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1+2+3)作者:乐小米 - 91baby读书时间 - 新书热书 - 唯一官网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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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1+2+3)作者:乐小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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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凉生与姜生是一对伦理意义上的兄妹。惨淡的家境和生存的压力让妹妹姜生彻底的依赖与信任哥哥凉生,并不知不觉堕入了违背伦理道德的情感漩涡中。


面对这样的爱情,作者的笔触是那么清丽、淡然,还夹着自嘲与绝望,甚至姜生觉得自己的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这是人世间所有人都渴望的爱情,


纯粹、无悔、纤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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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1

  凉生,就这么狭路相逢

  十三岁那年,我突然有了一个极坏的习惯。
  我习惯在半夜张开眼睛,极力张大瞳孔,试图看清糊满报纸的天花板,然而,在这黝黑的夜,一切只是徒劳。
  夜只是这样隆重的罩满我身体,我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我想,我怎么就一点也找不到别人小说里所说的夜色如水的恬静美丽呢?我只能在半夜听到父亲的咳嗽声,母亲柔肠百结的轻微叹息声,还有凉生熟睡时所发出的均匀呼吸声。
  我看过凉生睡觉时的样子,他喜欢侧着身子,黑色的小脑袋埋在枕头上,长睫毛像两只熟睡的天鹅一样憩息在他闭着的眼睛上,略薄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抖动,白色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这种柔和的粉色皮肤在魏家坪这一带孩子身上是极少有的。所以,在我年少的意识中,凉生是与我不同的,与整个魏家坪的孩子都不同。我喜欢在他睡午觉时,用初生的小草尖探入他的耳朵里,看他被痒醒,我就猫着小身体,躲在他床边,学我们家小咪猫叫几声。凉生眼都不睁,就可以猜到是我,嘴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姜生,别闹了,睡觉呢。
  他叫凉生,我叫姜生。
  四岁之前,他与我的生活没有任何瓜葛。
  四岁那年,一个阳光挂满半个山坡的美丽午后,一脸疲色的母亲把一个如同电视里才能见到的好看的小男孩带到我面前,说,姜生,这是凉生,以后你就喊他哥。
  四岁,尚是记忆模糊陆离的年龄,我的眼里只有泥巴小草狗尾巴花,不知道什么叫天灾人祸!造化弄人!更不知道这些天里,魏家坪发生了一场惨烈异常的矿难!遇难的有四十八名矿工和两名记者。在我眼里,魏家坪的天还是那样蓝,水还是那样清。所以当母亲把凉生带到我面前时,我一边甩着清脆的童音喊他凉生哥哥,一边背着母亲冲他做了一个奇丑的鬼脸。
  可能是我做的鬼脸实在太难看了,所以把好看的凉生给吓哭了。
  凉生哭的时候用胳膊挡住脸,努力的憋住声息。魏家坪的孩子哭起来可没他这么斯文,他们都是直接张着大嘴巴,哭得歇斯底里惊天地泣鬼神。我对凉生的好感就从他这斯文一哭开始的。
  凉生刚来的时候,非常喜欢哭,每天夜里,我都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小声抽泣。
  我就包着枕头,挨到他枕头前,在暗夜中,瞪着眼睛看他哭。夜色浑浑,我只能看到他细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黑色的小脑袋不停的抖。
  我说,凉生你怕黑的话,那姜生陪你睡。
  他似乎对我没有太多好感,边抽泣边抗议,谁怕黑了?
  我就愣愣的站着看凉生哭。
  他转身,眼睛红红的,他说,有什么好看的啊?
  我撇撇嘴巴,像条小鱼一样钻回被窝,挨到母亲身边,我说,妈妈,是不是城里人哭的感觉比吃糖块还幸福呢?
  幸福是我学会的第一个词语,但母亲并没因此表扬我,她给我盖好被子,说,姜生,你记住,凉生是你哥!不是什么城里人!以后不能胡说,你一定要记住,凉生是你哥!
  仿佛圣命难违一般,四岁时,我与凉生,六岁的凉生,狭路相逢。我不能也不知道去问,这个被唤作凉生的男孩,为什么会突然来到我们家?
  只能这样注定,他是哥哥,而我,是妹妹。

