼的一番悔过之后,求了娘家撑腰,硬是在田老汉跟前硬气了一把,直接带着儿子和离了。
    因为田老汉一家早就糟蹋完了全村儿人的耐心跟善意,所以指责小张氏的人倒没几个,大多都是见了田老汉他们落魄离开潮河沟还啐几口吐沫的。
    没过几个月,小张氏经人介绍,嫁了三里村一个做卖货郎的鳏夫。那鳏夫因为伤了根本,没法留下子嗣,所以小张氏索性就给田小明改了姓。这下,田老汉那一门,竟然没留下一个扛起门户的后代血脉。要不怎么都说,不作不会死呢!
    田家老宅的事儿并没有让田铁石叹息很久,因为这会他正忙着收购干酸枣呢。因着自家媳妇手巧,做的酸枣酱跟酸枣梅被一些说书唱戏的园子看中了,所以他们也小赚了一笔,基本上每次赶集都能卖个七八十文钱。加上卖给百草堂的酸枣核,这总的下来也能收一钱左右呢。所以在媳妇提起收购酸枣的事儿后,他心里稍加琢磨就拍着大腿张罗开了。
    李青暖数着手里的铜板,嘴里也不断唠叨着收购的事儿。村里人对他们不薄,就是田铁石这条命也是大家七手八脚的救回来的。所以他们也不想着占便宜,酸枣依旧是一斤两文钱,但只要够五斤,那每斤就会加一文钱。
    别说,这个主意看似不起眼儿,倒是调动了不少农闲又没找到短工人的积极性。每天来田铁石家交酸枣的人就没停下过。
    何氏搓好一篮子酸枣皮,接过大郎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手,乐的眼都眯成一条缝了,“妹子啊,还是你主意多。照这么下去,咱也不愁过年了。”
    李青暖笑着对大郎招招手,然后捏了一块她刚刚蒸出来的酸枣糕塞进大郎嘴里,“今儿相公见了梨园的掌柜,那掌柜的意思是年前这几天让咱们多备些爽口的物件。我寻摸着那些听戏玩乐的夫人**,应该还是稀罕着酸枣酱跟酸枣梅的。加上今儿的酸枣糕,咱们倒是可以琢磨着招俩帮手一块做。”
    毕竟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只让何氏一个人盯着灶上鼓捣这些东西,也是有些忙不过来。况且她也有自己的打算,自己做的这些东西其实没啥技术含量,更没有什么特殊配方,再者这里又没有专利这一说,现在趁着人们稀罕,她还能挣个钱。可一旦有店家或者宽裕人家的厨娘琢磨过劲儿来,肯定会把这门生意抢个精光。再者了,酸枣这种野物到底有个季节限制,过了冬到下年的七八月,别说敢酸枣就连刚刚长出的没法蜕皮的青酸枣都没有,于这门生意也是不利的。
    不过春天也会有别的活计,她这会儿先招两手脚利索的人帮忙,一方面看人品一方面看手艺。也算是为以后做打算。
    田铁石瞅着媳妇的肚子,也觉得该找俩人来。要不哪天自己去镇上送货,心里都不会踏实。
    就在刚进腊月十几的时候,潮河沟又出了一宗事儿。跟林月娘订了亲的夫家烂了良心,那男人也不知咋地就被鬼迷了心窍,私下里跟别人家的女子订了终身,还搞出了私奔的事儿。
    林月娘也是个刚强的,得到信儿的时候,这事儿都已经传开了。先不说她自小就是眼里容不得沙的性子,就算是为了底下几个妹妹的名声,她都容不下这事儿。当下寻到了媒人家,又当众退了聘礼跟婚书。男方家的老夫人倒是个明白事理的,知道这事儿是自家儿子做的不对,对着林家长辈是又作揖又赔礼,甚至几次因为不争气的儿子的脑残顶撞昏厥。
    林月娘冷眼瞧着眼前那个梗着脖子,顶着大鼻孔满嘴喷着“仁慈善良和爱情”。要不是知道这不属于话本,林月娘还真会以为自己不小心穿进了琼奶奶的脑残小说里。
    嗤笑一声,她吹了吹指甲,然后拿起媒人退婚的婚书甩在那男人脸上,最后满脸厌弃不屑的高声笑道,“为了个戏子你欺辱祖宗气昏母亲,是大不孝。嘴里说不三不四的情情爱爱,却不退婚不下聘,算是不仁不义。你这种男人,多看一眼都脏了我的眼。也就是你们村的人良善,要放在我们潮河沟,这种不尊礼法不知羞耻的男人,就算不浸猪笼也得打个半死!”
    因为这一番话,林月娘却得了极有骨气且与田家旺和离的夏家**的赏识,一番运作,虽坐实了她悍妇的名声,却也得了县官夫人对她刚烈性子的称赞。
    在这小地方,里正都算是有能耐的大人物,更何况是把闺女嫁给京城大人物的县官家里。所以那些想要看林月娘笑话的人,倒也没在大面儿上给她难堪。
    因为没事儿干,加上厌倦了跟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扯八卦,更不想看村里那几个心善的婶子同情的眼神儿。所以林月娘三天两头的来李青暖家躲清静,当然她每次也都是搭着何氏的功夫一起来,省得见了田铁石再惹上什么难听话。
    得知李青暖想请人干活儿,林月娘自然拍着胸脯自荐了。这样既能多清净些,还能挣些钱,咋想都是好事儿。
    活儿不多也不累,就是有些繁琐。好在何氏跟林月娘都有一把巧手,不管是搓酸枣皮还是碾酸枣粉,都没有一点差错。刚过腊月二十,李青暖把一小翁的酸枣酱跟几坛子的酸枣梅都送去了梨园,又给几个订了酸枣糕的酒楼送了货,年前儿的单子算是完了。
    刚歇下来的田铁石又开始帮着村里的屠夫挨家挨户的帮人杀猪了。李青暖小时候在山里也见过杀猪,倒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恐怖。只是在赶猪跟压猪脚的时候,少也得四五个人。
    不知道潮河沟杀猪时有什么讲究,李青暖只记得小时候姥姥家杀猪时,自己都会跟着去揪猪尾巴,至于是为啥她也记不清了。当时年纪小,只记得村里相熟的屠夫伴着四五个壮汉拾掇木门搭成的案板,然后在案板下接一个装了浅浅盐水的盆子接猪血。
    李青暖一边洗着黍米跟麦芽,一边琢磨着一会儿的糖瓜该怎么熬。毕竟她前世只是见姥姥熬过,真下手做还真怕糟蹋了东西。
    俗话说二十三,糖瓜粘,灶王爷要上天。就算是穿越了,也免不了准备这些象征年节的东西。
    田铁石回来的时候,正好媳妇做的糖瓜刚出锅捏好。他放下篓子里的猪血跟猪肠子,匆忙洗了把脸,就厚着脸皮的凑到了媳妇跟前。
    李青暖伸出食指戳了戳从身后抱过来,还一脸忠犬相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反手塞了一块糖瓜进自家男人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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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自家的小日子

“一回来就腻歪,也不怕你闺女笑话。”李青暖是认定了怀的是闺女,虽然何氏跟石大嫂都说自己是男胎相。
    田铁石吧嗒吧嗒嘴,只觉得自家媳妇的手指头尖儿都是甜的,傻笑着搔了搔头,他从才自觉的绕到灶房桌子旁帮忙收拾糖瓜。
    “今儿碰到刘大叔,他今年种了几分地的黄豆,我就寻摸着跟他借两斗,咱们也好磨些豆腐。”说着话,田铁石就看到自家媳妇腆着大肚子去够水瓮盖子上的篮子,心里一惊,只冒了一身冷汗。他忙不迭的把媳妇揽在怀里,又压着她坐下,这才拿了拿了篮子过来。
    李青暖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心里还是感动于他的细心。一个男人对自家女人能细致到这个地步,倒是她的运道。
    “恩,我今儿算了算,咱手里还余下二两七钱银子,还有九十多文的铜板。紧凑点,过年是没问题。不过当初救了你的事儿,咱们可还没给乡邻们谢礼呢。”李青暖稳妥的坐下,看着熟练的热饭的男人,“物件不用多稀罕,每家动半斤白糖吧。石大嫂跟刘大婶那,咱再给加几个鸡蛋......”
    今年的肉,有分家时候从田家分来的半小翁腌猪肉。再者,这些日子,自家男人帮忙杀猪,也分了不少猪血跟猪肠子猪骨头。一般人虽然瞧不上这些下脚料,但李青暖却想着靠着这些物件过年呢。
    “还有窗户纸,明儿扫屋子的时候,咱也得换上。”
    田铁石最喜欢媳妇软声软语的絮叨她打算的这些事儿,每次见她掰着手指数道家务事儿,他的心就又软又甜,就跟喝醉了似得。一连声的点着头应下后,他才扶着媳妇回了屋里,又弄了枕头跟被子掖在炕柜边上,安顿着媳妇靠上去。
    歪坐在炕上,由着自家男人给脱了鞋,又给她解了外衫,最后还拿了一床被子捂上,李青暖才撇了撇嘴。自打这男人身子将养好了,她可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闲”妻。要不是大夫说,月份大了得多走走动弹着点,只怕自家这只憨子都不会让她下地了。
    没等她嘟嘟囔囔的说几句话,田铁石就盛了饭端了干粮回屋。照旧,李青暖跟前还是有白米饭跟大碗骨头汤和一个鸡蛋。
    “媳妇,这是咱山里野菜跟笋子尖儿腌的,你尝尝。”田铁石从一个小盆里夹了一筷子黑乎乎软趴趴的物件,殷勤地递到媳妇嘴边。这东西开胃,往年他山里有笋子时都会弄一些,然后借邻家的地窖存下,以防冬天自己进山时候没吃食。今年一通乱七八糟的事儿,他还真差点忘了这茬。
    虽说李青暖这次怀胎除了犯懒嗜睡没啥别的毛病,更没有过强烈的孕吐跟挑食,可这会儿看到那黑不溜秋跟碎碎的跟蔫吧了的叶子一样的东西,她还真不觉得会好吃。
    “媳妇,真的好吃,我封泥的时候还往里面加了些果子酒,吃着又酸又香。”田铁石眼神儿发亮地献宝,他记得二弟妹怀明子的时候,可天天叫嚷着吃酸菜。只是野山笋不好挖,不管是冬笋还是春笋,单凡下错了力道,就挖不出来了。所以田家再金贵小张氏肚子里的孩子,也没让她如愿吃到野菜山笋腌的酸菜。后来倒是张氏自己动手腌了一罐子长豆角。
    李青暖稍稍往前凑了凑脑袋,微微嗅了嗅,的确有些酸辣的香味。再看那汉子眸光黝黑发亮,她也知道,只怕他是觉得委屈了她,这才会一有啥稀罕物件就迫不及待的往她嘴里塞。
    她张开嘴,就着田铁石的筷子吞了一口,等不起眼的腌菜进了嘴里。她才惊奇的瞪圆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满是赞赏,一边吧嗒嘴,一边主动夹了一筷子细细咀嚼。等咽下去后,满口都是带着酸辣的清香味道,这里的腌菜跟前世自己吃的老坛酸菜不同,酸辣味不重,更偏向于野菜本身越吧嗒越香的感觉。
    大概是稀罕这个味道,李青暖没忍住一口气儿吃了小半盆腌菜。要不是田铁石怕她吃多了嗓子难受,只怕她能伴着黍米饭把剩下的腌菜也吃完。
    吃了饭,俩人又在屋子里溜达了一会儿,直到李青暖额头鼻尖微微冒了汗。田铁石才把人塞进被窝里,然后往连着炕洞的黄泥炉子里添了一把火。
    这炉子是田铁石盘起来的,用黄泥混着麦秆麦秸,里面有垫了几根细铁棍。热炕的时候,就往里面塞些大柴火,平时还能在炉子上边坐些热水或者烤一些吃食,很是方便。
    火苗被封住,没一会儿,房间就暖和的跟烧了暖气一样。
    趴在汉子怀里,李青暖小小的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因为屋里温度的升高,她的脸蛋红彤彤的,迷迷糊糊咕噜着什么的小嘴儿微微张开,好看的很。那模样怎么瞧怎么让田铁石觉得是百爪挠心的痒。
    田铁石的目光微微下移,瞧见自家媳妇有些凌乱的衣领中露出的半截白皙颈脖,呼吸登时有些紊乱。眼看着他额间青筋都暴起来了,可哄着媳妇睡觉的手上功夫一点也没大意更没停歇。
    也许是习惯了跟自家汉子贴身而歇,李青暖迷迷瞪瞪的又往田铁石怀里钻了钻,并且摸了他的一只手抱在怀里。这下,田铁石的眼神都有些暗红深沉了。感受着胳膊处传来的绵软触觉,还有自家媳妇身上的皂角清香,田铁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然后俯身用鼻尖抵住媳妇的鼻头,轻轻啄了下她的唇瓣。
    真甜!
    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田铁石拢了拢被子,继续哄着媳妇好好歇息。只是他身上那份火热跟躁动,却咋也消不下去。
    其实说起来也是,自己养伤第一个月对那事儿是有心无力。后来能动弹了,媳妇的肚子也大起来了,还被大夫说胎相不稳,他直接就把媳妇捧到了心尖上。就算有了那个想法,他也会暗自骂自己几句禽/兽。到现在,他可是有四个来月没碰过香喷喷软绵绵的媳妇了。
    寻摸着时间,媳妇最多再有两个来月就该生产了,想到嫂子何氏叮嘱的那些话,他不由开始想二十六镇上最后一个集上,该给媳妇再买点好东西备下。
    憨实耿直的汉子看着媳妇的肚子,眼神软绵的都能挤出水来了,他是不懂那些诗啦画啦,可他那实诚的心眼儿里满满的全是自家媳妇。
    半夜里,田铁石半睡半醒的似乎听到自家媳妇哼唧了两声,他赶忙睁开眼查看。点着灯,眼看着媳妇冷汗连连的歪着身子捏腿,他就知道肯定是媳妇的腿又抽筋了。
    好一番按捏,李青暖才缓过劲儿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她一挑眉就瞧见自家男人也是白着脸抿着嘴角冒了满头大汗。
    这下,她心里那边小矫情小抱怨也就一点儿不剩了。
    第二天早饭后,何氏就带了个小包袱跟针线笸箩来了。见了田铁石正拾掇屋子,而李青暖正费劲地端炉子上的热水。她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了李青暖手里的盆子,嗔怪的训斥了对方几句。
    听到媳妇背着自己干活儿,田铁石也不扫房顶了,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拉着媳妇的手,上下打量,最后假意唬着脸把人抱起来放到炕里头。田铁石还生怕媳妇不舒服,又给她铺了床被子,把人放上去。
    李青暖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田铁石这个汉子也越来越紧张。但凡自己有个咳嗽哈欠,甚至算是口干舌燥,他都紧张兮兮的爬在自己身边盯着肚子看半天。
    不过想到他跟孩子交流时感到胎动后傻乎乎的憨样,李青暖忍不住笑出声,连带着心里都觉得偎贴温暖的很。
    等田铁石去刘大叔家帮忙了,李青暖才算老老实实的坐在了被窝里,听着嫂子絮叨这让她小心着点身子,她忙不迭的点头,看起来乖巧的很。可看着嫂子何氏仔细的做着准备裹婴孩的小襁褓,她手上又痒痒了,总想着也给娃缝一个。
    见妹子眼巴巴的盯着自己手里刚塞了新棉花的抱头,何氏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戳了戳李青暖的小脑袋。之前妹子给小孩做了不少小衣服跟尿布,甚至连小鞋子都缝了两双。可这裹婴儿的襁褓可是有讲究的,必须得大辈亲戚给上手做。按理说,李家该让老宅那边的王氏动手,可现下的光景,何氏觉得还是得她这个当嫂子当妗子的担起来。
    “你可注意着点吧,眼看就快八个月了,可不敢再费眼劳心了。”何氏这会儿可是又当嫂子又当娘的嘱托李青暖,生怕她这头胎出点什么差池。

  ☆、第51章 腊月二十五

田铁石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不少乡亲给的咸菜跟两条猪胰子。对于猪胰子皂的做法,他还真是不会。今儿接了外人的东西,也不过是因为担心冬日里媳妇手上沾了水会开裂子。
    进了院子,他也不说先放下东西,直接蹿到窗户根底下往里面叫了几声媳妇。得了媳妇嗔怪的眼神儿,这才嘿嘿傻笑着去了灶房。
    李青暖听见了响动,也从炕上爬了起来,加了件大袄就下了地。腊月的天儿已经很冷了,加上她的身子受不得寒,所以田铁石早早的就托何氏把他的厚衣裳改了改,又把今年下来的新棉花一股脑的给她做成了大袄。
    哈了一口热气,她把手缩进了袖子里,进了灶房。见田铁石麻溜的泡了黄豆,又把盆子里泡的衣裳洗了,她不由翘起嘴角。
    田铁石扬了扬沾着草木灰的手,让媳妇坐下,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年节要做的事儿。无非就是要置办些什么年货,还有年后怎么着挣钱之类的。
    洗好衣裳,田铁石又往灶膛边儿的火盆里放了些木炭熏着屋子。等拾掇好了,他又自发的舀了半桶水,拿了小凳子蹲坐在灶房门口边儿上洗起了昨儿个放在院子用篮子压着的猪肠子。
    李青暖翻了几下桌上用纸包着的胰子,对这东西她不陌生,小时候在山里每到冬天几乎家家都会用猪胰子做皂块,祛皲裂跟洗油渍很见效。这么想着,她就起身先用热水冲洗了一下胰子条,然后从灶柜儿里舀了一些火碱和进去,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搓挤压着。
    等田铁石那边的肥肠洗干净了,李青暖也把揉好的胰子皂分成了小块儿。揉揉腰,她也不抢着干活儿,直接指挥着自家男人把胰子晾在窗沿上。
    看着田铁石剁碎了辣椒去爆炒肥肠,李青暖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闻着辣椒的香味儿,目光瞟过灶房旮旯角里的那盆子泡黄豆,也不知怎得她突然就想吃香辣豆豉跟麻辣鸭脖了。
    要说在前世李青暖最爱的零食,莫过于这香辣鸭舌鸭肠跟麻辣鸭脖了。尤其是到了冬天,香辣豆豉拌饭开胃,麻辣鸭脖当看电视的零食,那简直美的不行不行的。
    李青暖看着自家男人把灶膛里的火扒拉出来弄到院子里浇灭,又探身把饭菜盛进碗里,这才起身弄了点热水洗了洗手。
    因为今儿在灶房里弄了个火盆,所以这会儿俩人都没打算去屋里吃饭。说起来也是李青暖要求的,毕竟她从怀孕就嗜辣,每次炒好菜弄好辣椒去屋里炕上吃,总会让屋里沾染许多味道,尤其是被褥。可能是怀孕的人嗅觉触觉都会灵敏吧,反正李青暖晚上睡觉盖被子的时候经常能闻到菜饭味儿,有时候还挺熏人的。这不,田铁石就赶紧着捏了个火盆。
    田铁石一向都是有好东西先紧着媳妇用,所以看媳妇贪吃了两口肥肠,他赶忙把盛菜的小盆儿往媳妇那边推了推,自己个反倒一直夹咸菜吃。他这人心思很简单,只要媳妇欢喜了,他是啥苦啥难都不怕。更何况,看着媳妇的肚子,他打心眼儿里觉得媳妇比他更累。
    吃过饭,李青暖一边陪着田铁石擦洗灶台,一边问他会不会做豆豉。本来媳妇好不容易开口要说想吃一个物件是好事儿,可关键是豆豉这东西他听都没听过。不过看媳妇比划的模样,她应该会做。
    看着家里有辣椒跟生姜,再说李青暖也不挑啥油豆豉跟水豆豉的,所以当下就回忆起了当初老家人做豆豉的方法。因为要用到密封干燥的瓮或者坛子,所以李青暖就让田铁石把那瓮猪油倒进了洗菜的大盆儿里。又让他用碱面儿把小瓮刷洗干净,扣到一边儿沥干。
    “赶明儿起来,你就先弄一点儿黄豆煮上,少放点水......”其实李青暖自己都是个半吊子师傅,说了半天都总觉得缺了什么步骤。到最后,她还是耷拉了脑袋,决定第二天亲自看着田铁石做。
    等俩人忙完了,天也晚了。一进屋,被热气一熏,再加上软蓬蓬的被子,李青暖直接就犯了懒。简单的漱了口,抹了一把脸,李青暖就爬上了炕。
    田铁石可不敢歇着,见媳妇开始打瞌睡了,他赶紧倒了一盆儿热水,给媳妇脱了鞋袜给她洗脚。等给媳妇拾掇完了,他才跑去灶房擦了擦身子。
    因为今儿帮着刘大叔那干了不少活儿,田铁石也是有些疲累了。所以他上炕搂住媳妇,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睡着的时候,还下意识的侧身护着媳妇的肚子。
    村里人都讲究二十五磨豆腐,而潮河沟只有两个石磨,所以田铁石在天不明的时候就起来捞了一半泡涨的豆子去排队了。至于为啥不趁着天蒙蒙亮没人的时候磨,当然是因为冬天里磨豆子容易冻,磨盘之间有了豆汁儿就会结冰,那上下磨盘肯定会打滑,之后就是做摸不出豆汁的无用功了。
    天大亮的时候,石磨最近的陈婶子提了一同热开水来,一见田铁石搓着手跺着脚的蹲在边儿上,她赶忙舀了一瓢热水递过去。
    田铁石笑呵呵的搭了谢,狠着灌了几口热水,让身子没那么僵硬。然后拿起推碾子跟磨石用的木杖,开始磨豆子了。看似是没技术的体力活儿,可这眼劲儿不够的还真不行。这不他一边推,还时不时的从磨边儿的缝隙往里加热水,这样豆汁儿也就不会冻在磨盘里了。
    没一会儿,豆子就磨完了,出豆汁儿的凹槽底下接着的盆子里就多了大半盆发着热气儿的豆汁儿。等着下一家来排队的时候,田铁石正好盖上开始结冰凌的汤汁。
    回了家,见媳妇已经起来了,田铁石也不说歇口气儿,赶紧把灶上腾着的饭菜端出来。
    俩人匆匆吃了口饭,就开始准备做豆腐的东西了。李青暖先借着大锅里的热水把之前买的一块纱布洗干净,然后帮着田铁石把过滤豆浆的撑子支到灶台上。
    接下来是个细致活儿,过滤豆渣的时候,用纱布隔开的撑子要转圈儿晃动,但不能让带着渣的汤汁流到锅里。等过滤完后,田铁石就半蹲在灶台上,要用之前准备好的柴火板子使劲儿挤压留在纱布里的豆腐渣。
    看着豆渣都发干了,这手上的劲儿才松下来。田铁石烧起了灶火,过几息的功夫,就要歪着脖子跟正在融卤水的媳妇说两句闲话。
    这是俩人分出来过的第一个年,虽然手头不宽松,可李青暖怎么都觉得心里松快乐呵。她不是贪心的人,也做不来张氏跟小张氏那样泼辣厚脸皮的事儿,可她的心里也打算着以后的日子呢。现在分出来了,吃苦受累她不怕,来年开了春化了冻,日子总会好过的。这也算是个盼头了。
    锅里的豆浆滚熟了,田铁石先舀了一大碗,又放了点白糖,这才献宝一样的凑到李青暖跟前。那模样,真像是摇着尾巴的巨型忠犬。
    其实李青暖清楚,这汉子有时候跟小孩似得,只要自己对他讨好得行为有个夸奖,他就能自己乐半晌。就着田铁石的手,李青暖喝了一大口豆浆,入口都是新豆子的清香,并没有多少豆腥味。因为加了糖的缘故,还有些甘甜。
    看着媳妇喝饱了,田铁石就把碗里剩下的几口灌进了自己肚子里。然后开始看着媳妇点卤水。
    点卤水并不容易,点嫩了成不了型,或者直接成了豆腐脑,点老了豆腐不好吃会发硬还又干又碎。李青暖凭着嫂子跟前世陪姥姥做豆腐的记忆下了卤水。等锅里的豆浆成了自己想要的脑状模样,她才侧了侧身子,让自家男人上来压豆腐。其实接下来的步骤也就简单了,就是要把锅里半固体的豆腐倒进模子里,轻轻挤压了多于的水就算完事儿了。
    等到热豆腐出锅,李青暖先用刀切了一小块,伸手塞进自家男人嘴里。一边笑还一边追问香不香。
    香,哪能不香呢。往年他从来不知道准备过年用的物件,是这么乐呵的事儿。看着媳妇笑的那么开心,田铁石一个劲儿的夸媳妇手艺好。还顺带着摸着媳妇的肚皮,跟闺女交流着嘚瑟嘚瑟。
    收拾完了做豆腐的事儿,接下来李青暖就开始煮做豆豉的黄豆了。她先让田铁石把豆子洗一遍,然后放进锅里,加的水刚好没过豆子。刚刚手拄着灶台倒水的时候,指尖带了一些锅底灰,可李青暖的心思全在那豆子上,根本没注意到。这会儿觉得脑门儿上被灶膛里的火跟一边儿的热锅熏出了热汗,她直接抬手抹了一把。结果巴掌大的白皙脸蛋上,直接被划出了几条黑线,看的田铁石心尖子又痒痒又乐的。

  ☆、第52章 没有极品的小日子

李青暖把豆子煮好后,用笊篱把豆子盛出来,然后趁着热乎劲儿摊开铺平时放舂米的簸箕上。想了想,她还起身用筛面的箩子把豆子扣起来,然后让田铁石端回了正屋。
    接下来就要第一次发酵了,说白了就是让豆子生出菌丝长毛,等到簸箕里的菌丝长满了,才能拌料。
    忙活完了手上的事儿,日头也到了当空里。李青暖惦记着前两天嫂子何氏招呼的话,说二十五家里煮肉,让她过去帮忙。所以她跟田铁石交代了一声,就穿了半新的厚棉袄出了门。
    不想半道上遇到了打着哆嗦身子单薄的李大鹏,看着他那副模样,李青暖着实忍不住咋舌。老李家在村里可不算贫穷,往年地里收成也是不赖的,加上李老汉也少不了去镇上做工,家里积蓄可不算少。也不知道这李大鹏怎么就把好好的日子败成了这幅光景。
    虽然心里嘀咕,不过李青暖可是一步都没有停留。既然跟老宅那边分开了,而且没有一点情分了,自己也就没有立场再去同情他们。更何况,在她看来,老李家的日子也都是自己作的。李大鹏虽然没有跟他娘跟姐姐一样为难过自己,但也从没拿自己当过亲人,这么算下米需.米.小.說.言侖.壇来,她又凭什么去帮助一个好吃懒做自作自受的家?
    很显然,李大鹏也看到了李青暖,他有些发楞的看着穿着厚棉衣挺着肚子的女人,嘴角动动半天也没叫出一声姐。不是没脸皮,而是从来没叫过,所以实在张不开那个嘴。
    直到李青暖在岔口处绕道离开,他才回过神儿来,裹了裹身上的薄衣裳。想起去娘那听到的话,他最终叹口气,眼底泛了红。本来也想过去找李秀娥这个二姐讨个说法,害死了爹还卖了娘,怎么着也不是做闺女该干的事儿啊。可谁知,去了二姐那个村,就听说二姐被姐夫打了个半死。而那个不满一周的外甥儿,也早夭了。
    报应啊,如果不是二姐气死爹爹,还贪图那头小病猪,怎么可能让外甥染上那种好不了的病灶?
    冷飕飕的寒风吹打在脸上,加上冻得发疼的手脚,让李大鹏忍不住想要是当初自己对大姐好一些,要是娘没有虐待过大姐,现在他们是不是还能一家和乐?
    看着大姐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李大鹏终于颓废地垂下了脑袋,任由心底悔意翻腾。其实他也清楚,就算重来一次,依着娘跟姐姐贪婪的性子也不会给大姐好脸色看。而当初年幼的他,也会因为家里对大姐的态度,无视她甚至欺负她。
    ※※※
    在潮河沟,年下杀猪后的肉除了过年吃的,剩下的都要腌制起来,只是这腌肉却不是前世自己知道的那种。并不是用花椒盐巴涂抹在肉上,把肉装进瓮里,再倒一些烈酒,用石头压住,每天帮肉翻身。等着入味了,再用绳子挂到外面,阴干或者晒干。相反,这里的腌肉,是先要煮熟,然后用油炸一下上色,顺便把肉里面的油分炸出来,以备来年吃。
    所以李青暖到的时候,正好见大哥跟嫂子把煮肉的大锅支到了院子里。还有石家嫂子跟林大娘提着两桶热水往大锅里倒进去,还有李家五叔抱着柴火准备点火。
    一群人乐呵的忙活着手上的活计,见李青暖从外头进来,几个人都打趣儿了几句。德发家媳妇还好生问了一顿啥时候生,这娃闹不闹腾,李青暖都笑着答了话。
    林月娘刷洗着手上准备放肉的木盆,一边儿用开水烫着一边歪着身子凑热闹。后来说道李家老宅这会儿都荒了,院里全是枯黄的杂草,压水井也崩了,冻了满院子的冰云云。唏嘘的同时,还不忘挖苦几句老宅那边的人都没人性,反正左右是为李青山跟李青暖兄妹俩抱不平呢。
    李青山听了心里有些别扭,不过看着媳妇红润的面庞,再看一直缠着妹子玩闹的儿子。他心里的那点小纠结跟不忍,最终化作青烟消失无踪。
    往年每到这个时候,媳妇何氏总是发愁,儿子也会缩在家里不出门。因为李老汉跟后娘王氏总会想尽办法来折腾吵闹几遭。媳妇是个好的,使不了性子骂不了人,总会被逼的红了眼眶。有时候大郎护着他娘,还会被王氏随便摸到啥扫帚棍子使劲儿抽几下。
    如今,总算是离开了那些心狠无礼的所谓长辈亲人。
    “妹子,等会你就去屋里帮忙照看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外边儿活儿重,你可不敢搭手。”何氏见李青暖拉着儿子的手进来,赶紧在围裙上擦了下手,然后招呼着她进屋。
    屋里还有两个半大的小闺女,一边欠身张望着,手上还挂着翻花绳的玩头。见李青暖大着肚子进来,俩人赶紧爬到了炕沿边上,探手去摸她的肚子。
    大郎从炕桌上摸了一块糖塞进嘴里,囫囵不清的说姑姑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小弟弟跟小妹妹,别人没份儿。那洋洋得意的小模样,咋瞧着都让人觉得搞笑。
    何氏给李青暖到了两碗水放炕桌上,有交代了大郎几句。等听到五婶子扯着嗓子让人把肉下锅,她才匆匆忙忙去看着。
    两个妞妞都是听话的,而大郎也得了何氏的嘱托要好好看着姑姑,加上李青暖本来就是个喜欢孩子的小性子女人,所以很快四个人就玩闹成了一团儿。
    李青暖先是跟大妞玩花绳的时候多翻了几个花样,就引得几个孩子连连欢笑,直吵闹着要跟着她学。
    屋里面的人嘻嘻闹闹好不开心,而院子里围在一起干活的人也都有说有笑的热闹着呢。到了后边儿,反倒是李青山这个汉子除了帮忙抱柴火提水,没了别的事儿干。
    等肉香味儿飘开的时候,李青暖正搂着二妞趴在窗户口往外看。一排的小脑袋,煞是喜庆好玩。
    何氏擦干净手,沾着凉白开撕了一大碗肘子肉,又去灶房绊了点咸菜的汤汁儿,然后满脸带笑的送进了屋里,让自己妹子跟三个孩子解解馋。
    李青暖毕竟是个成人了,虽然闻着肉香味也有些馋嘴,可看着凑在炕桌边眼巴巴看着她,等她发话的三个小家伙,她不由笑了。拿了筷子一个挨一个的投喂,直到几个孩子吧嗒着嘴巴吃的满嘴油光才罢休。
    眼看着过了晌午,李青山进屋问了一句田铁石有没有出门,就打发了大郎去跑腿儿把人叫来,张罗着大家一起吃顿饭。
    院里帮忙的乡亲一听这是该做饭了,都嬉笑着争抢着收拾灶台,搬桌子。大家都是一个村,平日里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少不了吃谁家的一口粮食。再者,今儿是来帮忙煮肉腌肉的,咋的东家也得管一顿饭。
    年下家家户户都喜庆着呢,就是有那么几乎战场上没了儿子的,何氏也都让人送了一条熟肉过去。
    “李家媳妇,饭菜让你五婶子她们张罗,你跟我弄点山药面剁吧点碎肉渣子。今儿趁着人手多,咱就着锅里猪肉的汤,把猪灌肠跟猪皮冻做出来。”张大娘一边用花椒跟盐巴揉搓着盆子里的大肠跟肺婆子,一边儿挥挥手跟何氏招呼着。
    肺婆子其实就是猪肺,这里的人觉得这东西不好做也不好吃,但凡宽裕人家都会喂了家里的牲口。只是一般庄户人家舍不得糟蹋东西、所以每次煮肉后,都会挑出这不好嚼烂的猪肺,剁吧剁吧混着大锅底里留下的肉渣,再搅拌一些山药面灌进猪大肠皮儿里,再放进肉汤锅煮熟。
    这东西不金贵,但沾着酱料半点粗盐倒也很下饭。
    至于猪皮冻就更好做了,就是弄些干净的猪皮,放锅里一直熬着,等水开了,就丢一些花椒大葱盐进去就行。一般等灌肠熟了,这猪皮也就熬的差不多了,趁着冬日里夜里冷,放在不见光的墙根底下冻起来。啥时候吃,啥时候用刀切一块就行。
    农村人虽然有爱占便宜的,也有想蹭吃蹭喝的,但大多都是实在没有坏心眼的。一听张大娘的话,赶紧忙不迭的应着话,手脚也麻利的收拾起了肺婆子跟难搓洗还带了腥味的猪肠子。也有干活儿细致的媳妇挨个刮猪皮上的猪肉跟猪毛。
    在张大娘的指挥下,没用了一顿饭的功夫,灌肠跟猪皮就弄好了。何氏也再次烧起了大锅下边的火,然后用猪胰子洗了洗手上的脏污,这才仔细的拎着灌肠放进肉汤锅里煮上。
    见活儿干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装了腌制过的炸猪肉的瓮子搬回灶房里,大家也都凑在一起在洗衣裳的大木盆里洗了洗手。然后有人去了灶上搭手做饭,有的就去了屋里看孩子唠嗑闲聊。
    李青暖也是歇了一上午,心里多少有些不落意,红着脸出屋准备去搭把手。
    何氏见她进了灶房,也顾不上切炖菜用的腌白菜了,放下手头上的刀具,就起身迎了过去。这屋里因为煮肉,弄得到处湿漉漉的,加上油烟味儿,那是她这怀着身子的人该来的地儿呢。这万一冲撞了或者滑到了,可是了不得的事儿。

  ☆、第53章 银子回来咯

李五婶子这会儿也不想以前沾王氏便宜时那么耍滑了,挥着手里的长把大勺子也劝了几句。
    李青暖见这里真用不着自己搭手,也不强求。她也知道嫂子的意思,这会儿她都八个来月了,七活八不活的最是受不得一点点的不小心。
    林月娘抹干净手,小心地扶着李青暖回了屋子,让她先上炕招呼着乡邻。怎么着也不能让人收了冷落不是?加上田铁石被大郎拽来了,外面的体力活儿也都被这个汉子揽下来了,所以李青暖也就顺了大家的意思靠在了炕上叠成一团的被子上。
    李青山跟何氏都是实诚的人,再者他们今儿可是把除了卖掉的半扇猪肉外剩下肉都煮了,怎么着说,也该让这潮河沟一年到头舍不得吃荤腥的人吃个乐呵。所以炖的酸菜粉条,还有炒白菜里都放了足量的肉。因为灌肠出锅了,所以何氏还专门切了一截混着炸豆腐片拌了一盆子凉菜。
    因为今儿人多,加上是大锅做饭,所以何氏还在炖杂烩菜里放了土豆跟白萝卜丁。最后出锅前,还让人舀了一大瓢肉汤倒进去一起闷着。
    这又是油又是肉的,没一会儿香味儿就散出来了。只闻得不少人抻着脖子等开饭。
    等到院子里大桌跟小桌摆好后,何氏也带着几个同村的媳妇端了几大盆子菜进了院儿。一边把饭菜分开摆在两个桌上,一边招呼着屋里的大人孩子都出来填肚子了。
    今儿帮忙的男人不多,可架不住他们饭量大啊,所以大桌那边一个盆子就能顶的上小桌妇女孩子这边的两个盆子那么大。闻着饭菜香,小孩子最忍不住先拉着自家大人入了桌。推辞笑闹了几句话,按着辈分围坐在一起的婶子们就先动了筷子。
    等到吃了饭,大家帮着拾掇好灶房,勤快的媳妇子也俩三凑一块擦着灶台洗涮着沾了油渍的用具。几个大男人见没啥帮忙的,就主动拆起了院子里的大锅,顺道还把木灰拢到一起收进了篓子里。
    这草木灰等着澄过后,可是还要洗衣裳洗头呢。
    等田铁石扶着李青暖走的时候,何氏还特意叫住俩人,连声让自家男人拿出灶柜上边的篮子。这篮子里是几大块猪肉,还有之前煮好的灌肠跟几块猪皮冻。
    肉不多,可贵在新鲜,足够李青暖跟田铁石过个好年了。
    李青暖知道这是嫂子的好意,而且她现在的确需要这些物件,所以也没推辞。等回了家,见田铁石还是一脸的愁容,本来就笨拙不会言语的嘴唇也抿的很紧,她脚趾头也知道这憨子在愁什么。
    “行了,做人还能被日子愁死?咱手上紧一点,省着点儿,熬过了年节,你再去找个长工做。怎么着活不下去啊!”李青暖把篮子放在墙角的盆子里,然后找个高粱杆缝的篦子盖上,想了想还是担心晚上有猫狗来偷食,所以她又让田铁石去找了两块石头压上去。
    等收拾完了,她才拉了自家男人坐到炕沿上谈心。
    “可是媳妇,苦了你了......”别人家的媳妇怀着孩子,哪个不是当个宝贝哄着,天天点心零嘴儿的供着。偏偏他受了伤还没留下点积蓄,让媳妇跟着自己一起受苦了。
    当然,他所谓的别人家媳妇,比的可都是镇上那些收购野味跟山参的铺子家掌柜媳妇。这大概也就是这个憨子,一心想让媳妇过上的,最好的生活。
    李青暖见自家男人还想说什么,赶紧凑到他怀里抬头用亮晶晶的小眼神儿瞧着他,笑着打断了他自责的话,“我早说了,只要你护着我疼惜我,我就不觉得苦。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没有那些人的打扰跟挑拨,咱们总能熬出头的......”
    在媳妇靠进自己怀里的那一刻,田铁石的一颗心就软成了一窝水。看着媳妇信任明亮的眸子,田铁石是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让她难过的话。只好强笑着点头应和,只是他心里那种要好好挣钱使劲儿疼媳妇对媳妇好的念头愈发的强烈。
    帮媳妇擦洗了手脸,田铁石才小心的把她放进了铺在火炕上的,已经热乎的被窝里。然后捏捏她的小手,就去插了房门。
    折腾了一天,又费了不少心思劝说那个憨子,所以这会儿李青暖的确很疲乏了。没一会儿就拉着田铁石的胳膊睡着了。而黑暗中的田铁石,侧身看着睡得香甜的媳妇,心里也是一阵满足松快,甚至到了后半夜他也没一丝的睡意。
    经历了这次受伤差点被大虫咬死的事儿,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进山去冒险了,他舍不得自家媳妇难受。可该怎么挣钱呢?脑子里盘算着,去扛大包吧,他倒是有力气,也肯干,可抗三件一个签,才一文钱。一天他就算不停歇,最多也只能挣两钱......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过了年,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人家或者庄子上要粗使的长工。
    这边田铁石还在为银子发愁,却不知一个身着简单衣衫,不甚干净,甚至脸色一直都冷冽着的男人,背着一张简易的弓箭带了一条狗来回徘徊在村口。那人似乎极为怕人,见有人出现,就立刻往村口大石头后面躲了躲。偶尔遇到几条流浪的猫狗靠近,他也会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将人家吓跑。
    只是这人的眼底却是澄澈清明,带着庄稼人少有的坚毅跟淡漠。如果田铁石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就是当初从大虫口中救下自己的猎户。
    第二天田铁石一推门,就发现外面竟然下了半宿的雪,到现在小雪花还断断续续的掉着。风呼呼吹在门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也不知李青暖是听到了声音还是梦到了啥,只咕噜了一句,就把脑袋往被窝里又塞了塞。直看的田铁石呵呵憨笑了两声。
    倒是拉着自家大黑去村口拉柴火的林月娘这会不淡定了,因为她居然在自家卖树后整理的枝梢柴火垛旁边,捡到了一个疑似冻死了的人形状物体......
    其实发现这人的并不是林月娘,而是她身边的大黑。这擦末天亮的时候,她那瞧得清角落里盖了薄雪的人。倒是大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到村口就哼哼呲呲地一边嗅着一边往柴火垛边儿上刨。等到露出里面的一条身形健硕的大黄狗,它才吐着舌头邀功一样的看向林月娘。
    这邀功,林月娘可不就看到了它屁股底下的男人?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林月娘再泼辣再不顾凶悍,也没法眼睁睁的看着一条人命就在自己眼前冻死。她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人,先是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见没什么反应,又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试探了半天,还真没动静。在探探鼻息,虽然微弱但也还有气儿。
    这下林月娘也不拉柴火了,费劲的想要把这汉子挪到自己推来的木板车上。可还没等她把人扶起来,就被对方一把攥住的手腕,森冷的眼神儿还带了噬人的凶光,饶是胆大如她也忍不住惊吓地松了手,蹲坐到了雪地上喘着粗气儿。
    男人泛着病态血红的双眼紧紧盯着林月娘,拧着粗重英气的眉宇,许久才缓缓放开擒住对方的手。伸手摸向身边饿了整天整夜没有生气的大黄狗。
    看着对方重新闭上眼,林月娘露出个苦笑的表情,迁怒地瞪了自家大黑一眼。这个惹祸精,咋给自个招惹了这么个麻烦。看着自己青肿起来的手腕,她只能撒气的又踹了一边儿的人几脚,最后还是唬着张脸把人拖上了板车。只是那动作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凶横。
    不说她还云英未嫁,只说她家里可还有俩没说亲的妹子呢,再说爹娘那身子骨,可经不起这种要人命的惊吓。思来想去,林月娘还是拉着板车往里正家走去。
    里正相当于村长,放到后代也算是基层干部,背后站的是官家。把人送到他那里,总错不了。
    里正家媳妇一开门,就瞧见满脸冷汗的月娘拖着个人靠在她家门口,真是吓的她连声冲着院子里招呼老大儿子跟自家男人。
    这事儿不小,虽然不知道眼前昏死的人是个好的歹的,可咋也不能看着人死吧。里正招呼了声,让林月娘先进屋,他才把人连扶带抱的弄进客房的炕上。儿子大建也不是吃干饭的,穿了件夹袄随即就出了门去找赤脚大夫。
    大夫来的很快,是之前给李青暖诊过脉的那个老爷子。他先是把了脉,又翻了翻对方的眼皮子,最后感叹道这汉子真是个硬骨头,亏了他体格好,不然早就给冻死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只是又饥又饿的冻迷糊了。
    交代了里正一会儿熬两碗姜糖水,然后给他灌一碗粥,等人歇过劲儿来就没事儿了。

  ☆、第54章 财不外漏

田铁石跟李青暖是来给里正家送谢礼的时候见到那汉子的,刚刚缓过劲儿来的汉子,正磕磕巴巴的跟里正和他儿子说自己是来找人的。虽然他久不在人前交际,可也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自己好不容易下了决心,为了还钱来了潮河沟,哪能还没见到正主,就先被人诓骗了去?
    听见田铁石两口子在院子里喊着叔婶,里正媳妇赶紧迎了出去。没有人注意到,坐卧在炕上,一脸木讷的忠厚人,眼底划过一道亮光。他挣扎着起身,隔着窗户口看向院里护着媳妇小心站立的人,然后手指摸了摸胸前藏银子的小包。
    田铁石没想到在这里碰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本来他还忌讳着媳妇身上还没除孝,不好进人家屋子。谁知就在往外走的当口,被一个魁梧的黑影踉跄着挡住去路。也亏得他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媳妇,不然媳妇肯定会被吓的脚下打个滑。
    听了里正的讲述,再对比自家男人一脸欣喜跟感恩的表情,李青暖就把事情猜出了七七八八。听着里正的意思,大过年的是不想家里住个外人,所以李青暖稍稍皱眉,就借了里正家的板车,让田铁石把人先带走。
    自家那地方虽然不大,但还有一间放杂物的土坯房,整理一下也能凑合几天。要是这人实在没地方去,他们少不得挤出点钱银给他租个能安身的地方。
    虽然有些发愁,但李青暖是一点不觉得为难。这个人救了自家男人,那就是天大的恩情。她不是无情无义见钱眼开的人,往日里能对田家跟李家那些嗜血的极品多狠心,这会儿就会对救命的陌生人怀多深的感谢。
    等回了家,李青暖先去灶房炖了一锅大白菜,毫不吝啬的切了一大块肉。等熬菜的时候,她又捞了一块猪皮冻跟灌肠切了个盘子,最后洗了一块自家腌的大萝卜。想了想,还专门从篮子里拿了几个田铁石专门给她蒸的白面馒头跟花卷码到篦子上,腾到大锅里。
    等着锅开的功夫,她忽然想到自家男人肩胛处那片斜长狰狞的伤疤。那是当时剜掉腐肉落下的,李青暖的脑海里甚至依稀浮现出当时自家男人那个血肉模糊的后背。
    眼底酸酸涩涩的,她抬手一抹,竟然不知何时泪流满面。等到再起身的时候,脸春/色都犯了白,扶着额头只觉得一阵阵晕眩。最后还是肚子里的宝宝踹了她好几脚,才让她的神志清醒过来。
    屋里,田铁石已经知道,被林月娘救了的汉子名叫赵铁牛,只是再多的话,对方却再不愿意说。俩大老爷们都不是善于言辞的人,加上俩人也不熟悉,还真不晓得唠些啥家常闲话的。
    最后还是赵铁牛摸摸索索的从破旧的衣袄里掏出了几锭银子,还有一个有了破洞的小荷包。那银子是田铁石当初当掉一个玉坠得来的,而破旧没了原本颜色的荷包里却是田铁石丢了的另一支玉坠儿。
    李青暖把饭菜盛出来,就扬声叫了屋里的田铁石来端。田铁石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家媳妇,吭吭唧唧的也不说出灶房。等到媳妇有些不耐烦的露出个凶巴巴的表情,他才凑到她边儿上说了银子的事儿。
    听了田铁石话,李青暖先是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看了半晌。这年头,五十两银子那是够一个四口之家吃十来年猪肉的。外面的人,但凡捡到几文钱,那就能乐呵的找不见北了。更别说一个孑然一身的猎户,捡到五十两白银外加一个水头不错的玉坠儿。
    见自家媳妇也露出这么个震惊的表情,田铁石心里到松快了不少,一手托着放饭菜的篮子,一手扶着媳妇出了灶房。
    李青暖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就算再怎么感激赵铁牛,也不能真的毫无顾忌的上炕一起围在炕桌边儿上吃喝。最后还是温了一壶嫂子自己酿的果子酒,让俩汉子就着下酒菜好好喝了一顿。而她则去灶上舀了些菜汤,就着早晨剩下的玉米粥喂给大黄。
    赵铁牛来潮河沟前只是在山里匆匆吃了半只兔子,然后一整天加上整晚没进食。这会儿有了点力气,喝了几口酒水热身,就觉的正是饥寒碌碌了。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声,他也不客气,捧着碗开始往嘴里塞吃食。
    吃饱了,银子也还了,赵铁牛就出了屋子,唤了几声大黄就准备告辞。可还没等他出了小院儿的篱笆门,就见今早被自己惊吓了的女子踏步而来。
    跟着林月娘跑跳的大黑,一瞅见大黄,当即摇着尾巴汪汪乱叫起来。一阵小跑的凑到对它爱答不理的大黄身边,闻闻嗅嗅的扒拉人家。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月娘总觉得大黄刚刚翻着白眼瞪了一眼自家大黑,然后傲娇的转身蹭到赵铁牛脚下。
    “田大哥,嫂子,刚刚里正敲锣通知大家近日里不要进山,说是下了一/夜的雪,怕山里会有灾。”林月娘把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递过去,“我娘炸了点菜丸子,让我给你们送一些来。”
    赵铁牛见林月娘冲着自己露出个凶巴巴的表情,加上她攥起来冲着自己挥动的拳头,他一时也有些羞赧。尤其是眼尖的瞅见对方手腕上的青肿时,他黝黑的脸上都浮起了几分不自然的红。
    本来赵铁牛就没跟女子打过交道,再者这次的事儿是自己莽撞孟浪了。他眼神闪烁,心里莫名的有些焦躁跟火热。
    “那个,早晨的事儿还谢谢你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月娘虽然不满被伤了手腕,可她天生直爽,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见对方跟个小媳妇一样的道歉,不由大笑两声,随即颔首摆了摆手手掌,表示不在意。
    等田铁石接过她手里的篮子,林月娘就迫不及待地凑到李青暖身边,挽着她的手笑着跟她肚子里的娃说了几句话。
    就这样,赵铁牛算是走不了了,他本来就是在深山栖身的,所有的锅碗家当都在自己布置的那个四处是陷阱的山洞里。如今不能进山,他一时也是无处可去。
    想了想,许是里正过于慎重了吧。赵铁牛终是不好意思拖累了别人,说了几句话就带了大黄去探路。
    李青暖见阻不了他,赶紧推搡这自家男人跟对方搭个伴儿,还不住地嘱托俩人不要往深里走。先看看山口上的路况啥的。
    林月娘养的大黑如今跟田铁石两口子极为熟悉,所以她摸了摸大黑的脑袋,吹了个流/氓哨就让它跟在田铁石一块儿去了。这大黑可是精的不行,再者有时候动物本能的触觉跟灵敏性也不是人能比得上的,万一有个什么事儿,也算是多个保障。
    见自家男人跟赵铁牛走远了,李青暖才拉了林月娘进屋。俩人坐在炕上,还用被子盖住脚丫子取暖。
    “我听我爹说,田家那边托了老叔要卖那块老宅,这不年根底下了么,估计也就明后两天了。”
    林月娘伸手把李青暖手边上的针线囖扯到俩人之间,帮她缠起了搓好的麻绳。李青暖也不推辞,比着鞋样子缝鞋面儿。眼看要过年了,怎么着也得给自家男人做一双暖和的新棉鞋。
    因为是农闲时候,家里过年的事儿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所以林月娘就没急着回家。俩人对坐在炕桌两边,絮叨着说了好一会儿闲话儿。这中间,李青暖的心里没少寻思田家卖老宅的事儿。这么急急忙忙的出手,价格肯定不会很高,估计田家那几口人是走投无路了,急着凑钱过年呢。而有了赵铁牛送回来的五十两银子,自己不仅能还了大哥家的十五两,也能好生谋划一番。
    田家老宅是四间端正大瓦房,除了灶房还有一间放杂物的土坯房,院子里有自家挖的压水井,屋子后头是片菜园子,还带了猪圈跟鸡棚。要是自己买下来,稍加收拾,就能干不少事儿呢。
    再者她是打定主意自己做些东西卖,本来还寻思着有了钱去租别人家的院子弄,这次也不用了。直接让自家男人把门墙加高,自己就能在院子里琢磨些特色卤菜啥的。
    而且大哥以前在镖局时候,也说过每次出门都知道带些干馍馍路上混着烧开的水吃,苦到他们一回来,看见放了盐的热汤都是香喷喷的。
    这倒也是个挣钱的法子,毕竟以前在山里,家家户户可是都会做挂面跟干面的。
    心里惦记着事儿,想了想李青暖就小心的跟林月娘透露了两句。不是她小心眼,而是这个年代,有份手艺挣钱可不容易。更何况是妇人做主干的,放在一般人家,这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干呢。
    可林月娘是谁啊,她从来都没多少男尊女卑的思想,更不认为女子就不能挣钱。不然她也不会每次赶集都去绣房接点零碎的活儿。

  ☆、第55章 意外之财

“嫂子,这事儿你拿个章程。到时候咱们再研究研究。”听说有能挣钱的法子,林月娘不由两样冒光,那模样活脱脱是个小财迷。想来要不是看着李青暖大着肚子,她就会迫不及待的撩了俩人的被子让人一块琢磨。
    就这么着,到了后晌了,田铁石跟赵铁牛也没回来。别说是李青暖了,就连林月娘也有些坐立不安了。直到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传入她们耳朵里......
    李青暖把着头看了一眼院里,只看到大黑不住地刨地狂叫,虽然声音听着亢/奋,可她还是不由一阵心惊胆战。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刷白。她甚至不可抑制的想到了当初自家男人重伤差点没命的事儿。
    一把掀开被子,她一咕噜地从炕上爬起来就要下地。林月娘的心也是一阵砰砰乱跳,见李青暖不管不顾闷着头往地上跳,她赶紧把人拦住。
    “嫂子,你可慢点儿,看大黑的样子应该没出啥事儿,要不它早就进屋了。”林月娘话是这么说的,可到底出了啥事儿她也说不清,毕竟教养大黑三年多了,她还真没见过这丫的这幅模样。比看到骨头棒子还兴奋,可偏偏又狂吠个不停。
    李青暖套上鞋子,也顾不上提脚后跟,直接撩开门帘小跑到了大黑跟前。却见大黑虽然有些狼狈,还弄了一身的冰渣子跟脏兮兮的水渍,可精神却是很矍铄,一点都没有颓废和不安的情绪。见李青暖跟林月娘过来,一个劲儿的摇着尾巴用后腿站立邀功。
    林月娘左右看着,院子里也没个啥人,更别说田铁石他们了。可大黑这股兴奋狗腿子劲儿是打哪儿来的?
    “嫂子你别急,小心着脚底下。你看大黑的模样,不可能是出了啥事儿,指不定田大哥他们碰上了熟人耽搁了脚程。”林月娘虚抹了一把冷汗,愤愤的瞪了一眼尤不知惹了祸的大黑。
    在李青暖确定了大黑没有惊慌不安之后,她的心也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其实林月娘这话是说对了,田铁石跟赵铁牛的确是被村里的熟人绊住了步子。只是那些乡邻围着他们可不是因为啥不好的事儿,而是敬佩这一对杀狼的英雄。
    冬日里山里吃食少了,豺狼大虫少不得会作怪。往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饿狠了的狼崽子趁着雪天进村叼一些鸡鸭啥的家畜,有时候被人撞上了,还会伤人。潮河沟村的猎户少,对这事儿总也没啥办法。也有人养过烈性的大狼狗,聚到一起跟饿狼撕咬过,可还是止不住那些残暴的畜生。到最后,每到深冬,里正只得过几日就召集各家各户让他们出门小心。
    而刚刚去探路的田铁石跟赵铁牛就遇到了只干瘪的饿狼,那头狼显然是落单狼。依着赵铁牛打猎的经验看,它应该是很久没进食了,所以一瞅见人,先是有后退的意思,后来直接扑上来要撕咬俩人。
    俩人都知道这饿狼的野性是最可怕的,为了吃食,它根本就不顾性命胡乱扑杀。也亏得田铁石身子好了大半儿,倒是安全闪躲了几次。这么几个来回,那头饿狼也喘着粗气眼神泛着红光呲牙瞪着眼前的食物。而田铁石跟赵铁牛也聚在一块,跟那不要命的饿狼对峙着。
    一边是目露凶光喉咙里不断发出威胁低吼声的饿狼,一边儿是带着两只大狗全身戒备的田铁石跟赵铁牛。一时间倒让人瞧不出哪边会把对方搞死。
    “石家兄弟,这狼是落单了,可要是它一会叫起来,肯定会招来它的同伴。”
    虽然不知道周围有没有别的豺狼,可赵铁牛却一点不敢大意。狼是群居动物,虽说可能落单,但一般应该会有那么两三头在附近。
    田铁石也晓得其中厉害,这山道进村走不远,就是他在前山口儿上的房子。自家媳妇还怀着身子在家,要是真放了这头畜生过去,想必媳妇不被它撕咬了,也得吓的不轻。一想到媳妇,田铁石只觉得浑身上下是用不完的气力,他是打定了注意拼了老命也不能让狼进村。
    好在后来大黑跟大黄配合着扰乱了饿狼的心思,才让赵铁牛有功夫下手。加上田铁石一身蛮力,几拳砸在被压制住的饿狼脑门上,只到哪狼没了蹬了几下腿没了气息。
    虽说手下的豺狼不再动弹,可赵铁牛还是不敢放松片刻。他可是清楚野狼的狡猾,很多时候它们为了从猎户手上逃脱,都会先装死,然后趁着猎户不备反咬一口。
    警惕的拧了手下饿狼的脖子,许久后俩人才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第一次正面跟豺狼交手的田铁石已经惊出了满身大汗。如今见危险消失,他倒是一屁股做到了雪地里,狠狠吸了几口冷气。
    大黑嗬哈着围着俩人绕了几圈,然后又在大黄跟前献了半天殷勤。见没人搭理它,这才一边叫一边回去报信儿去了。
    赵铁牛跟田铁石扛着死透了的大狼回村的时候,正遇上结伴到山前查看有没有山火的里正跟几个壮年后生。大家一见他俩肩膀上扛着的比猪崽子大了两倍的狼,不由都瞪大了眼睛。
    里正看着那头孤狼的尸体,忍不住头皮发麻。刚刚他们过来的时候,可是瞧见不少孩子在街里玩闹呢。要不是田铁石跟眼前这个壮士阻了豺狼进村,只怕会酿下不小的祸事呢。
    原本觉得赵铁牛来历不明怕惹麻烦的里正,这会儿再看他的眼神儿都有那么点不一样了,颇有点看英雄的意思。有这么个能跟豺狼大虫斗的后生,自家村也能有层保障不是?想到这里,他心里暗自决定,回去就召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大辈,看看能不能在村里腾出块地方给这壮士暂住。
    这狼是田铁石跟自己合力制服的,所以张铁牛一进田家院子,就说狼肉跟狼皮俩人分一下。这东西看似不起眼,却也是值钱的野味。只说狼肉拿到镇上的酒楼卖,怎么着也得三十多文钱一斤,跟牛肉都一个价了。今天砸死的这头狼,皮毛虽然不是油光锃亮的,但胜在没有一点外伤,依着赵铁牛打猎的经验,估计也得十几两银子。
    赵铁牛的话丝毫不含糊,更没有舍不得。可正在检查自家男人有没有受伤的李青暖却连连摆手。
    不是她不上道,而是对方两次救了自己男人命,加上送还回来的银子,她怎么再不识好歹的所要物件?相比于人命,李青暖对那些外来的财物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田铁石心里也觉得再分物件有些不好,现在听到媳妇这么干脆的话,立刻乐的咧开了嘴。就跟吃了蜜豆似得,恨不得抱着媳妇亲两口。他媳妇果然是好的,天底下最好的。
    李青暖感到自家男人偷偷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心,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嘟着嘴假意露出个愤慨的表情。只哄的田铁石私下里,又好生一顿夸奖。
    因为要剥狼皮,所以赵铁牛就叫了声弟妹,让李青暖带了林月娘进屋。不然一会儿血淋淋带了恶臭的气味,肯定会吓坏这俩女子的。
    想到当时看到拿盆子猪血时的恶心胸闷劲儿,再设想一下一会他们剥皮拆骨剃肉的场景,李青暖心有戚戚然,一叠声的应下。可她不敢看那副场面,但林月娘却是个胆大不怕的。
    所以略说了两句话,林月娘就帮着去灶房烧热水去了。
    杀狼英雄的事儿不出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潮河沟儿,虽说冬日里见三两头饿坏了的野兽不是啥稀罕事儿,可这一出手就打死一头五六十斤大野狼的事儿,在这里还是头一遭。所以闲下来的人们就搭伴凑伙儿的拿了些干粮跟灌肠来田铁石家答谢。尤其是家里有小孩的几家人,听着里正的话,心里更是惶惶,要不是田家老大跟那个外来的猎户,说不准自家小孩就在大街上被叼走了呢。
    他们不是记仇不记恩的混不吝,所以各自拿着家里自己炒的瓜子黄豆啥的,来答谢。
    被一群人围着各种塞东西,赵铁牛也是头一次遇到,他一边推辞一边红着脸憨厚的挠头。正当他不知退出人群的时候,里正带了几个大姓氏的族长来了。
    田铁石在这儿的房子本来就不大,因为院子里的狼血还没收拾好,所以好多人还站在院子外头。等里正来的时候,里里外外已经全站满了人了。
    他一边招呼着里正跟几位老叔进屋,一边吆喝了声屋里歇着的媳妇。不过现在谁不知道,田铁石的宝贝媳妇怀着身子,里正他们虽然是大辈儿,可也都不是不讲理的人。里正家媳妇更是赶紧进屋去阻了李青暖下炕,让她好生歇着。
    来的几个老婶子都进了里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李青暖说着闲话。更有人问了李青暖家里碗筷的位置,自己去倒了两碗热水喝。
    等到人走了,李青暖才捋了捋刚刚得到的信息。因为朝廷对房屋买卖有严格的规定,“凡典卖、倚当物业,先问房亲,房亲不买,次问四邻,四邻不要,他人并得交易。”
    所以今儿田老叔就一家一家的以帐取问,把田家挨个的亲戚都问遍了,又问了四邻有没有人要卖这处宅子。而田铁石这倒,他倒是还没顾得上,可依着田老叔的想法,田铁石现在正是困顿时候,哪有现钱买房子。

  ☆、第56章 置办年货,憨子的心意

明儿趁着镇上赶集,田老叔打算去官家备案,然后趁着大伙儿赶集过年的热火劲儿,提个价格卖掉房子。
    还有就是赵铁牛的事儿,里正让人收拾了自家老宅,然后由宗祠的大辈儿主持把那块地儿借给这个打狼英雄暂住。
    接下来,一群人无非是说了些谁家儿子订了哪家的闺女,或者哪个村的儿子被私塾的夫子夸赞了,再就是哪家又出了啥败兴的事儿......
    等到天色发暗了,田铁石家的人才都散完。李青暖就着晌午的饭菜下了点面条,然后切了一碗咸菜。几个人匆匆吃过,田铁石就从家里抱了几床炕被帮赵铁牛收拾去了。
    本来他们是想着,先让赵铁牛在自家凑合一晚,可思来想去的,家里一个怀孕的妇女,再留下一个单身的汉子,咋都容易招惹闲话。而赵铁牛虽然憨,但也不是个傻的,清楚这里边的轻重。吃过饭,就招呼这田家兄弟去带自己去里正说的那处院子。
    第二日,田铁石去赵大爷家接了驴子,又套上板车出了门。因为担心媳妇挨冻,他还特意在板车上铺了两张褥子。等把媳妇抱上去后,他又回屋拿了一床被子给媳妇盖上。等安置好了,他才喜滋滋的戴上自家媳妇个他特别缝的手套。
    这手套他平日里是舍不得带的,跟那些袖筒子不一样,这护手的物件做的很精细。戴在手上,一点不影响干活儿。
    李青暖看着他的傻样,不由嘟了嘟嘴,探着身在这汉子脸颊上亲了一口。她发现自从分家后,这憨子的笑是越发的多了,其实就连自己也感觉活的更自得了。这种愉悦并非是物质上的,而是心理没那么压抑也不用时时烦躁了。
    田铁石被媳妇哄高兴的差点就找不到北了,一叠声的叫她再亲一下。反正在自家院子里,倒也不用太羞臊,所以李青暖扭着身子又亲了他脸颊一下。随即就被那个恨不得转圈儿跑,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憨子逗乐了。
    “行了,赶紧走吧,这会儿铁牛兄弟肯定都在村口等着了。”她也是被田铁石嘿呦火热的眼神儿看的有些脸红了,只觉得小心肝都扑通扑通乱跳。
    都老夫老妻的了,娃都快生了,怎么自己还是顶不住那憨子直愣愣看过来的眼神啊。李青暖不由哀嚎一声,可她心里却莫名甜滋滋的。这么久了,俩人的感情还是很浓厚,丝毫没有因为生活的打磨没了新鲜劲儿。这种感情,对于一个没有多大志向没有金手指的穿越女来说,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村口上,俩人捎上背着包袱的赵铁牛。让他跟田铁石做在车头,三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往镇上走去。虽然刚下过雪,可毕竟这是年前最后一场集市,所以路上的人并不少。好在遇到的几个熟人都知道一辆小驴车根本载不动啥人,所以并没有厚着脸皮要搭蹭的。
    等三个人到了镇上,天也已经大亮了。来来回回的人各个都挎着篮子或者背着箩筐,想来都是打算要满载而归的。
    张铁牛作为猎户,自然有相熟的收野味的掌柜子。所以几人一到镇子口上就分了手,相约办完事儿后一起回去。
    这次来赶集,一来俩人是赶个新鲜热闹,顺便买些年货备上。二来也是田铁石不放心自家媳妇的身子,带了她来百草堂让大夫再给把把脉。
    对于年货的事儿,俩人都商量的差不多了。李青暖早在心里列了个单子,糖果糕点,还有待客的茶叶总是要准备一些的。因为是头一年自立门户,所以这年年有余的喜庆寓意也得有,少不了买两条鱼回去存着。至于鸡鸭之类的,李青暖倒是觉得可有可无。只是想起麻辣鸭脖跟鸭肠,她就忍不住抓肝挠肺的想吃。
    米面盐巴酱料米醋这些都得多买一些,再者就是辣椒花椒这些做肉菜必备的大料。
    除了过年的吃食,香烛黄纸也要买些,年根下谁家还不敬奉下天地?就算不信,也是图个吉利喜庆不是?还有原身的亲娘,再咋说也得去祭拜一下。
    至于家里要用得红窗纸,有成亲时候剩下的就足够了。
    看着驴车听到了药铺跟前,李青暖嗔怪地斜了自家男人一样。她总觉得这汉子太过小心太过谨慎了,这么多日子了,自己吃嘛嘛香睡觉也好,孩子还时不时的踢她几脚玩闹。哪用得着多花诊金!
    这次坐堂的大夫还是上次那个给田铁石治伤的老先生,见田铁石宝贝地扶着大着肚子的媳妇进来,他赶忙让店里的女伙计搭了把手。把了脉,这老先生也忍不住露出了个笑意,不停地摸着白花花的山羊胡子说着恭喜的话。
    原本老先生还寻思着,这女娃刚怀孕时受了惊吓,后来几次因为休息不好见了红,这胎儿只怕也是个福薄的,就算侥幸生下来,估计也是个不健全的。可今儿一诊脉,他却发现双脉之象极为圆润有力。虽说不是男胎之象,但也算是幸事了。
    得了大夫的话,田铁石的心算是放到了肚子里。至于大夫说是女娃,他也一点都不失望,反正只要是媳妇生的他都喜欢。女娃好啊,以后生下来媳妇第一,她就排第二。
    因为外面街市上人多,挤来挤去的也不好赶着马车,所以田铁石就跟药铺的掌柜子打了个商量,先把驴车存到人家后院儿。这也是常有的事儿,两文钱存个物件,就跟后世车站的寄存处一样。
    小心的护着媳妇到了不远处的孙家杂货铺,俩人先买了各种调料,又选了一些糖果点心放进背篓里。然后又去专卖官盐的小铺子买了四斤细盐。
    出了挂着官家旗帜的铺子,俩人抬头就瞧见一群人都聚在了一个摊子前边儿。田铁石稍微打听了一下,原来是每年开一次的牛肉铺子。这个年代,牛都是耕作用的,很少有人家舍得随便宰杀健壮的牛。而且官家有时候也会管束,私自宰杀耕牛是要被诟病甚至被官府追缴的。
    虽然知道牛肉贵的很,甚至是寻常猪肉的三倍,可田铁石寻思着也该给媳妇买点吃个稀罕。反正钱都能挣回来,媳妇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媳妇,你在这等等,我去买一斤,回去弄点酒水炖上,可香了。”田铁石眼睛闪亮,想着老大夫的话,他心里暗自决定,等会儿再去买一只鸡一只鸭,给媳妇好好补身子。
    见田铁石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随即就满怀激/情的要往人群里钻,李青暖赶紧拽住他的袖子。就算不知道价格,李青暖也能猜出这玩意儿不便宜。没瞧见在摊子前边围着的,要么就是打扮花哨的媳妇,要不就是带了丫鬟在身边的管家婆子。想来都是富裕人家,不差钱儿。
    “牛肉这东西我倒是不稀罕,咱们去肉市瞧瞧去,也好买两只鸡鸭。过年了,怎么着也不能太寒碜。”
    田铁石扭头见媳妇的表情并没有不满,又觉得媳妇的话不能反驳,所以也就扶着媳妇往东街肉市那边走去。
    年下来买鸡鸭的人并不少,加上这年头村里人家家都养这些物件,所以肉市上卖的倒不贵。李青暖远远闻着那股子带了血腥湿气的味道只觉得有些恶心头晕,索性就在街口上的摊铺前停下脚。
    称好了鸡鸭的斤称,李青暖转身指了指放在宰杀摊位旁的一个筐子,问正帮忙清理鸭子五脏的摊主多少钱卖。那筐子里都是些没人要的鸭肠跟鸭心之类,这东西放在平时也就是扔掉或者剁碎了混在剩饭里喂狗。加上刚刚李青暖一开口就要了三只鸭子两只鸡,所以摊主也乐的做个人情,一挥手就说三文钱让李青暖连筐子都背走。
    田铁石不清楚媳妇的打算,只以为她是为了省钱才弄些不上样的东西,想要张口说两句,可看到媳妇眼里的光亮儿,他心里一软。反正也不花啥大钱,三个铜板能让媳妇高兴也好。要是买回去没发吃,也能让铁牛兄弟的大黄开开荤不是?
    这一圈儿下来,俩人倒是把东西买了个七七八八。等路过卖藕的摊位时,李青暖还特意买了六节入秋后新下来的莲藕。
    看着日头还没到头顶上,田铁石就非得带了李青暖去了成衣铺子。要是他自个,肯定不会进这种霍霍钱的地方,可只要是给媳妇置办衣裳首饰,那他可是一点都不心疼。
    李青暖拗不过这汉子,只得跟着他进了铺子。这会儿天正好呢,不少妇人带着闺女来挑选衣裳,倒是没几个男子带着媳妇来看衣裳的。伙计也不是势利眼的人,他们这铺子本来就是做的小富农家的生意,谁知道眼前这个穿着不显眼的人会不会是做工挣了钱的金主啊,所以一见田铁石他们进门,小伙计赶紧拿了几个花布样子凑到俩人跟前。

  ☆、第57章 小张氏再找虐

衣服的料子其实都很一般,无非就是粗布衣裳染了各种喜庆的颜色,有的还描上了花样子,就说这做工,也不见得都是精细的。
    伙计也看出来这拍板做主的是怀了身子的妇人,所以一见对方面露不喜,他赶紧小跑去柜台换了几个布样子。还抱了条粉白色的夹棉斗篷过来。
    先不说李青暖有没有欢喜之意,就说田铁石一瞅见伙计怀里抱着的衣裳,心里直觉得媳妇穿起来肯定好看。比划了几下,最终俩人决定买了这条斗篷。
    作为头年的新媳妇,其实李青暖还真想买见新衣裳。算起来,这也是村里不成文的规矩,做了人家媳妇的姑娘,过年上坟总要穿着新衣裳去。
    小伙计瞧出这生意有门,眼珠子一动,就要价二百文钱。这镇上的成衣铺子不多,所以他也不怕吓跑了买家。
    李青暖拉住打算掏钱的田铁石,笑的一脸温良,似乎有些为难的放下手里的斗篷。二百文钱,真当她是冤大头啊。
    “小兄弟,你看咱们庄稼人一年也挣不了几个大钱儿,这二百文却是有些高了。再说这斗篷,咱们穿的时候可不多,这也就是我现在大着肚子还用的着,等生产后就算当压脚盖头都不暖和。”李青暖目光扫过柜台上剩下的几条斗篷样子,心思微微转动就知道,这东西只怕销路并不好。“不如就当是给我剩个晌午饭的钱,六十文钱卖了得了。”
    开口还到六十文倒不是她由着性子说的,单扯这边布料也就是十几文的事儿,加上棉花跟绣娘的费用也不过三四十文钱,自己再给他留些利润,六十文应该能压倒对方的底价。再者,都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一会儿对方肯定会再让加钱。
    小伙计脸色一苦,可他平日里见过的讨价还价的人不少,所以只一瞬就恢复了之前的恭敬。
    俩人在价格上又掰扯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李青暖貌似无奈的让步,以九十文钱成交的。出了门,没走几步,就碰上了带了个小女孩来赶集的小张氏。
    小张氏看到李青暖跟田铁石,先是哆嗦了下身子,本来想绕个道走,可眼下两边人都顶头了。她也不好装看不见不是?尤其是在目光落到田铁石怀里抱着的斗篷上时,她心里莫名冒出了无数嫉妒的泡泡。该死的,凭什么自己只能和离了跟一个有儿有女甚至比自己大许多的男人过活?而她这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嫂子却能被人捧在手心里?这无用的斗篷,别说是自家男人,就算是爹娘只怕也不会松口给买。
    “哎呦,大哥可真是舍得啊,这斗篷肯定不便宜吧。也不知道欠了人家债的主家知道你有钱不还,会不会多想啊。”张氏抚了抚鬓角,自以为得意的掩着嘴角轻笑。只是嘴里的话却恶毒了许多,“任由买来的媳妇这么败家下去,这不知道以后生下孩子会不会只能是喝苞米粥吃黑干粮的命......”
    田铁石听到小张氏这么污蔑自家媳妇,心里的火气登时冒了出来,看向对方的眼神儿也锋利起来。他是死过一回的人,之所以活过来,全凭着对媳妇的舍不得。
    “你......”
    李青暖瞧瞧拽了一把半护着自己的男人,妇人家嘴皮子的事儿,大老爷们不好开口。但凡田铁石不顾念着男女之分,斥责了小张氏,说不准转头就会传出啥不中听的闲言碎语。
    小张氏被田铁石冷冽的眼神儿吓的一个踉跄,心里也有些惶惶不安了。她可是知道,自家这个便宜大哥可是把这个狐狸精放心尖上护着的。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的心里就不由翻腾起难掩的恨意和不甘。
    “二弟妹果然是个通情达理的妙人儿,你之前成亲也不跟大嫂说一声,不然怎么着嫂子也都给你添妆不是?只是不知道那夫家,是不是也赞同你够着管你前边那个男人大哥屋里的事儿。”李青暖微微眯眼,笑的温良和善,样子也是软绵绵的。她一边抚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儿看向小张氏手里牵着的女孩,“这闺女倒是个俏的,不过比二弟妹家的明子却是差了不少,听说老二他们现在还在镇上住着,莫不是二弟妹今儿来是看人的?”
    小张氏被李青暖这么一堵,竟然有些哑口无言了。这话她可不能接啊,一旦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脸上露出冷意,小张氏愤愤不平的瞪着李青暖,甚至手上也不由用了力气,只攥的那个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对着小张氏是又咬又踹。
    这集上的人,大多都是四里八乡的乡亲,沾亲带故的老熟人可不少。如今小丫头扯着嗓子一嚎,可不就引来了一群人的围观?更有小丫头同村的婶子见了,开始传刚刚小张氏的事儿。
    人多嘴杂的,说啥的也就都有了。最后小张氏说不出个理儿来,又被人当着面指指点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可等她想分辨的额时候,哪里还能看的到刚刚话里带话的李青暖两口子!
    等到集市散完后,不少人都风言风语的传着小张氏欺负二嫁的夫家侄女丫头的事儿。不管是看见的还是没看见的,都一通的捕风捉影。所谓三人成虎,这不还没过年呢,跟小张氏就被赶回了娘家。
    当然,这些都跟李青暖没啥关系了。她现在满心就琢磨着怎么做出麻辣鲜香的辣鸭肠跟辣藕片。一想到那又麻又辣香脆的吃食,李青暖嘴里就忍不住分泌口水。
    要说别的李青暖或许不在行,可这麻辣鸭脖的配方,她确实穿越多久都不会忘的。当初自己热爱这种又香又辣的零嘴儿,每次下班的时候都要买不少,后来电视上曝光了各种食品安全问题,让她心里有些惶惶。最后为了解馋,她不得已专门上网查了各种所谓的秘制配方,之后经过自己的各种实验加上一群吃货姐妹团的参谋,终于搞出来甜辣味跟麻辣味的特色肉食跟卤菜。
    这洗鸭肠跟鸭心的活儿自然是田铁石包揽的,毕竟大冬天里,就算是温水搓洗这些东西,都难免会被风把手皴裂。
    李青暖提了两个小板凳,俩人坐在灶房,开始聊着闲话干活儿。
    田铁石在媳妇的指挥下,用不值钱的粗盐巴里里外外的搓洗着鸭肠。因为这玩意儿刚买回来的时候还有脏污,所以田铁石特意先去外面的河沟边上把里面的黄黑物给清理了。也幸亏自己先机警的处理了一下,要不这会儿肯定会熏着媳妇。一想到这里,田铁石的心有开始洋洋得意起来,就差摇尾巴请功了。
    知道媳妇是要自己做吃的,所以田铁石清理的很仔细,直到把鸭肠液都搓干了,他才放心的用清水冲洗了盆子里的东西。
    等自家男人把沥干了的鸭肠鸭心都拾掇好了,李青暖才把手边刚切好的姜丝葱段放进盆子里,然后抓了些盐放进去。搅拌了几下,才让田铁石去屋里拿了白酒倒了一些进去。
    这个腌制的功夫,俩人又热了些早晨的剩饭吃。等收拾好后,李青暖就把今儿刚买的干辣椒拧成段,又把煮肉用的八角、桂皮、莳萝(小茴香)、草豆蔻、鸡舌香、花椒、香叶几位香料用清水泡上,就等一会儿沥水。
    哼着小曲儿,李青暖心情愉悦的点着小炉子,然后把过年给腌肉上色用的丹曲米倒进锅里熬起来。说起来,丹曲倒是好东西,因为这个地方没有酱油跟生抽,人们做酱菜常常放丹曲米。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食用染色剂,就是把用篾席包卷起来的粳米倒进土质深红的深坑里,然后压伤大石头或者其他重一点的盖头等发酵候,梗米变为红色。再过三几年,所有的米从里到外都会变成红色,这也就成了相当于酱油食用的着色剂。
    看着锅里的清水变成了红色,李青暖赶紧探身把里面的汤汁倒出来。然后就着泥灶里的火把刚刚腌制好,又用冲洗干净的鸭肠等物,氽了水。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该到制作麻辣鸭脖的重头戏了——辣味卤汁。
    炒菜锅刚刚被烤热,她就下了些猪油,再放入之前准备的辣椒段、姜丝儿、葱节翻炒一下,等香辣味儿飘出来,她再把丹曲米水倒进去,放了些细盐烧开。
    见锅里火辣鲜香的汤汁翻滚起来,李青暖就把灶膛里还烧着火的大柴撤了出来,只留一些细小的树枝在里面温吞的热着锅。
    田铁石看媳妇心情好,也在一边儿搭手帮她刷洗着锅碗。这会儿见她手上的功夫停歇了,赶紧问道是不是累着了,还是哪难受了。
    戳了戳汉子的脑袋,李青暖打了个哈欠,就拉着还在追问的田铁石进屋去午睡了。春夏秋冬,不管啥时候睡觉可是大事儿。
    对于麻辣鸭脖跟卤菜能致富的想法,如今李青暖还没有想好。因为她清楚,镇上的酒楼跟院子都有自己的特色菜品,而且有自己的主厨师傅。要想借人家的地方卖自己的吃食,那简直跟抢地盘儿一个意思。就算偶得一个机遇,能把这零嘴儿或者下酒菜推销出去,也难免会被别家人模仿。就跟当初自己做的酸枣零嘴一样,如今不少糕点店里都有了类似的点心。

  ☆、第58章 买房置产

她眯着眼,思索着前世那些店面是怎么吸引的客户,又是如何开的全国各个地方都是。除了别人难以仿制的配方,还有就是专利保护跟销售渠道......
    脑袋里迷迷糊糊似有亮光闪过,可等她深思的时候,又觉得抓不住一点头绪。默默地叹口气,李青暖在自家男人怀里蹭了几下,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睡过去了。
    还是先等成品出来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吧。
    李青暖再醒来的时候是半个时辰后,不是她睡不着了,而是梦里正在小吃街狂吃的她,被田铁石一阵轻摇给叫醒了。
    “媳妇,田老叔来问问咱们要不要买田家那老宅。”田铁石心里也是高兴的,能在过年前给媳妇一个安稳的住所,这可是他一直挂记的事儿,“老叔说那边要价十三两银子......我寻思着咱先凑下银子买下来。来年你生产了,总不能在这透风的小屋子里坐月子吧。”
    都说月子里要是照顾不到,很容易落下月子病,自家媳妇本来身子就不健壮,这要是被风吹着了,还不得心疼死他。
    本来李青暖就在琢磨房子的事儿,现在现成的梯子放脚底下了,怎么着也不能让它跑了啊。她赶紧从炕上爬起来,匆匆忙忙捋了捋自己盘起来的粗辫子,笑着让田铁石先去招呼着。
    下了炕,李青暖套了一件厚衣裳,赶紧让田铁石把老叔迎进屋里,她又去灶房去倒了几杯茶水。不矫情的说,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宅子的事儿,今儿腊月二十六,抽出两天来收拾,过年自家就能在地契上写着自己名字的大宅子里过活了,想想都觉得乐呵。本来啊,能够过好日子,谁愿意在四处透风,只有毡子暂时遮住房顶防寒的屋子生孩子坐月子啊。
    田老叔没想到铁石家是真打算买宅子,而且也是现钱儿。想到那天听说他跟铁牛那个后生打死了一头饿狼,田老叔心里也了然了,想必是在镇子上换了点钱。
    三个人在一块一合计,最后拍定十两银子交易。在潮河沟儿田家老宅那地段的宅基,大概六两纹银,加上盖房子的用料啥的,她给十两银子算不得少了。
    田老叔见李青暖在银子上寸步不让,心里虽然不喜,但也知道村里这个时候没几个想买宅子的。就算有,想必也在等着狠压价呢。说不准外人连十两都不愿意给呢。
    说好了价格,田老叔就去找了里正跟两个乡邻做见证,跟李青暖签下了契约书。然后匆匆忙忙的跟田铁石去镇上的官家那盖了印契,又造了册子登记。这下钱货两讫,算是成了。
    从此田家老宅就归田铁石所有了。
    田铁石回家的时候,只觉得乐的都要哼起小曲儿来。每走一段路,都要傻兮兮的摸摸胸口处,那可是藏着刚刚用十两银子换来的地契呢。
    李青暖瞧着自家男人风风火火的跟田老叔他们去了镇上,索性也不回屋继续睡了,而是洗了洗手去灶房看自己熬的辣味卤汁。
    闻着浓浓的辣香味飘来,李青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随即一股脑的把盆子里焯过水的鸭肠跟鸭心倒进去熬上。
    中火煮了一刻钟的功夫,李青暖翻看着锅里的鸭肠颜色微微发暗,,辣味似乎完全浸入了,闻着都是香气浓郁。这才扒拉出灶膛里的火,然后用冷水灭了。至于鸭肠跟鸭心,还继续在辣汤汁里中浸泡着。
    这番浸泡是为了让卤汁的辣味更好的进入肉里,也让可以半凝固的辣油能附在鸭肠上,以达到入口生津回味无穷的效果。
    田铁石进家门的时候,正看到自家媳妇在灶台前拄着身子沉思,是不是还把沾了汤汁的筷子塞进嘴里嘬一下。然后皱皱眉,再尝一口鸭肠,之后似乎很泄气的撇撇嘴。
    见过媳妇娇嗔的模样,生气的模样,可他从来不知道媳妇的表情会可爱到自己瞧见了就心尖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嗓子间不知名的酸涩火热感觉,只静静的站在灶房窗户口上看着里面的妇人。
    李青暖看着放凉了的鸭肠,兴高采烈甚至是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可这一尝,却是一阵失望。咂咂嘴,都觉得麻辣足够可鲜香不足。
    仔细的回想着自己这次做鸭肠的步骤,除了缺少几味香料,剩下的就是这次自己犯了懒,香料是一次性倒入锅里的,并没有分三次放入。大火烧旺小火侵炖也是估摸着时间来的。
    至于外形,也是缺少了一点提风味硝盐。
    田铁石进了屋,叫了声媳妇就讨好似得凑到她跟前,抱着人一顿腻歪。李青暖翻了个白眼,抬起筷子就塞了几根鸭肠到男人嘴里。
    本来田铁石吞下这东西的时候,还半闭着眼,就想着等下就算难吃也得忍着吞下去,怎么着也不能伤了媳妇的积极性不是?可等东西吃进嘴里,他才猛地睁大了眼睛,甚至到最后把学着媳妇刚才的样子吧嗒了两下。
    这东西看似不起眼,可吃到嘴里却是咸辣的,等嚼吧两下,就会有一股子肠子的肥香味儿,比自己炒的辣椒肥肠好吃多了。
    “媳妇真好吃......”田铁石张着嘴巴又一次接受了媳妇的投喂,然后囫囵不清的夸赞了媳妇好半天。
    虽然自己觉得挺失败的,可忙活了半天还是希望有人说个好。这不,田铁石的话音刚落,李青暖就笑的眯起了眼。瞬间就有了接着琢磨制作方法的兴致,她这会儿是说干就干,把手里的筷子一把塞给田铁石,就转身去对比着记忆里的三十多种香料查看自家灶柜里现有的存货了。
    田铁石拿着筷子端起小盆儿追在媳妇屁股后头,兴冲冲汇报买房的事儿了。
    李青暖数完了大料,洗了把手就戳着自家男人把地契拿出来。那可是以后他们安身立命的凭证呢,可得好好收着。不是她谨慎,而是在这个信息不发达不对称的年代,但凡自己丢了这凭证,很可能就会牵扯出许多麻烦事儿。
    把地契跟银子玉坠一起锁在匣子里,然后扒开窗户底下的一个洞放进去,最后还下意识的拍了拍那块盖上石头跟毡布的地方。笑眯着眼,李青暖任由一直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汉子黏糊上来。
    “买房子是大事儿,一会儿咱的准备些东西去里正跟田老叔再知会一声,也算是答谢。”李青暖看了看天色,然后扒拉开炕柜,从里面扯出一块五尺多的尺头。又装了些刚刚自己做的辣鸭肠,包了两袋白糖放进篓子里。等看着东西算不得单薄了,她才催着田铁石去送礼。
    田铁石知道媳妇的意思,所以亲了她一口就麻溜儿的背了篓子出门。这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那个不得知会里正跟族里的大辈?他这会去送了东西,就当是拜年,也算是走个人情来往。毕竟以后自己还要在潮河沟过日子呢,总不能让人挑茬说这后生不懂事儿不是!
    里正早听说田铁石买房子的事儿,又觉得这个后生好不容易打头狼挣点钱,也是不容易。正跟自家婆娘唏嘘着呢,就听到院儿里有人来。
    田铁石把拿出尺头跟白糖递给里正媳妇,也不进屋,只笑着说了几句话。好生得了里正两口子带笑的夸奖才离开。
    娶了媳妇到底不一样了,会过日子了。里正家两口子看着这村里最苦命的后生走远了,不由感慨几声。
    到田老叔家有说了会儿闲话,田铁石才去了大哥李青山那边。一来是把媳妇今儿做的吃食送过去点给大哥家尝鲜,二来也是招呼一声,要是明儿个天好,让他们帮忙去搬一下家。
    到了李青山家,见嫂子跟大郎他们仨正围在炕桌上吃饭,田铁石也没多留。这会儿他还得回家去陪媳妇吃饭呢。
    等他到了前山这个家门口,就看到赵铁牛蹲在墙角边上。赵铁牛也是愁啊,今儿卖了五十来斤的狼肉,加上那张毛皮,自己可是收了近十六两银子。本来想着回来跟田家兄弟分一下,谁知刚到村口儿上,就被里正拉去喝酒。
    好不容易腾开身来了田兄弟家,谁知他却不在,家里只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虽然说没啥避讳,可赵铁牛到底是觉得跟个妇人不好说话。思来想去的,他只得蹲在墙角等着了。
    田铁石帮媳妇把锅里的饭菜进屋,又拌了一盘子辣鸭肠下饭。这才跟赵铁牛说起了话。俩人拉扯了一番,最后田铁石还是接了六两银子。
    算是看出来了,铁牛兄弟是个耿直的,不会耍滑头。这要是不接银子,只怕他的惦记到过年。
    心里松了一口气,赵铁牛也算是敞开了胃口。尤其是吃到香辣鸭肠的时候,更是惊奇的连连夸奖。
    李青暖心里高兴的不行,眼看那张秀气的小脸儿都要乐成一朵花了。后来,她又试探的问了问赵铁牛有没有啥门路卖这下饭小菜。反正这东西耐吃,而且冬天也不怕坏。
    门路赵铁牛还真有,毕竟素日里不少酒楼跟野味肉食店都是会按日子向他收购野味。再者,像这般下饭驱寒的吃食,倒是适合常年混迹于山里的糙汉子食用。

  ☆、第59章 媳妇真好

单说潮河沟的田家老宅在腊月二十七这一天可算是热闹起来了,原因自然是田铁石搬家,李青暖大着肚子喜庆的给来帮忙的乡亲每家都送了不少零嘴儿。
    虽说搬了新家得置办家当,可眼下镇子上的铺子都关了门,一时间也寻不到买东西的地方。加上李青暖本来就没那么多忌讳,再者余下的银子她还有别的打算。所以就让来帮忙的乡邻直接把旧家那边用过的物件安置了过来。
    等到炕柜、桌椅都安置稳当了,田铁石才赶忙抱了些大干柴进屋。这屋子虽然看着亮堂,可到底是有些日子没住人了,肯定有不少潮气儿。用大火烧一通,一来是把炕上的湿气儿烧没,二来也是用着热劲儿熏烤一下屋子。
    等到锅里的水烧开了,李青暖才在碗里拌了点面糊准备糊窗户纸跟窗花对联儿。
    面糊不比腻子,它本来就是趁着热乎劲儿粘黏纸片物件儿的,所以在它凉透了之前,李青暖赶紧让田铁石展开大块的窗户纸涂抹起来。临了她还用玉米杆儿沾着面糊抹了一遍窗棂。
    贴窗户纸这活儿,看着是没啥技术含量。可李青暖却知道要是手脚笨拙的还真干不好,说不准就会让面糊流到裁好的白窗户纸上,最后留下难看的印记。或者手劲儿大的还可能把纸张戳破,而她一向自信自己干着细致活儿比田铁石在行,所以嘚瑟地看了一眼坐在炕沿儿上搅面糊的男人,伸手去够着贴窗纸了。
    没一会儿功夫,李青暖就手脚麻利的把几个屋子的窗纸都换了一遍。当然,她没挪一个地儿,屁股后边都会跟着抱着窗户纸端着面糊的汉子。
    窗户纸本来就是白花花的,贴上了倒是不太影响采光,至少屋里也都是亮堂的。
    没有极品的舒心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这几天林月娘跟何氏时不时地来看看她,而她每天也会尝试着改进自己做鸭肠的方法,让俩人帮忙尝着提提意见。等俩人走的时候,她更是毫不吝啬的分出不少麻辣鸭肠让人带回去尝鲜。
    没了糟心的人跟事儿,李青暖也算得上心宽体肥了,本来还有些瘦黄的脸颊也养的水润润红彤彤的。每次看的田铁石都觉得心头痒痒的,然后忍不住捂着鼻子出门。
    家里的活儿都干完了,加上各家的礼都提前送了,所以李青暖这几日每天都会睡的日上三竿。田铁石也没事儿干,每天醒来也不着急起来做饭了,总是抱着媳妇揉揉捏捏好生一通,然后赖在媳妇身边儿咋说都不动。
    年三十儿这天,家家户户桌上可都摆上了素日里吃不上的吃食,白馒头花卷汤包还有肉菜跟饺子。
    李青暖跟田铁石这边自然也没差。
    饺子是俩人前一天晚上包好的,半肥的猪肉剁碎过一下油,然后加一些葱姜碎末跟调料拌成一盆子油水儿不小的肉馅儿。和好的饺子面也都没混苞米面啥的,白白软软的很是诱人。
    虽然就俩人的过年,但他们还是捏了不少饺子,除去年三十煮的几十个,剩下的都码放在高粱杆缝制的篦子上冻在大瓮里。这算是备下了到正月初六这六七天的主食。
    从前晌李青暖就拿了之前买的鸡鸭跟鱼支在篦子上温着,为的是化里面冻起来的冰凌。田铁石一边儿烧火,一边剥了瓜子儿攒成一小簇塞进媳妇嘴里。每次都会得了媳妇一个赞赏的眼神儿,然后心飘飘然的乐呵着接着剥瓜子儿。
    看着鸡鸭都开始滴水了,李青暖才赶紧把他们弄出来,又舀了些锅里的热水倒进盆子里让田铁石洗涮。一边看着田铁石麻利的收拾着这些肉,李青暖一边指着盆子里的鸡鸭琢磨一会儿怎么做好吃。
    鸡肉可以切成块,然后油煎一下,在放进锅里炖。鸭肉可以弄些果木抹些蜂蜜烤一下。至于鱼,不管是红烧还是用生姜葱末煎后小火炖起来,都不可谓不是一道美食。
    琢磨好了怎么做,她就起身扯了一块洗干净的五花肉过来,仔细的把肉切成小块,然后又抓了一把红薯粉用细盐、花椒水、酱、葱姜蒜腌制起来。
    过年呢,谁家不得炸点肉段子吃?
    等李青暖手上的活儿干完了,田铁石那边的鸡鸭鱼也都收拾好了。把鸡剁成块状,然后放进小菜盆里,这之后,李青暖又化了些盐水倒进去。
    这是一是为了入味儿,二是为了清理鸡肉里面残余的血沫跟腥味。至于鸭子,她则是让田铁石找了两铁钩子挂起来,随后用两瓢滚烫的水浇上去,看着鸭皮儿明显有了收缩,才那用热水冲开的麦芽糖水在鸭子上刷了一遍。等到风干的差不多了,她又指导着他点起果木,熏着鸭子。没过一会儿就要给鸭子翻身抹麦芽糖水。
    就这样,还没等李青暖锅里炖着的鱼香飘出,果木烤鸭的香味儿就霸道的占据了整个院子。
    她抽了抽鼻头,露出一个灿烂舒心的笑。手上动作不缓,继续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想到年夜饭,李青暖的心头不由有些发酸。前世的时候,自己是跟姥姥姥爷在山里长大的,每到年三十儿,他们仨总会高高兴兴的凑一桌儿,姥爷还会喝些小酒儿。姥姥更是会提前准备一桌子的饭菜,捏包子蒸馒头的时候,还会给她捏几个小人儿。
    等她到了上学的年纪,二舅舅也离婚了,没有孩子的二舅舅就把她当闺女养。等吃年夜饭的时候,总会哄着她吃了满肚子的好吃的。
    那时候他们吃着饭菜围在电视旁看着春晚,有时候会捧腹大笑,然后不断接着各处的祝福电话跟短信。
    泪珠儿落下,也不知道现在姥姥身子还好不!爸妈会不会想念自己。也不知道在那个平行空间,会不会有另一个女孩代替她存活。
    吸了吸鼻子,李青暖抬手揉了揉眼睛,却不想手指上还有刚刚灭火时蹭上的锅底灰,这一抹一揉的就在自己额头上划出了几道黑印儿。原本白嫩红润的脸瞬间变成了个花猫脸。直看的进灶房来的田铁石是有好笑有心疼。
    “媳妇,要不一会儿我去李家叫大鹏一块来吃年饭?”田铁石小声的问询着,生怕媳妇心里难受。刚刚看到媳妇红着眼眶的模样,他只觉得心塞的难受,就连嗓子间也似是堵得难受。他粗枝大叶惯了,也不知道媳妇是不是觉得家里冷清委屈了,还是说想念家人了,所以他只能哑着声问道。“我瞧着大鹏本性也不坏,前些日子还跟村里人打听你过的怎么样呢。”
    其实李大鹏的性子,就算悔悟了,也绝不会打探大姐的日子如何。或者在失去了爹娘庇护,没了姐姐照料的情况下,他也会怀念过去的日子,但他所怀念的人里有没有李青暖,那外人就不得而知了。田铁石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给自家媳妇一个台阶下,怎么说,那毕竟是她弟弟。
    李青暖手上的动作一滞,随即释然的笑了笑,“不了,趁着天亮,一会儿你去给他送些吃食得了。就算要原谅,也得大哥那边先松口。”
    她又不是圣母,难道就因为李大鹏打听两句,就能代表他关心自己?就能抹去曾经的伤害跟欺负?
    有一句话说的好,如果悔悟都有用,那天底下那还有人人恨之入骨的杀戮。如果一句错了就能获得原谅,那刑房大牢里那些死囚跟罪犯,岂不是都可以获得谅解?
    所以她对李大鹏无论是同情或是感慨,最多也只是送些吃食过去。至于别的,原谅她做不到。
    见媳妇情绪稳定下来,田铁石才拿了布巾沾了点水仔细的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黑米,又拉过她的双手擦干净。有媳妇在身边正好,他只觉得一颗心如今越发的柔软轻快。
    环着媳妇已经有些粗重的腰身,田铁石笑呵呵的亲了她一口,然后接过她手中的笊篱,以筷子辅助翻了翻锅里的鱼。
    “媳妇,你的手真巧,啥东西经了你的手都香喷喷的。”田铁石心里暖暖的,说着情话也丝毫不觉得肉麻。反正在他心里,媳妇就是好的,干啥都是好的。
    虽然李青暖早就习惯了自家汉子时不时地冒出几句暖心的情话,可每一次听到还是会脸红耳赤。尤其是当她看到那双嘿呦直愣的眼神儿时,那脸颊更是会滕然变得红彤。
    娇嗔的斜了一眼田铁石,李青暖把盆子放在灶台上,然后让田铁石拿勺子把鱼跟鱼汤舀出来。
    得了媳妇含羞娇怪的小眼神儿,田铁石简直是乐的屁颠屁颠儿的,也不再腻歪媳妇,而是绕到另一个铁锅前去舀炖的鸡汤。
    俩人这么搭着手收拾着年饭要吃的饭菜,时不时的田铁石还厚着脸皮蹭到媳妇跟前来个拥抱或是讨要个热吻。等到后晌时候,一桌饭菜就摆好了。
    田铁石依着媳妇的话,挎着篮子去李家老宅送了几碗饭菜。回家后,又拿出了鞭炮挂在院子里放了一会儿。
    鞭炮声刚落,村里各家的鞭炮声跟小孩子的嬉闹声就接二连三的响起来。瞬间就调动起了年节气氛。
    俩人围坐在火炕上,还没动筷子呢,就听见李青山跟何氏在院儿里叫了几声妹子妹夫。李青暖刚咕噜着身子想下地,就被田铁石按住。

  ☆、第60章 大年初一的温馨

原来是李青山觉得妹子妹夫俩人过年太冷清,加上两家出自一门,又都是寡户,上边没了父母和长辈,规矩也没那么多。所以他跟何氏一商量,俩人就决定两家凑在一起过年。
    大郎自然是欢喜的,在他印象里,姑姑怀着的小娃可是得要他照顾的。而且姑父啥都会干,不仅给他做小弓箭,还能打豺狼,可是个大英雄。现在能跟姑姑姑父一起过年,他忙不迭的拍手应着,生怕说晚了爹娘就改变主意呢。
    两家人高兴的围坐在过年节才用的大炕桌上,因为何氏来的时候也带了不少菜,所以原本就丰盛的年饭直接变成了豪华大餐。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旧的一年过去了,糟心的人糟心的事儿还有那些不好的经历,也都随着鞭炮声跟男人碰杯喝酒的大笑声消失......
    新的一年,他们总会过上好日子的。
    大年初一,李青暖也穿起了新衣裳,而田铁石则是心满意足的穿上了媳妇亲手缝的棉鞋。俩人下了两盘饺子,先敬奉了天地全神,这才撩了帘子进屋里吃起来。
    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饺子,李大郎也提着点心跟白糖来给李青暖他们拜年了。虽说李青山还在给李老汉守孝,可对于大郎来说,那毕竟隔辈儿白丧了,对他是没有影响的。
    大郎哼哧哼哧的跑到炕边上,先是像模像样的拱手跟姑姑姑父拜年,喜庆的话更是一句没少。只听得李青暖把人拉进怀里好一通夸奖,等田铁石乐的许诺以后生了妹妹让他带后,大郎更是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李青暖摸了摸大郎的脑袋,然后从炕头上的枕头下摸出一个小红封来塞进大郎手里,“姑姑跟姑父给大郎准备了压岁钱,新的一年大郎可要好好跟着夫子读书,平日里也得吃的壮壮实实的,以后才能保护妹妹不是?”
    大郎自然是眉开眼笑的应着,拿着小红封嘿嘿乐起来。
    田铁石心里也是暖暖的,忙不迭的端了糖果跟花生给大郎吃。过去每逢年节,田家人也都会聚到一起吃饭玩闹,可那之中他这个“外人”。每次吃了饭,不管他有没有给明子准备压岁钱,爹娘跟二弟他们都会用尽话头子挤兑着自己掏钱。明明没有分家,还得再掏钱给爹娘供养。
    现在好了,有媳妇在身边,有可爱贴心的侄子,还有大哥跟嫂子的照拂,他也算是尝到了一家人过年的喜庆。
    一想到他们一家人终于能安安稳稳的过活儿了,再过一个多月媳妇给自己添个娇俏白嫩的小闺女,田铁石的心头都热烘烘的发烫。
    因为李家在潮河沟还有不少拐着弯能拉上关系的亲戚,所以大郎也没多留,就小跑着回家再拿东西去走亲了。
    “媳妇,明儿是大年初二得回娘家,不过大嫂肯定也得回邻村,咱是不是早点去瞧瞧?”刷洗了碗筷,田铁石就陪着自家媳妇坐上热炕拉闲话。俩人盖着个小薄被子,别提做自在了。
    说起这个,李青暖倒是有些犯难了。嫂子何氏的娘家是邻村何家的,她在家排行老大,按理说这趟回娘家,嫂子怎么着也得住一宿。可自己的娘家又是大哥院儿里,要是嫂子不在家,自己这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那咱就早点,左右两家离得不远,吃个饭的功夫也算是回娘家打了照面儿。”李青暖的脑袋在自家汉子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半眯着眼打起了哈欠。
    田铁石黑黝黝的脸上突然涌起一阵火热,可看着媳妇发困泛乏的模样,他又生生忍住了心里的想法。只拉了媳妇的小手放在自己个的精壮的腰身上。
    缓缓抚着媳妇的后背,等看她睡的香甜了,他憨厚的面上才露出一丝落寞。就算再觉得幸福温暖,他都不能说对自己的亲爹亲娘没有一丝念想。这么些年,每次被张氏跟田老汉折腾烦了,他就会想他亲爹亲娘会是啥样的呢?会不会念想他,会不会探寻他......
    迷迷糊糊的李青暖好像是感觉到了怀抱自己的男人有些不安,她也不睁眼,只是学着对方的样子,探手抚上他的后背,顺带着像是哄孩子一样的轻轻拍打两下。
    仅有的一点伤感被媳妇拍散,田铁石也往下挪了挪身子,小心避开媳妇的肚子躺下。
    李青暖闻着一股子饭香味醒来,探身往外头瞧了一眼,就看见田铁石在灶房里进进出出的。
    感觉到肚子里的娃又踢了她几下,她才翻下炕头扶着腰去了院里。自家男人的做饭手艺她心里有数,所以也不说进灶房去抢着干活儿,而是一边跟田铁石说着话,一边扶着腰在院子溜达起来。
    这些日子,每到睡醒了或者吃过饭,她总是要溜达几圈。
    田铁石也知道这几天媳妇肯定憋闷坏了,因为怀着胎带了胎神,又加上李老汉刚入土没过一年,所以这几天她也不好去别人家歇着。而村里人讲究正月初六前不能随意到怀了身子的妇人家串门,所以来的人也不多,就连林月娘也有两三天没露面了。而自己虽然也常陪着她,但到底有些话汉子是听不懂的。
    所以趁着现在有功夫,他不仅殷勤的包揽了大事小情,更是一闲下来就开始琢磨媳妇的心思。
    这一琢磨,还真让他摸着点门道来。所以他现在往媳妇身边蹭的时候越来越多,那脸皮儿也是越来越厚。有时候把媳妇弄的羞了,他还能嘿嘿笑着说媳妇脸红真好看。
    李青暖听着田铁石给她将以前挖参跟出门打短工的事儿,心里不由暗暗思量起来。这个汉子虽然不说苦,但听他的话,在外面做工的人出了白日里繁重劳累的苦力活儿,有时候还得挨着东家或者头头儿的脾气。更别说一日三餐根本没法稳定吃,就算得了空吃口吃食,他们也是舍不得多花一文钱的,顶多就是一文钱买俩馒头就着冷水蹲在墙角边儿上填补几口。
    像田铁石这般饭量的汉子,除了回家吃饭的时候,基本上一整天就算是半饿下来的。
    可就算这样,他们一个月也挣不了几钱银子。甚至还不如当初自己费点心思往梨园卖酸枣糕挣钱呢。
    这么想着,李青暖就开始盘算自家兜里余下的银子了。赵铁牛兄弟送还回来五十两,卖狼皮狼肉分得的六两,还有之前自己做酸枣生意攒下的一两多银子,再除去还给大哥家的十五两跟买宅子用的十两银子,还有就是这次置办年货买衣裳用去的四两六钱,加上给大郎封的半两裸锭子自家现在应该还有三十一两。
    如果自己弄出了鸭脖鸭肠的卤菜生意,不说别的,单单在镇上租个小门面也能够了。若是大哥的镖局那块挂面跟这卤菜的生意做下来,这也会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前几日自己也跟大哥透露过几句,听大哥的意思是,只要她口中那种挂面跟方便卤菜能做出来,就不愁镖局那些赶脚的汉子们不买。
    相应的,如果这些物件在镖局里能卖的开,那是不是意味着在小酒馆儿跟面摊儿上都能推广开?
    李青暖心里细细想着这件事儿的可行性,努力的想要抓住一个切入口。
    看了一眼正在盛饭的田铁石,她觉得这事儿得好好跟自家汉子商量一下。毕竟她是准备要动用那些银子的,现在俩人沟通好,也省得以后落埋怨。
    至于那块地,田老汉他们虽然收回去了,可收完苞米后再种麦子,这全蚀病就能让他们继续颗粒无归。而李青暖早算好了,单靠种地根本没出路,以后就算田老汉拿着那些地来换她的同情,她也不会要的。
    土里刨食儿的活儿,可是能拖累一个劳力大半年的时光。有这个功夫,李青暖倒愿意让自家男人干点别的。
    李青暖这次还真不是多想了,这不在落霞镇的边儿上,一个连墙皮都开始掉落的破旧小土房里,田老汉跟张氏黑着脸啃着咸菜馒头。而田家成也是一脸怨愤的模样。本来他以为老三那个废人是家里最惨的,谁知道人家林家竟然开口带了他去当上门姑爷。
    虽然是倒插门儿,可至少林家在庄稼户里也算是宽裕人家,老三这倒是因祸得福,娶了个傻媳妇却住进了宽敞的大瓦房。从此不用忍饥挨饿,更不会像他一样,每天脏兮兮的跟个乞丐一样去乞讨,回来还得先紧着俩老不死的东西先吃。
    田老汉摸出有些发黑的烟锅,刚要点火儿,就想起没了烟丝儿已经好些日子了。之前卖了宅子得来的十两银子,更是被婆娘张氏死死攥在手里,说啥都不肯拿出来。刚开始的时候,烟瘾犯了,他也会上手捶打张氏一顿,可瞧着张氏那死都不出钱的样子,他后来也就懒得再掰扯。

  ☆、第61章 暖暖铁石的幸福与田老汉夫妇的噩梦

“咱家在潮河沟还有两亩地,要不行就用那地跟老大一家服个软,让他们把咱们接回去得了。”田老汉自以为自己的提议很大度,老大家再不识抬举也不会拒绝的。毕竟有了两亩地,老大也能有个收成不是?
    田家成一听他爹松口了,眼睛立马一亮,心里头可也就惦记上了潮河沟来赶集的乡亲说的老大打死了一头狼,想必这会儿换了不少钱。
    张氏的眼珠子一咕噜,要是跟老大一块儿过活儿,他家那口子怎么不得恭敬的伺候自己这个婆婆啊。加上把两亩地给了他们,这老大家的肯定的对自己感恩戴德。再有老大能进山挖参挣钱,等山里的冰一化开,那银子可不就是哗啦啦得往自己口袋里掉啊。别的不说,单说鸡蛋跟肉食,那也是赶着自己挑得。
    再说了,只要回去了,老大他敢不孝敬自己银钱。自己兜里藏着的十两银子,也好留着以后养老。
    想到这里,张氏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就笑的跟朵花似的。过了这么些时候的苦日子,她再也想不起在大牢里等着她去捞的宝贝老四。也记挂不动去了林家的“废人”老三。至于老二,哼,让自己跟着他吃咸菜喝凉水,哪有一点孝心?尤其是这老二还总惦记着自己的银子,总想方设法的拱着他爹来要钱。
    她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日子好了光愿意沾光,日子过不好了就开始埋怨别人。张口闭口就是老娘生了一堆白眼狼,没良心的杀千刀,别说老二老三了,就算是田老汉有时候也恨不得一巴掌搂死她换个清净。
    现在也是李青暖不知道田老汉他们的打算,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冷笑几声。说不得还得落井下石的丢下一句白日做梦。
    不说田家这几口子人能不能如愿,更不说李青暖会不会好气性的再接手这一群麻烦,单说这除了族籍败了名声的人,能不能顺利回到潮河沟那还两说呢。
    第二日一大清早,田铁石就哄着有些床气的媳妇穿衣服去大哥家送礼物了。等给媳妇倒好了洗脸水,他才去一样一样的轻点今儿要拿的礼物。
    天儿刚蒙蒙亮,日头还没出来,田铁石两口子就出了门。临出门前,田铁石还怕冻着自家媳妇,不仅让她裹了棉衣,还给她披了集上买的厚斗篷。
    到了李青山家院门口,正好遇到了开门的大郎。
    大郎瞧着姑姑姑父大包小包的拿了一堆东西走来,赶紧冲着灶房里还在做饭的何氏喊了句。然后还懂事的接过了李青暖手里带着的小吃食。
    “妹子,妹夫,你们来了啊。”李青山拿着布巾一边擦脸一边儿掀开门帘让人进去。何氏也出来打了个照面儿,只是那喜笑颜开的模样,可是不像以前那个受了王氏气也不敢吭声的嫂子了。
    她可不是红光满面的乐呵?往年为了省钱,也为了不被公婆拿住话柄,她每次回娘家都只带一点点自家做的物件。就怕会被王氏逮住说她败家,或者再闹腾起来。
    而今年,有了妹子他们还回来的十五两银子,加上自家卖了一百来斤猪肉得的钱,他们手头可算得上宽裕了。再加上没了公婆找茬,自家男人也是个心疼人的,直接挥手准备了两匣子好点心,又买了两斤白糖,甚至还粗声粗气儿的红着脸让她准备了两钱银子孝敬爹娘。
    这怎么能让她不欣喜?
    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可自家爹娘在自己最遭难的时候,可没少往这边稍苞米面跟家里种的菜。等到自己生了大郎,男人也出去干活挣钱了,可每次男人回来交钱,都要被王氏刮去一层油水。后来日子过好了,她有心孝敬,也都被爹娘挡了回来。
    所以她欠爹娘的良多,也幸亏李青山不是个不记恩的人,这些年明里暗里给何家也干了不少活儿。
    看着李青暖棉衣都快撑破的肚子,何氏赶紧把她拉到里屋,又是一通交代。但最重要的,自然还是嘱托她别顺着田铁石来那档子事儿。前仨月跟后仨月,可不敢疏忽了。
    看着李青暖红着脸喏喏应声,何氏还是有些不放心,最后瞟了一眼外屋,附在李青暖耳边说了几句提点的话。这一说不要紧,直接让李青暖的耳尖子都红的能滴血了。
    原来何氏说的就是后世某些爱情动作片里的内容,虽然支支吾吾说的不甚清晰,但李青暖怎么着也是能想到的。
    和和美美的吃过饭后,李青山又磕磕巴巴的嘱咐了妹子几句。无非是让她养好身子,别操劳啥的。最后,还是红着眼眶重复了一遍当初送嫁时跟她说过的话。妹夫是个好的,但要是哪天他混了心肠给妹子气儿受,就让妹子直接回娘家来。他这当大哥的可不是瘪犊子。
    李青暖心里感动,一叠声的应着。而田铁石那边更是扶着媳妇一个劲儿的表忠心,生怕又一句没表对,媳妇会真以为自己是慢待了她。
    拉着媳妇回来家,俩人又爬炕上盖着被子开始聊天儿。田铁石对于媳妇说要做小买卖的事儿是双手赞成,甚至根本不问媳妇打算干啥,要花多少银子。
    这倒不是说他觉得自家媳妇真有挣钱的手艺,而是觉得媳妇难得有这么兴起的事儿,反正自家也还有银子,就由着媳妇高兴吧。听媳妇兴致勃勃的说着她准备做的吃食,田铁石心道,就算到时候卖不出去砸自己手里了,也能留着自家吃。至于那些鸭肠啥的,他吃过,的确是好味道的,满满一小盆儿,他一个人就着干粮吃两天就能吃完。再说了,自己有这满身力气,就算不进山挖参了,也能做工挣钱养活媳妇啊。
    李青暖仰头,看着自家男人黝黑傻憨的样子,心里不由一阵发甜。她知道,这个汉子不细问是因为怕给她压力。这份心意,他可以不说,可她却不能不懂。
    俩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尤其是田铁石一个劲儿的絮叨着说他打算给自家闺女起啥名儿,以后改怎么/宠/着疼着,丝毫没有因为媳妇怀着女娃就失望的意思。
    说了会话,田铁石才下炕去倒了两碗热水,晾了晾喂给媳妇半碗。看着媳妇小口小口的嘬着热水喝,他伸手摸了摸媳妇圆滚滚像个小锅一样的肚子。然后还招呼着自家闺女跟自己互动。
    因为怀孕已经八个多月了,胎儿已经长大了,在肚子里的活动空间也小了,胎动自然会很少。但凡宝宝动一下,肚皮上就会很明显的突出一块,李青暖的感觉更是会很强烈。
    所以田铁石这番互动自然也是无用功了。这后俩月,每次他都乐此不疲的对着媳妇的肚子说半天话,没得到回应也总是耷拉下脑袋寻求媳妇的安慰。等被安慰完了,他又不死心的去招惹自家闺女,偶尔碰到胎动,那憨子就会跟傻了一样乐的眉眼都看不见了,还使劲儿的跟媳妇嘚瑟自家闺女跟他说话呢。
    每每这时候,都会惹得李青暖翻个白眼儿懒得理他。她甚至能想象的到,这厮以后肯定是个标准的女控。
    说起来也搞笑,最初的时候知道是闺女,李青暖还担心田铁石心里会难受。毕竟在古人眼里,有儿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可后来她发现这厮虽然不知道用“先开花后结果”的老话安慰她,可却实实在在的用自己的行动表示他对这个闺女的期待。以至于在六七个月的时候,李青暖一会儿一个小脾气的折腾他,说白了就是吃闺女的醋呢。
    这莫名其妙的折腾,倒让田铁石的脾气愈发的好了。反正之前大夫交代过,说是妇人在双身子的时候,脾气总是一阵一阵儿的,一定要顺着她才行。
    不过事后李青暖想起来,也觉得自己是矫情了,可她脸皮儿薄啊,最后只得把这贪嘴、犯懒、耍性子的原因归结到自己的肚子上。肯定是因为怀孕才影响了自己的情绪。
    还在温馨的小两口,自然不知道田老汉跟张氏带着田家成在村口晃荡了半晌,就想进村来。可这初二村里回娘家的人不少,谁看见他们都得啐几口说句晦气。更有人直接报到了里正跟田老叔那儿,这俩人一听,他们这个时候回来闹腾,那还行?这嫁到外村的媳妇,或者说了亲来送礼的外村人可不少,这个关头要是传出去啥败兴坏村里声誉的闲话,大家以后是结亲还是结仇啊!所以,田老汉他们还没进村,就被人赶了出去。
    反正田老汉想要用两亩地换老大家奉养的事儿,算是不了了之了。而这次之后,田家成更是为了自己的活计,逼着田老汉分家,而且递了切结书。自此后,他与老田家再无瓜葛,对田老汉跟张氏更是生不养死不葬。
    一直到田老汉病入膏肓,再也没法耍威风了,甚至张氏对他也不上心了,他都没搞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有三个亲生儿子,最后还会落到这般地步。倒退一年的时间,他还住着大瓦房,吃着各种野味鲜肉,没事儿了还能吸两口老旱烟。
    就这么着,田老汉带着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咽了气儿,曾经在潮河沟住着人人羡慕的屋子,处处压榨老大的他,最终也不过落得个草席裹尸的下场。
    ......

  ☆、第62章 致富第一步,配方

一晃眼儿的功夫,初六开集的日子可就到了。人都说有钱赶头集,田铁石一是想讨个吉利,而也是拧不过媳妇去镇上买做卤汁的香料跟鸭肠,所以就借了张大叔家的驴车拉了媳妇到了镇上。
    俩人还是先去百草堂找大夫号了号脉,得了一叠声的恭喜,这才存了驴车去集上晃荡。
    落霞镇每逢六为集市,也就是初六、十六这种是大集,十二、二十四这种是小集。而正月初六开集,却是全年第一个红火热闹的时候。这一天镇上的戏班子也会在天桥底下拉开架势免费唱一天戏。耍杂耍的跟说书的,更是牟足了劲儿拿出看家本事来让人喝彩。
    到了晚上,官府跟有钱人家也会放烟花让大家观看玩闹。也算是官家对治下百姓一年到头遵纪守法辛苦劳作的犒赏。
    李青暖好几天没凑过热闹了,而且自来了这个世界,确实没再见过放烟花,如今听说了,心里也是痒痒的。但看着自己滚溜溜的大肚子,她还是没应下田铁石的打算。
    就算没遇到过这种年节热闹,她也能想象晚上人群拥挤摩肩接踵的场景。但凡一个不小心摔倒或者被冲撞一下,自己的肚子可是受不住的。若是为了凑个热闹出了事儿,她得一辈子后悔死。
    因着做麻辣卤汁的调料除去八角生姜葱白之外,基本都是中药材,所以俩人在卖完鸭肠跟鸭心之后又返回了百草堂。说起来买鸭子的那个彪形汉子也算是个实诚人,听说李青暖他们又来买鸭肠啥的,那人不仅把筐子给他们拾掇出来,更是用叶子粗粗擦了一下破竹篓歪头蹭上的鸭血跟污秽物。
    到了百草堂,李青暖问清了价格,就依着记忆里的配方买了小茴香、草果、丁香、砂仁、豆蔻、排草、香叶、外加一点儿硝盐、雄黄酒。这零零散散三十来种药材,草果跟不少种类,都是自南方运送而来,价格自然会比大料跟花椒之流贵上不少。最后算账时,竟然用了小一钱的银子。
    因为有了奔头,所以李青暖也不心疼这点钱,把需要的物件都置办全了,俩人就趁着晌午暖和的功夫回家了。
    “我寻摸着过几天人都拜完年歇下了,各地儿也开工了,你就找几个手艺好的泥瓦匠跟能吃苦的后生来,咱家也该把围圈儿的篱笆换成青砖墙面。”李青暖腆着肚子从驴车上下来,不是她胆小儿,而是以后自家要是做卤菜,总不能逢人来就送吧。再者,这门手艺,要传出去,那可就不值钱了。
    田铁石想的跟媳妇想的可不一样,他是打算天暖和了就去镇上做工的。院墙垒高些,把篱笆都换了,也好让他放心一些。省得有不着四六或者啥人来招惹到媳妇。
    “恩,行,我见里正家的院墙是青砖垒砌来的,看着也赶紧。咱也就不用大石头垒了,直接上青砖吧。我瞅着咱前院儿这边,围起来差不多得三四千块青砖,一块青砖是半文钱,算下来咱少也得准备二两银子。”田铁石脑子听活络,心里算计着花费,嘴上也就唠叨起怎么置办来。
    村里搭院墙一般就三个法子,青砖垒起来的,是最安全也是最干净亮堂让人竖大拇指的。然后就是大石块垛起来的,混着麦秸黄泥倒也结实。然后就是黄土跟篱笆隔开的,一般这样的都是矮脚墙,壮年汉子垫块石头一步就能跳过去。
    田家原本兄弟不少,加上田老汉身子也够健壮,所以院墙并不高,而后院儿也没有垒个遮挡。看起来也不过正门是跟这大瓦房搭着好看有些气势罢了。
    “恩,在前院儿跟后院的那个过道里,咱也安个门儿,至于鸡窝跟菜园子边上,就弄些泥土砌一下。省得以后养的鸡儿跑到别人家的菜地里吃人家的种子跟菜苗。”
    田铁石点头应着,扶着媳妇进了屋,然后仔细的跟媳妇盘算起来。
    青砖二两银子,再找木匠打个木门也得六十钱,加上来帮忙的泥瓦匠跟乡亲的工钱,这七七八八的下来,宽松着估计得要四两银子。
    李青暖在这事儿上是不怕花钱的,一是能求个安心,二也算是前期投资不是?
    除去这些银子,自家还剩着二十六七两,维持生计自然不在话下。等挂面跟鸭肠啥的出来,就算是弄个小推车去天桥底下耍杂耍的地方卖,也是收入呢。
    俩人盘算好银子的事儿,田铁石就搂着媳妇窝在了炕上。原本憨厚老实的汉子,拉着媳妇的小手就是一通揉捏。现在媳妇被他养的白白胖胖的,加上还有些浮肿,哪哪都是肉嘟嘟的,捏起来十分舒服。可没过半刻中,麻烦来了,因为这汉子开始口干舌燥了,就连额头都有滚烫的热汗低落。
    李青暖咬咬唇,看着自家男人憋闷的脸色,最终还是心软的把手掌放在他的腰间。然后红着脸,低头躲避开那个汉子热烈火辣的目光,低声咕噜了一句不能进去。
    李青暖微微抬起身子,嘬了口他的嘴角。然后迎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儿,缓缓垂头,接下来就是满屋烛光鸳鸯交颈......配着窗纸上的窗花,煞是喜人。
    第二天一早,田铁石就去镇上卖砖的地方定了四千块青砖。又去了夏木匠跟瓦匠师傅那里打了招呼,也就是这一两天的时间,就能开工了。
    古人对于年节前后破土动工的忌讳很多,垒砌院墙之前,总有一些敬畏的仪式。因为李青暖身上跟着胎神,所以她是不适合出面的。这不,一大早何氏就把人接到了自己家里。至于田宅的事儿,自然有田铁石跟李青山俩人照看着。
    等媳妇走了,田铁石才在院儿里摆了供桌,上三柱香,敬上一份黄纸,点上三头,口中更是敬畏的跟土地神说着这两天要破土的事儿。等到黄纸化为灰烬,李青山又往房角里立了一块驱邪的石头,希望石敢当大仙能保佑田宅不被邪魅侵扰。
    瓦匠也是手艺熟练的老师傅了,只带了一根绳子和两块做标记的黑炭块就来了。扫了一眼院子,又跟田铁石商量好哪要加高,哪要搭架子啥的,这才让两个学徒去丈量了院子。估计了一下墙高跟大门的宽度,就让来干活的几个后生去和了黄泥啥的。
    虽说田铁石以一天二十文的工钱寻了俩来帮忙干活儿的,可砌墙的技术活儿还得是瓦匠师傅带着徒弟上。这三人单工钱就每人每天一百铜板呢。虽说工钱不少,可人家手上的活儿可是实打实的麻利结实。
    也就三天的功夫,不仅把院墙加高了,后边的围后院儿的土墙可也用腻子跟石头垒起来了。前后前安门儿的那块,瓦匠师傅收工前也帮着收拾好了。
    这下别说是小毛贼了,就算是有点身手的庄稼人都难在爬进前院儿了。
    办完了事儿,何氏又帮着李青暖蒸了一大锅掺着苞米面跟白面的干粮,在来干活儿的人结了工钱离开时分给大家。这算是东家管饭,也是在大家心里搭个人情。
    而来做工的同村后生,得了工钱又搭了李青暖的人情,哪个回去不冲着她敲个大拇指。而那些闲着没事儿又八卦的媳妇婆子,得了自家男人信儿,加上知道田铁石打狼挣了钱,可不就齐刷刷的凑上来说她几句好话?
    农村人但凡家里有人,一般白日里都会敞开着大门,尤其是像田铁石家这种大高院儿里,还会备上几个苞米皮儿拧成的蒲团跟小凳子。这是为了方便乡里乡亲的来串门,也算是潮河沟儿的规矩吧。
    因为知道这里只有串门的人多,才代表人缘儿好,背地儿里也不会被人说腌脏话。所以对于来串门的人,李青暖倒也好言好语的跟人唠着闲话。人的感情可都是处出来的,况且李青暖不是扣扣索索斤斤计较的人,遇上谁家说缺盐少醋的,她也都给人带一些。
    别看这些不起眼的物件,可是让一众大嫂婶子对她赞不绝口。
    林月娘闲下功夫,也总带了做女红用的针线笸箩来凑凑热闹。知道林月娘跟李青暖的关系好,那些或是嫉妒或是挤兑李青暖的人没两次就消停下来了。等到了后边儿,怀着善意的乡亲也都念着田家媳妇怀着身子也不好总招待她们,所以来串门的人慢慢的就极少了。偶尔有来的也是送一把青菜种子或者捎个花样子。
    在人们都不知道的时候,田宅灶房里三五天就会冒出一股子鲜香麻辣的味道。直到在一次次试吃中,田铁石、赵铁牛、李青山跟何氏、林月娘他们各自吧嗒着嘴巴赞不绝口,李青暖才定下了最后的方子跟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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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凤毛麟角

理好了配方,李青暖寻了个晴天开始琢磨拉挂面的事儿。在家做过挂面的人都知道,自家切好的细面用木棍下拉时候因为用劲儿不均匀经常断开,而做拉面时抻的面再细都不容易断。这除了面质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拉面里加了一种天然的蓬灰剂。蓬灰剂是由蓬灰草烧灰得来的。以前农家人穷,舍不得买碱面儿,就会用这蓬灰剂蒸馒头煮豆子。李青暖知道这东西不值钱,看起来还发黑泛黄,可有它来出来的面,却能达到细如棉线的效果。要不然后世怎么会有拉面一窝丝的说法呢!
    更重要的是这蓬草灰不会对口感产生影响。
    让和好的两碗面醒了,李青暖才顺着面的软劲儿往下拉。等到细面丝的形态出来了,她就赶紧让田铁石帮着挂到了晾面架上。
    这晾面架是田铁石按着媳妇的要求自己动手钉的,上面四个横出来的圆木棍挂抻好的面,下面的根部还用石头压住防止歪斜。看起来倒有模有样的。
    把架子放到通风能见到阳光的地方放置,等到了后晌时候就已经半干了。
    村里跑着的猫狗不少,尤其是大猫,每到晚上都是不拘谁家乱窜的。为了避开它们来糟蹋东西,晚上李青暖就把架子挪进了东屋。
    第二日大早,惦记着挂面的李青暖,天一亮就醒了。她戳了戳身边男人古铜色的胸膛,说了几句话,就穿了衣服稍稍收拾了一下,去了东屋。
    经过一天一/夜的晾晒,细面已经被风干了。远远闻着,还有一股子面条的香气。
    看着跟自己想象中差不多的细挂面,李青暖简直都要热泪盈眶了。她扒拉下一些挂面,又麻溜儿的捞了点酸菜跟鸭肠,煮了一锅酸辣挂面汤。
    闻着味道,还真是香喷喷的呢。这不刚开了收拾好屋子开了大门的田铁石,一到灶房门口就咧着嘴抽着鼻子直夸媳妇做的饭香。
    就这么着,李青暖的挂面跟鸭肠啥的算是做起来了。她心思多,还专门用过年买糖果跟糕点的包装纸把挂面包成一把一把的,然后又用小油纸包稍稍包上一些之前做好的香辣豆豉做配料。看起来又干净又实用。
    至于价格,她是定在了十五文一斤。因为一斤白面九文钱,能出一斤四两的细挂面。加上盐、煮面用的调料豆豉,还有包装用的油纸、面糊,再有就是每斤一个人的工钱,成本算下来每斤也不过是十文钱左右。这还不算以后多生产所降低的人工费用。
    李青暖把挂面分别给嫂子跟林家送了一些,两边的反应都不错,尤其是何氏直接说这东西在农忙的时候最实用。要知道在种地跟收麦子苞米的时候,很多人家为了抢时间抢麦场,基本上就做早晨一顿饭。但那个时候,妇人都会心疼下地做苦力的汉子,甭管鸡蛋还是肉食,可是最舍得花钱的。要是有了这挂面,那只要用开水跟咸菜煮一下就能吃,既省了时间,还能解了庄稼户的饥,相比于冷了的鸡蛋,也算不上费钱。
    思索着从嫂子那里得来的消息,李青暖琢磨这也是个不赖的市场。再说了,再过一个月自己生了,总不能每天就靠着田铁石那憨子给做饭过活吧。弄点挂面,就算大嫂来伺候自己,也能省点事儿不是。
    等李青暖把一篓子的鸭肠都做成了麻辣下酒菜,这镇上的小集也到了日子。
    原本李青暖是打算让自家男人作伴,俩人去镇上的小酒馆溜达一趟,看看能不能卖出去。可田铁石听了她的话是死活不答应,不是说怕没个销路会伤了媳妇的心,而是嫂子何氏三令五申的不让他带媳妇去镇上。说是妇人怀着身子的最后一个月,最是得谨慎着。
    最后李青暖被劝的没法子了,只得同意让田铁石跟大哥俩人先去探探路,不行就找赵铁牛兄弟给搭了路子。
    等自家男人跟大哥带了几碗麻辣鸭肠跟分成把包好的挂面走了,李青暖才松了一口气。其实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她也是拿不准的。不过回过头一想,现在天冷不怕坏掉,而且如果卖不出去就自己留着当零嘴儿。反正自家闺女爱吃辣。
    知道妹夫不在家,何氏收拾完家里灶上的活儿,就带了给小外甥女缝的虎头鞋来了。没一会儿林月娘也拎着几个鸡蛋来了。
    听李青暖说要把做的下酒小菜买到镇上去,林月娘自然是拍手叫好的。三人凑在一起合计了一会儿,觉得要是寻不到固定的销路,她们到可以到镇子上去摆个小摊或者推个小推车卖。左右夏日里她们可都去买过菜。
    因为日子过得舒心了,所以现在的何氏也没有过去那边谨慎胆小了。加上受到林月娘泼辣性子的影响,她如今说话办事儿也是多了几分底气。
    合计好这些事儿,林月娘跟何氏就开始清洗剩下的那点鸭肠跟鸭心了。至于李青暖,她倒是想上手帮忙,可还没等她拿个板凳坐下,就被俩人赶到一边儿去歇着了。
    李青暖也知道自己这会儿起来蹲下很是费劲儿,就连弯腰都看不到脚尖儿了,所以就拿了之前自己碾碎混好的香料按比例分开。因为这里没有精准的电子秤,所以最开始试做的时候也是凭着她的感觉分为一两或者半两的分量调和的。
    至于把香料捏碎,以至于外人瞧不出它原本的模样,那自然而是为了防止被人偷师。啥东西都是数一数二才叫凤毛麟角,如果满大街都是,那就成了拍黄瓜炒土豆没个稀罕了。
    ※※※※※※
    一到了镇子口上,田铁石跟李青山就各自带了东西分开走了。田铁石去的自然是没有熟人而且不好开口的小酒馆,而李青山则带了挂面跟豆豉啥的去了镖局寻后院儿管事儿的。
    李青山这边儿倒是好知会,管事儿的找来厨上的人煮了一绺儿挂面,又拌了豆豉跟麻辣鸭肠,只吃了两口就觉得满口生香。他又拨着算盘嘟囔了几句,算下来竟然比买腌菜跟干粮贵不了几文钱。
    镖局跑镖跟赶车脚的可都是体力活儿,尤其遇上赶趟着急的,那可是几天几夜都的也野外或是官道上跑。就算带几个干粮,也是妹子没味儿的很,更别说喝口热面汤就两口下酒菜了。幸好东家心善,舍得花钱,总会在那些赶远趟的镖师跟赶脚回来后,镖局总会个每人发一小条的熏肉或者鸡蛋。
    如今有了跟素日花费差不多的吃食,既能得了好,又能让镖师们在野外的时候吃口好的。那可乐而不为?
    这么着,管事儿直接拍板让李青山正月十五后送几箱子来,当然也都要分成小把小把的一方便携带。
    李青山这边是轻轻松松的把事儿办妥了。可田铁石那边可算得上处处碰壁,偶有那么俩小馆子的掌柜尝了鸭肠有意购买,也都是试探着买了碗里小分量的一点。
    到最后田铁石垂头丧气的到桥底下时,篮子里还有好几碗鸭肠。看着日头,他寻思着天儿还早,又瞧着街上不少卖烧饼跟针头线脑的人。索性他也蹲在了一个小面摊旁边,拉开篮子上盖着的蓝布学着叫卖起来。
    他还记得媳妇说过的话,要是卖不出去,就把篮子里的东西先给别人尝。不用对方多有钱,但必须是舍得买杂物小吃嘴儿或者舍得在集上吃面的人。
    这不,面摊里正在吃面的不少人都听见这个满脸憨相的汉子叫卖他篮子里的“香辣脆”。香辣脆是李青暖给起的名字,当初说麻辣鸭肠时,她可是满脸嫌弃地翻着白眼儿。就算没碰上过,她也能想象得到叫卖鸭肠会多被人嫌弃。
    临近田铁石坐着的一个穿着干净夹袄的妇人一扭头就闻到了一股香辣的味道,起身看了一眼他篮子里的东西,笑着问了几句。
    可不管那妇人问啥,田铁石都不好意思的搔着脑袋傻憨憨的回一句那是他媳妇做的,做法他也不知道。或者答一句是媳妇家里传下来的手艺。
    这么年代,凡是跟家里传下来手艺搭边的事儿,总能让人好奇起来。这一来二去的,就有几个人掏了铜板买了一点。当然也有跟刚刚那个妇人一样,免费尝嘴儿的。
    这妇人本来是夏家后院儿的管家,这会儿出来就是来采买的。自家**近几日胃口不好,老爷心疼她,早就许下了谁能给**做出能下口的饭菜,谁的月钱就能翻一倍。所以看到这个稀罕新鲜的小菜儿,自然是十分感兴趣的。
    这香辣脆进了嘴里,先是有一股子浓郁的香味儿,可着香味并不是腻呼呼的油香,而是带着咸香滋味。等嚼吧两下,浓厚但算不得刺激的辣味也就出来了,等把这东西吞入腹中,都还觉得口中带了这吃食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再嚼叭几口。
    其实这就是麻辣鸭脖跟鸭肠的特色,入口后香味醇厚,让人欲罢不能。再加上鸭本来就是水禽,性寒凉,人吃了也不容易上火。加之李青暖熬麻辣卤汁时候加的各味去火滋阴的药材当香料,虽然说不得是强身健体的物件,却也能说是最好的小吃食。
    当然这个是管事妇人后来才感受到的好处。

  ☆、第64章 憨子的表白

给自家**吃的东西,她自然不敢胡乱购买,怎么着也得自己跟府里的厨娘商量过,尝好了才敢往**桌上端。所以就算再觉得口齿生香回味无穷,她也只买了两小碗回去。
    不过临走时,这位妇人倒是跟田铁石约好了,要是自家继续买,三天后就让人去潮河沟寻他。至于价钱,那都好说。
    处理完了篮子里的鸭肠,田铁石把碗筷收拾好,然后去镖局寻了李青山。
    知道大哥谈拢了镖局的事儿,他心里也是欢喜的不行。最起码自家媳妇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没白忙活。
    绕去粮店买了精细的白面,俩人就往回走了。因为舍不得多好那十几文钱雇个牛车,所以一路上田铁石就生生扛着五十斤的面走着。若是他媳妇在,别说是雇车了,就算是坐轿子,他掏钱眼都不会眨一下。可这要是落到自己身上,田铁石觉得自个这个大老爷们儿那用得着坐车省劲儿啊。要花那十几文的冤枉钱,还不如给媳妇买些糕点吃呢。
    其实一般庄稼户的后生都是这样,花十几文钱雇车一般也都是买大件儿东西或者成亲、搬家才会用到的。
    到了村口,李青山又嘱咐了妹夫几句,就直接回家去了。
    何氏先是用扫炕笤帚给他拍打着扫了扫身上的尘土,俩人才说起闲话来。一听到妹夫买了五十斤不带麦麸的细白面,何氏就忍不住咋舌。连声说着妹夫这也忒惯着妹子了吧。
    不过一想到妹子是自家亲妹子,她这爱屋及乌的性子可就又犯了,立马改口说妹子就得用细白面好好养着,这样生出的大胖小子才会跟面团一样白嫩。
    李青山乐哈哈的笑了两声,然后凑到媳妇耳边说了句,要不咱们也再要一个,我也用细白面娇养着你。也没等何氏羞红着脸搭话,李青山就一把搂起媳妇进了里屋。
    哎,山里人没有啥娱乐项目,除了唠嗑串门,可不就是窝在炕上运动一番?
    田铁石到家的时候,何氏跟林月娘早就离开了。只李青暖一个人坐在炕上纳鞋底子。
    她抬头瞧着自家男人扛着一袋子东西回来,忙不迭的套了鞋下地。
    “咋出了这么多汗,晌午吃了点东西不?”李青暖拧了在热水里浸湿的布巾,递到田铁石手里。
    田铁石笑嘻嘻的擦了一把脸,又端起桌上的冷水灌了几口,这才抹着嘴凑到媳妇跟前一通腻歪。顺带着几句话麻溜儿的说完了今儿去镇上卖吃食的事儿。
    这挂面的销路是有了,鸭肠虽然定下的不多,但也有那个几个小掌柜的认可。李青暖相信,不过几日功夫,那些人总会来订的。
    至于那个采买的妇人,若是真成了,日后想必也能成了固定买家。落霞镇富裕人家不少,而且吃食也没大地方那么讲究,所以这街边上下九流的吃嘴也会时不时的被采买回去给主子尝鲜。这若是成了,也是多条门路。
    看着自家汉子哼哼唧唧等夸奖的模样,李青暖是十分无奈。伸出手摸摸了他的脑袋,然后勾着手指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下,那只摇尾巴的巨型忠犬才满足的傻笑起来。
    “晌午吃了个烧饼,后来大哥又从镖局给我拿了个馍馍吃。”田铁石环着媳妇,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媳妇,今儿咱闺女听话不?”
    “噗,光想着你闺女,啥时候你可想想你自个啊。”李青暖知道他扛着五十斤买面走回来,心疼的不行。看着他那个憨傻的样子,李青暖又不舍得说两句重话。只得憋着气儿去灶房把何氏走之前做好的饭菜端出来。
    “哎呀,还是媳妇对我好,在外面吃烧饼可是噎死我了呢。”田铁石也敲出了媳妇脸色有些发沉,所以接过媳妇手里暖身子用的酸辣面汤,就开始拍马屁了。偏偏这马屁没拍对地方,一下拍在了马蹄子上。
    李青暖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理他。可一想到那汉子为了省十几文钱走回来,可平日里给自己买东西从来不手软的模样。她的心就是又软又疼的。
    “下回可不能这么着了,咱不能为了省俩钱儿累坏身子。”最终李青暖还是软了态度,给自家男人夹了一段炸肉条,又把热切丸子往他跟里推了推。“先喝点汤,在吃肉,不然胃里要是有冷气儿一会儿可就难受了。”
    田铁石见刚刚还沉着脸不高兴的媳妇冲他笑了,瞬间就有了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嘿嘿一乐,一边点头应着话,一边端起碗来咕咚咕咚把一碗*的汤面喝进肚子里,中间大气儿都没喘一下。在他心里,只要媳妇能高兴,让他喝凉水他都愿意。没一下,从酸辣劲儿就从肚子里散开了,直逼得身上那点儿疲累跟冷气儿一丝不剩,舒坦的他长出了口气。
    吃了饭,田铁石也不用媳妇招呼,自发的起身收拾了一桌子的残羹剩饭。该留的就找个盘子扣起来,该倒了菜汤啥的他也丝毫不心疼。
    趁着天还不黑,李青暖来回在院子里溜达起来。而田铁石更是眼儿都不眨的扫视了一遍院子,生怕哪又动了水渍或者哪块地儿不平了。
    瞅着正蹲在灶房门口刷碗的憨子,李青暖脸上的要也不由更加柔和,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觉得很是心满意足。
    因为镖局那边要的量大,而且一个晾面架肯定不够用,所以第二天田铁石就去柴火房里寻了几根粗一些已经晒干的树枝,又打磨成媳妇要的样子。折腾了一整天,才又赶制出了三个大一些的晾面架子。
    正月十四那天,何氏跟林月娘大早也都赶过来,一个负责和面,一个负责跟李青暖学拉面的手艺。当然拉面要放蓬草灰,李青暖可是多了个心眼儿,谁都没告诉。
    干活儿的主要是何氏她俩,李青暖也就是负责下指导再把控下质量。等到日头儿快落山了,三人才把面都挂上了晾架。然后田铁石一一把放进东屋的晾架下垒了些石头。
    一/夜的晾干,加上第二天也是个大晴天,所以到了后晌饭的时候,七十斤的挂面就能下架了。林月娘跟何氏又按着李青暖教的法子,小心的用细线把一根根挂面齐刷刷的码放整齐,然后割成便于携带的长度,再用李青暖提前买好的油纸裹住,再用面糊粘合好。
    箱子是镖局厨上用来码放碗碟的箱子,两个小箱子正好放下七十斤挂面临带着豆豉调料。
    田铁石赶着驴车去送货时,心里那个美啊。左想右想都觉得自家媳妇太能干了,随便做点吃的就能挣钱。相比之下,自己现在却只能坐吃山空,还真是心里别扭的慌。
    没等他把心里胡思乱想的念头捋清楚,镖局就到了。依着之前说好的,他拉了驴车载着箱子绕到后院门上。
    交了货,管事儿留他在屋里吃了两杯茶,又叫了账房来结算。一两银子零五十文钱,一个字儿不差的进了田铁石的荷包。别看这次才挣了三百多文,可这也算是有了销路了。如果真做好了,这镇上乃至县里跑道的送镖的、给人做长工的,可都是买卖呢。
    摸着怀里藏着的荷包,再抛开妄自菲薄觉得自己不能挣钱养活媳妇才会让媳妇这么操劳的小心思,田铁石的心里也是格外的喜悦。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简直让他的头发丝儿都舒畅的很。
    这些天,他看着媳妇忙活,看着媳妇掰着手指头跟他打算未来的日子,那眼里的明亮跟喜悦简直要柔碎了他的心尖子。如今媳妇的功夫下到了,得了收获,肯定很是欢喜。
    摸了摸口袋里,还有媳妇给他的零花钱。本来那钱一直在家里炕柜里放着,可今儿他送货是觉得,这么个喜庆的日子,怎么着也得给媳妇买样礼物。
    回了家,田铁石把收回来的钱一股脑的递给媳妇,看着媳妇喜滋滋的把银子放进自家藏银子的地方。他才拉了媳妇坐下,然后在胸口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样东西塞子媳妇手里。
    “媳妇......我以后都会一直待你好的,就算有了闺女,也会是待你最好......”田铁石红着脸,心里头满是蜜糖柔情。
    李青暖低头一看,只见手里是一把还带着淡淡体温的桃木梳。梳子并不是自己现在用的那种简单的样式,而是散发着淡淡的桃木清香,且雕刻着精美的牡丹花,尤其在手柄处还刻着一行小字儿。
    本朝所用的文字虽然跟前世学过的简体字不同,但跟繁体字多少有些相像。李青暖垂眸仔细辨认着那行字,似乎是“结发夫妻,恩爱不离”......
    本来是想得媳妇一个娇羞得小眼神儿,可现在媳妇既不看他也不开口,让田铁石的心是忽上忽下的,生怕是买错了物件或是上边的那行字有啥不妥当。
    “媳妇,你要是不喜欢,我回头再给你换别的。”田铁石伸手把媳妇拉进怀里,他是个大老粗,不懂女子喜欢啥,可他就是想用尽办法让媳妇高兴。今儿的梳子,还是那个首饰店的小伙计帮忙挑的,说是代表结发同心,寓意白头偕老。虽然这文绉绉的词儿他学不来,可也知道意思是说夫妻俩能过一辈子。

  ☆、第65章 谁说憨子没小心眼

其实他心里一直觉得,自家媳妇不嫌弃自己是个粗人,不嫌弃自己没钱没本事,一心想跟自己好好过日子,这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所以他要对媳妇好,掏心窝子的好。
    可现在媳妇不说话了,他就有些忐忑了,生怕媳妇心里起了疙瘩。
    “你个憨子!”李青暖握着木梳,把脑袋扎进男人胸膛里,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心里涌起无尽的幸福跟温馨。甚至连鼻子都酸酸涩涩,堵得难受,“怎么也学会哄女人了?”
    没等田铁石解辩表白,就听见她含羞带怯地再次开口,“我很喜欢。”
    一句我喜欢,落在田铁石耳朵里,简直比他吃了一碗肉还开心。
    俩人刚搂着腻歪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个小伙计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大哥在家不......
    田铁石探头瞧了一眼,那似乎是之前自己卖鸭肠的小酒馆的跑堂小二。不过他身后跟着的丫头,田铁石却是不识得的。
    ※※※※※※
    那个小伙计是周记酒馆儿的跑堂,也是周记东家的亲侄儿,这次来是依着自家掌柜的打算来跟那日送下酒菜的兄弟订货的。
    原来那天周记酒馆的掌柜买了一小碗鸭肠,尝过之后觉得这东西是辣中带咸,咸中带香,最后落入腹中还有一股子麻酥酥的感觉,舌尖还会触到一点甜滋滋的味道。可以说是越品越有滋味。
    周掌柜也是想让厨上琢磨一下,也可以省一笔开支不是。可厨上三个做菜的师傅,加上一个做糕点的师傅折腾了三天两夜也没能做出那种味道来。偶尔做出来的形相似,可味道却也是差了许多。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吃不到那麻辣鲜香的香辣脆,他心里倒是越发的想念了。
    这不没办法,周掌柜只得让自家侄儿先来采买一些。
    而他身后的丫头,则是夏家管事婆子派来买香辣脆的。
    李青暖先招呼着那小丫头进屋,然后才去灶房给那丫头带来的小瓷盆里盛满了麻辣鸭肠。然后用家里的简易小秤杆量了下重量,算清了价格,给人放进了食盒里。
    麻辣鸭肠的成本高就高在药材跟香料上。一钱的银子等于一百文,能卤出三大锅的麻辣鸭肠跟鸭心,若是有鸭脖,其实也能一锅卤出来。这还不算那卤汁浸泡的香辣藕片这些素菜。这样算下来,其实每斤鸭肠做出来最多就是八文钱,可它贵在风味好又独一无二。况且若是酒馆儿来订货,自然是要给对方留些加价的余地,以便日后长期合作。就这么着,李青暖只趁着在灶房忙活的功夫,稍加思考就思量好了价格。
    每斤十五文,外送一小碟麻辣藕片儿,倒让小丫头欢喜了一阵子。
    把刚得的四十五文钱递给自家男人,李青暖就让来谈事儿的小伙计进了屋。本来她的意思是,自家男人是顶梁柱,况且这是挣钱露脸的活儿,这会儿该把这事儿交给男人来。可田铁石听说酒馆儿掌柜的打算跟自家签订契约。这就意味着,契约上是谁的名字,那日后这份产业跟钱银就是谁的。
    田铁石可不是那种贪便宜沾光的人,他忙凑到媳妇跟前说了几句话。无非就是让媳妇自己当小老板儿,以后他给她当跟班儿。至于万一赔了,那自然是他想法挣钱养着媳妇了。当然,最后一句话他很识相的没说出来。
    李青暖斜了一眼自家男人,见他一个劲儿的傻笑,也只能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儿。不过她心里可也打定了主意,这事儿最后得自家男人顶起来。一来是汉子家在外谈生意或者送货打点比妇人方便,二来也是为了避开这村里七大姑八大姨的闲话跟揪扯。
    至于这银钱最后是谁的,她觉得那并不是重点。夫妻间的相处之道虽然她并不是十分精通,却也明白,那憨子待自己是一百一的好,自己但凡有点心眼都不能让他冷了心。
    “掌柜的这几日忙着给人办席面,所以腾不开身来谈这事儿。但他也交代了,这次我们先订十斤香辣脆,价钱就先按主家你们的来算。别的就等他忙过了这几日亲自来谈。”伙计见李青暖挺着大肚子,也不好多待着,只传完话,又从掏出一个荷包来,“这是五十文的定钱,不知道大哥跟大嫂啥时候能交货?”
    “我们两天就能做出来,大后天一早,我就让我家男人给酒馆儿送过去。”李青暖估计这时间,今儿天还早,还能赶上去镇上买一些香料回来。再让自家男人去东街肉市的各家宰杀活鸭的铺子买些鸭肠,最后再跟各个铺子里打好招呼,以后定期去拉鸭肠鸭心鸭脖之类的物件。最晚明后晌能把东西买全了,再留出半天时间来用粗盐清理血沫子啥的污秽物。后天自己再一起卤了......这大后天一早肯定能赶上送货。
    伙计得了准话,笑呵呵的说了几句场面儿恭喜的乐呵话,然后拱手就走了。
    只留下田铁石目光烁烁的盯着宝贝媳妇看,哎呀,媳妇这么能干,他怎么能拖后腿呢?所以李青暖细细的交代了要买的东西,然后说了几句提醒他张心眼儿的话,田铁石就拿了钱出门了。
    其实不用媳妇交代他心里就有底儿了,这再买配香料的中药,可不能只在百草堂一家拿了。免得哪天被人看出门道来。多走几家,就算日后有人想学,他也不一定能每家都问的出来。
    至于鸭肠啥的,那倒是不打紧的。自己出钱买了哪些原本没有啥利的东西,既能给他处理了没人要的东西,又能给宰杀鸡鸭的摊主挣钱,谁能不乐意?
    天儿刚暗下来的时候,李青暖就听见自家汉子在院子里的吆喝声跟他咣当咣当的插门声。这会儿她心里等的正着急的,就怕天晚了道上不好走。
    她踢踏着棉鞋,撩起门帘让田铁石把鸭肠啥的都卸下来放进灶房。然后又打了热水,让他洗把脸,顺便跟他搭着话。
    等田铁石说自己是分着买的香料,后来更是借了买鸭肉的由头逛了一遍东街,跟几个每天卖鸡鸭最多的商户说好了,以后每两天去拿一次鸭肠跟其他内脏,价格按一文钱一斤的事儿后。李青暖的眼光就带了那么点崇拜,嘴上更是冒出了几句儿夸奖的话。直听得田铁石得意的不行,要不是生性憨厚不会花言巧语的夸耀,他定然少不得自吹自擂一会儿。
    其实那鸡鸭铺子的商户大多都觉得这是好事儿,能用这丢弃的东西还钱,没谁傻到拒绝。更有人担心会被别人家抢了这好事儿,连声拍着胸脯保证,所以大家都是丝毫没有犹豫就应下了这事儿。
    李青暖的心虽然落了下来,可她也得保证自己的利益不是?念着过几日小酒馆儿的掌柜子会来立契,她不由琢磨起能不能也跟东市那些卖给自家鸭肠鸭心跟鸭脖的铺子也定一份协议契书。
    她虽然不怕别人能探查出自己的方子,可老话说的好,未雨绸缪,有备无患。现在她要靠着这个贪吃的金手指致富过日子,总不能随随便便让人学了去。
    “眼瞧着咱家也开始干挣钱的营生了,总借张大叔家的驴车也不是个事儿。”李青暖掀开锅拍,用筷子把篦子上的干粮一一捡进小篮子里。然后斜了一眼急促促要接过她手里东西盛饭的男人,低声说道,“就算张大爷不心疼,咱也不能总这样白沾人便宜。”
    农村儿赶道儿的牲口本来就少,别说黄牛跟骡子了,就连便宜些用来拉磨驮东西的驴子,人们都是能省着用就省着用。每次用之前,还都会给它混着黑豆喂些好点的草料犒赏它。
    最初,又大哥家的黄牛还算好。可后来为了筹钱,大哥跟大嫂把那宝贝的耕牛也给卖了。所以从自家男人受伤回来开始,自家有事儿磨不开了,就会借张大爷家的驴子用。
    这也就是大爷心善,但凡是心思重的人,肯定就该甩冷脸子了。
    田铁石扶着媳妇坐下,又夹了不少肉菜放进媳妇碗里。
    “恩,媳妇说的是。”田铁石今儿跑腾了一天,这会儿真是饿了,吞了一口饭,他才囫囵不清的说起自己知道的消息,“临近几个村子里卖成年牛跟骡子的少,买得起这些牲口的人家但凡不是急着用钱,是不会卖的。”
    李青暖也知道这是实话,官家富人买的都是马匹跟马驹儿,而平头百姓能买得起黄牛跟骡子的,怎么着也算是富农了。他们要真卖,只怕也是小牛犊子跟小崽子。也除非是专门去寻卖牲口的贩子,否则还真难买到合适的。
    “那就先打听着,知根知底的是最好的。”李青暖小口小口的嘬着滚烫的热粥,见田铁石吃的香甜,她干脆拄着头歪着脑袋瞅着他。眼底满满的都是甜蜜。她嘴里掰扯着买牛的事儿,手上却还给自家男人夹菜喂食。“我听嫂子说,村里的牛犊子因为不知道能不能养的活,所以便宜的才四两银子。健壮一些的要六两,刚成年正是能干活儿的得八两银子。驴子虽然没那么贵,但我的意思是咱要买就一次性才成大牛,然后在配个板车......”

  ☆、第66章 作坊前身

“恩恩,媳妇说的是,赶明儿我就去打听一下。要不行,咱就去镇上买一头得了。”田铁石嘿嘿的憨笑一声,看着媳妇盯着亮晶晶的小眼神儿盯着自己,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端着碗把媳妇夹的菜一口气儿的吞下去。
    “不过你会挑牛吗?可别被人骗了。”
    “媳妇啊,咱农家老人不说了么,远看一张皮,近看四只蹄;前看署甲高,后看屁股齐。毛皮又光又短,四蹄儿要又大又圆的才有劲儿。”田铁石听出媳妇的意思,赶忙笑着解释。
    这会可轮到李青暖惊讶了,她没想到这个只知道闷头苦干憨直傻样儿的汉子还有懂这些。
    因为第二天还有活儿干,俩人吃过饭,匆匆收拾了灶房就回屋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田铁石起来看了看外面天色还早,就上有些凉,所以就没惊动还睡得香甜的媳妇。他换了身昨晚媳妇给自己找出来的换洗衣裳,然后就悄没声的出了屋子。
    冬天的山里,早晚都是最冷的时候。那小山风儿嗖嗖的一吹,都能把人的骨头冻成冰渣子。就算这会儿过了年已经显了一些暖和,也难抵大清早的生冷。
    田铁石缩了缩脖子,先去灶房烧了些热水,然后搭着小米跟苞米面熬了点粥。啃了几口干粮,觉得肚子有七八分饱了,他才开了后院儿的小门出去。
    当然在出去后,他还仔细的把小门从外面用大铁锁锁住。最后翻了鸡窝旁边的小墙头出去。
    不走大门也是因为怕媳妇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可自己又不能把媳妇锁在家里,所以他思来想去的也就只想出这么个笨法子。
    他先是去铁牛兄弟那送了些苞米茬跟干粮,然后又去李青山家跟嫂子何氏打了个招呼。知道妹子妹夫把酒馆儿的生意谈下来了,何氏也是笑的俩眼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说等会就过去照看着。
    因为李青山开了工,而大郎也被送去镇子上的学堂了,现在何氏一个人也是百无聊赖的在家里窝着。偶尔串个门,来回也就是那几句闲话。倒是有人说在镇子上见过几回落魄的田家几口子人,不过也有人说前几天出门,只见到田老二端着个破碗在城隍庙要饭,后来就再没了消息。
    本来何氏也想着跟妹子说道说道这事儿,也让她解解气不是!不过一想到妹子这会儿怀着个大肚子,说不准自己提起来那些人,又引得她念起过去糟心的日子。所以到最后田老汉叽叽歪歪的躺在烂草垛上,张氏被田老二偷了钱哭天抢地的闹腾到嘴眼儿歪斜,李青暖跟田铁石都不知道那老两口被田家成虐待抛弃的事儿。
    何氏想着林月娘前儿天还跟她说,要是她啥时候去看李青暖,顺带着叫给她。这不,还没吃早上饭呢,她就往林家去了。
    林月娘刚做好饭招呼着两个妹子洗脸,就听见何氏的声音。她赶紧把人让进院子里,顺道开口留了人在这吃一口饭。米糊糊咸菜苞米面混着白面儿的干粮,也不是啥金贵的物件。
    “月娘,今儿咱去青暖那蹭顿饭吃,这会儿她也该起来了。”何氏跟林家大叔大婶儿打了个招呼,就扯着林月娘往外走。
    林家爹娘知道何氏跟闺女感情好,加上自从上次的婚事黄了后,自己闺女没少被村里那些长舌妇说闲话,好在那丫头刚强,别人说啥她都不在意。所以有何氏跟李青暖这不计较闺女名声的人照应着,他们老俩也是放心的。更何况现在在村里谁不说何氏跟铁石媳妇是个好媳妇?
    林月娘听说要去青暖那蹭吃的,不由眼前一亮,她现在可是很想念那鲜香的麻辣鸭肠呢。还有那天在青暖妹子那吃的那个脆生生的藕片儿。
    “爹娘,你们看着妹子吃饭,我先去青暖妹子那转一圈儿,晌午饭等我回来再做。”林月娘手脚麻利把米糊糊给端到桌上,然后用围裙擦了几下手,又的拢了拢有些杂乱的辫子。这才不客气地跟着何氏一块儿出了门。
    到了田家,正好碰上李青暖打着哈欠开大门儿。一听俩人是来蹭饭的,李青暖嘴上挤兑了两句,可心里却是高兴的不行,直接拉着俩人就进了家门。
    本来嘛,一个人吃饭什么的最没意思,胃口都张不开。这多了俩就伴儿的,她能不高兴么?再说了,等会吃饭的时候也该仔细说说做鸭肠的事儿,也省了以后再专门墨迹一回。
    何氏跟林月娘也不见外,一个帮着收拾炕桌,一个帮着盛饭。等大人吃饱喝足之后,李青暖才正了正眼色,说了自己的打算。她是打算专门做着卤味儿的营生。现在有了周记跟夏家做主顾,她也算是得了门路。再者说,她也是想着以后去镇上租个门面挣钱,那最好卖的自然是自家产的东西了。
    何氏跟林月娘听着李青暖给算的账,都觉得可以试试。俩人虽然也知道这是翻倍的利,但也都默契的没有细问青暖制作的法子。
    “弄个小作坊咱现在是没那个本钱,不过田宅的院子不小,我瞅着晾挂面跟弄卤味地方也够。等这次交了货,我就把东屋那两件腾出来,咱们专门干活儿用。日后回几次本儿,得了利,咱再往深了打算。”李青暖也是知道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一拳凿不出口水井的道理。更何况,现在这事儿才算有了点眉目,能不能经营下去,她心里其实也没那么大的底儿。
    何氏起身把碗筷敛凑到一块,放进大锅里刷洗。她虽然不知道妹子以后的打算,但总觉得自打分了家,妹子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听她的,总不会差。
    “青暖,那你说咋干吧。”林月娘是个说来就来的性子,她也清楚这是青暖妹子给她的挣钱的道道。说实话,这洗鸭肠烧火的事儿,其实又何氏跟田铁石俩人干就足够了。这也就是跟自己亲近,才会拉扯一把。
    何氏边上虽然没开腔,但也是直点头。
    “现在毕竟还难说挣不挣钱,我寻思着你们就先拿工钱,也算是做个活计。等过段时间,看看销路也是等我这肚子下去了,咱再说一起干拿分红的事儿。”李青暖沉思了一会儿,嫂子那边还要拱着大郎上学,月娘家也有俩等着说亲的妹子,自己总不好让两边白白给帮忙。更不好让人一块儿出钱干。
    李青暖是好意,但林月娘也不是个胆小怕事儿的。照青暖的意思,风险是她一家担着,自个现在能拿工钱以后还能分红,这种沾人家银子的便宜事,林月娘可做不来。更何况,难得碰到个和脾气的妇人,她总不能眼皮子浅到为了钱跟人起小心思。
    “青暖,天底下也没这么好的事儿。不过我现在还真是没啥积蓄跟你伙着干,这样吧,我算是来做工的。至于分红的事儿,你啥时候准备弄作坊了算我一份就行。”林月娘把大木盆里兑上温水,然后倒了些鸭肠进去开始用盐巴搓洗。
    李青暖帮她拽了板凳过去,自己也坐在凳子上想要帮忙。可何氏眼多尖啊,没等她落座,就把人按在了一边儿专门给她准备的垫了垫子木椅上。
    十斤鸭肠,清理起来到底是费时间的,这不从大早冲洗到现在,才堪堪干完。
    看着日头不低了,林月娘才跟何氏搭了把手把晌午饭做出来。之后带了小半只宰杀好的鸭子回家去了。
    吃了饭,何氏非拉着妹子让她上炕躺一会儿。可李青暖现在哪有心思睡觉啊,她浑身上下可是就巴望着今儿的两锅麻辣鸭肠呢。
    何氏见劝不住她,也就由着她忙活了。不过像是烧火提水的体力活儿,她可一点都不敢让妹子碰。
    李青暖指导着嫂子把鸭肠焯水,然后自己斟酌着熬了红曲米的水。等到这准备的活儿都干完了,她可就开始按自己配好的香料分量教嫂子烧制辣卤汁了。
    都是灶上管着一家子吃食的人,要说别的,何氏还真是没把握。可这烧火煮饭的事儿,却难不倒她。这不,第一锅鸭肠出来,她那火候掌握的可是分毫不差。
    李青暖一边儿把带着汤汁的五斤多鸭肠跟之前自己划过刀花的鸭心腾进过年烧肉用的盆子里。一边儿往自己嘴里塞了两筷子,顺便夹了一颗香喷喷的鸭心递到嫂子嘴边儿。
    俩人把鸭肠跟鸭心还有李青暖额外剔出来的鸭脖子都卤好后,已经到了半后晌。挑挑拣拣的,又把鸭肠跟鸭心分到两个盆子里,最后用汤汁浸泡上,这才算完工。
    等忙活完了,爱干净的何氏又忍着腰酸背疼拾掇擦洗了灶台。之后随便儿做了点饭吃。至于田铁石的分量,李青暖则给温在了屋里烧炕的那个泥炉子上。
    田铁石回来的时候,天儿已经擦摸黑了。之前早就跟媳妇说过了,平日里他要是出门回来晚了,可别留着大门儿。他只从小门儿进来就行。所以李青暖也是早早的就插了门儿。

  ☆、第67章 大客户之契书

进了院子,他先去查看了下上了栓的大门。然后才到了正屋敲门。
    李青暖迷迷糊糊的听见自家男人的声音,赶紧抱着肚子缓了缓劲儿,然后点了灯下炕。这几天她的身子越来越沉了,尤其是打瞌睡犯迷糊刚醒的时候,总要缓半天。
    开了门,田铁石先是把手里的包袱放到桌子上。接了媳妇手里的灯放在桌上,然后抱着媳妇吧唧吧唧就是两口。
    今儿除了大清早吃的那点东西,他一整天都没顾上吃别的。这跑腾了一天,虽然没寻着合适的大牛,但却接了几个订单。
    原来今儿他先去了大石村跟北村儿看牛,在那边儿碰上了去收箩筐的赵氏杂货的掌柜。他一听是田铁石这汉子,赶忙追了上去。说是想跟他商量下收购挂面的事儿。
    赵氏杂货铺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铺子,除了官家管控的官盐跟牛肉,其他的他家可是都有涉及的。到了年下,甚至还会贩卖肉食。若是自家的挂面能被他收购,倒是一条稳道儿。
    不过田铁石在关键时候也是胆大心细的人儿,尤其这事儿涉及到自家媳妇。他是丝毫不敢大意,所以没有当场接下赵掌柜的定金,只推脱说那挂面是自家媳妇做出来的,他也不知道银钱几何。
    要是放在心眼儿狭小的人身上,只怕遇到被这种打字儿不是一个的泥腿子推诿的事儿,早就不高兴地骂一句不识抬举了。可赵掌柜的不一样,他年轻那会儿也有过一段落魄的时候,当时可谓是尝尽了人情冷暖,见惯了人面鬼心。所以对于实诚忠厚的农家人,本来就有一份宽厚。加上他自诩看人准当,只听几句话就知道满脸憨相的田铁石不是想要起价,而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谈这事儿。
    最后俩人约了个时间,赵掌柜的会亲自到潮河沟看看田家后生媳妇的手艺。
    有时候好事儿就是会成双的,自己没寻到牛,只得去镇上牛贩子那瞧瞧去。不过还没等他在镇上转悠几步,就碰上了正带着人往回走的里正。里正笑呵呵的夸了几句他媳妇送的小酒小菜味道很好,问叫啥名字,咋镇子上都没卖的。
    等他不好意思的搔头答了话,就听见里正后面的男人开了口,说让他抽空往八宝楼送一些尝尝。
    这憨子并不知道人家只是给里正面子,随口说那么一句,所以他现在是兴高采烈,心里高兴的只能捧着媳妇的面瞎亲一气。八宝楼唉,那地方吃一顿饭,少也得半两银子,自家的吃食要是真能卖进去,那还不得赚大发了?
    李青暖貌似嫌弃的把贴着自己脸颊的脑袋推开,然后端了炉子上温着的饭菜让他垫补下肚子。
    恰好这个时候,田铁石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起来。本来还一个劲儿说着不饿的他一愣,随即黑黝黝的脸火烧火烧的就红了。也就是屋里的灯火暗看不清,不然少不得被自家媳妇打趣儿几句。
    第二天早饭刚过,外面就传来几声咳嗽的声音,接着就是喊田家大侄子的音儿。
    田铁石撩开门帘一看,就是昨儿个碰上的赵掌柜。
    本朝男女之防并没有历史上那么严重,不然闺中女子如林月娘那样的也就不可能那么随意的去镇上接绣活儿了。所以田铁石把人迎进屋里,又倒了两碗水拿了几块点心上桌。
    “媳妇,这就是昨儿说要收购咱家挂面的赵掌柜。”田铁石给媳妇背后揶了个棉花做的十分蓬松的软垫子,这才给俩人介绍了一下。
    赵掌柜没想到有做出挂面手艺跟心思的妇人竟然是个快到生产的,可他心里惊讶面上却一点没显出来。他看着那妇人虽然身形稍弱,但气息却并不像一般人家后宅的女人,这应该不是个见识浅薄的。
    “田家媳妇,别的我也不啰嗦了,这挂面我是在咱镇上一个镖师兄弟那见识过的,伴着你搭配的配料确实方便而且美味。可这东西到底也是有缺陷的,精白面儿做的吃食,那些干苦力的怕是舍不得吃。再者它也是容易折断......一旦折断了,煮出来可就不好看了......”赵掌柜这是先扬后抑?不过他这么说,也确实是有抻着的意思,先把好坏都抛出来,然后再拿捏一下。最后能压价就压价。
    李青暖听了这话心里也活泛起来,赵氏杂货她是去过,每天的顾客不少,更重要的是三教九流那个层面的人也有,可以说他家看上的东西,就没卖不出去的。
    “赵掌柜,小妇人没别的本事,也就这么点手艺过活儿。今儿您开口痛快,我也不拐外抹角了。这挂面除了手艺跟精面外,可是还得要雇人给和面、制作的,就是您说的,但凡有一点断裂的,那可就算是白做了。所以成本并不低,咱家卖价最低也得十五文起价。”李青暖笑了笑,继续说道,“给镖局送的货咱家也都是这个底价,想必掌柜的也打听清楚,小妇人的大哥在那里谋营生。即便是为了让大哥有个好出路,咱价格上也得是最低供过去的。”
    俩人又拉扯了一会儿,可李青暖就是死咬着十五文一斤不放。最后更是掩嘴打了小哈欠,意思是自己这个孕妇可是累了,要不要拍板您掌柜的且看着办。
    赵掌柜也瞧出今儿没啥压价的可能了,加上他之前算过,挂面这自家算是头一份卖,得利的空间不小。别说是镇上各家外出的护院,就算是县里、各处衙门跟地方兵营里也是有不小的需求的。
    他赵氏杂货铺可不是只买卖针头线脑的,之前打通了衙门的关系,可不就是因为好往里卖东西吗?
    “这样吧,价格就按你说的办,但这单买卖只能供给赵氏一家。”赵掌柜思量的还是比较长远的,若是李青暖以后再给镇上其他人家供货,那自己的销量必定会受到影响。可若是自己提了这个要求,必定要说出足够吸引对方的收购量才行。不过赵氏并不担心销路问题。“只要你答应,咱们立马立契,趁着天儿早还能赶上去衙门改大印。此后赵氏每个月至少从你这里收购一千斤挂面,若是销路好,咱们再加量。另外,以后每月初六结账。”
    一千斤挂面,除去人工跟原料,纯利润是五两银子。这倒是不赖。
    “恩,这单生意却是小妇人赚了。不过掌柜的,这独一份的供给赵氏是不是能再加一条?”李青暖心里合计了一下,又猜了猜对方的心思,“出了本县之外,其他地方不受这一条要求的约束。”
    李青暖心里也有盘算,赵掌柜如果真能把挂面销出去,也算是给自己打广告了。现在虽然不知道他想要如何卖出去,但能在本县那么买卖,在其他州县自然也能如法炮制。
    赵掌柜定了定心,这似乎对自己的生意没什么大的影响。毕竟自己如今的关系,最多也就是在县里有些人脉。这一辈子,估计也没那个能力把店铺开到州衙。能买个人情又对自己无碍,他自然是乐意做这个好人的。
    两方谈好了事儿,接下来就该立契了。可田铁石不识字儿,而李青暖又不清楚这里订立契约书有啥规范跟忌讳。所以倒是为难起来了。
    最后还是赵掌柜让外面赶车送自己来的伙计,去镇上请了位代写书信的先生来。之后又请了里正做见证。
    写好了契书,李青暖仔细看了上边的条条款款,又照着现代合同常见的情况让那位老先生补充了一番。
    该签字按手印儿了,李青暖自然是看了自家男人一眼,然后把契书递过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田铁石这个时候脑子倒是轴了,可劲儿的摇头,要不是最后李青暖抱着肚子假意撇嘴,只怕到日头过了头顶,他们也定不下这事儿来。
    田铁石搭着赵掌柜的车去了衙门,直到大人改了官府的印章把契书入了册备了档,他那颗心才彻底落了下来。
    赵掌柜也是处事圆滑的人,见田铁石把盖了官印的契书码号收在衣裳里,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才托大叫了声田家掌柜的。然后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荷包递给带路的官差,让他带了人去吃茶。
    得了赏的官差自然是喜气洋洋的冒着喜庆的话,又一路把人送到衙门口。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儿,田铁石觉得自己的步子也轻快了不少。赵掌柜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当下让伙计从店里拿了一壶酒,又让人赶着车把他送回潮河沟儿。
    田铁石怀里揣着契书,咧着嘴儿笑的正看不见眉眼呢,就见石大嫂匆匆忙忙的往外跑。
    “石大嫂,你这是咋了?”
    石大嫂一见田铁石回来了,眼睛都亮的发光了,她收了步子气喘吁吁的指着田家的大门嚷道,“田家兄弟,你腿脚跑的快,赶紧去叫刘大娘来。你媳妇要生了......”

  ☆、第68章 生小包子

田铁石先是一愣,随后也不顾石大嫂说啥,撒丫子就往街里刘大娘家跑去。潮河沟没有产婆儿,一般接生的都是自家生过孩子的人。也有人怕血不敢帮着接生的,如果遇上那个情况,大家都会去找刘大娘。
    刘大娘看着满头是汗的后生,都没等他开口,就洗了把手,拿了几尺白尺头跟着出了门。算着日子,田家媳妇也该生了。昨儿个她嫂子何氏还来打了招呼,说等李青暖这闺女生产的时候,让她过去给接生。
    因为不放心,田铁石在把人送到家后,又往老大夫那跑了一趟。这一次,可是实打实的付了人十五文钱的诊金。媳妇生娃,他可是一点都不敢耽搁马虎,但凡能给媳妇提供保障的法子,他都得准备着。
    到了田家,刘大娘先用酒水擦了一遍手,然后让何氏找出田家准备的新剪子用烈酒浸泡清洗一下。新剪子接生也是村里老人的讲究,至于浪费酒水清洗,则是她从镇上医馆里学到的法子。这也就是铁石这孩子心疼媳妇,要是放在别家,只怕谁都舍不得糟蹋那东西。
    这会儿李青暖正满脸是汗的半坐在炕上,吸溜着何氏刚刚给下的一碗鸡蛋面。她其实是一点胃口都没有的,可听嫂子说现在吃点东西蓄劲儿,一会儿生起来才不会受罪,所以她也就忍着难受跟恶心使劲儿塞了几嘴。
    原来今儿田铁石刚走没一会儿,李青暖的肚子就隐隐有些疼,本来还以为是正常的。毕竟前几天时不时也来这么一遭,谁知道还没等她靠在被子上歇一会儿,那肚子就开始一抽一抽的疼起来,有缓到急,是一刻也不给她准备的时间。
    她忍着肚子里的疼跟一阵一阵的紧缩走到大门口,喊了邻家的石大嫂几声,这才回了屋。这个时候何氏也来了,瞅见这个情况,赶紧扶着妹子进屋。
    也得亏这几天何氏每天都来看看,遇见啥活儿也都给收拾的妥妥帖帖了,所以遇上了生产的事后,提前准备的炕褥跟几个火盆也都被何氏有条不紊的找了出来弄好。
    一般苦力人家生娃,都会用草木灰跟破门帘之类的,污了也不心疼不是。可李青暖不一样,本来她的性子就有些挑剔,加上田铁石一听嫂子说让媳妇躺在盖着破门帘的草木灰上生产,他当时脸色就变了。之后二话不说,强硬的买了棉花跟被面儿拜托嫂子帮忙缝床厚被子。当然,取暖的木炭他也是烧了不少,一点都不说心疼那些化成炭块的大柴火。
    “妹子,这会儿开始开宫门了,你可得攒着力气昂。咱先忍一忍疼,等娃出来就好了。”何氏怕自家妹子疼的泄力,又怕她提早叫疼,赶紧提醒着。
    李青暖点点头,然后又在刘大娘的搀扶下在屋子里走了几步,直到羊水儿流的多了,她才被允许上炕。
    媳妇在屋里一声不吭,可是急坏了外面守着的田铁石,他拽着头发,来回走着。走两步就扭头看看挂在正屋门上的大厚门帘,然后往前走两步。要不是屋外来帮忙的林月娘跟大夫提醒他这个时候万万不能掀门帘,一见风只怕大人孩子都不好,他肯定整个人就都贴在了紧紧关着的门上。
    “媳妇,你怎么样?你没事儿吧......”也不知咋了,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会竟然有些腿软。
    屋里的刘大娘跟何氏精神正紧张呢,一个给李青暖擦汗,一个给她鼓劲儿说是快开到四指了,马上就可以用力了。
    听着外面男人的声音,李青暖撇撇嘴,眼眶有些发酸。
    过了一会儿,刘大娘喊道,“青暖,用力......”
    这个时候的李青暖被疼痛折磨的已经有些迷糊了,唯一的感知就是那喷涌而来的痛楚,还有像是潮水拍案而来的一种撕裂感觉。等到刘大娘的话一落入耳中,她赶忙凝神努力跟着嫂子跟大娘的声音用力。手中拧着被褥的手指已经发白,甚至隐隐露出青筋来。
    “妹子,别泄力,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何氏看着李青暖的眼神有些散乱,赶紧大声给她鼓劲儿,“你不是说这娃是个心疼娘的吗?你怀了以后就没折腾过你,现在她就要出来了,你可得醒着啊......”
    李青暖疼的浑身发冷,可母性使然,念着孩子,她还是咬着舌尖儿努力唤回自己的心神。孩子,她的孩子,以后会在她怀里哭笑会跟她撒娇会在她眼前蹒跚学步的孩子......
    她猛地咬牙,生生把舌尖咬出了血迹,可愣是一声痛没有喊。接着,肚子里一阵坠痛,随着某种缓缓流出身体的液体,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剥离出身体。
    只是一瞬,孩子哇哇的哭闹声落入李青暖耳中,也传出了厚重的木门跟门帘。
    “生了......生了......”刘大娘一叠声的说着,拿了剪子给孩子剪了脐带,然后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就把她用提前准备好的小襁褓裹住。
    李青暖用力支起身子,气息虚弱的让刘大娘把孩子抱过来她瞧瞧。
    “青暖,是个白嫩/嫩的女娃,精神着呢。”刘大娘把孩子放到李青暖身边,然后跟何氏帮着拾掇了她身子底下染了羊水跟血水的被褥。
    刚出生的孩子粉扑扑的,并不像小说里些的那样皱皱巴巴,眼睛还睁不开,小手也是攥着胡乱舞动。过了没一会儿吗,许是感觉到母亲在身边,又或者是哭哭了啦,孩子抿了抿嘴唇睡着了。
    李青暖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的。弯腰亲了亲娃娃的脸颊,然后躺回炕上慢慢闭上眼也睡了过去。她真的很累,可也很安心。睡梦里,似乎还听到那个憨子在房外怒吼:“媳妇媳妇,咱不生了......不生了......”
    那个傻子,也不怕别人笑话,这生孩子还能有临时反悔的?不过她愿意为他生孩子,愿意为了他疼这一遭。
    何氏见妹子带着笑搂着孩子睡着,心里也是一松。起身去把各个火盆里的炭火烧的更旺了一些,有往连着炕洞的泥炉子里塞了几根大柴。保管着刚生产后的妹子不会受寒。
    外面田铁石听到孩子的哭声,可不管他怎么竖着耳朵都听不到半点媳妇的声音。他急的满头是汗,心里也是慌的不行。刚刚因为孩子嘹亮的哭声而落定的心再次被提起,甚至脑子里那根弦儿绷得更紧了,就怕有一个关于媳妇不好了的字眼。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刘大娘一把掀开门帘出来传话了,“铁石啊,你真该给乡里乡亲的准备瓜子儿果子了,你媳妇今儿可给你添了个大胖闺女。大娘接生这么多回,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女娃嘞。”
    刘大娘这话还真不是敷衍或者场面话,村里妇人怀孕时候大多不太讲究,所以生出来的孩子也都是又瘦又小皱皱巴巴,有的还随了爹娘肤色黝黑。可李青暖这一胎,不仅随了她的白皙,还以为田铁石随时都好吃好喝的供养着而白白胖胖。尤其是那胎毛,黑的都发亮。
    田铁石本来因为刘大娘这笑呵呵的传话而欣喜起来,可还没等他答应两句,就看到大娘手里端着的满是血水的盆子。这下他的心可真是被紧紧攥了起来,神色也带了惶恐,手脚发软的扶住一旁的大夫,颤着嘴问道,“大娘,我媳妇呢?”
    眼看那眼眶子都要红了。
    刘大娘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看出这孩子眼里的担心。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深深觉得这俩孩子感情真好,现在他们的日子过好了,娃也生了,这就算是苦尽甘来了。
    “没事儿没事儿,你媳妇就是累的脱力了,让她睡会儿就好了。等会你去灶房给她弄个红糖鸡蛋,她醒了可得趁热吃的。”刘大娘把盆子放到一边儿,仔细嘱咐了两句,想了想又提醒道,“你嫂子这会儿在里面守着呢。你身上寒,先去灶房用火烘烘再进去,这小孩子可是最怕受寒的。”
    见刘大娘要往外走,田铁石才赶忙去灶房提了一只之前买鸭肠时候捎的鸭子,然后拿了两个鸡蛋递过去。这份礼在潮河沟也算是丰厚了,在别人家帮忙接生,最多就是几捧豆子或者是豆腐鸡蛋。不过既然是谢礼,她也不好推辞。
    刘大娘提了东西,笑呵呵地离开,一路上逢人就夸耀一顿。就这样,村里不少人都知道田家媳妇生了个大胖闺女,而且这田家兄弟真是个疼媳妇疼到心坎了的。你听听人家给准备的被褥跟火盆,再瞅瞅这接生的谢礼。
    村里人最爱翻腾过去的事儿,这么着田铁石当初下聘求亲时的聘礼聘金可又被人说了起来。任是哪个女人说完了都不得不羡慕的说一句青暖妹子命好啊。

  ☆、第69章 憨子吃醋

田铁石烘暖了身子,小心的撩开门帘进屋。屋里的血腥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被褥也已经换了干净整洁的。
    田铁石深吸一口气,心疼的看着脑门上还带了薄汗的媳妇。他坐在炕沿儿上,接过嫂子手里的布巾轻轻给媳妇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又端了热水帮她润唇。
    何氏见屋里没啥要搭手的了,当下小声嘱咐了田铁石几句,然后退出了屋里。
    旁边的娃娃吧嗒着努了两下嘴,眼看就要撇嘴哭出声了,田铁石赶紧手忙脚乱的探身轻轻拍打了两下襁褓,低声说道,“好闺女,可不敢哭,你娘刚刚睡着!”
    大概是在李青暖肚子里的时候听惯了这当爹的唠叨,记住了声音,娃娃嘬了嘬嘴巴扭了扭头就睡着了。
    李青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何氏做好后晌饭的时辰了。见拉着自己手呆呆坐着,隔一会儿就傻笑一阵子的男人,李青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这家伙咋这么不淡定呢。
    感觉到手里的小手一动,田铁石赶紧低头,见媳妇醒了,才忙着问道:“媳妇,你还疼不疼?饿不饿,渴不渴啊?我给你倒点水儿,等下给你煮个红糖鸡蛋,嫂子在灶上还给你炖着只老母鸡呢......”
    听着没完没了问话的男人,李青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孩子你瞧过了没?真好看!”
    这会儿李青暖是真懒得跟他瞎扯,自个浑身又酸又疼的,想坐起来都软的使不上劲儿。索性用孩子来堵了他的嘴,反正她是晓得这憨子平日子很是稀罕她的肚子。
    田铁石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媳妇一睁眼就说孩子,可看着她疲倦苍白的脸色,还有干涸的有些起皮儿的嘴唇。他还是麻溜的下炕去倒了一杯水,又用有力的右臂把媳妇半抱扶着靠在放了枕头的炕头上。
    喝了两口水,李青暖的精神头也恢复了不少,眼神温柔的看着炕里边的小包裹,就让自家男人把孩子抱过来给她。
    之前何氏担心妹子家两口子不会抱孩子,还专门找了个枕头教了妹夫怎么抱才能让娃娃舒服。所以田铁石这会儿可是信心满满的去抱闺女,谁知道他家闺女忒不给力,刚被抱起来,就咧着嘴哇哇的哭起来,那模样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李青暖心疼的看着自家汉子把闺女弄哭,要不是身子还疲软,她早就爬上去抢了。
    “媳妇,你别担心我哄哄她就不哭了。”田铁石磕磕巴巴的保证,刚刚娃娃差点哭,可不就是他哄好的么。只是现在他的伎俩可是一点儿用都没了,娃娃哭的都上气不接下气了,死活就是不停歇。
    这个时候听到响动的何氏也擦了把手赶了过来,一见妹子妹夫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而小外甥女咧着嗓子哭的都有些嘶哑了。她赶紧把孩子接过来,来回轻晃着哄了会儿。好赖是哄住了,孩子吐了个泡泡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娃可能是饿了,现在是哭累了才睡着的,一会儿醒了肯定还得嚎。”何氏奶养过大郎,经验肯定会比李青暖两口子足,她轻轻摸了摸娃的脸蛋。
    李青暖一听这话,直接伸手去撩自己的衣裳襟子,就算没养过孩子,她也听说过知道母乳对孩子的诸多好处。
    何氏把娃娃放到炕上,压住李青暖的手,皱着眉头解释道,“你刚生了孩子,这会儿奶还下不来,怎么着也得等到后半夜了。一会儿你先吃点东西垫补下,然后让妹夫帮你下下奶。”
    说道这,何氏就有意把田铁石支出去了,这种事儿,她还真不好当着妹夫的面儿说。
    “妹夫,你去煮碗红糖鸡蛋来,然后看看我炖着的鸡行了没。”
    田铁石想到媳妇遭了这么大的罪,现在可是还饿着肚子呢,刚刚自己扶她,她都一点力气使不上。想到这,他也顾不上听何氏说孩子的事儿了,赶紧的出了门直奔灶房去。
    “妹子,等会你别害臊,让妹夫弄些热水给你敷敷胸,然后揉揉,要是没有啥作用,你就让他帮着吸两口。”何氏看李青暖羞臊的脸都红了,赶紧嘱咐道,“下奶的事儿可不能耽搁,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难疏通,一旦有了奶水儿,孩子也不用受罪了。”
    孩子的气力小,要是不疏通好就给她嘬,指不定会嘬的嘴巴都肿了。何氏当初就是因为不懂,自己尖端都被刚刚出生的儿子吧嗒破了一层皮也没喂成那口奶。
    等田铁石端了红糖鸡蛋进来的时候,何氏已经把该说的说完了。笑眯眯的看着妹子吃了点东西,她又劝着妹子喝了几口瞥过油脂的鸡汤。
    一切收拾妥当了,何氏打了个招呼,说灶房给妹夫留了饭,让他结记着吃。然后提醒他,过一会儿就给媳妇弄点吃食来垫补,这样反复几次也是为了开胃口。
    见嫂子走了,李青暖才瞪了那憨子一眼,然后红着脸让他去弄了盆滚烫的水进来。然后解开衣裳,露出自己白嫩的身子。
    “嫂子说,得赶紧下奶。”李青暖声音小小的,耳尖红的都可以滴血了。当着自家男人主动宽衣解带,她这还是头一遭呢。
    田铁石咽了口吐沫,粗大的喉咙上下翻滚一下,然后哑的声音问清楚咋弄。到了把手里的热帕子敷上去揉捏的时候,他原本黝黑的眼眸都变得有些赤红,恨不得下一秒就扔了帕子直接上手。
    李青暖觉得胸口有些发胀,有些刺痛,可看着顶端还是没有乳汁溢出,不由的有些失望。想了想,她干脆大胆的闭着眼把田铁石的脑袋勾过来,然后让他帮忙。
    匆匆跑出屋子,田铁石迎着外面的冷风,然后躬身进了灶房。
    李青暖也不好意思叫那个憨子回来,所以她在还发烫的热水里拧了拧布巾附在自己胸口擦拭。这几天没洗澡,身上就算没有酸臭味儿也不见得干净。别处她可以依着嫂子的嘱咐不清洗不打理,可这要进小闺女嘴里的地方,她却是一点都不敢马虎的。
    整理好了,她就盯着身边的闺女仔细看着。闺女可真小,小小的脑袋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那眉毛自然是还没有的,可小拳头却攥着有时候还往嘴边儿蹭一下。
    小婴儿都经不住饿,这不还没个把时辰,娃娃又咧着嘴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嘴巴更是不断蠕动着。李青暖赶紧把娃抱过来,解开衣服就把娃娃抱到胸口前。小家伙嗅到了奶香味,自然是在娘亲怀里摇摇晃晃的拱着小脑袋,小嘴儿更是含住顶尖处,一嘬一嘬的吮吸起来。
    还没等小家伙儿吃饱,因为窘迫消失了大半个时辰的汉子就端了吃食进屋。
    李青暖也没想到这么一出,赶紧抱着娃往里侧了侧身子,一张俏脸更是红的要爆开了。
    小东西吃饱了,直接丢了嘴里香甜的奶水,呶呶嘴动动小脑袋就乖乖睡着了。
    刚刚升级成奶爸的田铁石心里的旖旎也被欣喜跟柔软取代,这个小小的团子就是自家闺女。虽然他瞧不出这丫头哪里像他媳妇,可嫂子跟刘大娘都是她跟媳妇就是一个轮廓,以后也会是潮河沟最好看的女娃。
    见媳妇喂完了,田铁石赶紧端了用鸡汤煮好的细面到媳妇跟前,而他则手脚利落的给自家闺女换了尿布跟襁褓。
    瞅着睡得香甜的娃,在看看因为喝着热汤出了一层薄汗的媳妇,田铁石怎么都觉得这日子过得舒心满足。
    因为睡了不少时间了,李青暖这会儿除了身上有些疲乏酸疼,倒是也不困,索性靠着枕头跟田铁石唠起了嗑。
    “媳妇,这是契书,赵掌柜的还给我带了一壶好酒回来,不过那会刘大婶要洗手,我就让她使了。”田铁石殷勤的掏出契书,又跪坐在炕沿儿上给媳妇腰背后头夹了一个荞麦皮儿的大枕头。“赵掌柜也说了,怕咱们赶不出那么多的活儿,交货就再隔一个月开始。”
    李青暖这会儿也懒得动心思,不过听到说隔一个月的时候,她算是松了口气儿。毕竟一个月后她也就出了月子,再者,这往面里边儿家蓬草灰拉面的窍门儿她也可以偷偷告诉自家男人。至于拉面晾面的事儿,嫂子跟月娘俩人也能干得了。

  ☆、第70章 小球儿

李青暖顾及着身上恶露还没干净,自己稍稍一掀被子就有一股子血腥味,所以根本不让田铁石上炕。何氏显然知道自家妹子的心思,再说了,她也担心妹夫跟妹子不懂,在月子里做那档子事儿,所以晚上再来送小衣裳的时候,专门拉了俩人说道了一通。只听得田铁石惶惶不济,别说是共眠了,就连在地上打地铺都怕惊了媳妇的月子。
    这个时节,就算屋里烧着炭盆跟炕洞,再铺着厚褥子,地上也是阴冷的很。李青暖心疼他,赶他去西屋睡。可一向百般顺着媳妇的汉子,这次却梗着脖子拧了性子,死活得守着她。
    最后李青暖只得让他把西屋放着得之前防水的毡子拿出来对折铺在被子底下,又从炕柜里扯了件大棉袄让他当压脚被,这才由着男人腻在屋里。
    本朝跟上国一样也有洗三的习俗,所谓洗三就是在出生三天的时候,给孩子洗澡。一般都是由接生的婆子、福婆或者家里的长辈主持,弄一盆用艾叶熬的水,混着鸡蛋给娃娃清洗一下,最后用一颗鸡蛋在娃娃身上滚一遭,以祛湿送健康。最后给娃娃穿了新衣裳裹了新襁褓接受大家的祝福。
    若是家里宽裕富足,喜爱热闹,则可以置办几桌席面,让乡里乡亲的都沾沾喜庆。
    李青暖之前问过何氏,知道这酒席是可有可无的,若是有人拿着单数的鸡蛋来贺喜,她家只要还一碗面食就好。所以在自家男人提起洗三礼的时候,她直接说按着大郎当初的流程来。
    因为还在月子里,李青暖并不能出屋,而外人又不好进屋里沾染晦气。所以洗三就只能由何氏跟刘大娘给张罗起来了。
    这不,第三天一早何氏就接了刘大娘来熬艾叶水煮鸡蛋。等日头高高升起的时候,不少人家也都听着喜讯送来了三个或者五个的鸡蛋,临走是还跟傻笑着还礼的田铁石说道两句乐呵话。当然想石大嫂这几个跟田家走的近的媳妇,也都自发的留下观礼。
    等到了晌午,洗三儿就开始了,这个时候李青山带着大郎也匆匆赶了回来。现在他的日子也是愈发的顺遂了,这身上新换的衣裳还是媳妇刚给做的新的呢。
    何氏见他换了那件总舍不得穿的衣裳,就知道自家男人对妹子跟小外甥女儿是看重的。她戳了戳自家男人的胳膊,递了一个眼神儿,那意思很明显,是说妹夫没嫌弃妹子生了个女娃。
    其实李青山今儿这么忙活一遭,可不就是想来给妹子撑腰长面子的。他可是知道,村里那些碎嘴的可是天天说没儿子的妇人是绝户的命,是上辈子造了孽。
    不过现在看到妹夫盯着闺女傻了憨样,他也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当舅舅跟表哥的都到了,李家跟田家也没啥别的亲近的人了,所以刘大娘可就笑呵呵的把小姑娘抱进了亮堂的堂屋。只见她一边舀着水给小姑娘洗身上,一边念念有词的说着祝词。
    “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
    也许是身上被水淋湿不舒服,小姑娘直接扯着嗓子哭起来,那阵势颇有点撕心裂肺的意思。她要她的亲亲娘亲,才不要被一**怪人折腾呢。
    听到这震天响的哭闹声,观礼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何氏也拉了一把正心疼的想抱起闺女的田铁石。原来这洗三还有响盆的说法,这孩子哭的越有气力越喜庆。
    而何氏也一直跟李青山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健康不害病的,那些子鬼祟晦气物件见了她,铁定的绕着走。
    刘大娘笑呵呵的应承了几句好话,又夸奖了几句小姑娘的嗓门。这才点了个艾叶球,用姜片儿托着,象征性地放在小姑娘脑门上。然后才拿了小桃梳整理一下胎毛。
    “三梳子,两拢子,长大戴个红顶子;左描眉,右打鬓,找个媳妇女婿准四村;刷刷牙,漱漱口,跟人说话免丢丑。”
    这话音还没落,手里的物件就换成了鸡蛋。许是鸡蛋滚在脸上暖暖痒痒的,小姑娘倒是慢慢的止了哭。
    刘大娘嘴里祝词不停歇,“鸡蛋滚滚脸,脸似鸡蛋皮儿,柳红似白的,真正是爱人儿。”
    做完了这些,何氏帮着刘大娘把小姑娘擦干净,裹上新衣服又困在了襁褓里。随后用一棵葱在她身上轻轻打三下。
    “一打聪明,二打灵俐。”
    闹腾了一会儿,小姑娘抿着粉嫩水润的小嘴儿睡着了。而刘大娘也把手里的大葱递给当爹的,让他扔在房顶上。据说这样,以后孩子会聪明绝顶。
    等洗完了,大家也乐呵完了,孩子还被送回正屋。田铁石则去准备谢礼物。两条肉,半两银子,还有八个鸡蛋,这也是说明他这当家的对自己闺女的看重。
    而何氏跟刘大娘在屋里跟新当娘的李青暖说了会儿话,无非就是田家这个娃有灵性,看着就乖巧的老话。可就算是这样,依旧哄得李青暖笑得合不拢嘴。天底下哪个当娘的不想听这种好话?
    过了一会儿,帮忙的石大嫂喊了何氏去灶房搭手做饭。今儿留下的人虽然不多,可每人一碗炒面却是必不可少的。这是习俗,让大家越吃越红火。
    送走了刘大娘跟村里其他的媳妇,田铁石才抽了个空端了面条跟鸡蛋进去。
    大郎看着睡得香甜的妹妹,心里痒的不行。见大人都没注意着,他偷偷伸出手指戳了戳妹妹的脸颊。软软的,真舒服。可还没等他戳妹子嘟起来的嘴唇,妹子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吓的他赶紧绷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可再瞧人家小姑娘,吐了个口水泡泡连眼睛都没睁的接着睡。
    最后大郎恋恋不舍的跟着爹娘离开,那模样颇有点一步三回头的意思。只看得田铁石吹胡子瞪眼,生怕这小子抢了自家闺女。
    后来大郎每次从镇子上回来,总要给妹妹带些小玩意儿,尤其是在妹子学爬的时候,他也总会迎着妹子,然后被涂的满脸口水也不嫌弃。
    洗三过后还有祝九,俗称做九,当然本朝也是讲究“逢九不做九”的。所谓祝九只是提前定下的一个说法。这一天,就该轮到李青暖的娘家当角了。
    日头刚过头顶,何氏抱了两个大包袱往田家而去。包袱里的东西并不金贵,但里面的小衣服、小被子、小鞋子可不少。而跟在后头的李青山手里更是提了不少鸡蛋、红糖。
    到了田家,石大嫂先是帮忙把煮了涂抹成红色。然后把这喜蛋分给相近的邻里亲戚,以让大家沾了田家喜气儿。
    这事儿就没李青暖跟自家闺女的事儿了,所以现在她半坐在在炕上跟闺女大眼瞪小眼呢。
    说来也奇怪,田家闺女并不像其他人家的新生儿一样爱哭闹。有人逗她玩的时候她就咿呀咿呀的咧着嘴挥着小手乱拍,没人跟她玩的时候她就自己在一边儿挽手花,或者跟自家娘亲眼瞪眼比谁眼大。
    如果说不哭那也是不可能的,每到该换尿布或者该把屎尿的时候,她也会哼哼唧唧的提醒娘亲跟爹爹。要是没人搭理,这娃才会扯开嗓子嚎叫几声。
    因为还没满月,所以李青暖跟田铁石还没给娃取名。现在只是“小球儿小球儿”的叫着小名。
    这个名儿还是李青暖瞅着自家白白胖胖,圆润的跟团球儿一样才取得。至于田铁石,那可是无条件服从媳妇的指令,别说叫闺女球儿了,就算叫大丫他都没意见。
    接下来做月子的日子,李青暖算是彻底享受了一把干养膘不做活儿的地主婆生活。
    就说嫂子何氏跟月娘基本上是日日来,帮她把家里收拾的干净妥帖,还顺带着每天跟林月娘拉不少挂面晾晒上。等到了闲下来的时候,俩人就陪着李青暖唠嗑,要么就是轮着逗弄孩子。
    而换洗尿布的事儿,自然是被田铁石承包了。
    因为挂面的生意越来越大,田铁石就趁着有功夫磨了不少树枝钉晾面架子,后来干脆请了木匠一起做。等李青暖一出院子,看到的就是满院子挂着细面的夹子,跟门帘似得煞是好看。
    出月子这天,李青暖让自家男人在西屋烧了好几木桶的水。来来回回的用胰子搓了好几回,又用热水泡了小一刻钟才楷干身子穿了干净的夹袄出门。
    这一个月的日子,可是把她憋坏了。尤其是二十多天的时候,她都能闻见自家辫子上油腻味儿,所以每次换衣裳,她都得闻闻身上有没有酸臭味。虽然田铁石每天凑她身边,说她想多了,自家媳妇香的不行,可她心里还是别扭的不行。
    现在好不容易解放了,可是得把身上得泥儿给搓干净了。
    穿好了衣裳,李青暖扭头去看自己洗澡的第一盆子水,不由伸手捂住了红彤彤的脸蛋子。借用一句老话,那老泥儿都够拉两火车皮了。

  ☆、第71章 甜甜蜜蜜

前两天田家办满月席,李大鹏虽然没来,可也让人捎来了一对儿小银镯子。等李青山松了口让妹夫去接人的时候,他们才知道那小子卖了李家的田地出去做工去了,至于去向谁都说不清楚。
    当然这事儿,并没有影响到手忙脚乱学着照顾孩子的田家两口子,充其量李青暖也只是在闲暇时候唏嘘几声。
    把田铁石那到河边拆洗干净的被褥床单晒在晾绳上,李青暖就去灶房做饭了。如今已经进了农历三月十三月,天已经显了暖和,同时这鸭肠的生意也算是做起来了。
    当然,这是前几日周记掌柜来谈的。因为李青暖在坐月子,而且她也想让自家男人试着干些买卖,所以交代了他怎么谈价格怎么立契书后,就全权让他去接洽。
    周掌柜是个精明人,可架不住田铁石这头闷驴傻憨傻憨的对于媳妇立下的规矩跟价格寸步不让。最后只得以十五文的价格签了供货的契书。这之后,他们家每三天就去周记送一回货,每次送十斤。
    因为周记有个给食客打包和置办食盒的规矩,所以不少人去拿食盒的时候都会捎带着来点这新鲜小菜尝尝,倒是不愁销路。
    这不,自从有了这份买卖,田铁石是两天去背一趟鸭肠,顺道也会稍一些肉食。这么一来二去的,他倒是成了东街肉市的熟客,任那家掌柜的见了他都乐意打声招呼。
    买东西的大抵都是这样,开门都是客,见面笑两声留个好印象,没准哪天对方就成了自家的财神爷。
    何氏跟林月娘抻完了今儿的面,也都进了灶房笑呵呵的打趣李青暖两句,见没啥需要搭手的,又都进了屋里去看在炕上睡得正香的小球儿。
    小球儿如今有了大名儿,叫田婉心。这名字是他爹专门去镇上找识字儿的先生看过的,说是婉为美好和悦的意思。婉心大抵是外貌美丽娇俏,内在聪慧文雅,是有福气的名字。
    虽然她的大名儿处处彰显气质,可这村里的婆姨跟她娘总爱叫她球儿。有时候他爹也会跟着起哄,捏着她肉嘟嘟的小胳膊胡乱喊小肉球儿。真是愁死她了......
    “这娃可是越长越好看,简直跟年画里的胖娃娃一样。”何氏小心地摸了摸小外甥女的脸蛋儿,一脸得意的夸奖着。
    林月娘虽然没生养过孩子,可每次瞧见肉嘟嘟咿呀咿呀拍手的小球儿,都会被萌出一脸血来。所以听了何氏的话,也是连连点头。那眼珠子都快黏在像个小猪一样的娃娃身上了。
    何氏见她这样子,心里也觉得好笑,不由打趣儿说要是喜欢孩子,让她赶紧找一个好的成亲。要是外人,碍着林月娘退亲那件事儿铁定不会说这样的话,这也就是俩人亲近了,何氏才会半开玩笑半提点的说两句儿。
    林月娘看着炕上的娃娃小嘴咂摸了两下,动了动身子就把手指塞进了嘴里,可是看的她心都化了。再听见何氏的话,她这个潮河沟脸皮最厚最泼辣的姑娘,脸颊忽的一下子就红起来。
    挥了挥手低声嗔怪地叫了声嫂子,就不再说话了。而何氏怎么说都是过来了,如今脸上更是乐开了花。她可是听说如今被里正亲自留在村里的那个潮河沟唯一的猎户,前几日见有人碎嘴说林家大姑娘性子不好,谁家要是把她迎进门,那就等着一家子老小被她磋磨这种话后,二话不说直接进山下了几个套子,又宰了只暖春寻食的熊瞎子换了七十两银子去林家说亲。
    虽然最后那事儿因为那猎户没请到媒人也没婚书耽搁下来了,可任谁都知道在谁跟前也能嚼林家的舌根子,唯独不能在赵铁牛跟前说。那家伙,要是逼急了可是会直接动拳头的。当然,他也不会对女人动手,只是会寻个擦摸黑的时候胖揍一顿那长舌妇家的男人。
    至于找林家理论,这村里又有几个人是林月娘的对手呢?
    何氏虽然不知道月娘跟赵铁牛是咋回事儿,可想着她跟妹子那么交好,人品自然也不会是个差的。更何况,她这爱屋及乌的性子,可不只是对李青山而言的,对于李青暖照样适用。
    俩人正低低说着闲话,一低头就看到小球儿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到处瞟,见妗子注意到了自己,赶紧咿咿呀呀的打招呼,小手还一扭一扭的求抱抱。
    只看得何氏跟林月娘抱着小球儿又是亲又是心肝宝贝的肉麻着,一会会儿都不愿意撒手。林月娘还趁小丫头的小胖手拍打在她脸上的时候轻轻咬了两下。
    李青暖一撩开门帘,就瞧见俩人宝贝的哄着自家闺女,心里叹口气。这丫头打小就能哄得一**人团团转,偏偏人家还是个很有眼色的,一瞅见自家娘亲唬了脸,就各种哼唧撒娇吧嗒嘴。就更别提伸着胖的跟藕节一样白嫩的胳膊,对逗她玩闹的人无齿一笑了,简直可以瞬间**一**舅妈心。
    “嫂子,你可别夸她了,眼看着丫头都要成精了。”李青暖接过孩子来,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给她喂奶,“嫂子你先跟月娘去灶房吃点东西,等会你帮我看孩子,我再去吃两嘴。”
    奶孩子可是不容易的,田铁石现在不在家,里里外外带孩子啥的就得靠李青暖一个,要不是嫂子她们在,她现在估计还正犯愁呢。这上个茅房都得背着这小家伙儿。
    不用被拘在屋里的日子过起来很快,转眼小球儿也四个多月了。而因为周记酒馆的带动,不少小馆子跟面瘫都来田家订香辣脆跟豆豉了。另外,因为戍边调动,赵氏杂货直接把挂面这种方便跟豆豉的食物送进了衙门,几番运作下来,倒供应了荆县的整个兵营。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赵掌柜自第二个月就直接把挂面的数量翻了几个翻,结账更是神速丝毫不拖拉。
    随着要货的越来越多,田铁石也买了一头大黄牛,为了送货方便,他还买了全套的牛车。九两七钱银子,可是把李青暖心疼了个够呛。不过看着石大嫂跟嫂子几个人围着牛车转悠的热乎劲儿,她也颇有种一掷千金的土豪感觉。
    田铁石瞅着媳妇嘿嘿一乐,然后猛地把人抱在车上,也不等她回过神来,甩了鞭子就驾车在村子里去绕圈了。这日子过得跟做梦似得,这个憨子就算实诚也知道村里有不少人说自家媳妇败家,说他俩不会过上好日子,现在他就是要让那些碎嘴的人看到,自家买了全套牛车。
    何氏从灶房钻出来的时候就瞧见那乐的找不到北的俩人驾车出了门,她忍不住抹了把眼泪,日子总是人一步步的过出来的,妹子是个有福的。
    路上碰到不少人,都善意的跟小两口打着招呼。而五婶子更是两眼冒光的瞅着干净的牛车,就差说让她也坐坐了。
    至于碰到那几个跟自己不对头的人,李青暖也是微微挑眉笑出了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嘚瑟?看你们的脸色不好,我可真开心。
    回了家,她心里头那股子新鲜劲儿也没落下去,脑子里还回旋着自己这算是有车有房的念头。
    别说她矫情白莲花,所谓盖新房买小车孩子满月,这可是算得上大喜事儿呢。
    本来心疼自家汉子跑了一天累了,谁知那丫的一显摆完了牛车,就趁着心里的热乎劲儿去搭了个牛棚子。前后也不过用了一天多的时间。
    ※※※
    李青暖捶着腰酸背疼的身子,看了一眼刚刚被自家汉子哄的睡着的孩子,她无奈的叹口气。自从自己养好了身子,那憨子可就没了节制,也不知道打哪学了一套死皮赖脸的招数,天天晚上蹭着她。
    不过今儿交了不少挂面,她光点数记账就浑身酸麻了,哪有力气在跟那个蛮汉子来一场妖精打架啊。
    打了个哈欠,她探身亲了亲小球儿奶味十足的小脸蛋,然后扯过炕上的被子粗粗盖在身上,一歪身子迷糊过去。
    田铁石洗好了澡,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进了屋。松开的衣襟子露出他结实健壮的肌肉,顺着自发梢蜿蜒而下的水珠看去,只见有一处鼓鼓囊囊的早就支起了帐篷。别问他冷不冷,他现在可是浑身冒火儿呢。进了屋,看着歪在炕上睡得眯瞪的媳妇,田铁石下意思的敛了声响,那双放光的眼睛也渐渐平静下来。
    “回来了。”李青暖自发的钻进那个熟悉的怀里,嘟嘟囔囔的说了两句话,娇美的差点就让田铁石忍不住了。
    拍着媳妇的后背哄着她睡觉,临了田铁石还是撩开了自己一侧的被子,太热了,尤其是贴着媳妇软绵绵香喷喷的小身子的时候。
    拉灯睡觉,一/夜无话。
   

  ☆、第72章 扩建作坊+鬼精小球儿
    这攻城略地的关键时候,小球儿一嗓子好比一盆子冰水浇在他爹身上。果然还没等田铁石压着媳妇继续亲,就直接被媳妇又推又踹的扒拉到一边儿。
    田铁石脸上的潮红还没落下,就见媳妇把闺女抱起来又亲又哄,那待遇简直不要让他再眼红点了。
    当娘的可听不得孩子的一点哭响,这会儿正心疼着呢,那还顾得上亲热?也没披衣服就抱了孩子来查看,见小球儿的尿布并没有污秽,这才想她指定是饿了。
    嫂子当初也是说过,孩子越长越大,这饿的也就快了。
    倒是田铁石拿了衣裳给媳妇披上,然后不声不响的下炕去西屋冲冷水澡了。臭丫头,今儿就把你送去你舅舅家住一宿。
    可怜正巴巴地嘬着奶汁儿的小球儿还不知道,自家看似///宠///自己的爹爹为了那么一丢丢的私欲,把自个给卖了。哼哼,坏爹爹,以后再也不要亲你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麦夏。日子干热干热的,可就是这大热天的,人们对香辣脆的购买却陷入了新一轮的高/潮。天儿热,人们胃口大多不好,可这香辣脆跟豆豉下饭倒是能开胃口。
    想着现在自家的出货量越来越大,李青暖就计较着再招几个做工的妇人。再者,他们现在手里回来了九十两银子,这是四个月四千多斤挂面跟大几百斤鸭肠、鸭心跟鸭脖的货款。除去成本,再给嫂子跟月娘一人五两银子,他们纯赚三十七两多。
    加上家里值钱余下的二十多两,如今自家也算是有六十两巨款的人了。接下来,她可得跟自家男人好好合计合计了。
    还没捋清心里的思路,自己的头发就被闺女一把薅住,眼看着就要塞嘴里了。李青暖赶紧把娃放到炕上让她自己翻腾。
    四个月大的孩子,正是蹬腿翻身的时候,这么锻炼一番也是有好处了。
    看着小球儿咿呀呀的拍着小手在炕上趴着使劲儿翻身的蛤蟆样,李青暖十分不给面子笑的前仰后合。
    “呀呀呀呀......”小丫头挺着脑袋小身板儿一拱一拱的使劲儿,偏偏她的无良娘亲还劫持着她最喜欢的拨浪鼓逗她。手脚一刻不闲的又支又蹬的,鼓着黑黝黝的眼仁盯着娘亲,嘴上还讨好的咧着个笑。
    而刚刚还满腹怨气的田铁石一进屋看到自家闺女可怜巴巴的模样,当即就心疼了,可让他去抢媳妇手里的玩意儿他还真没那胆子。所以见闺女扬个小胳膊往自己这边扑,他赶紧抱起来举高高,为了逗闺女乐呵,他还在地上转起了圈圈。
    小球儿被爹爹举的正得意呢,就听见娘亲冷哼一声,接着爹爹瞬间就被定住了。
    “媳妇,嘿嘿,我这不是看闺女精神头不错,逗逗她么.......”那话咋说咋没底气。要知道,媳妇前两天可是气势汹汹的警告自己不能太/宠/闺女,不然以后还不得翻天啊。
    他是真心觉得媳妇想的太多了,当然这话也只是腹谤腹谤。
    小球儿嘿呦的眼珠子一咕噜,爹爹是个靠不住的,一见娘亲就立不稳,跟大黄、大黑似得。看来讨好娘亲才是正道。
    没事儿,爹爹,以后小球儿罩着你。小球儿挺了挺身子,小巴掌拍了拍自家爹爹的脸颊。然后转身就流着口水往娘亲怀里翻过去,只惊吓的李青暖赶紧起身接住她。
    落尽了娘亲软软香香的怀抱里,小球儿胖乎乎的胳膊赶紧搭在娘亲肩膀上,够着身子吧唧吧唧在娘亲脸蛋上擦了些口水印子。
    瞧着媳妇跟闺女玩成一团儿,田铁石心里忍不住发酸啊,就知道这娘俩才是最亲的。虽然心里这么想,可他还是觉得乐呵极了。
    哄了会儿闺女,李青暖才拉了田铁石坐在一边算账。她的账本跟外面的并不同,是自制的借贷记账本。要说这还得感谢大学时会计基础这一公告基础课,当时她们课下作业做的最多的就是用白纸画借贷表跟各种账务表。
    想想,自己还真应该感谢当时任课的是教导主任,每次上课不仅要求学生按学号入座,还要一一点名提问。现在好了,自己算账总归是更放心的。
    “这段时间赵掌柜对挂面的需求越来越多,而来订购香辣脆的主顾也是越来越多,光凭咱们几个是干不过来的。而且家里就西屋跟东边的两间屋子,就算上院子里的地方,晾晒挂面跟豆豉也是不够的。”李青暖手上的算账的草稿一刻不停,看着越来越明朗的数字,她不由伸了伸腰。引得田铁石赶紧凑到一边儿去给她揉捏。
    “要是缺人,倒是好办。有嫂子跟林家大姑娘的工钱比着。不少媳妇婶子都打听着咱们这啥时候招人呢。”田铁石略想了一下,“不过地方一时半会儿还真是不好说,近日里也没听说谁家要卖地卖宅子的。”
    对于招人,李青山早就算清楚了,本来她在算香辣脆跟挂面的价格时候,就已经把每斤出货里面添加了人工的费用。况且随着边际成本的降低,干活的人越多,她的成本就越少。所以不管招多少人,只要斤称够,她的利润就会只多不少。
    “那赶明儿我就跟嫂子说说,让她给留意下那些干活快手脚麻利的人。”
    当然男人也得再招俩,要不光自家男人里外跑,又要进货送货,又要帮着清理鸭肠鸭脖的污秽物,累也要累坏了呢。招两个人,一也能给他分担点,二来以后自家男人出了县城谈挂面生意的时候,自己也放心不是?
    “你也寻摸一下村里哪个后生可靠,咱每个月可以出一两银子的工钱,招个进货送货的。再招个在家里看顾搭手干重活儿的。”
    现在自家每月又十几两的利润,再刨除二两倒也不碍事儿。要是用二两银子换自家男人的清闲跟健康,她哪有舍不得的。
    田铁石心里感动媳妇的心疼,探头在她脖子边儿嗅了一口。然后......那只长了茧子的粗粝大手就被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让你揉腰捏肩呢,你的手往哪摸?”
    原本只是想解解馋的田铁石被媳妇这嗔怒的话搞的心里砰砰直跳,眼看这天雷勾地火的就要一触即发了。外面院里就响起了何氏跟林月娘的声音。
    得了,大白天的就算再馋,也得憋着了。
    见自家男人嘿呦着脸哼哼唧唧的不肯出屋,李青暖只得安慰似得摸了摸他的脑袋,见他不情不愿的起身,又只得歪着身子在他脑瓜盖上吧唧一口。
    “晚上补偿你。”
    一听这话,田铁石眼都亮了,连忙点着头去掀开帘子迎了嫂子她们进屋,自己则去看外面晒着的豆豉。
    何氏听了李青暖的打算,连忙应承着找人的事儿。至于院子,她们最后决定暂时用了李青山家的院子,但也只是晾晒豆豉用。
    说完了正事儿,李青暖才怪异的看着安静坐在一边儿的林月娘。这丫头平日里可最喜欢热闹,怎么今儿就转了性子?
    问了半晌,林月娘才吭吭唧唧的说是因为婚事儿。她在村里名声不好,而赵铁牛又是个没身份没户贴的,这婚书啥的都是麻烦事儿。
    “我还当是啥事儿呢,让咱们泼辣不怕天地的月娘被啥天大的事儿难住了呢。”李青暖戳了戳她的脑门儿,笑做一团儿,“咱村的里正可是紧迫着想留他在村里呢,眼下不是连那处房子都卖给他了?有了里正帮忙,撑死了,我在让铁石出面跟他认个亲,证明下是啥拐着弯的亲戚。咱再打点一下,只要能改大红官印子,这户贴不就办出来。”
    在这种信息不通畅的情况下,谁知道哪会能冒出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人!一般这个时候,找个中间人塞几两银子,事儿也就办出来了。这事儿还是赵掌柜来追签契书的时候,她寻摸出来的。
    心里的事儿了了,三人又说了说开作坊跟租门面的事儿。李青暖手里虽然有银子,可她还要留出十几两买下批货的原料。所以,一下子撑起来的确吃力。
    何氏跟林月娘知道这是好事儿,二话没说让她先打问清楚租金,再算算要多少银子。到时候,他们三家再碰头按比例投资。
    如果是外人,李青暖肯定宁愿借银子也不会让别人参股。可嫂子跟月娘是打一开始自己最困顿的时候跟自己交好的,而且这么长时间,也多亏了她俩来帮忙。她不是没心的人,有了挣钱的营生也愿意跟俩家一起。
    等麦夏快过完的时候,有一天田家来了几个身穿官兵服侍,腰里配着大刀骑着高头大马的兵爷。

  ☆、第73章 来人是谁

这几个人眼含煞气,身上还有股子骇人的狠劲儿。只吓的院子里几个干活儿的妇人哆嗦着躲进干活的屋子,倒是何氏跟林月娘开了门问几个人怎么回事儿。
    其实她俩也怕啊,可正屋里李青暖可是在哄着小球儿吃饭。这丫头最近在断奶,因为添了辅食好几天不怎么吃东西了。好容易今儿李青暖弄出了用米油喂养的法子,才好了一些。要是这些人一进屋,只怕的吓坏了小丫头。
    不过她们显然是多虑了,因为李青暖已经抱着正折腾的欢实的小球儿走到了大门口。而小球儿看到这**人的装扮,不仅没有吓得哇哇大哭,反而一直拍着小手咿咿呀呀的冲人家说话。
    门外的几个汉子也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了,尤其是看到那个奶娃娃冲着他们又挥手又伸胳膊的模样,竟然让他们这几个在军营里野惯了的汉子有些手足无措。
    “几位军爷,我家男人不在家。这院子里也都是妇人,想必你们也不好进去。如果没急事儿,就等我家男人回来再说。要是有急事儿,你们不妨跟我说道说道。”李青暖把小球儿递给月娘,让她抱了回屋。现在月娘正在说亲,实在不合适戳在这些不知打哪来人的跟前。
    为首的汉子咳嗽了两声,捏了捏手里的大刀有些歉意的说道,“本来该通过里正来请你们,可村里人说里正今儿不在。我们将军也是急着回云州,这才让我等来请田家兄弟,想商量一下给云州供应挂面的事儿。”
    一听是这事儿,李青暖心里才算松了口气,不是来找茬的兵痞子就行。可虽然瞧着他们也不像是说假话的,她也不敢随便让人进院子。
    来人也看出眼前的妇人心里有忌讳,赶紧从马鞍上挂着的公文袋里取出一分盖了公章的文书递过去。
    李青暖连猜带蒙的看了一遍,又用手擦了擦盖印的地方,仔细辨别着,才算是信了他们的话。赶紧叫了在看木柴的大山兄弟去找自家男人。
    跟官家谈事儿,田铁石两口子心里也没个底儿。好在里正得了信儿,匆匆忙忙的从镇上赶了回来,又陪着田铁石两口子去了县里大衙。
    里正的身份虽然不高,但他能这么多年经营着潮河沟,上边引得县镇两级衙门夸赞,下边又能得了庄稼户们的尊敬,除去本身的能力,这为人处世却也是难得的圆滑。
    一路上,他不断提点着李青暖两口子见了贵人千万别用倔驴脾气顶撞。因为担心俩人得罪贵人,他还说了不少吓人的话。直到田铁石都有些惶惶了,李青暖才忍不住说道,“就算是云州的将军大人,也不能不讲理,我可是听说书的先生说,皇家每年都发布告训诫各位大人不能强取豪夺不能欺压良善......这生意做得成是好事儿,要是做不成,难道他还能活剐了我们夫妻?若真要逼着我们砸锅卖铁的给他送货,却分文不给,我少不得去京师拼一拼命。”
    谁知就那么巧,说着话的时候,之前为首的军爷拿了水袋过来,一字不落的把那小妇人牢骚的话听了个完整。
    “几位放心,将军并非无理之人。不过此事涉及颇深,还请几位一会儿谨而言之。”来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从嘴中泻出的话却带了不悦跟冷意。将军身在高位,加之与京师的关系,早已成了少不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若这妇人这番话被传出去,谁知道会引起怎样的纷争。
    李青暖说人坏话被人抓包,心里也是尴尬的很。不过瞧着人家没有追究的意思,她到底也没再说啥。不过瞧着这名兵爷的神态跟话语,是个正直的,想必能被他维护的将军人品也坏不到哪去。
    到了县衙,有人直接把他们引到了后堂。
    李青暖拉了拉田铁石,然后俩人随着里正一起行礼,谁也不敢乱看一眼。
    她听说古代有一种以下犯上和亵渎圣颜的罪名,就是说有人偷看了上位者的容易,被扣上藐视的大帽子。虽然将军不是皇帝,可谁知道这屋里会不会有啥他们老百姓不适合看的场景?
    “行了,今儿让几位来是为了这挂面的事儿,”云将军虽有威仪,但对于良善之人倒也不太苛求规矩。见来者面容憨厚,小妇人也颇有些直爽的意味,想来这是个有主见的,所以他挥手让人备了座椅。
    他把手里研究着的挂面放到桌上,这东西相比于其他的粮草更易携带烹煮,而且保存时间还久。若是能在军中普及,倒是好事一桩。
    “将军大人,小妇人知道您平日里日理万机,所以也不麻烦里正再中间调和传话了。索性直爽的说了,您是想要买下挂面的法子,还是要让我们供应挂面?”
    联想到去传话的人说他家将军时间紧迫,李青暖干脆就直说了。其实她也是估摸着这位将军不是拖拖拉拉之人,尤其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根本是懒得跟他们兜圈子。
    见李青暖这么不懂礼数,将军亲随忍不住呵斥一声,这一声呵斥直接把椅子上的里正吓的跪倒了地上。也只有站在媳妇一边儿的田铁石来回看着俩人,一声不吭。自家媳妇说啥都是对的,将军算个啥,天大地大不如媳妇闺女大。
    云将军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妇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不过不可否认,她的确说在了点子上。
    “买下方子要如何?你们供应有要如何?”
    “要是买下方子,只怕是断了我们的一门财路,价格上自然要好好商量斟酌。若是供应,我们作坊的量只怕有些为难,但将军要是想做试点,我们每个月供应两千斤挂面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李青暖心里盘算了一下,快速计较出两条路的可行性。
    谈生意的事儿,自然不会云将军亲自详谈。接下来便是他自军中带来的账房跟李青暖掰扯起来,算盘打的还噼里啪啦的一个劲儿作响。相较于账房先生来回拨弄算盘,李青暖倒是淡定的多,她心里用阿拉伯算子跟乘法口诀默算一番,得出的结果不仅快了许多,而且跟对方相差无几。
    本朝的军队粮草大多是户部调配,但也留有一定余地。就如各州县也都会储备些用于解决粮食问题的官银,一来是为了不时之需,二来便是皇上所言若一州得了可以减轻国库负担且利于各处军队作战的法子,都可先用此项专银运行一段时间。如果法子适用,则有各处将领与州衙官员共同将记录送报京师勘验。在帝王决断后,或弃之不用,或推而广之。
    如今云将军看重的便是这挂面之事。
    两方你来我往的算了半晌,随着账房先生额头渗出的冷汗越来越多,几人终于谈拢了,先以每月两千斤挂面供应。每两个月,云州会派专人来收购。至于结账时间,则是自定下契书公示后的当日算起。
    这也算是先付款后收货了,倒是便宜了自家。李青暖笑眯眯的收拢了刚刚算账用的纸张跟沾了锅底灰的高粱杆。到现在都不会用毛笔,她也是无奈的很。
    生意谈成了,还打着哆嗦觉得跟做梦似得的里正才带了俩人出了县衙。可还没等他们上了牛车,就见刚刚的账房先生追了出来。
    原来他是想学李青暖那份算账的手艺。刚刚他看过这妇人的手记,可任他学富五车在将军身边做了几十年账房先生,都没看懂那涂涂画画的写的是啥。可偏偏这妇人对着那些鬼画符极快的算出了各项费用,只叫他心里痒痒极了,恨不得拜了这妇人为师,只求学了那些算法。
    李青暖挑眉,这不过是乘法口诀跟加减乘除的运算方法而已,撑死了还用了点借贷记账的法子。她脸再大也不好意思跟人说那是她能力卓然啊。
    “这法子也是我跟一个走杂耍的老婶子学来的,你若想学,我就跟你简单说说,不过这法子也只能用于自己默算跟对账。是上不得账本台面的。”
    本朝的记账方法其实屈居于单式记账法跟复式记账法之间,具体的许多项目还有些混沌不清。若这个账房真弄出一本借贷账本,只怕会招了人的眼。
    一听这小妇人没有藏私的意思,账房先生当下拱手致谢,又马不停蹄的回了府衙去请示自家将军。
    最后,路上停步张望那一路高头大马排场的人,都会瞧见牛车边上坐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人仔细的在怀里抱着的书册上记录着什么,然后还时不时的发出几声钦佩的惊叹声。
    田铁石对媳妇的做法毫无异议,不过他也担心路长颠簸,小心让媳妇靠在自己身上。
    等到了潮河沟,账房先生对李青暖是千恩万谢,连连作揖。他这一趟跟着将军奔波倒是值得的,如今是学了东西还得了田铁石这个汉子当兄弟。这两口子,还真是性子好又会来事儿啊。
    等送他们的军爷摔了马鞭飞驰而起,一院子干活儿的妇人才忽的聚到李青暖身边儿。现在田家作坊可是她们的财神爷啊,要是出了麻烦,那以后各家都得少不得进项。
    而听说李青暖惹了麻烦的鲁大娘可是带了闺女踩着点来了,一见她疲惫的模样,当即抬手掩去了嘴角的笑意,扯着嗓子拉着闺女进了院儿。

  ☆、第74章 上赶着的幺蛾子

看她扭着水桶似得腰身,装模作样的拉住李青暖说道,“哎呀,这苦命的大侄子媳妇啊,你这是惹了啥祸了?咋地会被那些带了刀的军爷抓走......我就说,田家侄子这么能干,身边儿就你一个帮手那怎么使得?瞅瞅,这每个人帮衬着,现在出事儿了吧!”
    几句话说的不仅李青暖冷了脸面,刚刚跟田铁石送走那**当兵的里正也是拉长了脸。真是啥时候都有那么几个糟心的老鼠屎,鲁大娘带着自家闺女成天往铁石跟前晃荡,这事儿可早就人尽皆知了。就连自家婆娘跟儿子,每天闲下来也得嘲笑几句。
    “鲁大娘,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我家妹子自然有我这当嫂子的照应着。这作坊也有月娘领着大家干活儿,你瞅瞅大家伙哪个不是手脚利索的媳妇?里里外外的又有哪处不是妥妥帖帖?”何氏听说自家妹子回来了,赶紧抱了还在抽抽泣泣红着眼的小球儿出来。刚开始,这小丫头还听话的跟她玩闹,可时间长了见到李青暖,哪可就跟塌了天似得,直哭的都要抽过去了。
    李青暖看着自家闺女的小模样,心疼都要疼死了,那还顾得上跟鲁大娘掰扯。而小球儿一见自家亲亲娘亲,还红着眼眶子抽着鼻子就咿咿呀呀的探着身子往前拱。
    等被娘亲保住的时候,她更是挺着身子吧唧吧唧在娘亲脸上亲了几下,也不管口水是不是蹭了一大片。李青暖也赶紧在她软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这才换了小丫头的一阵眉开眼笑。
    因为之前哭的累了,在进了娘亲怀里没一会儿,小丫头就点着脑袋睡着了。
    上赶着想把闺女嫁过来当妾,那也得看看她家男人答不答应。李青暖想来觉得,斗小三最好的方式,就是让男人上。
    田铁石就算再傻,听了鲁大娘的话,再看周围人指指点点的样子,也看出点门道来了。前几天这俩人总往自己跟前凑,他本来以为是惦记着来自家做工挣钱,可嫂子何氏也说了,这鲁大娘跟她家闺女受不了这份罪,所以他才一直躲着。这会儿看来,可不就是他想岔了。
    要说鲁大娘的闺女钱芳芳可也是个有名儿花花肠子,当初想跟里正家儿子大建攀扯点关系,可在村里想嫁进里正家的姑娘多的去了,再加上人大建本来就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哪轮得到她往上贴啊。后来里正借着麦夏浇地的事儿,好生敲打了钱老汉一通,这才止了她嘴里那些没遮没挡的臊气话。
    没想到,还刚过一年,这母女俩又故态萌生,把注意打到了人家又媳妇又娃的汉子身上。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晓得,鲁大娘跟钱家闺女是看中人家铁石跟青暖挣的那点钱了。
    也是,如今这村里能付得起一个月一两银子工钱的,也就这一户。更别说田铁石三天两头的给他媳妇买镇上最贵的庆隆糕点铺跟各个酒馆儿的吃食了。
    “哎呀,我说石家侄子,你瞅瞅你那衣裳都该换洗了吧,这媳妇带了孩子顾不上可不就是苦了你这汉子。”鲁大娘一边儿自发的往屋里走,一边儿拉了自家闺女的手拍了拍作示意。
    “鲁大娘,这我跟我媳妇都在院子里,您这带了闺女进屋里怕是不合适吧。”田铁石绷着个脸,说的话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对方留。尤其是当他看到媳妇老大不乐意的神情后,赶忙开口表明立场。
    田铁石向来都是人们眼中的老好人,谁家有难处都会搭把手,就算现在挣了钱跟里正和镇上不少人关系都不错,他也没说过半分瞧不起人的话。而李青暖更是见了来做工的媳妇们,张口就是婶子嫂子的喊着,每日里还熬了糖水给大家喝。所以田铁石这猛地沉着脸声音冷漠,着实让鲁大娘母女打了个哆嗦。
    如果脑回路是个正常的,这会儿就算不觉得羞臊也得知难而退了,可偏偏钱芳芳是个另类。
    “田大哥......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哪里不好?”她本来看着田铁石进屋,小脸儿就红扑扑的,小心肝儿更是跳的厉害。实在是因为这汉子被他媳妇收拾的太干净太扎眼了,加上他本身就是个身强体壮处处散发着男人魅力的,所以一个眼神儿就能让钱芳芳粉脸儿含羞,眼里带情了。加上一想到以后嫁进来,这房子这院子还有牛车都是她得了,钱芳芳看着田铁石的目光就更热切了。谁知还没等她娇娇柔柔的表现出自己会伺候人的一面,就被那个汉子冷言冷语的模样泼了满头冰水。
    只见她眼眶子里噙了泪,可怜巴巴的盯着田铁石,就像是被背叛了的可怜人儿一样,“田大哥,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说着,人可就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之前打过粉擦过胭脂的小脸儿也被冲的一道一道的,真是又可怜又可笑。
    要是别人或许也就软了心肠,毕竟在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放在田铁石身上,那是门儿都没有。自从跟媳妇做起生意来,他心眼儿也就没那么死了,啥事儿也愿意依着媳妇多过几下脑子。
    他可是猜得出来,但凡自己心软一点搭个话,或者让人进了屋子,以后可就不好说了。跟何况钱家闺女的话本来就够引人遐想了,啥叫让她以后咋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怎么了她呢。
    “钱家闺女,这话你得说清楚,我跟我媳妇可没逼着你干啥,更没说过一句过分诓外的话。”见自家媳妇撇着嘴冲自己翻了个白眼,田铁石赶紧趁着大家不注意讨好的笑了笑,然后转头就义正言辞的斥责道,“这话你要是说不清楚,可就是在故意败坏我家的名声了。”
    钱芳芳打了个哭嗝,这会儿也顾不上楚楚动人的抹泪了。她甩开扶着自己的娘亲,扑通一声就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眼睛通红的冲着李青暖那就磕了个头,“大姐,我是真喜欢铁石哥,你就成全我吧。以后我做牛做马的伺候你。”
    李青暖抱着小球儿,赶紧侧了侧身子,她可不敢受这个礼。
    “钱家姑娘,我还真没听到这事儿也能做上杆子的买卖。也不知道你听说没听说屎壳郎打哈欠。”李青暖冷笑一声,话里可就带了扎人的刺儿。过去忍着王氏跟张氏,不过是因为他们都占了个长辈的辈分。没想到还真有看不清的,拿自己的好性子当没脾气了,自以为有能耐,上来就拿捏磋磨自己。她微微调高嗓音,“我可没见过哪个好人家的闺女,会这么要脸,逼着娶了媳妇有了娃的汉子娶她。见人不点头,还逼着人的媳妇跟娃给她让地儿。”
    “钱家婶子,快带了你这丢脸的闺女回去吧。我田家还真怕糟践了这块地方,以后你俩也没再来了,我可不想我家小球儿被那些个乌烟瘴气的人带坏了。”
    钱芳芳指名道姓的给自己磕头,可不就是打着让自己松口的主意?但她也不想想,谁家媳妇会好好的把男人推给别人?
    “田家的宅子可不是**楚馆,啥人都收的。”
    原本就看不惯鲁大娘卖闺女行径的几个妇人,这会儿连带着钱芳芳也嫌弃上了。这种闺女,要是放在自家,干脆就吊着打死得了,光会丢人现眼。
    跟有人直接指点着地下的俩人骂着贱/人跟淫/娃/荡/妇之类羞/耻的话。
    要说同情心,别逗了好吧,在场的大多都是成了亲的媳妇,谁愿意看到这种扒着别人家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啊?更有才成亲没两年的心里琢磨了,钱家这个闺女可真会扮可怜,可别哪天装到自家男人跟前去博同情啊。
    钱芳芳听着一院子人的指责跟淬着毒的嘲笑,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而鲁大娘也是有些后悔了,尤其是瞅见田家汉子连眼神儿都没多看自家闺女一下的时候,她可真是觉得难堪死了。
    “你们也别吃酸,但凡你们家有闺女的,谁不想嫁进田家来享福?”钱芳芳咬着牙,见大家越说越难听,干脆也不跪着了,弹跳起身子尖声叫嚷起来。
    “李青暖,铁石大哥是个好的,可你连个儿子都没给他生,有啥脸面指责我?我告诉你,只要铁石大哥把我接进门,来年我就让他抱上大胖小子,以后给他生一窝小子......”她哆嗦着嘴唇,指着李青暖跟她怀里的小球儿骂道,“至于你,要真是个贤惠懂事儿的,就该带了你的赔钱货给我让地儿。”
    钱芳芳这话一落,唰的一下变了脸色的可就不止李青暖跟田铁石了,就连鲁大娘都忍不住狠狠拽了自家闺女一把。而里正更是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叫嚣的人,扭身让做帮工的大山去叫了钱老汉来。
    小球儿似乎是被这一声尖叫吓到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的李青暖连气儿都顾不上生了,赶紧抱了闺女低声哄着。好不容易哄的小球儿抽抽泣泣的闭着眼睡着了,李青暖冷飕飕的眼神儿才狠戾地冲着钱芳芳母女而去。
    月娘赶紧接了小球儿过去,又拍了拍气的有些发蒙不住颤抖的何氏,示意她跟自己把小球儿送进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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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兔子急了还咬人

“嗤,钱家闺女,你哪来那么大的脸?别说我刚嫁给我男人一年就给他生了闺女,单说就算我生不出儿子来,只要我俩没和离,那我就是他媳妇。你作为一个没出嫁的闺女说出这种话,还真是恶心的够呛。”李青暖上下扫了钱芳芳两眼,要说之前她还不想把事儿做绝,那在这个想勾/引自家男人**吓哭孩子的时候,她就打定了主意打碎钱芳芳满口牙。“你骚/气冲天的各处勾搭男人也就算了,现在跑到我跟前撒欢,正当别人都以为你是个立牌坊的啊?还是说你已经不要最后一层面皮,打算直接撕了衣裳赖上我家男人?”
    李青暖心里又多气,现在嘴上就有多毒。
    “但凡你要点脸,我这当人新媳妇的也不会把话说绝了。”李青暖也不管自己说的这些难听话有没有惊骇到别人,只听她继续厉声说道,“要死要活的也别在我的地方,回你家去糟践去。我还告诉你了,要是你真跳了水投了井,那也是你自己造孽造的没脸活下去了。那也生了以后再被人抓住做啥不入眼的事儿,浸了猪笼。”
    “田家媳妇,你......你别太过分了......”鲁大娘一张老脸被说的通红,尤其是听着周围人呢笑话自己跟闺女死不要脸,进不了里正家的门就来惦记人家有了媳妇的汉子,她更是虚软的跟闺女靠在了一起。
    “鲁大娘,赶紧带了你家闺女走,不然我可就要上手扔了。”田铁石往前跨了一步,站在自家媳妇旁边,一边儿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儿,一边冷森森的看着那俩一抹三把泪的女人。
    为了自家媳妇,他可是一点都不想客气。
    就在这个当口,扛着锄头准备去刨地的钱老汉来了。只听周围人们几句儿笑话人的话,他就明白了自家婆娘跟闺女这是做下了啥不要脸的事儿。老钱家几辈子积攒的老实人的名声这就算是完了。
    他赤红着眼,提着锄头就往鲁大娘跟钱芳芳身上砸去,砸的那俩人是哇哇乱叫,最后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跑出了田家院子。
    他这一辈子也就英雄了这么一回,平日里作为老实人的代表,他只会埋头干活儿,一心想着怎么给家里弄口口粮吃。谁知,自家婆娘会把闺女教成这幅样子。
    被赶回家的鲁大娘跟钱芳芳挨了一顿胖揍,随后钱老汉就让人写了休书又让鲁家人来接人。至于钱芳芳,刚开始还因为怕她爹大骂责罚,跟着住回了姥姥家,可没过半个月,就被妗子跟表兄弟挤兑的过不下去了,只得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回了钱家。
    之后钱老汉跟钱芳芳见了田家人都绕道走,生怕在被指着鼻子骂一顿。
    李青暖见闹剧落幕了,才叹可口气软下了脸庞。周围几个知根知底的妇人都上前安慰了几句。她们也知道,青暖肯定被气坏了,往日里她跟人说话可都是和和气气的,就算有人的活儿干坏了毁了点物件,她也没责骂过人。
    其实气坏了倒是不至于,不过她心里的确是不得劲。身上更是因为奔波了一趟,加上刚刚气势汹汹的撑着显得有些倦了。
    田铁石见大家散了,转头又看见媳妇脸色有些发白,吓得他也不说去送送里正,直接抱了媳妇就回屋里。
    他的动作是无意识的,可落在别人眼里,那可就是田家媳妇被钱芳芳气坏了。
    大家都知道,传言这事儿传着传着就会变味儿或者变得更离谱,所以最后人们再看钱家人总会带些嘲讽的意味。哼,以为把人家媳妇气死了,她钱芳芳就能如愿?别逗了,田铁石是个爷们又不是任他们欺负的软面团!
    关于热闹过去了,接下来李青暖跟何氏可是又开始招人了,之前招人的时候,何氏跟月娘一人投了十两银子。李青暖本着亲兄弟明算账的念头,跟俩人都定了契书,除去工钱,俩人年底各占一成的分红。
    这一次,她们又招了进十个妇人。因为挂面的销量猛增,加上给云家军供应的两千斤,她们可谓是每天加急干活。而且还占了林家的院子做场地。
    如今林大婶跟林大叔都在田家作坊里,因为有了收入,家里有了本钱这腰杆儿也就挺直了。
    加上自家闺女跟赵铁牛的婚事也定下来了,他们现在的日子可谓是春风得意啊。
    因为现在作坊挣钱不少,李青山也跟镖局说好,在镖局找了个新赶脚以后就回来帮忙了。订了亲后,林月娘也死活不让赵铁牛在进山打猎了。被大虫咬一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好李青暖那缺人,赵铁牛也就入了作坊跟田铁石一起干。
    好在之前他给月娘十两银子入股,俩人这也算在成亲前就开始攒下小私房钱了。
    转眼又是俩月过去了,云州也来了几个军爷来取货。两方确定了斤称跟数量,又说好了下个月取货的日子。
    因为跟官家搭上了关系,里正也专门来贺喜了几句。
    清账的时候,李青暖对着自己做的简易账本跟管事儿的嫂子跟月娘碰了个头。香辣脆的生意,李青暖倒是没让别人参股,所以等送走了嫂子跟月娘,她就接着灯火跟自家男人算起来。
    “这一笔,咱们挣了十来两,加上供给赵氏跟镖局的挂面,还有各个酒馆儿的香辣脆,这个月干落二十三两七钱银子。”李青暖窝在自家男人怀里,小嘴儿一张一吐的说着算出来的数字儿。“赶明儿你去镇上送货的买几斤肉回来,给里正大叔送过去点,问问他能不能帮咱们置办点地,哪怕是山前那一大块空地。然后你在去村里看看,哪家有卖地的意思,最好地是在一块的。咱可以按着衙门给的价格再加一成。”
    “媳妇,咱要买地吗?”田铁石脑袋抵着媳妇,只觉得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媳妇啊,今儿小球儿可是被他早早的哄得睡着了。
    李青暖也不阻止游走在自己身上的大手,“不光是买地,还要再起座院子,不然咱们以后晾晒挂面跟豆豉都没地儿了。”
    “行,那赶明儿我就问问。”
    模糊的应了一句,田铁石只觉得怀里的身子又软又香
    李青暖也不是不经人事儿的小姑娘了,手下那人的肌肉一发烫,她就知道这憨子脑子里肯定没想好事儿。
    “洗澡去,今儿送了好几趟货,浑身都是臭汗。”李青暖柔柔的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带了几分娇嗔。
    见媳妇松了口,田铁石强压着猴急的心情,跐溜一下的蹿下了炕头。临去洗澡前,还低哑着声音跟媳妇说,“等我回来,可别睡啊。”
    这话又弄了李青暖个大脸红,因为前几天这憨子要的狠了,她晚上只能趁着他去洗澡的时候装睡。好在每一次,他都会心疼,然后安生的抱着睡一觉。
    匆匆冲了几盆子水,田铁石连里衣的都没绑好就冲回了屋里。插好门栓,嘿嘿一乐,就把媳妇打横抱在怀里,手上撕扯衣服的动作也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这么一通妖精打架,直接让李青暖又昏睡了过去,只留田铁石端了热水给媳妇仔细擦洗着。
    第二天来做工的人点了名后,李青暖把小球儿往自家男人怀里一塞,斜了一眼那个傻笑着挠头的男人,就转身回屋补觉去了。
    月娘跟何氏拿了她们新研究的菜汁挂面进院,一听青暖还在休息,倒是没有进去打扰。月娘是觉得青暖可能照看孩子累了,而何氏瞅着妹夫的傻样却猜想昨晚妹子肯定被折腾惨了。
    也就是李青暖不知道嫂子已经看出了端倪,不然可定又得扭着那个男人闹会脾气。
    田铁石跟闺女玩了一会儿,等闺女打了哈欠眯瞪的点着小脑袋了,他才悄没声的把娃送到媳妇身边。然后才跟大山打了个招呼,拉了装好货的箱子跟坛子去了镇上。
    等回来后他刚登了里正家的门,就被热情的拉进屋去喝酒了。现在潮河沟最有脸面的出了里正就是田铁石两口子了。就连村里唯一的朱秀才跟秀才娘,都得退到后边儿呢。
    “叔,我就是来问问咱村还有能买的闲地不,我跟我媳妇想再起一座院子扩大作坊的规模。”一杯酒下肚,田铁石吧唧了两下嘴,别说,里正家的酒水儿还真是好的,越品越香。

  ☆、第76章 起座新院子

一听田铁石要买地,里正当即就高兴的拉了他在桌子上比比划划的。村里山根上有一大片旱地,因为中啥都不长,死活没人愿意要。又因为离村里有些距离,谁家也不乐意往那盖房。眼看那两亩地就这么荒了,急的里正是头发都快掉光了。
    为啥,村里有个大事小情的,可不就得他出面周旋传达,这中间的车马费孝敬的银子,大多就是从土地跟山野里得来的。经过去年兵役的事儿,这村里不少人家都困顿了起来,也就是靠着田家作坊,才能红火着过到现在。所以田铁石来买地置房,可不就是在里正瞌睡的时候送枕头呢!
    俩人商量好了,又定了价格,只等第二日拿钱换地契跟盖印章了,这事儿才算落幕。
    哼着小曲儿,田铁石赶着牛车晃晃悠悠的回了家。
    一进屋就看见自家闺女可怜兮兮的学着乌龟爬,而他无良媳妇在炕边上拍手逗弄着。眼瞅着既要够着了,可还没等她伸手,娘亲又远了一点。没法子,还得接着爬......
    见爹爹回来了,小球儿也不折腾了,一屁股蹲坐在炕上拍着小手呀呀乱叫。黑不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爹爹,就等来抱抱。她现在可喜欢被爹爹抱着玩飞飞了。
    田铁石凑到媳妇跟前把人抱了个满怀,嘿嘿两声就亲了媳妇一口。
    “你个憨子,孩子可看着呢。”李青暖假意拧了一把他的胳膊,然后把人呼到一边儿,嫌弃的赶了他去洗澡,“一身的酒气,赶紧去收拾一下,别熏着我家闺女。”
    现在俩人是男主外女主内,要是哪家再有订货的意思,李青暖也会让有了经验的汉子去谈。加上李青暖对各个来做工的乡亲都有明确的分工,所以小日子过得可谓是有条不紊。
    挂面跟豆豉都有存货,加上院子里实在是晾不开了,所以这两天帮工们也都清闲下来了。后来李青暖一拍板,干脆给大家放两天假。自家也好去看看起院子的事儿。
    因为之前找人砌过院墙,所以这回请的瓦匠师傅跟木匠师傅也都是熟络的人,至于请的帮工也是大哥李青山从村里找的后生。
    现在自家不差钱,所以没两天的功夫,瓦片青砖啥的就都准备好了。等瓦匠师傅丈量好了地势,跟俩徒弟算好了工钱跟时间,这才能动工了。
    盖院子的工钱是一回事儿,可吃饭又是一回事儿。一般谁家有了活计招人帮忙,都得管一顿晌午饭。田铁石想的实在,大家都是干苦力的,怎么着也得有口肉吃,所以每天都让去采买的大哥李青山捎十来斤猪肉给大家解馋。
    干活儿的人多,加上在作坊里做工的俩汉子也自发来帮忙,李青暖跟何氏倒是有些忙不过来。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学说话的小球儿时时离不了人呢。正犯愁的时候,林大娘跟石大嫂几个人就来了。
    有吃有喝还有工钱用,做活的人也都手脚麻利干的一个比一个起劲。
    “搭好了院墙,再把院子分成前后两院儿,后边盖三间独立的瓦房。前边就在北边靠墙的地方起也起三间屋子,但屋子里面得是相通连成片的。”李青暖在纸上画出自己心里作坊的模样,然后跟自家男人和瓦匠师傅商量着。“木料跟砖瓦都管够,不拘时间工钱一点不会少,但一定要盖的结实。”
    瓦匠师傅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的,他是老手艺了,哪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东西厢房要不要盖几间?院子里地儿大,只盖着几间,闲置的地方也忒多了点。”瓦匠师傅看着图纸,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这倒不用,不过等忙完了这边的活,还得麻烦您拐个弯帮我在旧宅子那的杂货棚旁边可以弄个小屋,小屋底下留个出水口接到外头。”李青暖拿出了另一张图纸,指着自己画出来的一下小方框。
    田铁石一瞅,就知道媳妇这是要就近在前山宅子里弄个洗澡的地方。等活忙的时候,俩人也能就近休息一下不是。
    新院子这边的大家可是干的热火朝天的,因为地方大,一**后生干了五六天才打好地基。
    干了一天活儿的田铁石冲洗了身子,赤/裸着上身就进了屋。因为日头晒毒了变得有些黝黑的古铜色胸膛跟胳膊,还有水滴转着弯浸湿的腹肌跟修长有力的大腿,看的李青暖腾的一下子有些口干舌燥了。
    田铁石嘿嘿一笑,火热的胸膛就贴向了自家媳妇,他早就发现自家媳妇最喜欢看自己这个模样了。每次看到自己露出肌肉的时候,媳妇总会一边红着脸一边瞄着。
    李青暖觉得身上火急火燎的,鼻子也是一阵发痒,忍不住推了推他,脸蛋红扑扑的嗔怪道,“大热天的,离我远点。”
    心里暗啐了一口,李青暖傲娇的哼了一声,一扭屁股冲着自家闺女的方向躺下了。临了还掖了掖自己的身上的单子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不过从第二天那汉子一脸满足神清气爽的去灶房准备早饭的模样,咱也就猜出昨晚到底谁折腾了谁。
    九月初九,干了一个多月,田家的新院子总算完工了。
    一大早起来,李青暖跟田铁石就开始准备糖果花生,等大哥大嫂来了后,几个人又在门口点了几挂鞭。
    李青暖跟何氏搭手在支起的大灶台上蒸了一锅白面馒头,又熬了老大一锅肉菜。等石大嫂跟几个媳妇来帮忙时,她才擦了手去接自家男人怀里的闺女。
    等忙活的差不多了,村里不少乡亲也都拿着鸡蛋跟白糖来了,之前帮忙的人也都齐刷刷的跟田铁石领了炮竹准备响几声。
    “铁石,你这算是熬出头了,今儿我们几个老家伙来讨个酒喝。”
    田铁石呵呵憨笑几声,赶紧把人让进了院子。这回儿,那些没来过的人算是开了眼,院子里都是泥瓦匠用灰泥抹过的。屋里屋外也都打了腻子,就连放杂物的小房子,都是白刷刷的整洁干净的。
    村里的妇人都围到了李青暖跟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好听话。也有看来发着亮,打听花了多少钱的。更有几个眼馋的,目光烁烁的打量着房子,眼神儿也不住的瞟向田铁石,那模样就跟看金山似得。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净身出户,欠了一屁股债的汉子这么快就翻了身?
    又些信命的老人更是觉得李青暖这是有旺夫命,瞅着样子,估计她闺女也得是个有福气的。
    “青暖妹子啊,你这真是挣了大钱啦,以后有了好门路可不能光顾着自家啊,别忘了咱邻里乡亲的。”
    李青暖心里明白,这是打探自家兜里有多少钱呢。不过她又不傻,真要是让人清楚自家现在存于了百十来两银子,那还不被一**人当肥肉人人想割一块?
    再说了,巴掌大的地儿,谁不知道谁啊。只要自己认下挣了钱的事儿,以后那些爱占便宜的来拿了东西,或者坏了啥物件的人,少不得会阴阳怪气儿地说句“哎呀,你家那么有钱,这算啥啊。开着大作坊,又认识那么多能耐人,还跟我们穷人计较......”
    人总是这样,所谓仇富或者偏向同情弱者。相比于那些拿个几文钱东西的,自家很可能在大家眼里就成了冤大头,而且是那种吝啬小气,小题大做不懂事儿的冤大头。
    李青暖又不傻,这赔本的事儿可不能干。
    “唉,温嫂子,你也知道我家是咋过来的,当初过年都差点过不去。要不是我大哥跟镇上的老大夫心善,这会儿只怕我们两口子带着孩子还喝西北风呢。”李青暖假意抹了抹眼见,语气有些低沉,“后来我琢磨出这么点吃食,可这利也不大,况且来做工的也都是自己村的乡亲,我是哪个都不舍不得亏待,工钱能高就高。如今还了以前的债务,哪还能剩下啥啊。再有为了供货,我家男人还从粮行赊了万斤细白面呢。”
    听了李青暖的话,不少人都瞪了一眼刚刚问话的媳妇。人家好好的大喜事儿,咋的就那么没眼色的勾起铁石媳妇的伤心事儿?
    “铁石媳妇,你可别难受了,那些事儿不都过去了吗?你跟铁石好好过日子,以后还愁日子过不好?”
    “是啊,铁石媳妇,咱村儿谁不知道你的为难?你也别听那些有的没的,以后谁要再欺负你,咱们这些当婶子嫂子的可不依着......”
    “就是,大家心底可都清楚着呢,在场的哪个都不是厚脸皮的糊涂蛋。以后谁要看青暖的性子好,想来浑水摸鱼糟蹋你,你直接扯了扫帚把人抽出去,看看哪个心思龌龊不够善良的敢说一句恶心人的话。”
    人们正七嘴八舌的劝的热闹呢,林月娘就提了一篮子鸡蛋进来。她心思转的快,趁着这个机会,干脆把那些有小心思的路都给堵死了。

  ☆、第77章 暖暖醉酒

劝说的几个人本来就是实打实干活的媳妇,哪个不是一个劲儿的点头,甚至还有的挥手比划了几下抽人的动作。
    “月娘,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很忙吗?”李青暖欣喜的拉了林月娘到身边儿,她可是听林大叔说,这几天为了成亲的事儿,林家几口子早忙的前脚够不到后脚了。
    这边儿几个媳妇唏嘘了半天李青暖的运道,就开始打趣儿快到办喜事儿日子的林月娘。
    要说往日里,她们还真不太敢跟这个彪悍的闺女闹腾,不过在一起共事儿多了,也就处出来感情了。尤其是心眼直的妇人,简直对林月娘多了几分天然的好感。
    田铁石那边,带着一**村民来回串溜着。还要应付大家的各种问题。
    “铁石兄弟,你这是挣了多少钱啊。”
    “田家老大,这是得了贵人的赏识?这花银子都不带着手软的啊,你也给我们说说总来你们家的那些骑着马的官爷是干啥的?咋我瞧着里正都对那些人点头哈腰的......”
    到后来人们问的可全都上了那些官爷身上,只是这跟军营有关的买卖,田铁石却是半个字都不敢透露。就算是嫂子跟月娘,自家媳妇都让瞒着呢。
    人心杂乱,问的越多,话就越深了。好在田铁石现在也装的一手好傻,这憨憨厚厚的一笑,连打哈哈带敷衍的倒是让不少人不知道该咋继续问了。
    再说了,那么几个追着问的人,也不过是想被人拉吧一把,或者学着田铁石家做些小买卖。可细想一下,自己心里都觉得没谱,先说本钱他们就拿不出来。就算能拿出来,又有几个有那个胆子投进买卖里?
    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到啥时候也有这么个理儿。
    至于问到生意上的事儿,还有那做活儿的手艺,他自然又是一脸呆滞相,说那都是妇人家琢磨出来的,他可不懂。
    小山村虽然没那么多讲究,但一般人家的爷们是不去灶房不做饭的,这么说倒也没人怀疑。毕竟,田铁石再能出门找门路,也得有个手巧能做出活儿的媳妇来,他媳妇的手艺都是在灶房练出来了,他不清楚或者不懂也是正常的。
    人们的热闹劲儿还没下去,外面一个老叔赶了带了水槽的牛车到了院子门前。原来前日个为了落房的酒席能办的热闹些,田铁石特意去镇上买了十几条大鲤鱼,并订好了今儿送货。
    帮忙做饭的媳妇见来了好几十斤的大鱼,那眼都乐的睁不开了。今儿他们可算是有口福了,要是吃不了,帮完忙走的时候可都能兜不少回去呢。
    因为是大锅炖鱼,一锅就能下十几条,所以这活儿干起来也快当。至于肉菜啥的,炸肉段子炒肉片也都是干净的铁锹上锅的。
    院子里人们嗑着瓜子,闻着支起的灶台上的香气,各个都抻长了脖子。小孩子更是结着伴往灶台那晃荡,就等肉出锅的时候做饭的婶子往自己嘴里塞口尝鲜。
    石大哥跟大山跟赵铁牛张罗着人把前一天从各家借来的桌椅板凳摆上,又把放了碗筷的筐子放到墙角的大池子上,就等一会儿吃饭时候各人来拿各人要用的家伙。
    到了快晌午的时候,各桌也都按着辈分坐满了人。男人那边各自桌上上了一小坛子的酒水,女人跟小孩这边则摆了不少果子跟零嘴。大家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
    田铁石招呼了大家开吃,又让管事儿的帮忙照看着点,这才领了媳妇给本族的长辈们敬酒。这喝的自然是补新媳妇过年的喜庆酒。
    几个大辈也都是过来人,赶紧摸了小红封递过去。而妇人桌上,有几个占了辈分的婶子,也都递了果子过去,个个嘴里的夸赞声都没停歇过。
    喝了几口酒水,李青暖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招呼着各家嫂子媳妇的多吃点。
    村里的流水席摆的时候都长,一直到半后晌了,人们才陆陆续续的都散了。有些喝多了的汉子,还勾肩搭背大着舌头吹着牛打着嗝离开。总之,这一场酒席,吃的是宾客欢喜。任谁提起来,都得数个大拇指夸一句铁石两口子会来事儿。
    田铁石把最后几个乡邻送走,才匆匆忙忙的往屋里跑。媳妇今儿可是被灌了不少酒水,之前看她坐在席上迷迷瞪瞪眼里一片水润,只会嘿嘿傻笑的模样,他就知道自家媳妇是喝多了,酒劲儿上头犯傻了。所以跟人告罪了一声,就扶了媳妇进屋。
    他小时候喝醉过两次,每次都难受的要死。所以现在田铁石生怕自家媳妇难受的掉泪。
    李青暖正坐在炕沿上摇头晃脑的哼唧,小脚丫子一荡一荡的玩闹。一见掀开帘子进来的男人,她的眉眼瞬时绽成了个花,可随即人又撇了嘴巴。
    “你个死憨子,招了一堆烂桃花,不知道我桃花过敏啊......”说着,还把来给她脱鞋的男人压倒了炕沿上,挥着手威胁,“哼,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赶明儿我就带了闺女走......”
    田铁石听了是哭笑不得,自家媳妇啥时候这么不讲理了?可他心底也暗暗记住了,以后见了别的女人可得躲着点走,要不媳妇心里不定怎么念叨自己呢。
    说着说着,李青暖也不知咋地委屈的啜泣起来,不管田铁石怎么哄就是止不住哭。那难受劲儿,看的田铁石像是被刀子剜了心尖子。
    好好的抱了媳妇在怀里哄着,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眶跟鼻尖,他心里是一点杂念都没了。
    娃都生了七个多月了,谁知道李青暖脑子里还存着啥委屈呢,又哭又闹的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窝在男人怀里睡着了。
    何氏也知道自家妹子是喝多了,所以在酒席散了以后,就抱了小球儿回家去。来帮忙的媳妇们也都知道小孩子不能亏了觉,倒也没啥怨言,麻溜的收拾着院里桌椅碗筷。
    几个有力气的后生,顺道拆了灶台把大锅搬到河边儿去刷洗。
    “刘大娘,等下你看着灶上剩下啥熟食肉菜的,就给大伙儿分分,看看能带走的就带回去给孩子们尝个鲜。”田铁石把牛车牵进来,铺好了被褥把醉的犯迷糊的媳妇放上去,然后回头看着正带了人拾掇院子的刘大娘说道,“我媳妇喝多了,这边儿那个小炕还泛着湿气儿没法睡,我先把她送回去。”
    帮着干活的听了这话,各自都眉开眼笑的,铁石这孩子人心眼就是个好的。要说村里谁家席上的肉菜不是宝啊,吃了喝了,最后走的时候顶多就是捡一些桌上吃剩下的带走。灶上多出来的,哪家肯白送人。
    就这么几句话,干活的人可就更卖力了。
    其实田铁石也没多想,就像他媳妇说的,一个村的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没必要斤斤计较。更何况,他清楚在家媳妇的习性,那些被一**人你一嘴我一口尝过的饭菜,她是吃不下去的。
    本来想着等会还回去帮着人搭把手干活,谁知一回家,媳妇就又开始撒娇粘人了。只要他一说走,媳妇就委委屈屈的撇嘴,觉也不肯睡了,只瞪着俩黑白分明的水润大眼睛盯着他看,看的他身子都紧了才罢休。
    幸好跟大哥打了招呼,不然主家不在,还真是说不过去。
    李青暖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外面说话的声音吵醒的,听声音好像是钱老汉?
    这钱芳芳又要作什么妖啊,李青暖心里暗暗唾弃一声,这次要是再犯到她手上,她少不得学着月娘的性子撒一回泼,彻底揭了钱芳芳的面皮。
    出了屋,李青暖一瞅自家男人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自家男人她了解,要不是气的犯狠了,绝不会露出那么个表情,眼看额头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田铁石是个憨厚人,轻易不发火,只要不涉及自己跟闺女,他是啥委屈都能受,啥苦都能吃。很显然,钱老汉说的事儿,绝对不是好事儿。
    “怎么了?钱大叔,您可是有好几个月没来过了,今儿我们新院儿里热闹,你也没说去吃口酒。”李青暖揉了揉额头走进院子。
    钱老汉没想到铁石媳妇竟然在家,一张老脸难堪的要死。他是做了啥孽啊,怎么就娶了那么个贪婪的蠢货当媳妇,还生了个自甘下贱可劲儿贪图富贵的闺女。现在好了,人家铁石明明白白说了跟她没关系,可自家闺女还得扯了脸面非说人家毁了她的名声,得给她负责。
    要是往常,钱老汉几巴掌下去,钱芳芳也就消停了。可这回,也不知她中了哪门子邪,在梁上吊了条绳子说要是田铁石不娶她,她就投缳。
    就算再不争气,那也是自家闺女啊,钱老汉不得已才找到了田家。本来想着铁石媳妇肯定在新院子那边忙活,他也能私下里跟铁石说道说道,先求他去帮帮劝劝闺女。谁知道人家媳妇就在屋里听着呢。

  ☆、第78章 伪心机表找虐

原来钱芳芳听吃酒的人说田铁石又盖了新院子,而且好像还跟啥大官搭上了关系,好几次从县城回来,身边都跟了高头大马的官爷。
    她李青暖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咋就能那么好的命?自己这模样身段哪也不差,怎么就只能窝在家里当老姑娘?就算不能抢田铁石当相公,她也得扒上一个贵人,不拘是官爷还是将军,总得有一个让她享福的吧。
    不得不说,人活到这份儿上,还真够丢脸的。钱芳芳这是为了进个富贵乡魔怔了。
    李青暖可不管她是真入了魔障还是故意糟践自己博取同情,她是打定主意,今儿彻底跟钱家撕破脸皮。
    本来就是,你钱家出了个没脸没皮的闺女,为啥非得扯上别人家?更何况,还是上赶着做小的事儿。说句不中听的,就算钱芳芳真的投缳死了,那也是她自己没脸,碍着别人啥事儿?
    还真以为实诚的人没心眼没脑子啊,任由他们往脑袋上扣屎盆子啊。
    钱老汉见李青暖唬着脸拉了她男人出门,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冷汗。心里对自家那个闺女是又气又恨的。可还没等他跟上去,就听李青暖冲着石家吆喝了一声。
    “石大嫂,钱家闺女非吵闹着让我男人负责,你且去帮忙叫一下里正跟里正家婶子。”想了想,她又趴在自家男人耳边,让他去喊了村里的赤脚大夫来,“要是路上有人问,你就说怕我再被气出个好歹。”
    果然,这么一闹腾,跟着李青暖他们去钱家看热闹的人可就多了不少。而钱老汉更是冷汗连连,真是恨不得直接掐死那个闺女。
    钱老汉还有个儿子,正准备说亲,今儿恰好是媒人来送小相的时候。可她刚被迎进院子,就见外面轰隆隆地来了不少人围观。接着就是西厢房的小屋里传出一阵要死要活的哭闹声。
    她正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时候,钱家闺女啪的一下子开了门,嚷着让李青暖成全她,让田大哥为她的名节负责。
    这是啥戏?怎么就牵扯到了名节上?
    一听这话,不少人看着田铁石的目光可就变了。难不成钱芳芳这事儿还有隐情?可按理说,铁石那么宝贝他媳妇,应该不会做出啥禽/兽肮脏的事儿吧。
    田铁石沉着脸色,气的拳头都捏的咯嘣咯嘣的响。他见过难缠的,以前还觉得自家后娘够得着胡搅蛮缠的了,谁知道还有更不要脸的人。
    李青暖见自家男人眯着眼不住传着粗气儿,眼看那脾气就要压不住了,赶紧拍了拍他的胳膊上前一步。
    “钱芳芳,都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这招可真狠。是不是觉得你要死要活的,大家就会因为同情你的一条命,就会让我家男人许了你进门?”李青暖一点给钱芳芳留面子的意思都没有,声音虽然不高,但句句带了狠戾直戳钱芳芳的心窝子,“你也不想想,咱村的人心善的人是多,可为了个惦记别人家汉子的小娼妇去逼死原配媳妇的,你见过一个吗?”
    “你也别急着哭,更别玩磕头求饶的把戏。我只问你,你说你是真心喜欢我男人,那我男人重伤生死不明,我们一家差点讨饭的时候,你在哪?”李青暖的神色算不上好,可脸上却带了几分悲凉被疲倦,她心里是真不舒服,为了这么个货色折腾一遭,真是腻歪死了。
    李青暖的话不仅没给钱芳芳留后路,连周围原本同情钱芳芳那些人的怒气也被调动起来了。有心思明快的,顺着铁石媳妇的话一想,这钱芳芳还真是打了如意算盘呢。但凡今儿只铁石来,加上钱芳芳的痛哭流涕跟钱老汉的哀求,他们少不得的劝田铁石好言跟人家姑娘说道说道。
    再加上钱芳芳不清不楚的喊着名节,说不准有心人就会传出啥难听话去。
    要是那时候,青暖跟她家几个月大的娃娃难保不会被逼疯了。要是青暖想不开,带了娃去了,那他们可也就造下大孽了。
    这话一落,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噤了声。难不成他们还能逼了人去死?
    就连一直闹腾的钱芳芳也傻了眼,一声都不吭了,只是身子抖得却愈发厉害。
    她没想到李青暖会招来这么多人,而且把她的心思直接给挑明了,一点余地都不留。
    田铁石见媳妇脸色发白,说的话也越来越尖锐,生怕她被气出啥事儿来,赶紧给她顺气儿,“媳妇,跟这种人犯不着生气,不行咱就衙门里见。可别气着了......”
    把自己媳妇气成这样,他活剐了那女人的心思都有,跟别说给她留脸面了。
    “铁石媳妇,你也被跟着没面皮的东西掰扯了,气出个好歹倒是遂了她的愿。”篱笆外边一个人忍不住插了个嘴。
    接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可就都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起来。
    “钱家肯定就是看上人家铁石那点银子了,不然以前铁石受罪的时候咋不见她说嫁过去?”
    “就是,当初铁石娶不上媳妇的事儿,咱村里可是没人不知道啊!”
    “哎呀,我就说嘛,也没听说过钱芳芳跟铁石有啥牵扯啊,咋就开始说到名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铁石怎么着她了呢。这不是活生生的要赖上人家啊。”
    “还真是□□趴在脚背上啊,不咬人也得把人恶心死。”
    这会儿钱老汉的老脸羞臊的厉害,支支吾吾也没想到合适的话阻止大家的咒骂。而钱家儿子更是面目涨红,渐渐扭曲了。他这个不省心的大姐,怎么偏偏在媒人上门的时候作这么个妖。
    对于人们的劝说,李青暖并没有理会,反倒是深吸一口气,带了愤恨跟厌恶继续质问,“上次你进我院里,二话不说就跪下让我成全。我狠心训了你几句,你就指着鼻子骂我生了赔钱货,吓的我家小球儿连连哭闹。今儿你又让你亲爹摸上我家的门,想趁着我不在把我男人叫来。是不是打算扯了衣裳赖在我男人身上,你心里清楚。但我就说一句,你要是真想死了,又何苦闹腾这么久?不就是因为有别的指望?别嫌我的话难听,脏眼的事儿是你做出来的,就别怕人说道。”
    “我就问你,你钱家的教养就是让你惦记别人的男人?就是让你自甘下贱?就是让你准备气死原配去当后娘?还是说,你就像用着招数讹诈点钱?”
    这一连串铿锵有力的质问下来,钱老汉只蹲在墙角里捂着脸抽泣,而钱家儿子则握着拳头瞪着自己姐姐,最后却无可奈何的把脸扭向一边。
    这下钱家的脸算是彻底丢的一干二净了,而钱芳芳脸破罐子破摔的机会都没了。
    “今儿你寻死觅活的,说白了其实就是装模作样。别说你还好端端的站在那,就算是死了我都不会可怜一下。你这种人,今儿能折腾的我家,赶明儿就能折腾别人家,霍霍的哪家都过不好。”
    这最后一句话可谓是戳了在场不少人的心,钱芳芳不是个省油的,自家这些日子过得也不赖,可别也被懒上了。
    骂完了,心里舒坦了,接下来就该博同情了。你钱芳芳能不管不顾的磕头,我李青暖也能为了踩死你下跪。
    在人们的惊诧抽气声里,只见李青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神色哀戚,因为刚刚激动的一连番话嗓子都有些嘶哑了,“钱家闺女,算我求你了,别再闹腾了。你说我是不贤惠的,可你也不想想当初跟着这个男人被磋磨受罪的人是谁。后来吃苦受累,怀着孩子还得住小破房吃黑面馒头跟咸菜的人是谁。净身出户,为了给这个男人看病,挺着肚子做糕点卖的人是谁。现在你冒出来说让我成全,你怎么不说要成全我呢?”
    李青暖的指责句句在点子上,听着周围的媳妇们都忍不住抹了两把眼泪。她们中几乎全是糟糠之妻,跟自家男人一把土满头汗的走过来的。有的也受了不少公婆的欺负,更有因为公婆偏心差点过不下去的人家。设身处地的想想,要是她们被逼着铁石媳妇这种境地,只怕得恨得拿了刀宰了钱芳芳。
    场面瞬间沉寂下来,相比于李青暖的情深意重,钱芳芳简直就是个笑话,打着名节的幌子惦记着勾搭别人的男人。
    “媳妇......”向来顶天立地的汉子,就算在爹娘把他赶出家门的时候都没落泪,可就因为媳妇的几句话,心疼的哽咽了声音。他上前把媳妇抱在怀里站起来,然后愤恨的瞪了钱芳芳跟钱老汉一眼。
    可还没等他冷声说出什么话,就见钱芳芳苍白着一张脸晃着身子昏死过去。
    人**里瞬间炸出几声尖叫,而钱老汉更是苍老着身子哭出了声。
    李青暖瞟了一眼钱芳芳的眼珠子,直接让在后面的赤脚大夫帮忙给人看看。
    钱芳芳本来就是装的,哪能轻易睁眼,所以就算大夫说根本没事儿,她也是死闭着眼赖在地上不动弹。
    “大夫,我听说有人昏倒了,用绣针连着扎手指就能醒来,要不您试试?”
    村里不少做针线活的媳妇都习惯在衣裳襟上别两根针,没准到了哪儿就有了活计不是。所以当即就有俩人挤开人**从衣裳上抽出缝被子的大针递过去。

  ☆、第79章 生病

钱芳芳连装晕都不敢了,幽幽地舒了口气就醒了过来。这回,还有几个人猜不出刚刚的内情?看向钱芳芳的眼神可就更鄙视了。
    “行了,以后田家作坊跟我家大门都不欢迎你们这一家,以后再寻死觅活的也别找我,别怪我不讲乡里乡亲的情面。只是你们家这一次两次的,真让人厌烦。”
    谁家不得过日子?天天遂了你们家,那以后人们是不是都得上吊投缳?
    “钱老汉,好好管管你闺女吧,这事儿我是见证,以后你家闺女是死是活可别找铁石两口子了。”里正摇着头站了出来,满脸都是谴责的看着钱老汉,“你说糟心不糟心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嚯嚯。”
    等里正一走,来说亲的媒人可也出来打个招呼准备走人了。她们说媒的虽然是靠两片嘴,可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也得牵出一桩好姻缘不是?现在钱家这种情况,她敢把别人家好好的闺女介绍进来,那还不得被戳着脊梁骨骂死!
    “钱老哥,不是我说你,这闺女家可都是留来留去留成仇,你也得为你儿子打算打算不是?”媒人叹着气,满脸不赞同的离开了钱家。只留下钱家三人大眼瞪小眼的沉默着。
    后来听说钱老汉使了不少银子给邻村媒人,来来回回折腾了许多日子,才给钱芳芳定下一门亲事。当然,他差点砸锅卖铁的给凑了七八两银子的陪嫁就不再多说了。
    至于钱家儿子,倒是娶了孝顺懂事儿的媳妇,家里家外也是一把好手。
    当然,这一个多月以后的事儿,李青暖并不知道,也一点不关心。因为她家九个月大的小球儿正浑身发热,难受的直哼哼呢。
    李青暖心疼的看着满脸通红,哭的声音都嘶哑了的闺女,眼里直掉泪。田铁石得了信儿从新作坊那边回来时,闺女已经迷糊的睁不开眼了。他探手一摸,只觉得手底下火烫火烫的。
    何氏跟石大嫂也顾不上干活儿了,推搡着李青山去找大夫。然后俩人才跑进屋去。
    “青暖,你把孩子放炕上。铁石你去弄点热水给她擦擦身子,然后给我那点小半碗烈酒过来。”何氏一边儿帮着李青暖照顾孩子,一边儿让田铁石去准备东西。
    刚刚干完活儿的几个媳妇听说小球儿发热了,心里也都着急的很,平日里她们干活儿累了,最喜欢逗小球儿玩。这闺女机灵的很,会哄人,刚刚学会说话一见人就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蹦着叫,简直让她们恨不得抱回自家去。
    石大嫂看着有些惊慌失措,还不住掉泪的李青暖,赶紧把人往一边拉了拉。
    “妹子,你先别着急,先让嫂子用土法子看看。”
    给小球儿擦了擦身子,何氏就点着了碗里的烈酒,用手站着蓝火给小球儿擦了额头腋下跟胸前......
    现在的李青暖咬着牙站在炕边上,心里全是自责,肯定是昨晚自己睡死了,小球儿踢了小被子,这才受了凉。想到刚刚小球儿难受的哭声跟咳嗽声,还有嘶哑着喊娘亲的声音,李青暖的心就被揪做一团狠狠的被揉捏着。
    田铁石搭手把孩子的衣裳穿好,这个时候,大夫风风火火地进了屋子。
    给孩子看过之后,老大夫就说是小儿夜里着了凉,有些伤了风寒,不过也不是大事儿。只是孩子忒小,他有些拿不准下药的剂量。
    一听这话,田铁石二话不说就出了门,直奔拴着骡车的棚子,然后使劲儿抽着骡子往镇上飞奔而去。
    大家都知道相比于牛车,骡子车虽然不稳当,可贵在速度快。之前因为跟镇上的店铺有了交易,所以他们就专门买了匹骡子平日里赶路跟传信儿用。
    现在田铁石在镇上可是认识不少熟人,更别提百草堂原本就跟他相熟的坐堂大夫了。一听说小儿病了,而且瞅着模样似乎很是严重,那大夫甚至顾不上跟他说诊金的事儿,就带了个伙计出门了。
    等到了看过小儿的脉象跟眼皮,老大夫才松了口气。小儿身体稚嫩,但发热却是她自身抵抗风寒的结果,说起来也算是好事。如今只需要助阳气退寒即可。
    斟酌着开了个方子,又留下了两副散寒的药。
    “幼儿身子没长开,一副药分四次喂下,最晚后天就能退热了。”大夫收了药箱,然后又叮嘱了几个人一番。只说这几天小心照顾,千万不能再受凉,不然就怕病灶入了脏腑。等孩子好后,也先用熬粥凉下的米油喂养两日,等她的肠胃好一些再添加其他辅食。
    中医讲究养生,更有米油力能实毛窍,最肥人的说法,这样来保证孩子的营养的确是最好的。
    石大嫂拿了药就去灶房熬去了,而田铁石则摸出了五十文钱付了诊金。
    小球儿正烧的眯瞪呢,药并不容易未进嘴里,好在李青暖为了孩子也不怕苦,一小口一小口的含在嘴里渡过去。
    折腾一天,李青暖虽然疲乏,可一点困意都没有,田铁石更是守在媳妇闺女身边照顾着。
    何氏有心劝慰几句,可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她也是做娘的,知道孩子病了难受了,做爹娘的心里的难受。这种不能感同身受却恨不得病在自己身上的痛,外人实在是没法理解。
    安排好明儿要干的活儿,各家媳妇问了几句,得了没事儿的答案也都回去了。只留何氏跟石大嫂去灶房随便熬了点粥。
    眼见天色黑了,石大嫂家里也有一家子人,就回去了。因为田家屋子不少,她也就没走。
    等到后半宿的时候,小球儿的热度也慢慢消退下去。而形容憔悴的李青暖也在自家男人保证会好好照看闺女后慢慢睡着,只是就算是睡梦里她也忍不住白着脸色皱着眉。
    虽然媳妇入睡前不住叮嘱他快天明的时候叫醒她换自己休息,可只要看到媳妇那张小脸儿,他就实在狠不下心叫醒她。
    李青暖睡得并不安稳,每次睡着了睡着了就会恍惚的听到闺女的哭声,还有她难受的喊娘亲的小模样。她心慌的不行,挣扎着睁开眼,却见自家男人正抱了孩子轻声哄着。
    屋里就一盏灯火,并不明亮,可落在李青暖眼里却是异常的温馨。自从来了这里,从内心的惶恐到不安,再到认命,后来便是嫁个这个汉子后的幸福跟甜蜜。她庆幸自己穿越的是这个小山村,遇到的是这个憨子,而不是勾心斗角惶惶不可终日的皇宫高门。
    第二天李青暖再醒来的时候,小球儿正在炕上爬的正欢,见娘亲醒来,赶紧凑上去用胖嘟嘟的小肉手捧着娘亲的脸狠狠咬了一口。
    小球儿最近在长牙,可能是牙龈痒痒,总是逮住什么都往嘴里咬着,像是磨牙。
    李青暖见闺女又活力四射了,心里高兴的不行,抱在怀里就是又摸又亲的,只了的小球儿咯咯咯的把一双眼睛都眯没了。
    “青暖,来吃点东西吧。”见妹子醒了,何氏赶紧去灶上端了些吃食进来。
    闺女身子没事儿了,李青暖自然也有了胃口,吃几口还不忘把喂闺女一小口米汤。
    “凉......凉凉......羊......”小球儿拍着肥肥的小手,吧唧吧唧的品着嘴里的米汤。
    见闺女嗷嗷的张着嘴巴等着继续投喂,李青暖坏心眼的把眼看就要被闺女含进嘴里的汤勺转了个弯儿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就看到小球儿嘟着嘴控诉的看着娘亲,小屁股还往炕上一蹲一蹲的,伸着手来够汤勺。
    “香不香”李青暖又喂了闺女一口,见她眉开眼笑的模样,心里也是软的不行。
    小球儿点着小脑袋,嘬了嘬嘴巴,“商......”
    这丫头,也就爹叫的像个样子,其他的听着也就是那么个音儿。
    知道自家男人昨晚没睡,今儿却还赶着去送货,李青暖心里不由心疼的要死。钱是挣不完的,可身子却是自己的,等那个男人回来,自己一定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再说了,如今这进货送货的活,但是大山铁柱就能干的了,再不行还有大哥顶着,又不是非得要他去的。
    闲下来的李青暖一边看着自己玩的正乐呵的闺女,一边坐在炕上看账本。月底又要来了,她得先备下大家的工钱,再加上扩大作坊后,进货的钱也多了,跟粮行和肉铺结算时候,自家可不能有一点拖拉。
    做生意的名声不能坏,这一点她跟田铁石都清楚。
    等晚上擦摸黑了,田铁石才回来,他照旧从后门进来,检查了各处的门栓才回屋。
    “媳妇,今儿不少酒馆说下个月进货的量压倒契书上写好的最低量,说啥最近生意不好。”田铁石先是亲了亲媳妇的脸颊,又用胡渣扎了扎闺女的小脸蛋。
    “这么突然?”

  ☆、第80章 是亲人之身世

天色暗沉,公鸡还未啼叫,却有几匹快马冲至帝京城门之前。守城兵士长矛高举,唯恐是贼人来袭出了差池。此时城内皇城禁卫赵将军及时赶到,亲自带领一众长途奔波的下属入京。
    几人一路冲向晋安王府,只是到了大厅却见一神色肃然的男子坐于高堂之上。而一向无法无天的晋安王则老实地在下首落座。
    “主子,我们顺着当年小公子丢失的村庄寻去,在落霞镇的侯家公子身上寻到了奶娘当年塞进小公子怀中的一枚玉坠。”刚入京城的一行人单膝跪在厅堂上,把连日来的寻找追查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上位气息冷冽的男人。
    晋安王听到有些消息,最先露出个笑脸,这些年老爷子的积威颇深,尤其是对他们兄弟更是管束严厉。大半原因就在于丢失的那个弟弟身上。所以这会儿忽而传来好消息,倒让他心里生出了许多激动。
    上座的男人瞥了一眼挑着桃花眼,急着询问皇城禁卫的儿子,半晌没有开口。只是那不断摩挲袖子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焦急和不安。失踪的小儿是他原配嫡妻所生的幺儿,本来该好生护着疼着,却不想当年在幺儿两岁之时,遇到三弟□□。一番算计后便是两边势力刀枪相向,混乱中妻子携了上在蹒跚学步的幼儿逃出府邸,期间为了引开追杀他们的人,身边忠仆多被诛杀。最后妻子更是以自己为诱饵,为幺儿求得了几分生机。
    想到当初妻子不甘受挟制,也不愿让自己背上骂名,终是从高城之上跳落以绝三弟之路。高座上的男人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与原配嫡妻本就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更是一路相互扶持走过许多艰险跟坎坷,俩人情分自然是常人比不得的。可待他成事之后,妻子芳踪已失。这些年,他培养心腹,以狠戾铁血的手段震慑着宗族内外,甚至再未娶妻纳妾,就算后院儿还有妾室,他也未曾想过让她们再有所出。
    如今寻到了妻子所留的幺儿踪迹,让他如何不感到欣慰?
    为首的皇城禁卫悄悄抬高视线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心里暗自叫苦,自己在那边还未查到确切消息,就被紧急召回。匆忙回来时,也只不过让人查了侯家少爷为人处世的品行跟背后经历,却不想对方完全就是个不入眼的纨绔。仗着侯家,做了不少天/怒人怨欺男霸女的勾当。
    冷肃不拘言笑的男人展开手中的信封,看后久久不语。
    晋安王瞧着老爷子脸色阴沉,心里正忐忑着,就见老爷子把手中的信递了过来。他看后,猝然跳起,拍着桌子怨愤地嚷道:“尼玛,老子横行京城这么多年,也没这样欺男霸女过,这种人要犯到老子手里,就算不切了他那祸害人的玩意儿,也得灌一瓶合/欢酒送去楚男馆当小倌......”
    被老二这么一搅和,男人肃然冷冽的面容倒是放松了一些,只见他有些疲倦的揉捏着额头,挥手让晋安王老实些。
    “老爷子,你也别担心,左右我们兄弟几个感情好,咱家在京城也是竖大拇指的。万一这个不成形的玩意儿真是我那倒霉弟弟,大不了京城混世魔王的封号我就让给他。”
    他们家人向来可都是护短成性的,要不然他也不能把自家王妃惯成那种见了不顺眼的人就动拳头甩鞭子的性子。其实无论是在晋安王眼里还是在老爷子眼里,除了国家大义之外,没有比自家人更重要的事了。
    想想当初张家**因为想做晋安王的侧妃,几次算计王妃。最后还是因为晋安王妃不耐烦了,直接堵到张家门口当街抽了那**几鞭子,还一阵破口大骂。张**就算再厚脸皮,也不过是个闺阁女子,受不得这番羞辱,几次欲要投缳。张御史为了替闺女讨说法,以辞官向胁告到老爷子跟前......至于最后的结局,张御史年纪轻轻致仕,并得了老爷子一句为老不尊教女不严的评价,张家就此在京城没落。
    如此可见就算侯家少爷那等不入眼的混账认祖,老爷子跟他的几个儿子也会百般护着那个混混的。
    男人沉吟片刻,心思斗转,他是不相信嫡妻会生出这种货色。目光落在晋安王身上,就连这个最不着调的儿子素日里也不过是胡闹了些,至于违法混迹纲常之事也未曾触碰一点。
    况且,那玉坠儿既然只寻到了一枚,定然还有另一枚在别处。如何不可能是妻子为了混淆乱党视线,将两枚玉坠分开而放?
    老爷子是何等人物,脑子里稍稍一想,便想到了万种可能。
    沉默片刻,老爷子摆手让人退下,只留皇城禁卫将军跟此次带人去探访幺儿踪迹的那位小将军。
    “带人去落霞镇,仔细打探小公子的行踪,切不要泄露一丝一毫的消息。”老爷子声音低沉,似是可以压抑着什么,“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特殊手段,皇城禁卫的审讯手段比三法司跟慎刑司可是高明的多......”
    “主子,是不是要多派遣些人去?”站在旁边耿直着身子一直沉默的皇城禁卫将军向前一步,单膝而跪恭敬的问道。
    主子这些年身子愈发不好,若是再这般耽搁下去,只怕真会留下遗憾。如今皇城禁卫已然掌控了朝野内外,再有边疆也多无战事,他实在不明白主子到底在担心什么。
    男人挥袖让人退下。此事他自有计较,妻子曾流落在外,若是被言官知晓,只怕少不得安上一个不洁的名声。所谓众口铄金,口口相传,他纵然能以威势压制那些明面上诋毁妻儿名声的人,却不能保证那些人私下里会如何诟病。
    等到人都离开,老爷子猝然猛咳,不待晋安王上前帮着自家老爷子把脉,便见他咳出一口污血。所谓心病久治不愈,老爷子这心病可是在妻子自城楼坠下时便落下了,多年的调养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近两年,他早就觉查到了心力不足,遂家中大事小情,也多放手让老大协同兄弟处理,现在更是亲自出宫询问幺儿之事。
    晋安王心中大骇,心知如今的病症不是他这半吊子医师能应付的,遂赶忙跑到内室让愤愤抄写女戒的王妃去药园请神医简老头。
    晋安王妃虽然是个我行我素狠辣野蛮的性子,平日里也是不服管教,但在大事儿上也知轻重缓急。听闻老爷子身子不适,她赶忙扯了鞭子提着裙子往后院跑去。
    但凡有一技之长的高人,总会有各种古怪的毛病跟规矩,更何况是人跟阎王抢人的神医。所以当初神医简一来京城,可是为难坏了不少高门大族的人。最后被晋安王府占了便宜,也不过是晋安王妃拿了鞭子带了几个暗卫强行把人绑毁了府里。
    晋安王妃本是佞臣之女,名声奇差,再加之她也不在意名声,素日里也不是没闹得想欺负她的人没脸。
    她的口头语可是:人生短暂,老子可不会为了给别人脸面委屈了自己。
    最后一通折腾,竟然让这位神医高人怕了她,之后虽算不上言听计从,却也会在规矩之外不会拂了晋安王夫妇的面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如今神医简给老爷子把了脉,又仔细问过平日里的状况,斟酌一番才得了个心力耗尽的结论。就算他能跟阎王爷抢命,最多也只能为他续延一年的寿命。期间若是再有反复跌宕的情况,只怕......
    晋安王闻言,鲜有了露出一个暗沉满含煞气的眸色。纵然神医简见惯了上位者各色的狠戾,也不由被晋安王的神色骇的心头发寒。他就说能跟晋安王妃那般手段狠辣的女子为伍的人,怎可能是常日里看到的毫无威严的混世魔王呢!
    老爷子对自己的身子早有感觉,遂不咸不淡的让儿媳送了神医离开。如今依老大的能力,接手宗族门楣并无不妥。甚至,他隐隐觉得老大的心智更甚于自己,日后必能将祖宗基业发扬光大。
    只是幺儿一日未归,他的心头就一日难安。纵然身份尊贵,他也不过是个念着嫡妻的汉子,尤担心去了那边寻到妻子的魂魄,无法对她做出交代。
    等到身体舒缓过来,老爷子才招来了心腹,又是一番指令,包括寻到小公子先不要贸然打扰他的生活。必须先将他生平之事快马加鞭送进京城。
    负责此事的皇城禁卫小将军躬身应诺,随即亲自挑选了几名兄弟跟他一起出发。
    且不说皇城中几番云动,更不提此事竟然涉及到亲王与世家。
    这厢老爷子安排的人刚刚出京,却不知他一心挂念之人如今正遇上大难,纵然是幺儿媳妇,也差点被欺、辱了去。

  ☆、第81章 七夕加更版

按理说,现在天还没冷下去,香辣脆下饭开胃又是出了名的,不应该出现销量骤减的情况啊。莫非是出了啥变故?
    田铁石端起桌上晾着的茶水灌了一口,然后拿了笤帚走到门边上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我私底下跟伙计打听了,那几个酒馆的伙计都说最近城东也有一家作坊出了香辣脆,而且价格比咱们低了不少。”说完,田铁石打开了刚刚放在桌子边儿上的小包袱。
    只见里面就是一个小茶碗,茶碗里却是跟自家出产的香辣脆相似的物件。李青暖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初始时候,嘴里也是一阵麻辣味道,可越砸吧越没滋味。浓郁不够,后劲儿松软,就像是生拉硬拽模仿来的东西。
    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既然味道于自家的相差甚远,那就说明自家的配方并没有泄露。至于那些想趁机甩开自家的酒馆,她也一一在账本上作了记录。
    自家现在主要收入并不是香脆辣,所以没必要为了那有限的银钱太过为难。至于想要拆台的那几个酒馆,见利忘义倒是谈不上,她也能理解,但理解并不代表她还要舔着脸去求人合作。
    俩人都是忙活了一天,所以说了会闲话,就靠着头睡着了。而在炕里头的小球儿,更是咂摸着小嘴儿睡的香甜。
    还没等俩人处理好香辣脆的事儿,镇上赵氏杂货又传来信儿,说侯家作坊也增设了挂面的项,价格也是压的很低。更重要的是,里面居然有好几个做工的是从潮河沟出去的媳妇。
    这不,刚刚上工的不少媳妇都聚在一块,嘴里更是十分有怨气的骂那些去侯家做活的人吃里扒外。毕竟现在田家是她们的财神爷,要是侯家把挂面的生意都抢了去,那她们也就只能去喝西北风了。也有担心李青暖气着身子的,变着法的宽慰她。
    不过李青暖跟田铁石倒是不太在意,一来他们手里握着那些小法子可是一点没透露。走了的几个媳妇,也只是学了个拉面的皮毛而已。再者,田家主要的门路是各大杂货铺跟云州将军府那边。先不说将军府会不会不顾契约半路拆桥,单说几个有名望的杂货铺,就不会为了省下那一点的蝇头小利败了名声。
    不过侯家的恶名声也是人尽皆知的。李青暖虽然不担心对方撬走自家生意,可对配方跟作坊的安全却是更上心了。
    后晌等大家收拾好活计走了以后,李青山两口子伴着林月娘跟赵铁牛留下了。几个人围着炕桌先匆匆填补了几口饭菜,就开始商量侯家的事儿了。
    “侯家跟夏家不一样,那是从根儿上就黑了心肠的。”李青山在镇上呆的时候长,这些事儿知道的比别人深一些。可就因为知道的清楚,他的脸上才带了颓色跟黯淡。
    原来侯家祖上是挖坟盗墓的,真是啥恶心人的事儿都干过。后来到了侯太老爷这辈,有个算命的说他家要是再那么损阴德,就得绝户。没法子了,侯老太爷才聚了银子干起了买卖。可一向拿取惯了的人,哪有心思去经营啊,最后还不是花钱雇了流/氓混混给别人家捣乱,或者让护院直接上去打砸抢夺。
    因为前几任县丞都收过他家的好处,所以只要不是公然闹出人命,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候久了,大家对上侯家耍横也就见怪不怪了。
    李青暖挑眉,当初李秀娥似乎就是沾惹上了侯家少爷?这世界还真小啊。
    大家有商议了一会儿,决定日后去送货都要两个人就伴。至于家里跟作坊,侯家要是有人敢来捣乱,自家就敢用棍棒打出去。
    话虽这么说,可田铁石心里还是觉的得找几个身形健硕的汉子来照应门户。
    日子就这么过着,香辣脆的生意已经被逼的所生无几,而挂面依旧红火的买着。云州那边到第六个月头上,派来了当初跟李青暖商量价格的账房还有一个身着青衣长袍的儒雅大叔。
    俩人竟是商量买断配方的事儿呢。
    李青暖也知道,自家一不是皇商,而没有根基,如果强出头肯定会被不少人惦记。林林总总的算下来,还不如把配方买给云家军,得了脸面还能叫个好价钱。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一遭,自家跟云州杂货铺谈生意的事儿可就更好办了。
    因为李青山跟田铁石去送货了,所以李青暖就让人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让人喝茶。好在秋日的天气还没那么重的凉气儿,所以也没显得多失礼。何氏跟石大嫂帮着拿了果子糕点招呼大家,又上了几个小菜跟酒水让几位赶路的官爷解解渴。
    这边儿等的人还还没来,一**人就听到门外一阵的声音。而赵铁牛跟大山兄弟更是进院儿就抄起一把铁锹,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凝重着脸色出了门。
    李青暖跟何氏面面相觑,跟为首的中年和账房告了个罪,俩人就提着衣裙出了门。这一看不要紧,俩人的脸色瞬间就凝重起来,因为外面可不是侯家少爷带了十几个护院儿,手里拿着家伙,正虎视眈眈的跟赵铁牛俩人对峙呢。
    侯少爷本来只是来抢配方的,谁知一抬头瞅见了个面含怒气小美人。他是听说田家当家的娶了自己玩弄过的那个女人嫡亲的大姐,可想着能嫁给泥腿子的妇人颜色肯定是不好的,谁知今儿才发现,这李青暖却是个美人胚子。
    日子过得顺遂,加上自家男人时刻/宠/着娇养着,现在的李青暖早已不是曾经干干瘪瘪的瘦小丫头。她面容白皙,脸蛋上也因为愤怒有些发红,娇艳的眼里眼看就要溢出火苗了。而身材更是因为生养的小球儿愈发丰满凹凸,处处都是风情。
    侯大少吹了个口哨,浪荡的上下打量着李青暖,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这小身躯要是在自己身子底下,还不知道得多快活呢。别说是潮河沟了,就连自家得丫鬟小厮那脸蛋身条都没她好。
    “呦,这小娘子长得倒是好看,就是不知道滋味怎么样。快带了配方跟爷走吧,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日日夜夜都潇洒快活。”侯大少的话音一落,他身后那些个狐假虎威的跟班也就开始哄笑起来。
    “就是,快叫我家爷一声相公,不然也把你送进大牢去跟你那穷鬼男人就伴去......”
    一个护院流里流气的刚说完,就被他的同伴在脑袋上盖了一巴掌。
    “胡说个啥,咱家少爷能收了她,那是她的福气,相公可是少奶奶叫的。”
    李青暖听着外面的话越说越难听,恨得牙根直痒痒。尤其是听到自家男人好像被抓进了大牢,她更是觉得眼前一片昏黄,要不是凭着那么一股子气儿,只怕现在她都要拿了菜刀跟人拼命了。
    赵铁牛担心的看了李青暖一眼,扭头跟何氏说,“大嫂,你先带小嫂子进去,照看好孩子。进屋了记得插好门闩,谁砸门都别出来......”
    不管这些人是干啥来的,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女人受了欺辱。尤其是看到对方不怀好意的眼神邪邪的带着淫光扫在小嫂子身上时,赵铁牛直接操着铁锹拍了过去。
    何氏更是气的浑身都颤抖起来,咬牙切齿的骂道,“大天白日的,你们一**大老爷们来为难个女人家,也不怕遭罪。”
    侯大少舔了舔唇,“嫂子妹子一家亲,瞧着模样也是个不错的,你要是愿意,这三人的事儿咱爷们也乐意。”
    这下,赵铁牛跟大山可都被气的青筋暴起了,俩人瞅见谁想上前,直接拿着铁锹往上劈。那气力一点都不怕弄出人命来,倒是一时间震住了不少人。
    院里本来还在吃茶喝酒的人听到一番挑衅,也都停下了动作。他们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平日里因为跟在将军身边当值,所以可以收敛了血气。但作为纪律严明的云家军,这强抢良家妇女的事儿,可是让他们不耻。
    加上那个账房本来对田铁石夫妇就有几分善意,而且又承了李青暖教导的情谊,这会儿直接招呼了几个人拿了配刀出门。
    见院子里突然涌出了几个满脸煞气,手上还扣着大刀的军爷,侯大少身后正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护院不由有些蔫吧。就算他们再没眼色,也知道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几个刺头自家惹不起。不是说怕被砍了,单说被胖揍一顿,受罪的都是自己。
    “刚刚是谁说要把我家弟妹带走快活的?”账房挑挑眉,看着侯大少不屑的嗤了一声。“咱们杀人的活儿干多了,这抢人的事儿倒是嫌少遇见。”
    这话一出,侯大少也不仅腿脚发软。尤其是看到几个军爷连刀都没拔出来,徒手就把上前的几个护院踹到在地,有的还吐出一口血沫子。那狠劲儿,哪是他们这外强中干的流/氓混混能比得上的。
    可想到自己的地界上,别说几个臭兵痞,就算是各村的里正跟**见了自己,都得给三分笑脸呢。今儿要是就这么回去,那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这么想着,他黑着脸招呼着自己的跟班们,“给我把那个小娘们抓过来,回去一人赏银三两!”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重赏之下必有匹夫,这不一听银子,不少人的眼都冒出了狼光。
    这回可换了来谈事儿的军爷吹口哨了,接着几个身子健壮的人嘿嘿两声,也不用刀,只赤手空拳的迎了上去。赵铁牛跟大山自然也是一边儿护着李青暖跟何氏,一边左右挡着趁乱冲上来的人。
    这有搏命功夫的人,跟一**酒囊饭袋大家,那结果简直是单方面自虐啊。看的何氏都有些不落忍了。
    虽说过程很顺利,可难免会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只见一个人举着刀就冲着何氏的方向砍过去,就算是赵铁牛也来不及收回铁锹。而此时一身狼狈的李青暖刚好拐着腿脚绕过门前的影碑,看到自家媳妇眼看就要血溅三尺了,只能睚眦欲裂的怒吼一声。
    刀快,可李青暖的动作更快,几乎是同时,她扯住嫂子的胳膊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这就是这小小的一把,让那个打红了眼的护院扑了个空。
    差点闹出人命,几个军爷也懒得再玩猫捉老鼠的把戏了,直接把人按在地上折了几下然后用身上的带子捆绑起来。死在他们手下的人不少,在他们手下生不如死的人更多,所以几个人专挑人的痛点戳,直听的哭爹喊娘的有些烦了,才扒了对方的臭鞋塞进嘴里。
    李青山赤红着眼睛,浑身又是脚印又是泥水的进了院子,一见院里有那么多手持兵器面目凶悍的人,他本能的挡在了妹子跟媳妇跟前。得知对方是来取货的,他才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喝口水就哑着声儿说了今儿的遭遇。
    原本他跟妹夫送货很是顺利,可刚到镇子口上,就被几个衙差挡住了去路,非得说妹夫偷盗了侯家的宝贝。一番争论,对方却是恼了,直接动了手。
    他跟田铁石虽然身强体壮,可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况且他们还得估计这对方是官家的差役这事儿。最后田铁石就被人连拖带拽的抓走了,而牛车也被牵走了,更别说从他们身上凑出的银子了。
    对于田铁石偷盗的事儿,别说李青暖他们不行,就连常来取货的官爷们都不信。账房先生凑到一起来的锦衣男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对方只是蹙着眉头,最终微微点头默认。
    他本来是户部派遣下来查探挂面之事的,今儿跟着大家前来,也是为了谈方子的价格。谁知碰上这么一遭,他有心勒令大家不管,可又知道身边这些人都是血气正当的英豪,若是强令大家停手看着田家几口妇孺遭殃,只怕自己回去就会在云家军里失去威信。
    “青天白日的就敢上门抢人媳妇,等黑灯瞎火儿了还不得杀人放火烧杀抢掠?这是寻摸着天高皇帝远,打算当小霸王土皇帝?这但凡有了机会,还不得咒骂皇亲?”刘账房一开口,可是带了几分威压。再者这些话,可是句句是砍头诛九族的大罪。要是个清楚明白的,肯定的吓的喏喏不敢应声。可偏偏侯大少被人奉承惯了,再者他也不认为真有比县丞还大的官爷来管穷乡僻壤山沟沟里的事儿。所以当即就开口骂出了声。
    “你个小龟孙,你爷爷我就是这落霞镇的王法,别说你们几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瘪犊子,就算是你们县丞见了我爹也得好吃好喝的待着呢。”可不是,他爹每年可是会送给县丞不少家里挖坟时掏到的老物件,当然孝敬钱也是少不了的。
    没一会儿,周围听到声响的老少爷们都拿了扁担跟笤帚聚了过来,见那些欺辱人的恶仆都被绑做了一团,他们才围成圈吐了口水上去。更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摩拳擦掌的要扭了他们去见官。
    再一听有衙役给铁石兄弟冠上了偷盗的名声,村里不少老少爷们可就不干了。这明摆着是侯家人打人家媳妇跟作坊的主意,坑害了人啊。
    不过大家说的时候都十分热闹,真要说跟着李青暖去衙门里讨说法的,却是没有两个。对于这个李青暖也理解,毕竟民不与官斗,更何况现在的事儿还不定牵扯多少麻烦呢。
    她抹了把眼泪,定定的站直身子跟大家道了谢,只说能自家男人回来再请大家吃酒席。然后跟刘账房等人告罪后,就进屋去收拾了值钱的银票跟一些碎银子。
    “嫂子,小球儿你先帮我照料,就算倾家荡产我也得把我男人弄出来。要是实在不行,我就去县里去州衙头告状!”李青暖亲了亲小球儿的额头,红着眼眶又叮嘱了几句,“这几天,作坊跟家里就都拜托你了。”
    来谈事儿的军爷也知道今儿是没法谈了,但念着田铁石往日里的憨厚劲儿,几个人就把李青山跟李青暖送到了镇上。刘账房更是跟着俩人奔波了半日。
    毕竟是隔了个州衙,他们纵然是将军府出来,在将军身边也是有品级有军功的。可也不好插手人家荆州的事儿。不过依着刘账房的打算,要是镇上跟县里的衙门铁了心黑人,不若让李青暖先花钱打点好,然后拿了云州将军府的拜帖去州衙太守大人哪里上告。
    等到了地方,李青暖先寻了镇上探听事儿的小跑腿帮忙领着去了大牢后门,使了二两银子总算是见了自家男人一面。因为知道田铁石有冤屈,加上他如今因着田家作坊也算是有些名气,所以牢房的差役并没有为难他。
    俩人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加上李青暖本性坚韧足够坚强,只擦抹了两把眼泪,又给他留了一些吃食跟碎银子就离开了。
    自己身上如今只有不足五百两银子,想来奔走只怕不够,所以她干脆狠着心把自家汉子给自己留下的那块玉坠也当了。相较于男人,女人有时候更适合谈价钱,加上她并未表现出急需用钱的模样,竟然把当票加到了一百余两。
    怀里揣着银票,荷包里有放了一些零散的铜板跟银角子,她就往衙门行去。刚到衙门口的时候,就被蹲在那里的里正一把拦住。
    “我说铁石家媳妇,你脑子是不是不开窍啊,这里是哪?他们既然能依着侯家的意思抓人,你觉得他们会为了你那么点琐碎的银子放人?”里正把她拉到个小胡同,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道,“只怕你刚进去,银子就被瓜分完了,然后又被依着个什么罪名打上几板子赶出来。”
    “一会儿你跟你大哥直接雇车去州衙,别墨迹,我听说这几天有钦差大人来咱们荆州地界巡查,但凡你能狠了心拦下那位大人,就不怕你男人出不来。不然,这州县加上落霞镇,只怕没人愿意接这种事儿,就算太守大人过问,官官相护拖上个一年半载的,你家男人的冤屈只怕也得不了了知了。”
    里正皱着眉细说着自己得来的消息,他在这官场上当泥鳅跟人打哈哈几十年了,那些套路有几个不熟悉的?
    “出门的时候,记得把自己收拾一下,千万别被人半道上截住了。”
    俩人别过之后,李青暖就去寻了自家大哥。跟大哥一合计,相比于外人,里正大叔总不会害了他们。再说了,李青暖觉得也是那么回事儿,要知道侯家毕竟在这处经营了几十年,单是每年累计起来送去衙门的好处,都不是她怀里那几百两银子能比的。
    算着日子,李青山回了一趟潮河沟牵了骡子车来,接了李青暖就顺着大路走了去。俩人只带了一些干馒头跟饼子,也只有在晚上休息的时候才能喝一口热汤。
    “妹子,在之前那个镇落脚的时候,我从说书人嘴里打听到,最近荆州地界上确实来了京城的大官。不过是啥人,谁也说不清。”
    “没想到,我也会有这么一遭。”当初因为不忿,说若云将军敢欺压自家作坊,自己少不得告御状。如今虽然不至于到三法司门前滚一回顶板,却也如杨乃武的姐姐一样,几经辗转寻到钦差跟前。
    不过她没空唏嘘什么官鱼民水,更懒得想上位者是如何定下官员选拔制度,她所想的只是要救出那个汉子。
    还没到州衙,李青暖就开始反胃一点东西吃不下去。刚开始她只以为是长途劳累,加上心里过于紧张可能晕车了,可到后来小腹不断抽动,偶尔还会见了丝丝红血,她才重视起来。
    谁都不知道,就在俩人纠结着要不要寻个医馆瞧瞧时,几个人悄悄从侯家后门离开,而路线则也是州衙方向。同时,另有几个身着劲装脸色肃然之人,自州衙一路向落霞镇的方向而去。
    若是云将军在此,只怕会惊的掉了下巴。当然,若是太守看到,不免得跪迎。

  ☆、第82章 碾压恶人渣渣

自知道自家妹子又有了身子,李青山是死活不肯连夜赶路了。更别提每到一个落脚的地方,最先要去寻些有滋味有营养的吃食给她带上,生怕她的肚子有一点问题。
    相较于何氏,李青山算是不会照顾人的,可他也是打心眼儿里疼惜自家妹子啊。想到妹子两次有身子,都是遇上了差点挺不过去的坎,他就觉得自家妹子真是吃了大苦。
    大晌午的,又担心自家妹子的身子,李青山干脆做主把车赶到了林子边上。拴好骡子车,又嘱咐自家妹子千万别乱走,这才拿了水袋子去寻水。
    李青暖抚着还没凸显的肚子靠在树干上歇息,心里也是百般滋味翻腾。如果是平日里,知道了自己怀了身子,只怕那个汉子又得小心的手足无措了。别看那也是当爹的人了,一遇上自己的事儿,他就容易慌神。
    就在她担心着那个汉子如今是好是歹的时候,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她慌乱的扭头,就看到那天在自家门前耀武扬威的侯家几个护院蹦出来。
    这几个人原还担心之前揍过自己的那几个大头兵,可这一道上尾随跟打探,也没瞧见有人护着李家兄妹俩。不过他们也担心李青山那蛮子犯狠,所以才挑了李青暖落单的时候冒出来。
    自家老爷可是早就得了消息,钦差正在太守府呢,若是真被李家俩小虾米告到跟前,只怕县丞都得跟着吃落挂,更别说一向名声不好的侯家了。所以县丞早早就让人跟自家老爷通了气儿,说啥也得扣住知情/人,至于说弄出一两条人命,那倒是小事儿。
    几个人也不啰嗦,直接上前堵住李青暖的去路,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就要下手。如果说这个时候李青暖还不知道对方起了杀心,那她就蠢死了。护着肚子往后撤了两步,她心里千念万求,这个时候大哥可千万别回来。
    就在为首那个护院手里的棍子落下来时,只听“啊”的一声尖叫,那护院竟然抱着胳膊蹲到了地上。同时弯腰护着肚子的李青暖条件反射的往旁边一撞,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了。
    “鲁莽!”一个女声冷冽的响起,接着李青暖就被一把揽在了个沁软的怀里。她微微抬头,就瞧见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护院竟然断了一只手臂,那鲜血还顺着他的手掌不断喷涌。
    随即,眼前一黑,李青暖也没了知觉。
    见怀里的人昏死过去,女人先是一惊,赶紧让身后跟着的两个劲装女侍卫把人抱到马车上。然后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惹了祸的男人,提着裙子就冲着对方踹了一脚。
    “要是这女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老爷子跟大哥把你发配边疆吧。”
    男人腆着笑往自家媳妇跟前凑了凑,讨好的说道,“我这不是没想到她那么胆小么?咱在京师的时候,见个把杀头抄家的事儿也不稀罕......”
    女人懒得跟他多说,这家伙三句儿里面没一句是有整形的。
    “夫人,这位小妇人只是因为有了身孕,加上长时间的惊慌跟五内郁结才昏死过去的,并没有受伤。”刚刚送李青暖上马车的女侍卫粗粗给她把了脉,然后拱手抱拳对自家主子恭敬的说道,“好好将养几日,就无碍了。”
    呀,有了身子,这要是被老爷子知道自己把人吓晕了,就算不发配边疆,一顿说教跟板子是跑不了的了。
    男人抓耳挠腮,这都是啥事儿啊。本来是手拿把捏的好差事,结果办成了这样。
    “行了,赶紧让人去太守府跟大哥说一声。”女人揪着男人的耳朵,先是胖揍一顿,然后咬牙切齿的叮嘱道,“一会儿人醒了,你可得给我长点脸,别一开口就让人以为咱是强抢民女的纨绔霸王。”
    男人被揪了耳朵,哎呦哎呦的应了夫人的话,等把夫人送上马车,还一个劲儿的拍着胸脯保证这回肯定靠谱。
    “主子,这些人怎么办?”见自家夫人终于走了,男人的贴身侍卫也松了口气,赶紧上前询问。
    再看向意欲行凶的那几个护院时,男人脸上调笑跟玩闹的表情瞬间收敛,身上的冷意也毫不加掩饰。
    “让人送去太守府,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不知道荆州太守有个什么说法。”
    强占百姓作坊,官商勾结,他倒是不知道严家的天下,什么时候成了挖坟掘墓之人的帮凶。虽说水至清则无鱼,可若官场混乱成这般,官官相护到一手遮天,让受害者上告无门,那他倒是不妨跟大哥老爷子好好查一查。
    原来在落霞镇查探的龙禁尉在当铺寻到了另一枚玉坠,几番查问,发现侯家少爷身上的玉坠跟这一次的竟然出自一家。得了消息,老爷子直接让自家两个儿子去接人,只是老大身份特殊,所以只能让老二晋安王带了人先是赶到了落霞镇。本来想着这事儿应该极为顺利,谁知侯家人为了作坊跟配方,竟然买通官府把田铁石关了起来。
    还没等来人去大牢抢人,龙禁尉就又传来消息,说侯家遣了人截杀田家媳妇。因为龙禁尉并没有得了话说要护着田家人,所以便未曾派人去看护。
    得,这下岔子大了。晋安王顾不得再去大牢跟衙门耍王爷威风,赶紧带了人去追。要是那真是自家弟妹,那肯定得好生护了她的安全。至于敢动自家人的那些蝼蚁,他自然有法子折腾一番。
    “我是落霞镇侯家少爷身边的人,我家老爷跟县丞大人可是姻亲,跟太守大人更有干亲的关系,你们有眼色的就赶紧把爷爷放了。不然......”被压在地上的一个护院知道自己一旦被送到钦差跟前,只怕就没命了。自家老爷可是千般嘱托让他们在进入州衙地界的时候把人解决了。
    晋安王语气漠然,那模样根本是不屑跟地上的宵小搭话。他身边的侍卫听到那厮还这么狂妄,眉毛都忍不住抽动起来,心里更是默默了给他们点了个蜡。
    出了自家王妃跟上边那两位,还没见过谁敢跟自家王爷这么叫嚣的。
    果然,晋安王瞥了一眼侍卫长,吩咐道:“喂了合/欢散,再送进死牢,让人看着别给弄死了。”
    死牢多是犯了十恶之事的人,本就没有奔头,动起手来可是一点都不留情的。更何况,他们不少都是久不沾情事的,这个时候遇到几块小鲜肉,还因为服用了合/欢散不断撩拨着,鬼都能想象到结果是啥。
    所谓遍地菊花残,可不只是田家老三的待遇。
    “让人收集了荆州至落霞镇各级官员的罪证,没有啥大问题的也找找小辫子抓。”晋安王见被压制在地上的人被带走了,才恢复了往日的调笑劲儿,“怎么说咱也是国之栋梁,当代青天大人呢。”
    说完他就以自认为风/流不羁的姿势跃上了自家的汗血宝马,然后屁颠屁颠的凑到王妃马车前嘀嘀咕咕商量一会儿该怎么办了。
    侍卫望天,得,自家王爷跟王妃又要耍阴招了。尤其是当看到晋安王露出个阴测测的笑容时,离得不远的侍卫忍不住一抖身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颈脖。
    这厢李青暖嘤咛一声,眼看就要醒了,可晋安王妃手上的细针直接扎在了她的安眠穴上。笑话,这会儿弟妹要是醒了,让她咋解释?要是个胆小的,吓出个好歹来,就算自家老爹再权倾朝野跟老爷子勾肩搭背狼狈为奸,只怕也保不住自己。
    虽然李青暖是安生了,可被侍卫围城一圈的马车外又吵闹起来。
    只见李青山赤红着双眸,手里握着根柴火棍子跟侍卫对峙起来。就算侍卫已经拔刀而出,他也没后退一步,甚至一边咆哮着要宰了侯家小畜生,一边冲着侍卫的脑门猛砸。
    晋安王看的嘴角直抽,这是把他们当做抢人媳妇的恶霸了?
    “你个猴崽子,把我妹子还回来,不然我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见打不过,李青山直接把手里的棍子冲着骑着马过来劝和的晋安王丢去。这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在人脑门上。
    最后解释过后,李青山终于红着脸木讷的又是磕头又是感谢。守着自家妹子,咋都不走。而晋安王则是阴郁着一张脸,心情怎么都缓不过来。想他堂堂王爷,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除了老爷子跟自家媳妇,谁敢打他?偏生今儿挨了砸,还不能还手。
    憋屈。算了,还是找自家王妃求安慰求抚摸吧。于是,只在片刻之间,原本阴沉着脸色的晋安王挂起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一个劲儿的往王妃身边蹭。
    晋安王妃正摔着鞭子饶有兴趣的看自家男人耍宝,这会儿见人蹭过来,也就装模作样的安慰了两句,可这两句话的杀伤力绝不比那会儿被宵小之辈挑衅低。
    “爷,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挨了揍也不是啥了不起的大事儿。挺起胸膛咱还是一条好纨绔。”
    “当初咱跟丞相家那崽子抢人,你不也挨了好几下么,习惯就好了。”
    “哎呀,这脸色差的,不就是学艺不精呗,回头让楚卿再教你两套拳法。”
    见自家王妃又开始夸奖楚卿那个小白脸,晋安王的脸色一黑。傲娇的冷哼一声,回去就找个由头发配了他。
    把李青暖兄妹俩送回潮河沟,晋安王夫妇并没有泄露身份。只说他们是跟随钦差一起来巡查的人,半路上遇到截杀之事,才出手相助。至于李青暖等人跪求诉冤,他俩只接了状子却死活不肯受礼。
    等安顿好了李青暖,又带了圣旨跟印鉴去了县丞府上,俩人二话不说,先让人放了田铁石。接着,又遣人偷偷捉了县丞跟侯家老少俩爷们,吊在城隍庙的破房檐上抽了几鞭子。等撒完了气,这才让人把三个人扒光绑在一起丢到城门上。
    第二天,不少人就瞧见本地最有名的**跟无赖霸王光溜着身子,被人蒙着眼,嘴里还塞着臭袜子,绑在离城门不愿的小门上。
    大家可都是狠毒了这三个人,所以有被欺负过的看热闹的百姓直接拿了剩菜砸在这三人身上。有一就有二,接下来臭鸡蛋喂猪的泔水,烂菜叶子还有石子儿一刻不停的招呼到了三人身上。
    更有被侯家少爷欺负过或者被调/戏过的妇人,拿着烂菜梆子可劲儿冲着侯大少下边儿砸。只砸的对方嗷嗷直叫。
    等到衙差赶来的时候,这仨人也被折腾的不成样子了。所谓法不责众,衙差虽然面上凶悍,可也没有真的动手抓人。他们可不想自己跟这三位老爷一样,被人泼了满身泔水,熏人的要死。
    “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回去了绝不放过你们。”县丞靠在衙差身上,一边儿软着腿,一边伸着颤颤巍巍的手指头点着离自己进的几个百姓。那神情恨不得把人撕把了。还没等前边儿围着的几个百姓退却,人**里又丢出几颗臭鸡蛋,好死不死的砸进了县丞张着骂人的嘴巴里。
    等县丞几人到了衙门,却见大堂上端坐着一身赤色蟒袍的少年,而少年身边站立的几人皆是这次伴随钦差而来的京城官员。
    完了,这下玩完了。
    少年懒得跟底下人墨迹,更不理会县丞三人的叫冤喊屈,直接依着罪证让人游街示众,只能秋后问斩。因为祸不及幼儿,所以这位家中妻儿罪不至死却也要发配充军。
    如此,侯家分分钟被晋安王兄弟碾压而死。
    少年本是晋安王的兄长,几人借由荆州官场*黑暗之事撕开了缺口,将一池浑浊不堪的污水澄清。更借机把左相门下不少人拔出,最后换上了自己的心腹。
    案件办完了,两人也确认了田铁石是他们三弟的身份。可毕竟他们与田铁石自小不相交,生活方式与环境皆有不同。在认不认亲之事上,倒是有些犹豫。
    而田铁石只当几人是恩人,也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的那份亲昵跟忍让是从何而来。倒是李青暖心里隐隐有几分猜测。
    因为心里有事儿,李青暖这几天养胎养的并不安稳。她不想自己的生活被搅乱,更不想自家男人有什么高不可攀的身份,尤其是跟皇家高门有所牵扯。
    虽然相信这个汉子心里只有自己,可她就是忍不住想以后若这个憨子被高门认回,他的家人会不会给他安排门当户对的**。会不会为了撑起高门家族的门面,拆散自家。
    “媳妇,你怎么了?”送完货回到家的田铁石一撩门帘就瞧见自家媳妇抹眼泪,那眼眶红通通的看的他心酸极了。自家宝贝闺女也是,一个劲儿的抽着鼻子,见他回来,又要咧嘴哭。
    如今作坊的生意已经有模有样,加上云家军买挂面跟豆豉的配方跟做法给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如今田铁石夫妇可谓是潮河沟最有钱的财主老爷了。就连里正见了面,也得跟他们笑几声呢。
    铁牛跟月娘成亲后,俩人就负责照看山前那个作坊的事儿。而嫂子何氏跟大哥也依着青暖的想法,管理起了个卖卤菜的小店铺。为了就近守着在镇上读书的大郎,大哥他们在拿到第一年的分红后就凑了三十两银子,买了一处三进三出的宅院。
    石大嫂跟刘大娘她们几个做工的,更是成了领头人,每个月拿了一两五银子的工钱,还管了不少来干活儿的媳妇。所以田铁石一直以为自家的日子是顺遂极了,直到今儿看到媳妇抹眼泪,他才慌了神。
    “媳妇,你哪不舒服?”田铁石把人搂在怀里,另一只胳膊还抱过自家闺女。那急吼吼的模样,就差在原地打转转了。
    可别是自己不在家,又有不长眼的来招惹了媳妇。田铁石细细想了近些日子自己的作为,见了村里没出嫁的姑娘,他可都是绕道走的。就连招人,除了招送货的汉子,其他的都是由石大嫂跟月娘管起来的。这肯定不会有钱芳芳那档子事儿了。
    再说,自从被侯家坑了那一把,他就雇了好几个壮实后生,平日里没事儿就在门前晃荡一圈儿,防着那些不安好心的。近来也没听说,有啥不长眼的人来闹事儿啊。
    李青暖趴在熟悉的怀里,嗅着这个男人散发的阳刚气息,眨了眨眼深呼吸一下,想要调节情绪。可感觉到这个憨子的焦急跟心疼,她眼里的泪珠就忍不住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媳妇......媳妇......”田铁石手忙脚乱的抚着媳妇的后背,只觉得心里堵的发疼。他最看不得媳妇不高兴,更别说这泪珠砸的他浑身撕拉撕拉的疼。
    可他嘴拙,不会说哄人的话。平时还能蹦出几句讨好欢喜的话,可媳妇一哭,他就慌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嗝......”打了个哭嗝,李青暖也算是哭痛快了,凶狠狠的把眼泪擦在米需.米.小.說.言侖.壇男人上身上。她真的害怕啊,怕这个男人成了陈世美,怕他离开。她本来就是个小女人,说不出那种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快活的话。
    见媳妇止了哭,田铁石才下地倒了两碗热水,一碗喂给媳妇一碗递给闺女喝。等哄了闺女一抽一抽的睡着了,他才小心翼翼的哄了自家媳妇开口。
    听了媳妇委委屈屈的诉说,他倒是笑了,“傻媳妇哎,我当时啥过不去的坎呢。这认亲的事儿,别说没有这回事儿,就算是有,难不成二十来年不见的人能抵了你亲?再说了,我觉得咱这小日子过得挺好,要换了地方,指不定我就过不快活了呢。”
    自从有了闺女,田铁石算是想开了,素未谋面的爹娘对自己来说的确是陌生人,那感情还没大哥跟嫂子亲近呢。他早就不纠结这回事儿了,谁知道几乎快要被他忘了的事儿,又被媳妇记在了心里,还憋屈了这么久。
    “我这辈子,就想着守着你跟娃好好过日子,等小球儿长大了,给她找个好婆家。至于别的,都没你们重要。”田铁石亲了亲媳妇的脸蛋,抱着人靠在炕被上,手还不断的跟媳妇肚子里的小人儿打招呼。
    正沉浸在温馨和满足气氛里的夫妇俩都没察觉到,刚刚身着华服的少年负手站在屋门之前,听着里面男人小声的安慰声,跟女人嗔怪的撒娇声。随后又瞧瞧的离开,似乎他从未来过一般。
    京城中,如今是风声鹤唳,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一片低压的灰沉气氛之中。先是九都衙门封锁了皇城各个出口,接着皇上让刚刚自荆州回朝的太子监国,随后太子皇叔宁王逼宫。
    帝京之中,愁云惨淡,各大势力纷纷站队。风起云涌之际,几辆不起眼的小马车,在常服侍卫的保护下离开了京城。
    未过半月,宁王伏诛。皇上下旨让位,又数十天,太子登基号大武。太上皇搬入行宫,除天下第一佞臣晋安王妃之父外,不再召见任何朝臣。
    同时,潮河沟儿又出了一则新鲜事儿。一位京城大商看重了这里的山水,让人买了碍着田家宅子的数亩土地建了青瓦大房。更让人惊叹的是,这位大老爷家里还盖了马圈,豢养了十多匹的好马。
    马匹这种牲口,遍着镇子上,也只有镖局有那么两匹,再就是县城里那些有钱人家。这牲口极费草料,出了跑腿儿又没啥别的用途,所以一般的庄户人家根本不养,也养不起。
    房屋建造的速度极快,来帮忙的全都是浑身力气的汉子。而且用料做工都极为讲究,就连房檐上都雕刻描画着好看的图案。
    村里人都好奇啊,没事儿就扒着门缝瞅瞅里面,也有好事儿的问过里正那是啥人,可这回连里正自己都好奇着呢。只听说是皇商,又极为财大气粗,光是买地就一口气儿投了数千两银子,给的价格可别外面高许多。
    房子没三个月就盖起来了,接着是晒房。这大人物跟他们小地方的人就是不一样,虽然没摆酒席请村里人吃酒,但一出手就是一家一只鸡外加一斤鸡蛋一条猪肉。
    这可比请客摆席花费多多了。

  ☆、第83章 周末加更放福利

小球儿如今也一岁了,周岁礼上,田铁石自然是大摆了几桌。如今村里不少人家靠着田家作坊过起了好日子,所以随的礼也都不寒颤。而还未搬来的邻家商户也遣管家送来了一对做工精美的银镯子还有一枚金玉小女童。
    这份礼太厚重了,田铁石两口子自然是说啥都不肯收的,最后还是管家说他们若是不收,自家老爷定然以为潮河沟不喜他之类的话,俩人才勉强收下。
    管家自然是留下吃了个酒,又带了不少喜蛋回去。
    李青暖如今的肚子也不小了,自然不能跟田铁石一样招呼着大家喝酒,好在大家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并没闹腾她。
    靠在炕上,喝了几口暖暖的汤,李青暖不由笑眯了眼。尤其是当听到外面自家男人抱着闺女显摆的时候,简直能笑死个人。
    田铁石其实喝了不少,可他高兴啊,一高兴就忍不住嘚瑟。一嘚瑟就忍不住抱着闺女在各桌上串溜,一串溜就非得听人家夸夸“这闺女真好看”、“跟年画里的娃娃似得”、“哎呦,瞧着机灵的小模样”、“铁石兄弟,你可真有福,这闺女可不就是菩萨跟前的小女童”......
    听得他是咧嘴看不见眼了,不住的点头,“恩,我觉得也是”,“是吧,这是我闺女”......
    那模样简直不能再傻点了。
    等月娘跟嫂子帮忙送完了人,这憨子才被架着扶进了屋里。
    李青暖打了热水给自家男人擦了擦脸,她可是知道自家男人酒量不小的,如今还是嘴的满嘴都是媳妇闺女的,可见是高兴坏了。
    喝多了的田铁石不闹也不吐,乖觉乖觉的由着媳妇给擦脸擦手,跟个小孩子一样让媳妇帮着换了衣裳。最后咧着嘴,呲牙歪头的叫唤媳妇。
    到了后晌,李青暖就着中午剩下的饭菜熬了点粥。田铁石也揉着脑袋醒了,咦?自己是喝多了。
    “媳妇,咱家小球儿呢?”田铁石皱着眉各处看了看,哪都没自家的宝贝闺女。
    李青暖把饭菜端到桌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简直是二十四孝相公兼老爹。平日里闺女在的时候,他到哪都不忘给闺女买些玩意儿。就算闺女睡着了,他要出门,也得巴巴的跑回来跟自己汇报一声,生怕自己找不着他着急。
    有两次自己带了闺女去村里串门,这憨子一回家哪都找不着,最后居然顺着村里的道儿一家一家的寻了过去。
    这会儿,只怕镇上的人都知道田家掌柜是个媳妇儿控了。别说去送货谈事儿,就算是吃酒也决不去那种*。有时候外地来俩跟田家作坊谈生意的财神爷非拉着田铁石去院子里玩,都被打了脸面。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知道了,这田家掌柜的每日就算再晚也得回家,就算生意不谈也绝不跟别的妇人女子纠缠。谁要是妄图坏了他这点规矩,那就等着断货撕破面皮吧。
    “那丫头鬼精着呢,那会儿非得去月娘家玩,我就让嫂子给送过去了。”
    月娘这头胎,害喜害的厉害,索性李青暖就让她窝在家里养着了,反正现在作坊又不缺人。而小球儿打小就跟嫂子和月娘亲近,好几天没见,可不就想着呢。
    晚上,田铁石去把接小球儿的时候,那丫头已经睡的直流口水了。正好天儿也冷,他就让鬼丫头宿在了铁牛兄弟家里。
    等回了家,恰好媳妇正用湿布巾擦拭身上,那歪歪斜斜的大红肚兜直接就落进了他眼里。
    自从生养过闺女,自家媳妇可是越发的迷人了。尤其是前段时间,媳妇心情不好,他可是好久没碰过了。
    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媳妇哭过一场后,田铁石觉得自己愈发的粘媳妇了。就算是外县,心里头脑子里也总念着她。生怕她吃不好穿不暖,或者天儿冷了冻着。每次一办完事儿,就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他知道媳妇现在身子不便利,所以小心的从后边搂着她,“媳妇,你咋这么好看呢?”
    李青暖擦了一把脸,索性把身子靠在男人身上,“又不是一天儿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这次怀孕似乎胖了不少,不过也因为这憨子细心的照顾,自己的身体比怀小球儿时候明显壮实了不少。
    日子就在李青暖甜蜜幸福的养胎中度过,也在田铁石黑着脸的禁欲中溜走。转眼,又到了秋收的时候,而就在人们刚忙活完地里的庄稼活时,李青暖也发动了。
    因为家里日子过得好了,所以这一次,田铁石专门准备了赶紧的新棉被还请了产婆儿来家里住。就等媳妇生了好好调理身子。
    原本刘产婆儿是瞧不起潮河沟这穷地方的人,更别提来住下了。一般庄稼户,哪家不是破棚烂草的,就算生了个胖小子,也不会有啥赏银的。也幸亏产婆家男人是在八宝楼当厨的,一听是潮河沟田家,赶紧骂了几句败家婆娘把人打包送了过来。
    这产婆眼里也是有水儿的人,一瞅这院子,再瞧瞧人家准备的接生的物件,这可是活脱脱的财神爷啊。当下二话不说就住下了。为了让主家瞧着自己手脚利索,更是帮着做了不少活计。
    等李青暖生产这一天,她赶紧换了赶紧的衣裳,又用提前准备好的烈酒洗了手又泡了新剪子。一边儿准备,她还忍不住咋舌,这田家掌柜可真是个讲究人,也不怕糟蹋东西。
    得了信儿的田铁石不停的在院子里打转转,虽然自家媳妇已经生过一个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这会儿何氏也抱了小球儿回来,也许是母女连心,在妹子生产的信儿传过去的时候,原本睡得好好的小球儿突然就哭了起来,咋哄也哄不住。眼看就要哭的背过气儿去了,没法子,何氏干脆抱了娃娃一块过来。
    “爹......爹......爹......”见了自家爹爹,小球儿抽着小鼻子,闷声闷气的探着身子伸手去够。
    田铁石接过闺女,来回走着,而小球儿也怪听话的拽着他的头发老实下来。
    没一会儿,屋里要了鸡蛋面,然后就是李青暖被扶着来回走动的声音。等里面帮忙的石大嫂再出来,那就是开始要热水了。灶房里的一盆盆的水送进去,然后盖着布巾的血水送出来,来来回回几次,看的田铁石都要失去耐心喊叫里面的媳妇了,屋里才传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还没等乐的瞧不见眼缝的石大嫂报完喜,屋里又传来一阵惊呼声,接着有一个婴儿的啼哭声响起。两个声音交缠着落进田铁石耳朵里,只砸的他心头发蒙。
    接着马家嫂子乐颠颠的掀开门帘出来,“是对龙凤胎,胖嘟嘟的,哭的可敞亮了。”
    龙凤胎哎,遍着落霞镇也没几家。田铁石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把小球儿递给嫂子,就要进屋。好在产婆儿及时出来挡住了他,里面可还没收拾呢,血刺拉拉的,只怕男人会受不住。
    因为有小球儿那时候的经验,田铁石也不往里闯了,反倒是进了灶房去烤火。就等着把身上烤的暖和和的再进屋。只是那眼神,时不时地往正屋那巴望一会儿。
    等屋里带血的棉被跟布头都被收走了,产婆跟石大嫂又帮着李青暖换了干净的里衣,这才放了田铁石进屋。
    一进屋,他先瞧了累的昏睡过去的媳妇,然后瞅了瞅两只有些皱巴还泛着粉红的小猴崽儿,他才乐的从荷包里掏出二两银子递给产婆。
    二两银子,这赏可不小,笑的产婆又不住地冒着喜庆话。
    等大家都退出屋后,田铁石才拧了热水里的布巾,做到炕边上给媳妇擦着额头的薄汗。看着媳妇纯美的睡颜,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安静下来。最后拉着媳妇的小手,趴在炕边儿上开始想俩人过去的点点滴滴,一边想还一边傻乐。
    过了近两个时辰,李青暖才歇过劲儿醒过来。一睁眼,就瞧见自家男人黝黑喜悦的眸子。
    “媳妇,你醒了。”田铁石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低沉,带了说不出的温柔和关切。“媳妇,我让人在灶上给你温着热汤,还有红枣小米粥,你要不要先吃点?”
    李青暖动了下身子,觉得又酸又疼的,想起在昏睡之前产婆说的龙凤胎,她不由看了一眼放在自己身边的两个襁褓。
    心里喜悦的不行,挣扎着身子,她就要坐起来逗弄两个小包子。可稍稍一动,身上疼的就直掉眼泪。
    田铁石瞧着媳妇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的,赶紧把人抱着坐起来,然后殷勤的把“大哥儿”递到她怀里。还帮着托住,说道,“这是哥哥,我怀里的是妹妹......”
    “孩子是健壮的,那会儿的哭声亮堂的全村儿都听到了。”田铁石给媳妇整理了一下发丝,然后把两个软包包放到了炕上,这才去灶房端了米粥进屋。
    因为担心媳妇那会儿脱力会手软,他还专门搬了小炕桌过来,然后一口一口的喂着媳妇喝粥。要说这喂饭的手艺,还是当初照顾小球儿得来的呢。
    生这双胎比小球儿当初用力多了,所以没一会儿李青暖又疲乏的沉沉睡着了。而两个孩子,也没睁眼,哼唧两声跟着娘亲进入梦乡。
    如今生意上的事儿用不着李青暖跟田铁石处处操心了,所以这俩人一个过起了养膘的月子生活,一个成了天天带着娃的标准奶爸。
    有了带小球儿的经验,田铁石这回带双胞胎可谓是顺手的很,瞧那换尿布的动作,咋看咋都有股子行云流水的范儿。
    利落的把孩子的垫底尿布扯开,田铁石一只手把娃的小腿儿拎起来,然后用刚刚沾过热水的布巾把宝贝屁屁上的污秽擦干净,然后麻溜儿的给人换上新尿布。至于给自家小闺女拾掇身上,当然也是一气呵成,看的李青暖是只眨巴眼。
    自从有了娃,田铁石是深感自家媳妇越来越不待见自己了,这会儿感受到媳妇惊叹的目光,他可不就差再长个尾巴摇摆着犯傻了么。
    不说这喜当爹娘的俩人怎么着,何氏跟石大嫂可就忙活上俩孩子的满月酒了。因为何氏就生了大郎一个孩子,心里多少也是有些落寞的,这对于古代有多子多福心念的妇人,可不就是说不出的伤么。好在李青山待她很好,从没有因着她不能生说过事儿。倒是她,几次生出了给自家男人再找一房的念头,可都被李青山给止住了。
    说起来也好笑,当初李青山还因为这事儿跟她红了几次脸,可每次瞧见她抹泪,又凑上去好言哄着。
    后来妹子知道了,也不顾及啥姑嫂关系,使着劲儿的戳着她的脑袋教育了一番。甚至还小心眼儿的把每个月的分红专门交到自己手里,以免她大哥在外面有钱“变坏”。
    如今她还有啥不满足的呢?丈夫是个糙人,但能吃苦又上进,而且待她很好。儿子虽然没啥大出息,可也进了学堂,还被夫子夸奖过。再者,大家也都羡慕她家能在镇子上买了房子,还管了一间两层的铺子呢。除了孩子的事儿,何氏如今是过的极好。
    也许就是因为心里对孩子的稀罕,加上自家大郎年纪越来越大,所以何氏对妹子家的仨孩子,那是打心眼儿里疼着呢。
    满月酒之前,俩娃娃除了面面跟肉肉的小名之外,也有了大名儿——田廷曦和田明瑶。
    当然,这一回的名字是李青暖争取来的。要依着田铁石的意思,只怕儿子就要叫大柱牛蛋了。
    因为产婆跟嫂子都说生双胎伤元气,田铁石如今可是记挂着给媳妇补身子呢。尤其是知道媳妇一直不能下奶,是因为早期受了惊吓,加上后来媳妇有一段时间心神抑郁心里憋了火的事儿后,田铁石更是恼火自己没照顾好媳妇。
    这不,一瞧着日头偏了,他哄得儿子闺女睡了,就蹿去灶房蒸鸡蛋羹了。前几天媳妇说喝粥吃煮鸡蛋嘴巴淡的都想吐了,可为了媳妇跟孩子的身体,他又不能做些口味重的饭菜,只得求了嫂子教他一些能养身子又不会淡的没一点滋味的吃食。
    李青暖靠在炕头上,捧着新买的花碗一勺子一勺子的往肚子里塞着东西。也不知道这憨子打哪听来的,说是孕妇跟小孩看多了好看的东西,以后也会越来越漂亮水灵,所以他直接就把家里那些旧的没有款式样子的物件换成了新的。就连自己吃饭的碗跟勺都换成了描着花纹,雕着米需.米.小.說.言侖.壇样式的。
    “这会儿小球儿估计醒了,你等会儿去嫂子那接回来吧。这两天也没顾上她,不晓得那鬼精的丫头有没有闹脾气。”李青暖嘴上说着小球儿的不是,可那眼底慢慢的都是念想和柔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用在这里也算不得啥夸张的话。
    田铁石一边儿看着襁褓里两个睡得直吐口水泡泡的孩子,一边应着媳妇的话。他也怪想那丫头的,明明晌午时候才给嫂子送过去,可这会儿他就有点惦记了。
    搂着媳妇腻歪了一会儿,外面有伙计来说该出货了,田铁石这才哼哼唧唧的蹭下炕。等到媳妇在他脸上吧唧了一下,他才心满意足的出了屋。
    瞅着那汉子细心的给自己晾好水,说等下让嫂子过来帮忙,顺便送小球儿过来。李青暖的心底一片温暖。
    看着两个宝宝乖乖的睡着,因为喝了两天豹子奶,倒是显得越发的壮实,小脸蛋儿都红彤彤的啥时喜人。当然,那只刚下过崽子的豹子,自然是赵铁牛专门去猎来的。
    因为自己下不了奶,而别人的奶儿子倒是吃,可闺女圆圆是一口不吃。就连想了法子弄得米油,人家都不喝一口。更别提什么羊奶跟牛奶了,但凡饿了,小丫头只扯着嗓子哭,眼瞧着就要哭坏身子了,只急的一**人直跺脚。
    还是赵铁牛记起,好像之前有啥富裕人家,专门找猎户猎住山里有灵性的豺狼豹子啥的,就等着下奶喂养自家孩子。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瞒着月娘进了一趟山,运气不错猎下了还有奶水的豹子回来。
    这不,小丫头才止了啼哭,哼哼呀呀的嘬着用筷子滴下来的豹子奶。
    有时候李青暖也会琢磨两下,自家这宝气闺女,不会是郭襄转世吧。记得当初看电视,郭襄就是喝豹子奶长大的。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何氏抱着刚刚睡醒还软趴趴的小球儿过来了。一见自家亲亲娘亲,小球儿是什么睡意也没了。卖乖扮巧的钻进娘亲怀里,然后委委屈屈的撇了撇嘴巴,还探着脑袋瞅那俩比自己还小的娃娃。
    一瞧自家宝贝闺女那副委屈的模样,李青暖的心可就疼了,赶紧抱着又亲又拍的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小孩子都会好奇比自己更小的孩子,所以被娘亲啃了几口的小球儿羞涩的笑了,接着就爬到了弟弟妹妹身边儿去围着转圈了。
    日子就这么有条不紊的过着,田家的生意越发的稳定,尤其是李青暖又搭了香辣脆的路子,加了一些火腿跟百灵火熏肉去。因为风味独特,加上火腿跟熏肉的保存时间长,又吸引了不少主顾。而且李青暖一点不藏私,让自家男人交给各家来进货的商家不少吃法,倒是让田家作坊给各家掌柜留下了大方爽利的印象。
    在炕上窝了一个月,李青暖刚觉得熬出头了,还没下地就被自家男人又打包进了被窝里。也不知是谁说的,双胎要做俩月的月子,偏偏那个憨子对上媳妇的身子问题,总是固执的要死。没法子,俩人打了个商量,决定至少要做四十天的月子。
    因为有外县的活儿,每过几天,田铁石就得出去几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生了孩子不久,反正每次身边儿没那憨子,李青暖总会不踏实,干啥都提不起劲儿来。
    这么来回的没两遭,作为过来人的何氏就看出了问题。这不,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卸车的田铁石就被自家嫂子拉到了一边儿。
    一听嫂子的话,田铁石就忍不住觉得愧疚,自己咋就这么粗心呢,都没瞧出媳妇的心思。自家媳妇虽然是在坐月子,可作坊里不少事儿都得去找她拿主意,尤其是自己不在的时候。如今受了累不说,心里肯定也为了自己的忽视难受着呢。
    这么一补脑,田铁石哪还顾得上管牛车上拉回来的面跟肉菜啊。抹了把汗,跟嫂子答谢了一声,就直奔自家正屋去了。
    其实这事儿要说起来,也的确有些矫情。尤其是李青暖,她心里其实清楚自己的小心思容易导致产后抑郁,所以自打想清楚以后,就一直刻意让自己寻些开心的事儿。就算是娃们都睡了,她也绝对会陪着一起睡,为的就是避免清醒着的时候胡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当她瞧见自家那个憨子一脸内疚心疼的模样时,一时心里涌出一阵委屈。至于是啥委屈,她也说不清。
    田铁石看着媳妇落泪了,赶紧上去搂住她,又是哄又是亲外加各种咬耳朵的话,半天才哄得媳妇又笑了。可一瞧见媳妇抽鼻子的样子,他的心就像是被捏碎了一样,疼的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嘴巴子。
    知道媳妇心里念着他,田铁石甭提多乐呵了。可一想到自己大意,没留心照顾好媳妇才惹得人哭了一场,他又觉得自己这么高兴,忒不是个东西。
    反正到了儿,他干脆把去各个处结账送货的事儿都交给了里正家儿子大建跟钱大山。自己除了每天看看作坊,按着媳妇的方子熬些卤汁之外,其余的时间全用在了当好全能相公跟二十四孝奶爹上。
    等到李青暖出了月子,查看账本的时候,才发现一个问题,就是送去外县的货一次性的量大但车马费却也不低。加上不少掌柜的反应,那些不易保存的香辣藕片豆腐就算放在地窖里,储存也不过三五天。
    原本她也琢磨着用类似于冰鉴这类的简易冰箱储存,可外面集市上的冰块也要数文钱一块,算下来倒是增加了不少成本。所以想来想去,她还是没琢磨出一二来。
    最后,索性借了出月子的日子召集大家一块吃顿饭,顺道看看大家有没有啥好主意。
    忙活了一天,李青暖跟何氏又去灶房弄了些熟食,下了工的石大嫂也来搭手给蒸了一锅肉包子。
    到了饭点儿,赵铁牛护着林月娘也来了,三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好的。看着何氏急着收拾桌子,李青暖赶紧接过了碗筷,让人坐下。
    今儿的事儿,她想的时间不短了,虽说手里有配方,可那挂面的方子迟早都会被人琢磨出来,而自家凭借的不过是做的早,销路稳定,加上口味多。鸡蛋的蔬菜汁的,让人觉得新鲜。说到底,再扩大销路,倒是难上加难了。
    毕竟杂货店基本都谈成了,至于各地方驻军营地的销路,只怕迟早会被户部管辖起来。倒是地方练兵的卫所,还能支撑各处杂货铺的销量。
    再者这里到底不是现代,受到地域跟原材料的限制,没法大规模流水线生产。至于香辣脆系列的卤菜跟风味小吃,倒是可以成了自家致富的根本。毕竟,自己手里的方子是不易被复制的。
    她心里其实已经勾勒出一个雏形了,就是各县或者销量好的镇上,可以开设田家作坊,然后按配料或者卤汁供应。说白了,其实就跟前世的那些特色加盟店或者某可乐那样,按各地掌柜的下单量定期送去卤汁或者配好的香料。
    人手跟食材,自然也是各处作坊在当地购置。
    这样不仅扩大了作坊的规模,从长久看,也是一个很好的置下产业的法子。
    至于怎么投资,如何分配利润,她倒是没有想清楚呢。

  ☆、第84章 加更喜事连连

听了李青暖的计划,几个人都是眼前一亮。而一向傻憨的田铁石,这次却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他们完全可以按着赵氏杂货的法子来扩大经营啊。
    就是以潮河沟为大本营,各地设立独立的作坊,利润分一成给各地的掌柜的,其余的按账本设定交回潮河沟。当然,李青暖考虑的更细致全面,从自己得出去几个专门负责制作得监工。
    这监工自然是信得过的可靠人,也免得各地的铺子做大了生了啥不该有的心思,最后砸了田家作坊的牌子。
    因为要在各地开设作坊,这几天田铁石跟李青山他们可以说是忙的连轴转。新来的县丞也不知得了谁的嘱托,对田家作坊倒也有几分关注,加上对方要做的事儿的确能让自己的政绩好看一些,所以衙门倒是一点都没为难。
    春去秋来,转眼间又忙活了一整年,从招人到各地尝试制作菜品,可是让田铁石他们连轴转起了来。
    李青暖跟何氏、月娘到时因为孩子的事儿闲下来了,可说起来动脑子算账跟在作坊里费心操持的事儿,却也是不轻松的。
    准备在各地开分店的事儿足足忙活了十来个月,而李青暖更是除了留存下来的二百两周转银子,把其余的几千两存银全部投资进了这次扩张。可以说,这是她最有魄力的一次决策。
    自家媳妇下了血本,田铁石自然是全力支持的。经过时间的打磨,加上最初碰壁之后的经验,如今田铁石跟李青山都能独当一面了。虽然称不上万无一失处事圆润,但对于制作小酒菜作坊来说,也足够了。
    生意做起来了,自然也就有了模仿的人,可不管多少人想成为田家作坊第二,都没能研究出比李青暖那方子更好的味道。更甚者,不少人研制出来的香辣脆,形像而味差,可成本并不比田家出来的低。
    对于竞争这回事儿,李青暖心里早有计较。反正她只坚定了这个方子,纵然有相似的产品,到底也做不出一模一样的滋味来。
    腊月初,择黄道吉日,各地田家作坊纷纷挂了牌子。而潮河沟更是热闹了一整天。
    开业扩建作坊这种喜事儿,可不得让老少爷们们乐呵乐呵?
    因为要请的人多,加上自家有了家底儿,更重要的是担心自家媳妇拾掇东西累着了,所以田铁石干脆从外面请了个专门做酒席办婚宴的班子。每桌十三个菜,肉素搭配,连带着座椅板凳锅碗瓢盆啥的,总共八两银子。
    虽说银子用了不少,但一来体面,二来李青暖也觉得请个班子来做省时省力,也不用等吃过席面后再找了邻里帮着收拾家伙打扫灶房,所以也没心疼。
    酒席班子大早就驼了半扇猪肉,一筐子肘子还有鸡鸭跟各种菜品来了。这些东西,大多都是他们前一天处理好的,来这里只要搭上锅开火就能做。
    至于桌椅板凳,自然也有伙计麻溜的给摆好了。而来帮忙的何氏两口子,如今也不过跟李青暖一样,闲在一边儿,偶尔张下嘴皮子或者常常菜品。
    等到快晌午的时候,各家的大辈儿也都带着自家的儿女来了,当然人家手里也没落空,不拘是鸡蛋还是糕点或是新炸的腌肉,总归是带来贺个喜庆的。
    无论大人还是小孩,见了田铁石都少不了说几句喜庆话。在作坊里做工的人,也都是满脸笑容。
    笑话,现在谁还没眼色的说过去那些起子的糟心事儿?没瞧见,如今村里不少人家就指着田家作坊挣工钱呢么。再者说,也没谁不开眼的在人家办酒席乐呵的时候找不痛快啊。
    光流水席的席面就摆了二十几桌,这还不算在后院儿摆了专门请妇人的桌呢。
    前院儿男人们喝的正热火呢,那嗓门儿可是直接就传到了后院儿里。而女人们,除了石大嫂照看下酒席班子上菜的事儿之外,李青暖跟何氏可都招呼着呢。
    林月娘因为有了身子,只是来露了个面儿,说了几句喜庆话就去了西屋休息。也是帮着照看小球儿她们。
    大家正热热闹闹的聊着天儿时,刚盛了碗鱼汤的何氏突然捂着嘴弯腰干呕起来。这下可惊了李青暖,她赶忙扶了嫂子坐下,眼看着就要去找大夫了。
    “田家媳妇,你先别慌,我刚刚瞅见赵大夫也来了,等下让他先来悄没声的给把个脉吧。”刘大娘见何氏除了干呕并没有别的不适,心里有些意动,莫不是有了喜事儿?
    想到这儿,她赶紧凑到何氏根里问了问对方的月事。这一问,何氏可就呆滞了,她上个月的月事就没来,这个月眼看要到日子了,也不知道......
    在座的不少都是当过娘的人,所以也都为何氏高兴着呢。不过这事儿毕竟还没确定,所以她们也不好说的忒清楚。万一要不是,那可不就闹笑话了?
    等赵大夫被人叫来,给何氏把了把脉,当下就露出了笑意。摸着自己的小胡子,可劲儿的恭喜着。
    原本一直因为儿子少心里有疙瘩的何氏,这次是真惊呆了,摸着自己的小腹,又哭又笑的看着自家妹子,还傻乎乎的让妹子捏自己一下。
    呆傻了半天,她才想起要跟自家男人说一声。好在是喜事儿,所以李青暖干脆直接去前院儿给自家大哥敬了一杯酒。
    得了信的李青山可不是也傻了么,探着头往后院瞅着自己媳妇,接着也来者不拒的喝了一肚子酒。人一高兴,就爱办傻事儿,今儿李青山可是得意的紧,不仅喝了自己那一份,甚至还给田铁石挡了不少酒。
    原本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大郎一个孩子了,虽然他觉得已经很满足了,可看到妹子家一**小崽子,他也是羡慕的很啊。尤其是自家大郎小时候,他总外出做工,跟儿子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总羡慕跟小球儿逗乐的妹夫。
    现在好了,不管媳妇生的是男是女,他都能好好/宠/着了。
    散了席,李青山被田铁石他们扶进了东屋,那醉的可叫一个死啊。
    “嫂子,你这会儿可别担心大哥,他正乐呵着呢,只怕醉了都能笑的裂开嘴。”李青暖跟何氏、林月娘坐到一块唠嗑。小球儿这会儿也高兴着呢,不停的拍手咿咿呀呀的吸引肉肉跟圆圆的注意。但凡弟弟妹妹动下眼珠子,她都能嘿嘿半天。
    三人围着炕桌说了半天孩子的事儿,尤其是何氏跟月娘,如今都是孕妇,话题自然也多。李青暖瞅着天色,又想想刚刚嫂子光顾着高兴了,饭菜倒是没吃两口,所以就去灶房让人帮着蒸了碗鸡蛋羹,又下了两碗腌肉面。
    鸡蛋羹自然是让小球儿那个小祖宗吃的,而腌肉面是给两个孕妇填补肚子的。
    反正打李青山酒醒之后,潮河沟继田铁石跟赵铁牛之后,又出了个妻奴。完全是把媳妇当祖宗供起来了。
    干活儿,不用!做饭,可别累着!想吃稀罕物件,立马去买,镇上没有就去县城。总之,何氏这回是颇有点福来孕转的意思。
    要不是她先憋闷跟那个汉子闹了回脾气,只怕他连针线都不会让她做了。
    本来李青暖是打算来照顾何氏的,可还没两天,家里那三个小阎王就闹腾上了。心疼的何氏抱着就是一通心肝宝贝的亲。最后,还是李青山接了何氏的娘亲来暂住。
    说起来,何氏她娘也不容易,虽然闺女儿子孝顺,但却有个拔尖儿的大儿媳妇。但凡老二家多吃了半块黑馍馍,她都能叫嚷半天。原本想着家和万事兴,一家人不兴闹腾,所以何氏爹娘对老大家也都忍让着,连带的老二家两口子也不愿意跟老大家斤斤计较。可这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得寸进尺。
    要不是后来李青山有了钱,而何氏回娘家也硬气了不好,只怕她那大嫂早就欺负到何氏爹娘头上了。之前何氏娘有心照看在婆家受气的闺女,可每次都被老大家媳妇搅合了。
    如今瞧着闺女过上了好日子,女婿也是个好脾性,小姑子不仅人好跟自家闺女贴心,而且也是个有能耐的。这样她跟老头子也就放心了。
    这其实就是个朴实的农村老太太,每次给闺女做了啥好吃的,也都惦记着给李青暖两口子送一些。有腌好的梅子酸杏干,也都念着给赵铁牛媳妇送一些。
    一来二往的,何氏娘也就去了作坊,没事儿了就帮着照看一下晒日头的豆豉或者帮着检查下鸭肠鸭脖什么的。活儿不重,也是个心意。尤其是知道自家闺女是得了田铁石两口子的拉拔后,她更是想着得出一份力。
    因为各地作坊同开,潮河沟本家的作坊倒是轻松了不少。
    想着在这里干活儿的不少都熟悉门路,而且品行都是好的,所以李青暖直接提拔了几个去当监工,工钱自然是翻了番的。而留下的倒也没几个有怨言的,毕竟人家东家选了人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再说了,自己也不愿意离家不是?
    要不说知足是福啊,淳朴乐呵的人们,大多能苦中作乐,更懂得惜福。
    闲下来的李青暖除了逗弄孩子,就是跟嫂子一起做些针线活儿。她这当姑姑的,自然也得给娃娃缝几个襁褓了。当然,也会给林月娘肚子里的小人做几件小衣服的。
    如今根本不用外面的找茬,更不用担心有些人把她当冤大头,因为但是同村人的吐沫星子都能把那些占便宜占到死的人喷死。
    为啥,当然是因为李青暖不仅帮着村里不少人寻了份好差事,更是在村里建个间学堂,还请了个很有文化的夫子。
    说实话,谁家不指望儿孙子女成事儿啊,就算是考不了状元得不了秀才,识文断字的也是好的,以后也不愁当不了个掌柜的或者管事儿的。再者,人识文断字了,也好说媳妇不是?
    念着田家这点功德,他们就得叫人家一声善人。至于占便宜,你不会去做工挣钱啊。
    当然,也有人是因为当初林月娘那番话说得没脸皮去借钱或者死赖着要啥好处。只是这里面显然不包括某些脸皮儿巨厚的极品跟奇葩。
    不说那些奇葩如何,只说这年关当口,邻着田家宅院起的那处房子可是有人入住了。
    这不,一大早的一排马车跟牛车就占满了半个进村的大道儿。从里面搬下来的不少物件,是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的,甚至连里正都说不上是个啥。
    转眼又到年下,因着作坊已入正轨,而且自家男人跟大哥他们基本上负责了对外的生意,加上新邻家严大伯推荐的几个账房跟掌柜的也都是生意场上的好手。所以,生意是越来越好,现在田家作坊可谓是落霞镇最挣钱的产业之一了。
    李青暖看着睡得迷迷糊糊的两团小人儿,又瞧着一边上眼巴巴瞧着自家弟弟妹妹的小球儿,不由轻笑出声。
    没想到眨眼之间,那个差点因为铁石重伤失踪而离去的闺女已经快四岁了。
    “娘,你又笑话球儿......”小球儿人小鬼大,看见自家娘亲露了笑意,以为刚刚自己偷偷啃妹妹脸蛋的事儿被娘亲知道了,赶紧撒娇痴缠。
    李青暖戳了戳她的小脑袋,“昨儿你爹爹还说,肉肉跟圆圆白嫩嫩的胳膊上咋多了几个小牙印呢,原来是你这小鬼精。”
    一听她娘的话,小球儿黑碌碌的眼珠子转了个圈儿,蹭了蹭她娘的胳膊,撇着嘴巴不满的抱怨道,“坏爹爹,又告状,小球儿不要跟他玩了。”
    说完,一咕噜的翻了个身顺着爹爹给安在炕沿边上的小滑梯就溜下了炕,扭头做着鬼脸,囔囔道,“我去找大爷爷玩,大爷爷说了让大刀叔叔叫我变戏法呢。”
    说起来也也不知道这个丫头得了什么缘法,被严大伯一家看重。说起来,当初第一次见严大伯时,李青暖这个活了二十多年的人都有些心肝颤呢,那威压跟气势,简直是天生的上位者。
    之后她也有心拴着自家小丫头不去吵闹对方,毕竟对方是连县丞大人都要礼遇的人,想来就算是经商的,只怕也是历代皇商之流。万一被误会接机想谋算点什么,那她就算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了。再说了,出过侯家抢夺配方的事儿,她哪能不谨慎一些呢?
    这边儿她是看住了自家闺女,可却没发觉那边儿自家那个憨子可是跟人打的火热了。直接从严老爷的称呼跳跃到了大伯的辈分,甚至这杀猪跟年货的事儿,都替人家操心上了。
    不过想到自家那憨子在严大伯的指导下,行事说话越发的有度,处理作坊生意时候也越发的周到了,李青暖心里对神秘的严家大伯还是很感激的。
    仔细想起来,对方既然能做到皇商之流,只怕也不会记窥自家这小作坊的特色配方。况且里正大叔说的对,人家要真琢磨田家的作坊,根本不用这么费尽心思,或是以权压人或是直接拿钱断了田家的销量,那都用不了三几个月。
    严家门童早早的就开了雕花的大木门,为的就是自家老爷心心念念的那个小姑娘来。这不,小球儿刚迈过影碑的线,严家老管家就笑开了一张皱巴巴的老脸迎了上来。
    “咦,小爷爷,今儿你怎么这么高兴?”小球儿任由老管家抱着,伸手揪了揪他的长胡子。
    老管家把脸往前蹭了蹭,“可不是你这小丫头要的小鞭子给你做出来了,正好老爷请了个耍鞭子耍的极好的师傅过来。”
    一听是有好玩的了,小丫头直接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吧唧吧唧就在老管家脸上亲了两下。
    “小爷爷最好了,小球儿可喜欢你了。”
    这边话还没落,那边就传来一声咳嗽,接着一个苍老但满是慈爱的声音传来,“你小爷爷最好?”
    严老爷挑眉,顺手甩了两下手里经过打磨的特制小鞭子,似乎有些失落的说道,“哎呀,大爷爷做了那么多小玩意儿,也不知道都给了哪个小白眼狼,忒伤心了......”
    见了大爷爷,小球儿呲开了一口小白牙,嘿嘿的笑个不停,挺身就让小爷爷把自己放下来。然后连扑带抱得搂住严老爷的小腿肚子,红着脸蛋嚷嚷道,“大爷爷也可好了,球儿最喜欢大爷爷。比喜欢娘亲还喜欢呢。”
    说完还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仰着小脑袋撒娇。
    小孩子最是敏感单纯,她们只凭着自己的感觉去确定喜好善恶,尤其是小球儿虽然被爹娘舅舅他们宠着,可到底也是羡慕村里那些有爷爷奶奶抱得孩子的。
    而严老爷心里清楚田铁石是自己的幺儿,加上隔辈亲,总会对精灵古怪的小球儿生出许多耐心跟欢喜来。再者,他大半生都在阴谋诡计中侵淫,哪瞧不出个好赖?
    小球儿虽然会讨好他,但那份讨好却是亲昵更多,像是带了对长辈的依赖。更重要的是,小丫头年纪不大但却被教养的极好,并不凭借着自己这个主人的喜欢偏爱瞧不起小人,端看她对老管家的态度,就能瞧出一二的心性。
    严老爷自认为看人眼光独到,这般思索下来,对小球儿更是疼到了骨子里。
    至于幺儿铁石,他更是觉得欣慰的很。那孩子虽说受过不少苦楚,可娶的妻子也是贤惠的,不仅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也是个疼汉子的妇人。而铁石本身,也是个可塑造的,虽然因为眼界问题没法像他兄长那边出入朝堂跟战场,但也是个有能耐且知福的。
    也许是人老了,或者是因为看惯了权贵家族之间的龌龊跟人性险恶,所以严老爷并没有觉得铁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这点追求不上进。
    “大爷爷,你让大刀叔叔再教我个变红花的戏法,回去我也表演给爹爹娘亲看,还有弟弟妹妹也要看的。”小球儿踢蹬着小短腿儿在一脸肃然,脸上有一道大疤瘌的大刀叔叔跟前转了一圈儿。一脸崇拜的瞧着这个叔叔,就差扒到人家身上了。
    小球儿嘴里的大刀叔叔其实是老爷子身边的一个暗卫,暗卫的选拔是极为严苛,而传承更是极难的。尤其是帝王身边的暗卫,更是以冷血理智唯命是从而生,所以一般人靠近他们,只觉得有嗜血的阴冷感。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长大的,虽然不敢对他撒娇闹腾,但也是不畏惧的。
    想到这里,这个久不跟人打交道的冷血汉子的眸光,也不由放柔了一些。手上的动作更是缓了几分,有意让小丫头瞧个清楚。
    当然,事实上却是,这个被田铁石两口子外加李青山一家跟赵铁牛他们惯着长大的小丫头,打一岁的时候就挥着胳膊跟赵家拴着的那头豹子打招呼。后来更是养过几个月的小豹子崽儿。
    跟野性的物件待久了,那性子可不就有些野了?
    说起来李青暖当初还真是废了不少功夫,才没让闺女真的变成小狼崽子。
    等到快晌午的时候,田铁石才带了自家媳妇来接闺女,当然他们也带了不少吃食来。都是自家做的小东西,虽然不一定能让人看到眼里,但也算是一份心意不是。
    “这个点儿过来,家里那俩小的可有人照看着?”严老爷是见过那两个小人儿的,粉嫩白皙带着奶香,因为还没几个月,所以见了人也只会咿咿呀呀的乱拍手。一见之下,他的心可就被融了去。
    至于对李青暖,他更是因为那藕节一样乱舞着胳膊又不怕生的小龙凤胎而满意的不得了。
    早些时候,奏报里说着丫头打小养在后娘名下,不得爹娘庇护,性子懦弱无用。他还寻摸着要是遇到个不争气的,自己也不怕费事儿用些手段,让幺儿再娶一个能干的。现在想来,幸亏老二晋安王一家先来打了个照面。不然只怕自己白白坏了一桩好亲事。
    “刘大娘这会儿在那给照看着呢,小家伙儿贪睡,带着也省心。”李青暖麻溜的把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递给管家,“这是我前两天琢磨出来的新菜式,大哥他们都说挺下饭就带过来给您尝尝鲜。”
    “对了,眼看到了年节,您要是有啥难办的事儿或者有啥体力活儿,就去家里知会一声。”相处的多了,李青暖也感念对方的好,尤其是因为小球儿的关系,两家走的是越来越近。
    甚至李青暖隐隐感受到了当初在李老汉跟王氏身上没有感受过的慈爱,再者她又不傻,严大伯虽然以邻居的身份出现,可对自家憨子却是忒好了一些。
    更别提一开始他总借着各种由头看孩子,那眼神儿活脱脱就是前一世自家爷爷奶奶看自己的模样。如果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或者对方博爱,可这么长时间了,对方一心付出,再傻再呆,李青暖心里都会有猜测的。
    只是对方不提,她总不能的冒冒失失的问不是?
    不过自从心底有了猜测,她对严家也越发的恭敬,碰上事儿了也会提醒自家那憨子去搭把手。
    日子一天天过着,田家作坊甚至开始开设自家的小酒馆,当然李青暖如今自然也成了甩手掌柜的。除了对账跟研制新菜品,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带三个屁孩子上。
    而田铁石依旧抱着哄媳妇,媳妇最大孩子老二的想法,在朝河沟过着踏实的日子。丝毫没有因为生意做大,口袋里有了银票而生出啥别的心思。
    春去秋来,转眼之间,小龙凤胎也三岁多了,开始跟着自家姐姐念字了。要说小球儿虽然淘气,可也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不仅聪慧还极疼自己的弟弟妹妹。
    在俩小人儿刚会呀呀咿咿吐字儿的时候,她就开始磕磕巴巴的给小家伙背三字经了。至于睡前小故事,自然也是抢在娘亲前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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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周日加更三亲人与纠结

刚入春,天儿还有些寒凉,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田家大门就被砸的砰砰响起来。听得李青暖一阵心惊。
    田铁石利索的穿好衣裳,又帮还烦着迷糊的媳妇套了件夹袄,这才下炕出屋。
    听着声音,似乎是严大伯家的管家,只是瞧着样子似乎是出了啥了不得的大事儿。
    这两年,田铁石虽然没念过去寻爹娘的事儿,可也确确实实把严大伯当做了长辈恭谨着。更别说俩人正月里总要喝一壶,那时候严大伯的话是句句都能戳在他的心坎上。
    “大叔,怎么了?”田铁石一开门,赶紧扶住腿脚有些发软正踉跄着要摔在地上的老管家。
    “田家侄子,快去瞧瞧我家老爷吧!”一句话又急又恼,眼看就要哭出声了。
    之前严老爷之所以离开京城,无非就是因为日渐沉疴,医正大人乃至神医简都断定老爷病入膏肓,不足一年寿命。所以自离开皇宫,他便让随性御医时刻给老爷调理着,眼看过了两个年节都未有岔子,他慢慢也就松了口气,只以为医正太过夸大脉案。
    谁知今儿大早,值夜的下人来报说老爷在屋里咳得厉害,他赶忙去瞧,却不想正瞧见老爷呕出一口黑血,眼见就要昏死过去。
    他自老爷在府邸时候就跟随左右,几十年的相处,自然清楚老爷的心结所在。所以只能找上门来,希望在这个关口能圆了老爷的遗憾,或者借个喜信儿能让老爷转危为安。
    一听严大伯不好了,田铁石赶紧去屋里知会了一声媳妇,然后匆匆套了外衫跟着去了严家。
    宽大明亮的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道,床上一直待自己极好的老人却不复往日的清醒和温和,反倒是面色黑黄,眼窝凹陷。不知怎么,他脑中忽然就想起了媳妇教自己识字时候的那个“形容槁枯”的词儿。
    再瞧给严大伯诊脉的大夫一脸惶恐的样子,田铁石只觉得有那么一口气憋在心头,吐不出来的难受。
    “大伯?”田铁石见大夫收了物件,赶紧上前轻声叫到。
    严老爷迷迷糊糊似是回到了当初,安国公府的后花园,一身大红宫缎轻纱长裙的女子,被京中名媛淑女簇拥着,一步步靠近百花绽放的花圃。也一步步的踏在了他的心上。
    “纯儿......”
    女子慵懒的应付着众人的讨好,无所谓的抚着流云髻上憋着的金凤钗,也不知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儿,随机眉头轻挑,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意。单说那份雍容与气度便是众位闺秀无法企及的。
    那便是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女子,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此时的她笑的张扬,美的凌厉,似是天底下最让人敬仰的女子。
    青烟飘起,眨眼之间,似是进了端王府之中。珠帘璀璨,金线勾边的大红拽地长裙熠熠生光,此时的她依旧被众人簇拥,只是眉宇间却不见了曾经的无拘与慵懒。纵然是雍容华贵,大气磅礴,却也少了一份让人心动的震撼。
    至于她周围那些吵吵不休之人,却都是他因为各种缘由收入王府的妾室。他从来不知,那些伏低做小的女子那般聒噪那般......令人厌烦。
    接着,天色转黑,高墙之上,一身青白常服百褶襦裙的女子冷声言道,“弑父夺权,视为不忠不孝。残害兄弟,害的无辜百姓命丧刀下,视为不仁不义。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纵是乞儿也当诛之。”
    他离她那么近,似乎就一步之遥,触手可及。可看着那个威胁她改口求饶的刀刃一点点划破她的脖颈,他竟然无力阻止。他不断的上前,不断的伸手想要阻止,可刀刃一次次的穿过他虚无的身体。
    “若此人不除,天下不安,百姓不宁。”
    身形狼狈的女子厉声说道,随后回首似是看向他,又似是在自语,“愿下一世,再无高墙束缚,再无情爱牵挂......”
    似乎有什么东西自他身体内剥离,痛的他几乎要嘶吼开来。可就算痛到面目扭曲,他依旧无力。
    接着,一叶青白自城墙坠/落。
    是了,她是他的妻,是端王妃,也是未来得及入主后宫的大乾朝皇后。
    “愿再无情爱牵挂!”
    似是魔咒,最后一句话反复在他脑海中响起,只让他脑袋都抽疼的不能自己。
    纯儿,作为帝王,我无愧于祖宗。可最为相公,作为男人,我错了。若有来世若有来世,纵然千难万险,再不让你陷入那般境地。再不......受用别的女子。
    “纯儿。”严老爷缓缓清醒过来,看着田铁石,半晌才恍惚过来,自己似是入了梦。
    “严大伯,你觉得怎么样了?大夫已经去熬药了,管家大叔也让人去了京城,估计没两天你就能见到亲人了。”
    经过四五年的打磨,如今的田铁石在媳妇跟前虽然依旧憨厚犯傻,可出了门却也是稳重深沉了许多。虽然没有学堂士子的学识与风/流,但也多了几分冷静理智。
    他不善于安慰人,但每句话都是实心眼的关心。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幺儿......朕的儿子......”严老爷咳咳的捂嘴干咳几声,似是要把心肺都咳嗽出来。只是左手却死死抓着田铁石,絮絮叨叨的说着他的念想。
    原本听到严老爷自称为“朕”,已经让田铁石惊呆了。接着听到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儿子,直接就让田铁石蒙了,随机就是瞪大了眼睛像是收了惊吓一般。
    “小公子,求你先安抚老爷,等老爷安稳下来,老奴定然细细跟您说其中详情。”老管家见这幅场景,心里酸楚,只抹着眼泪砰砰的磕头。
    见严老爷咳得都快没气儿了,田铁石赶紧把人安抚住,又咬牙应下他幺儿幺儿的呼唤。这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喂了对方喝药。
    见人情况稳定下来,而且昏昏睡去。田铁石才失魂落魄的离开严家,也不知是怎么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记得那个人的自称,只能跌跌撞撞的往家里赶去。
    现在的他,只想见到自家媳妇,只想看看那三个皮孩子。
    ※※※※※※
    “球儿,看好弟弟妹妹,别让他们掉下炕去。”李青暖给自家闺女穿好衣裳,又扎了小辫子,“娘去给你做好吃的。”
    小球儿撅了撅嘴巴,歪头讨价还价,“今儿要吃小仙桃儿跟北瓜把把。”
    小面人其实就是把面捏桃子的形状,然后用刀子在边上花几个刀花。没啥名头,就是哄小孩儿玩的。还有比如粗粮做的小蝴蝶,菜汁儿拌的小面皮儿,都是哄着这个不爱吃面不爱吃菜的小祖宗做的。
    “行,咱家小球儿也长大了,现在都会跟娘讲条件了。”李青暖梳着自己的辫子,顺道伸手在闺女鼻尖儿上刮了一下。
    出屋的时候,她一回头,就瞧见自家闺女趴在俩小的儿旁边,一瞬不瞬的盯着看,生怕他们掉下炕去。也不知道想到了啥,那丫头屁股一拱一拱的就爬到了炕头,像小仓鼠一样一次次搬运了俩枕头放到弟弟妹妹外头挡着。
    会心一笑,李青暖掀开门帘出去了,那个小丫头哦。
    心情极好的进灶房烧了热水洗了把脸,然后从柜橱里取了一些菜摘洗着。等拾掇好了,又打了几个鸡蛋,切了一小碟熏肉。
    看着锅里的白米粥似乎差不多了,她才探身往大院里瞧了一眼。自家男人那会儿只说去严大伯那瞧瞧,也没说啥事儿,这个时候了,可别是被留那吃饭了。
    想了想,她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打算出去看看。谁知,刚出了灶房的门,就看见自家那个只会在自己跟前扮痴卖傻嘿嘿憨笑的憨子神情落魄的跌撞过来。
    就算是当初在大牢,这个男人都没露出过这种表情。他一向顶天立地,更因为有了小球她们几个孩子愈发的显现男人气势。难不成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竟然让他这般颓废难受?
    一想到这,李青暖不由急了。赶紧上前两步,却不想还没开口,就被那男人抱在怀里。
    “媳妇......”
    他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一块浮木,勒在怀里一点不肯放松。
    “你个傻憨,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李青暖眼眶红通,感受到自家男人散发出的浓浓的不安和恍惚气息,她只觉得是被人攥住了心肺,堵得喘不上起来。“别怕,不管遇上啥事儿,咱不都还在一起么。”
    就算是要倾家荡产,只要这个憨子没有做背叛自己的事儿,自己就能跟他一起扛。
    “媳妇,那个人,似乎是我爹。”
    李青暖愣了一下,只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个汉子口中的爹绝不是田老汉。想到自家男人的身世,她神色不由一禀难道是......那个二十多年从未出现过的亲爹?

  ☆、第86章 寻亲

自从知道严老爷的身份,田铁石连着两日避开严家上下了。而李青暖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劝说自家那个钻了死牛角尖的憨子,没法子,只得让小球儿时不时的去逗老人家开心,宽慰两句。
    等到第三日,几匹快马自京城而来,接着便是华盖车马接了老爷子离开。
    李青暖找到自家男人的时候,那汉子已经在半山上做了小半天,别说手脚怎么冰凉了,就连穿了夹袄的身上都像是带了冰渣。
    “要不去看看吧,雇个马车到京城也就是五六天的功夫。”李青暖揽住满脸纠结的汉子,“带上小球儿她们,就算是为了让那三个小的去见见世面。”
    田铁石把脑袋抵在自家媳妇的肩膀上,双手勒着她,半晌才嘶哑的开口,“媳妇,其实我不是不认他,只是叫不出口。”
    其实这个男人的心思很简单,简单到有些一根筋,尤其是在爹娘的问题上。以前他也想过爹娘在哪,会不会记挂着他,会不会担心他能不能吃饱穿暖,可后来成亲了,有了媳妇娃娃,他的那份心思也就淡了。尤其是上次媳妇哭过一场后,他已经把寻亲的念头隔断了踩烂了。
    所以如今一遇上一个男人自称是他亲爹,加上刘大叔跟老管家两厢说的话,让他满心的惶恐和迷茫。
    他在意的不是他爹是不是太上皇,也不关心他所谓的兄长能给他多大的庇护,他只是觉得叫不出那声爹。
    “好啦,先回去吧,现在家里的生意稳定了,咱准备一下带了娃们去京城溜达一圈儿。”李青暖把自己的手塞进憨子的后脖颈里,故意带了几分轻松跟嗔怪道,“让你总惯着小球儿,现在可是不得了了,非得苦恼着去寻她大爷爷,我来的时候那丫头还抹眼泪呢。”
    田铁石知道媳妇这是给他找台阶下呢,在这冷风里冷静过之后,他才抬头瞧着眼眶有些乌黑的媳妇。等瞧见媳妇衣裳都被酸枣刺儿划破的时候,这才一脸焦急的把人拉到跟前,上下查看,生怕她哪带了伤哪扎了刺儿。
    下山的时候,田铁石自然殷勤的背着媳妇,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话儿。说到第一次见面时候,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时候他俩是一个憨傻,一个娇羞。谁能想到,人人不看好的一对儿,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呢?
    回家一撩开门帘,小球儿就跟个小弹珠一样撞进了她爹怀里,扒着爹爹的衣裳扭着小身板往上够。
    “爹爹,爹爹,小球儿眼睛困困,嘴巴疼疼。”虽然是聪明的,但以前到底没这么哭闹过,所以不知道她这是因为哭的时间久了,眼睛发胀嗓子发疼发干了。“要吃糯米糕。”
    以前她难受的时候,娘亲都会给蒸糯米糕,甜甜的吃了以后就算喝苦兮兮的汤也不难受的。
    李青暖从嫂子何氏手里接过龙凤胎,左右亲亲,又探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二郎,才低声问道,“肉肉跟圆圆乖不乖?有没有跟姐姐一起哭?”
    “娘,娘,乖乖。”俩小的被娘亲搂着亲了两下,赶忙咧着刚长出小白牙的嘴巴讨好。“肉肉才没有跟姐姐一样哭呢,肉肉长大了才不会羞羞。”
    “刚刚圆圆还照顾小弟弟了,小弟弟都是圆圆哄着睡着的。”圆圆见哥哥抢了自己的话,赶紧往她娘亲脖子上够了够,生怕娘亲忘了自己。
    小球儿咬了咬手指,哼,弟弟妹妹真不听话,她早就不哭了呢。又瞧见娘亲一个一个的亲了她们,不由挺着身子往炕上翻过去,“娘亲,小球儿也要亲亲,小球才没哭呢。”
    田铁石捏了捏闺女的小脸蛋,然后把她放到炕上。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娇小的身子就钻进了娘亲怀里,伸着脸蛋等亲亲。
    原本还有些伤感,心里难受的田铁石,看着闹成一团的媳妇娃娃,心里也轻松了不少。等得了亲亲,她才扬起小下巴眯着眼睛乐起来,顺便也在弟弟妹妹脸上吧唧了两口。
    玩闹了一会儿,二郎也醒了。咿咿呀呀的伸着胳膊找何氏。
    “你们成亲也有些年头了,啥难事儿没遇到过啊,沟沟坎坎的俩人一咬牙不就过来了?再说了,过日子,谁家没个磕磕绊绊吵吵闹闹的时候啊,勺子还会碰锅沿儿呢。”何氏抱着自家老二晃了两下,然后动手给他裹上小毯子继续劝解,“老话都说,夫妻打架不记仇,你俩可不兴因为那些有的没的闹脾气......”
    何氏并不知道妹子两口子出了啥事儿,只是听做工的人说俩人好几天没露过面了,而刘大婶儿找自己说了一箩筐的话,她也没听出个一二三来。不过那意思,大概就是让劝着点田铁石。
    联想着之前钱芳芳的事儿,何氏自然就念叨着是不是妹夫有了别的心思?或者因为啥事儿,妹子闹脾气了?
    李青暖脑门上滑过一串黑线,不过她也知道嫂子是为他俩好,也就应下了。到时田铁石,黝黑的脸上有些暗红,傻乎乎的挠着后脑勺不敢看嫂子跟媳妇。等嫂子走的时候,才一叠声的保证自己不会跟媳妇吵嘴。
    等嫂子走了,小球儿这闲不下来的就又闹着带弟弟妹妹去月姨家玩,说是铁牛姨夫要给他们做小弹弓教她们打鸟呢。
    因为作坊的事儿,林月娘就算成亲了也没跟李青暖家生疏了。加上之前三家一起疼的小球儿,可不就把这关系扯的杠杠的铁?要不是李青暖理智一些,只怕自家男人跟赵家兄弟就要拜把子给孩子们订娃娃亲了呢。
    不说说起来,李青暖也觉得女婿的打小抓起。月娘家那臭小子,也是个壮实的,更重要的是,虽然小自家闺女一岁,可跟闺女在一起时总是老气横秋的装小大人,处处哄着有些娇蛮的丫头。而自家小球儿,似乎也很护着那小子,听不得村里人说他一句不好。
    一想到这,李青暖就忍不住长叹一声,原谅她思想跑远了。
    看着小球儿滑下炕去,那高兴劲儿可就差把小辫子甩起来了。小小的人儿还结记着举着胳膊抱弟弟妹妹呢。
    送走了那三个小混蛋,田铁石就蹭上了炕,跟媳妇盖了一张被子隔着炕桌坐下。
    “其实严大伯肯来着穷乡僻壤的地方守着你过些日子,心里肯定是有你的。当初他提点着咱们那些京城近郊的生意,想来也是为了跟你走的更近一些。”李青暖抿了抿嘴角,她的男人她了解,要不是对严老爷子有孺慕之情,这个憨直的男人怎么可能跟看着就是富贵人家的老爷那么亲近?
    其实当初严老爷是透露过让要让自己家参入官商的生意里,要不是李青暖心里清楚自家的活计能挣百姓的钱财,却难登大雅之堂拒绝了,只怕老爷子少不了做些运作。
    如今李青暖对严老爷身份的猜测,还是历代皇商之流,撑死了便是小说里那些首富之类。也是因为这个,她才琢磨着让自家男人去京城圆了他跟老爷子的心愿,也是解开一个心结,反正再富贵的人家府邸,有心了一定有办法通报见到。
    当然这并不是田铁石有意隐瞒,而是连田铁石有还有些迷糊,不知真假呢。再说了,听了刘大叔一家跟管家的话,他也没想着认主归宗,把姓名记入皇家玉碟里。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
    准备了足足四日,李青暖跟田铁石才决定出发去京城。当然,为了几个小宝贝,他们自然雇了镇子上最好的马车。因为担心媳妇闺女受寒,田铁石还花钱给搭了个篷子。
    “娘,我们要去看大爷爷吗?”小球儿如今个子高了,麻溜的爬上马车看着娘亲。也不怪她,大爷爷离开好几天了,现在都没人给她讲江南耍猴的事儿了,她也好久没见大刀叔叔那样的戏法了。而且大爷爷身体不好,肯定得喝又苦又涩的药,她还偷偷给大爷爷留了好多糖豆跟糯米糕呢。
    肉肉跟圆圆也都仰着脑袋看着自家爹娘,孩子气儿的脸上也都带了兴奋,因为这等娘亲的话,俩小人儿也没注意姐姐偷偷窝进了娘亲怀里。
    大爷爷人可好了,总逗他们玩,还给他们刻小木剑玩。
    还没等一家人出了朝河沟,就被之前帮过他们的钦差身边的大官儿拦住了。
    李青暖他们不知道晋安王的身份,但被临时抓来作证的县丞却是知道的,一番交代下来,李青暖才搞清楚自己那个“公公爹”居然是太上皇?这会儿,人被御医救回来了,但也只是吊着一口气儿,想见见幺儿,圆了父子情分。
    晋安王说的文绉绉的,可是个人都明白里面的事儿。县丞大人一脸苦菜色,眼观鼻鼻观心低站在一边儿,可那心里却是直打鼓。这也算是皇家私密了吧,他可只是个小人物,听了这种事儿谁知道会不会被灭口啊!
    晋安王是懒得理会县丞的心思,听到李青暖说他们正打算去京城。又见田铁石脸上表情似是隐忍又带了担忧跟纠结,他心里不由一软。没有因为自家突如其来的身世而得意忘形,没有借此谋求些利益,更没有惶惶不可终日,也算是实心眼的人家了。
    再看自己这个便宜弟妹,虽然没有高门贵女的华贵典雅,但也算得上有些气度。当看到三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扒着把车篷子瞪圆眼睛瞧着自己时,晋安王的目光更是一软再软。

  ☆、第87章 好好过日子

对于自家男人的身世,李青暖其实是有些抵触的。她这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想过成为皇亲国戚,她想要的生活就是跟姥姥姥爷一样的。虽然不是说一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也是家里有田地有房屋,手里有些银子,吃足穿暖,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天大的规矩跟束缚。
    甚至李青暖总觉得一辈子在朝河沟,有朋友有亲人有乡邻,过着单纯朴实的日子就是好的了。她这辈子也没啥追求了,只求孩子健康,求那个憨子不变心就好。至于高门大户,官宦人家,钟鸣鼎食,她想都没有想过。其实作为现代一个小康之家的女孩,她实在无法想象那种吃个饭都有无数刻板规矩的生活,更排斥那种穿个衣服都要里三层外三层,要规避这个规避那个的贵人生活。
    但如今,不管她如何感念,都没法拒绝进京城去皇宫的事儿。她看着抿着嘴木着脸的男人,心里只不停的突突打鼓。不是说不相信,她是真担心这个男人被繁华迷惑,不再跟自己回去。
    相较于大人复杂的心思,三个小滑头可是乐呵的不行,兴致勃勃的围在马车窗户前瞅着外头的景儿。看到啥稀奇的事儿,小球儿还会扭着脖子招呼爹娘一起看。
    因为是赶路,所以一行人到了驿站都是换马不换车,吃食也都是捡着容易携带的熟食买的。好在晋安王心细,让人准备不少小孩子喜爱的零嘴儿,也算是解决了自家小侄女侄子的吃喝问题。
    马车是晋安王责令荆州驿站特地准备的,比之前田铁石镇上雇的那辆好了不是一点半点的。这不,天色刚黑,三个小的就受不住困窝在爹娘怀里迷瞪着睡着了。
    “媳妇,你带娃们去后边榻上迷糊会儿,我守着你们。”田铁石轻轻把怀里的小球儿放到软榻上,然后接过肉肉跟圆圆,“那会儿我问了,咱们还得这么赶两天的路呢,你可别熬坏了身子。”
    不管心里多么无措,田铁石都不会疏忽对媳妇的照顾。就算现在心里忐忑的要死,他都记着当初的念头,得把媳妇护好了。
    第二天,李青暖犯着迷糊的伸手去拍睡在榻上的娃,谁知一摸竟然少了一个,当即就惊出了一身汗。猛地坐起来,左右看了看,小球儿竟然不在马车里了。她赶紧拽了拽自家男人,难道是夜里车队休息,自家闺女贪玩走丢了?
    见媳妇带了哭腔,田铁石赶紧拉开了窗户上的帘子,“媳妇,别哭,小球儿在外面骑马呢。”
    抽了抽鼻子,李青暖定下神来一瞧,那小丫头可不正没心没肺的玩的高兴?
    “二叔,二叔,你快说,那个坏人是不是被你打跑了?”小丫头脆生生带着兴奋的生意响起,小手还不停的动不停的催促着自家二叔继续讲故事。
    看着闺女咯咯乱笑的模样,李青暖心里又诡异的泛酸了。这闺女,自己算是白担心了,当初教她的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可不是被她抛在了脑后?
    晋安王带着小侄女,心里也是软的一塌糊涂。他跟王妃只生了三个混小子,哪个也是上房揭瓦的角色,老三最让他头疼,那简直就是自己跟王妃结合的翻版,完全是个小魔王。当初在皇宫住了半个月,就引着刘婕妤的鹦鹉把玉贵人特地从御前求的兰花刨了,接着是把柳妃宫里千金难买的红皇冠珍鱼扎了给驯兽司的猫狗分吃了......总之,那三个皮猴儿可是一日也没让他享受过当爹的乐趣。
    现在好了,瞅瞅这个说话清脆,小身板软绵绵的丫头,可真是让人疼到了心坎里。怪不得王妃总羡慕别人家有闺女呢,看来闺女就是比儿子好啊。
    一行人几乎一路不歇息的赶到了皇城,而晋安王更是不敢耽搁,直接带人去了太上皇的行宫。
    李青暖带了三个孩子侯在偏殿,而田铁石则独自去见亲爹。
    太上皇如今脸色红润,虽然还会轻咳,但看似是健康了不少。可只有亲近的几人才知道,只怕着是回光返照,再拖不过十日的光景了。
    一个时辰的功夫,众人守在门外,只听见殿内不断传来压抑的哭声,甚至到了后面,他们竟然听到一阵嚎啕大哭。若不是当今冷颜立于门前,制止众人的动作,只怕他们就要冲进去了。
    “朕做帝王自认从无差错,但却负了你娘一生。当初你娘为了护住朕的血脉,引了反贼离开照顾你的奶娘,之后又为了朕的名声,自城墙之上一跃而下。朕总以为,登基之后再无所出便是对你娘的爱怜,圆了夫妻之事,却从来未曾想过,作为个妻子她所求的是什么。”
    当初身为王妃的妻子,是如何忍着心酸为自己安排妾室?又是怎样看着那些女子或娇羞或挑衅的给她请安?她又是如何忍着难过,在小产之后还照顾府里其他侧室?
    “我知道,你之所以不愿意认祖归宗,不愿意跟皇家牵扯,是因为你媳妇跟孩子。”
    “皇......爹......”田铁石爬在床前,不知是担心这个老人的身体,还是怕他为了逼迫自己认亲而对媳妇不利,总之在最后一声爹到底是脱口而出。
    “若不是梦见了你娘,我只怕真的会逼了你回京,哪怕是为了庇佑你与你的子孙。毕竟有皇家的身份,他们未来会好上许多。”提起自己的妻子,太上皇似乎有了些精神,他慈爱的摸了摸伏在自己身边的儿子,“你是对的,好好照顾你媳妇,好好教养你的孩子们。若有本事,也不拘泥于皇家平民。”
    “幺儿啊,你不愿你媳妇心里不快,也不愿意与她生了隔阂,当爹的不强求。但你是严家的子孙,这姓氏能改则改吧。”太上皇脸上露出一丝释然,他的这个儿子呦,若是纯儿还在定然是纯儿最心疼的了。“记得到我跟你娘的陵寝前磕个头,也让你娘瞧瞧她的孙子孙女。”
    “爹......”这一次,是诚心实意。像是寻到了归属,本应该是高兴的事儿,可田铁石心里堵得难受。
    “行了,掉了这么多泪,哪还像个男子汉?去叫你媳妇她们进来,爹也好久没见过小球儿跟肉肉姐弟们了。”
    “民妇给太上皇请安。”李青暖眼睛通红,看着自家男人跟那个老人的模样,她心酸难忍。
    小球儿撇了撇嘴,也有些想哭,可想到娘亲说哭哭不是乖孩子,她才抹了把眼角忍住了。可一见大爷爷半靠在炕上,她就忍不住甩开娘亲的手扑上去。
    龙榻并不比家里的炕高,所以小球儿一蹬腿就上去了。而肉肉跟圆圆见姐姐上了炕,也赶紧跟着跑到炕沿边上看着大爷爷。
    “大爷爷不怕,乖乖吃药病就会好,小球儿给大爷爷留了许多好吃的糖糖跟糯米糕。”说着,她还一脸郑重的从衣裳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自己留下的零嘴儿。那是她舍不得吃,给大爷爷留下的。
    太上皇眼睛有些湿润,他费力的摸了摸小球儿的脸蛋,笑着说道,“小球儿乖,等大爷爷吃药的时候再吃你的糯米糕哦。现在你带着弟弟妹妹先去外面,不要乱跑。”临了,他才摸了摸榻下边两个仰着脑袋担心自己的小人,“小球儿,你还记得大爷爷给你讲的那个白胡子仙人的故事吗?”
    “恩,记得呢,白胡子仙人做了许多好事儿,然后上天上去当神仙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小球儿回话的时候声音沉沉的,抿着小嘴儿看着大爷爷,难道大爷爷也要当神仙不要她们了?
    安慰好了三个小家伙,太上皇又开始嘱托李青暖两口子。
    “幺儿媳妇,你很好,人好心眼也好,又有主意,要是你娘还在,肯定得说三个儿媳妇里,她最属意你。”
    “好好过日子,别浪费你男人的一片心意。”
    絮絮叨叨,无非是说了许多他跟纯儿的事儿,还有那些遗憾。他不希望这两个离开红墙的孩子,也留下遗憾。
    “男人,娶妻纳妾并不是什么喜事儿,两口子能过一辈子才是福气。”
    ※※※※※※
    当今与晋安王进入殿内后,密谈两个时辰,直到华灯初上......
    “太上皇薨......”
    皇城内,钟声响起,不过片刻门户之间皆挂上白布,就连灯笼都糊了一层白纸。
    国丧之后,当今与晋安王亲自带了一身白衣的田铁石一家入了皇陵,并在宗庙牌位之前磕了头。遵着太上皇旨意,过了头七,田铁石一家便被送回了朝河沟。
    有过百日,机缘巧合之下,田铁石得知自己本姓为严,又请了县丞与里正和田老叔等人为证,立严家族谱。自此,小球儿、肉肉、圆圆都有了本家姓氏。
    田家作坊,也该字号为严家作坊了。而且生意做得愈发顺遂。
    许多年后,过节之时,晋安王都会特地让人买一些香辣脆与田家作坊的下饭菜。当初他不是没给幺弟递过橄榄枝,甚至皇兄也劝他来京城,不管是做生意还是谋个一官半职,也算是有了依仗。可偏偏那小子一根筋,打定了主意守着媳妇孩子回那个山沟沟。

  ☆、第88章 完美结局前世今生

“行了,你以为的好日子,对于弟妹可不一定是好事儿。”晋安王妃夹了一筷子香辣脆放到他碗里,“赶紧吃,一会儿还得去接小球儿来玩呢。”
    ......
    朝河沟,李青暖眼泪汪汪的瞪着那个舔着脸笑的得意的男人,然后愤愤的踹了他两脚,这家伙怎么那么蛮啊,自己都三十多了,又怀了一胎。这要是以后大郎家儿子问,为什么姑姑比他还小,看他怎么解释!
    田铁石也没想到会被这么大个馅饼砸到,可看到媳妇抱着痰盂盆子吐的翻天覆地,别说吃东西了,就连喝口汤都会吐出来的模样后,他心里的那点得意跟高兴可就全成了心疼。
    于是,家里两个小丫鬟的活儿他可全都接手了,凡是关于媳妇的吃喝拉撒,他一手包办。就连灶上的厨娘都从震惊诧异变得习以为常了。
    忘了说,因为生意越做越好,加上跟李青暖继挂面之后又研究了简易的方便面,所以田家的宅子也从原有的五件大瓦房扩建成了带东西厢房跟楼阁的套院儿。而且家里也买了两个手脚麻利,身世青白的小丫鬟,还请了一个厨娘。
    说起来这俩丫鬟除了干活儿之外,倒是跟李青暖处的不错,就连夫家都是李青暖给从作坊里介绍的能吃苦的后生。
    原本何氏跟李青山是希望他们去镇上住的,毕竟镇子上买东西啥的都方便。但李青暖却觉得自家在这个小地方扎根挺好的,再说了,她家现在有牛车骡子还有几辆马车,也不用担心买物件啥的。
    再有就是,村里的私塾越办越大,因为束脩由田家作坊负责,而每年学生只要交束修数条即可。所以四里八村的人家,都愿意把孩子送到朝河沟来。接着李青暖的小药堂也开起来,一来是方便自家做卤菜要用的中药配香料。二来,她也担心几个孩子的身子,怕万一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村里的赤脚大夫拿捏不准药量给耽误了。不过时间久了,这倒成了一件善事。
    跟人谈完生意,田铁石回家时路过一间珍宝铺,忽然想起当初求亲时,他曾跟媳妇说过,以后银钗子一定给她换成金钗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疏忽了,心里暗骂了自己两句,他就让伙计看着马车,自己进了铺子。
    晚饭后,让十二岁的肉肉跟圆圆回了自己屋里睡觉,田铁石这当爹的又检查了孩子屋里的门有没有拴好。然后才去打了热水给媳妇洗脚,等收拾完了,他才上炕搂住媳妇,然后拿了媳妇当初教自己认字的小卡片对着媳妇的肚子念字儿。
    粗蜡烛的光有些暗黄,照在屋里显得格外温馨。
    “媳妇,当初没送过你啥像样的首饰,今儿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买了两个发簪。”田铁石小心的拿出两个首饰盒,打开盒子,里面一对发簪熠熠生光,一看就是做工精细的珍品。
    两个人相视片刻,李青暖探身亲了亲男人的嘴角,“当初跟我回来,又拒绝了大哥跟二哥的好意,你有没有后悔过?”
    “媳妇,只要你在,我就不后悔。”
    一路夫妻,相携一生,经年之后,年过七旬的暖暖身子越来越孱弱,每天大半的时间都只能在炕上休息。等过了麦收时节,她甚至已经开始不记人了。
    “相公,帮我梳头吧。”李青暖让田铁石从妆奁盒子里取了那支桃木梳出来,“当初你送我这木梳真的很暖心,如今我们可不是白头了么?”
    “媳妇......”
    李青暖第一次梳妆打扮,第一次穿金戴银,身上每一处都是那个男人这几十年送的东西。
    晌午过后,一家人在一起吃了团圆饭,看着孙子孙女还有还没断奶的重孙子,李青暖乐的眼睛都看不到了。她抱着自家的子孙,听着孩子朗朗读书声,看着几个还没有扫帚高的臭小子跟小丫头童言童语的说笑,心里一片安然。
    “娘今儿高兴,跟你们多说会儿话。”李青暖靠在躺椅上,先是冲着一心护着自己的男人笑了笑,然后抬手招了招自己的四个子女,“球儿跟圆圆,你俩如今是当娘的了,以后这性子可得收敛着点,被那么跳脱没个样子。肉肉虽然沉稳懂事,但娘还得嘱托一句,咱老严家可不兴纳妾这事儿,你媳妇是个贤惠的,也是你自己挑选的,既然成了一家人,就要好好过日子。四儿,你打小就是被一**姐姐哥哥护着长大的,大家都偏爱你,可你也得记着,女人一辈子不容易,如果跟媳妇拌嘴吵架了,记得多从她的角度想想,就算有啥想不通的,也记着亲口问问她。男人的面子,在媳妇跟前可是没用的......”
    饭后,田铁石照旧哄了媳妇睡觉,可到了后晌时,她还没醒来,这一次他们真的白头了。
    小球儿扑在李青暖身上,只一声娘就哽咽难忍。原本刚刚怀了身子的圆圆,此时也顾不得身子笨拙更不顾忌讳,只拽着哥哥的胳膊让他叫娘亲起来。见哥哥不离她,她又希冀的看着爹爹。
    “圆圆,回去吧。你娘不喜欢听到你们哭。”田铁石撑着胳膊伏在媳妇脖颈之间,就像往常一样,只是声音里满满的都是颤抖跟悲伤。
    等孩子们都出去了,田铁石才打了热水给媳妇擦拭脸颊跟双手。他的媳妇爱干净,平日里就算再累也要洗脸洗脚,她一定不希望自己不洁面就睡过去的。
    田铁石轻手轻脚的给媳妇擦手,嘴里还唠叨着往日里总念叨的事儿,说着今年小四家媳妇就要生了,说山头的花开了,说后山的梨熟了,说......
    “媳妇,咱说好了,下辈子可得等我。”
    说到此处,这个鬓发花白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又过四年,严家作坊的东家逝世,临近许多州县商家都来吊丧,而朝河沟的老人无不落泪。
    李青暖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像是过了一辈子。迷迷瞪瞪的睁开眼,脸上还带着迷茫跟恍惚。
    “醒了?”身形颀长的男人左手支在车顶,弯腰透过车窗看向犯着迷糊的女孩,“睡了一路了,再不醒你那相亲对象可就又走了。”
    “田铁石?”李青暖不确定的开口,歪头看着眼前这张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似乎......不是。
    伸手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男人眸中滑过一抹亮光,低头笑出声。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空气落入李青暖的心上。
    “然然,今儿的相亲我继续陪你。”
    相亲?李青暖,不应该是李季然猛然睁开眼。盯着刚刚说话的男人上下打量,然后眯起眼笑的跟个狐狸一样说道,“严旭尧,破坏我的相亲很起劲儿嘛......”
    见被揭穿了,严旭尧一点没有诧异,他还当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看穿呢。
    “回吧,估计今儿的也见不成了。”
    见小丫头改了口,严旭尧/宠/溺的浅笑一声,“今儿公司有个合作会,”看看手腕上的表,稍稍蹙眉,“再有一个小时,一起去?”
    谁都不知道,一向雷厉风行的严旭尧,只在李季然相亲的事儿上有着某明的固执,就是一次次的破坏,就算暗地里没法挡了那些男生也要想法子陪着她一起来。
    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一旁冷静开车的男人,他跟她一起长大,在山里的时候俩人就是玩伴,后来出来上学俩人也是一个学校,只是后来他去当兵了,如今退伍开始创建公司。
    缘分?不然他怎么可能连房子都买在了自家所在的小区?
    思绪乱飞,严旭尧其实长得挺男人的,也算得上英俊,尤其是那双黑褐色的眸子,每次看着自己都带了笑意......其实,要是跟他在一起,也不错啊,青梅竹马打小的情谊,忽然想起他似乎说过,要把自己当小媳妇养......
    “严旭尧,我们恋爱吧。”
    原本稳稳行驶的车突然转了个方向,撕拉一声停在了路边。刚刚还严肃着神色的男人露出诡异的轻柔笑意,扭头盯着不停抠唆着车把手的女孩。他极力的稳定了自己的情绪,“然然,你知道自己说什么吗?”
    “严旭尧,我们恋爱吧,恩如果没有问题,就订个婚,顺带着领个证。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你长得这么帅,基因肯定好。”
    男人眸光潋滟,微微颔首,只是不过片刻,他就掩饰不住心绪,探身勾过眼前瞪着杏眼撇嘴不满的人儿。
    “然然,等了你十几年,你终于开窍了。”
    唇间是软软暖暖的触觉,李季然顺势勾住男人的脖颈闭上眼。严旭尧,谢谢你耐心的等我发现自己的心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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