  魏家坪,凉生与北小武之战

  凉生来之前,父亲总是很忙,只有过年的时候,他回家看爷爷奶奶,我才能见到他。如此一算,我们不过见过四个照面。他高瘦,一脸寡淡的表情,对我似乎也无太多喜爱。这样也好,反正我也不算喜欢他。不过,如果他能像北小武的父亲那样老让自己孩子骑在脖子上做大马,我想我还是可以喜欢他一小下的。
  母亲看得出一个小女孩对男性家长宽厚怀抱的向往。依恋对于正在成长的孩子来说,是一种不能抹杀的天性。所以,她总是一边忙碌一边跟我说,姜生,你爸是咱魏家坪最了不起的人物,所以啊,他不能总在咱娘俩身边。他是个大记者,每天忙啊忙的,姜生,你爸是为了咱娘俩呵。
  说完,她会抹抹额头上的汗珠,冲我笑,嘴角却是一个苦味道的弧线。
  这样的话她一直说到凉生来到那天。从此,她便学会缄默,如同魏家坪那口废弃的枯井那样,深深缄默在更多农活和操劳之中。
  她给凉生做最好的饭菜,凉生却很少吃,眼神淡漠中带一丝胆怯,眼睛溜溜的,不时望向我。
  母亲看着胃口恹恹的凉生,转脸对我说,姜生,你要让着哥哥啊。妈妈去医院看爸爸。
  母亲走后,凉生问我,姜生,妈妈生气时会打小孩吗?
  我摇了摇头,盯着他眼前的红烧肉直流口水,闭上眼,胡乱扒饭。我想闭上眼睛的话,土豆块我也能吃出红烧肉的味。果真如此,土豆块不仅有红烧肉的味,而且还和红烧肉一样软。我美滋滋的大嚼,睁开眼时却见,凉生正踮着脚,那么认真地一筷子一筷子往我碗里夹红烧肉。
  他冲我笑,说,姜生,你慢慢吃啊。你看你那样子,真不像小女生呀。
  我冲他做鬼脸,这次没把他吓哭。
  吃过饭,我就带着他去魏家坪最大的草场上捉小虫子。见到北小武正在率领一帮小P孩玩战争游戏。他一眼就看到了我身边的凉生。他就喊我,姜生,那是谁啊?你小女婿吗?
  魏家坪的孩子有口无心,甚至他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凉生的脸竟然红了,城市里的孩子,脸皮是这样的薄。
  我把北小武从“碉堡”上拽下来,拉到凉生面前,说,他叫凉生,是我哥。
  北小武看着凉生,咧嘴笑,我叫北小武,这里的头儿。
  凉生也笑,嘴角抹开一个无比漂亮的弧,阳光下,像个美丽的娃娃。
  那天我们玩得很疯。孩子总是忘事,凉生那天下午一直很开心,他捉了最多的虫子。也忘记了哭。
  只是北小武一直在我屁股后面唧唧歪歪,姜生啊,你们家怎么净是这么怪的名啊?哎呀,我忘了,你家老头子叫姜凉之。怪不得呢。
  我不知道谁叫姜凉之,可凉生知道。小孩子喊对方家长名字通常多有骂人的意味,但我相信北小武只是嘴贫而已。凉生却不这么认为,他毫不客气地对北小武动了拳头。
  他们俩厮打在一起。北小武是小人,他动手;凉生是君子加小人,又动手又动嘴,北小武被凉生咬得吱吱乱叫,他渐渐不撑,就喊我,姜生,奶奶的,你还不来救救我啊!
  我本以为北小武那帮小P孩会对凉生**起而攻之,没想到他们更小人,只在一边静静的看北小武落败,我想若是北小武占上风的话,凉生早被这些人殴打致残了。这是第一次我领教魏家坪孩子的小人作为。我去拉凉生,我说哥,咱走吧。别咬了。
  那感觉就像邻居唤自己的大黄狗,大黄,别咬了!走!
  凉生咬得太过投入,所以当我的手伸向他面前时,他也毫不犹豫地落下牙齿。直到听到我的惨叫,他才惊觉,扔下一脸牙痕的北小武。抱住我流血的手臂,喊,姜生,姜生。我皱着的眉心渐渐的淡开,因为,我看到了凉生眼角惊慌失措的泪花。
  我皱着眉说,哥,我不疼,咱回家吧。

  矿难,夜色如水(1)

  晚上,北小武他妈拉着几乎被毁容的北小武来到我家院子,她脸上皱起的纹可比北小武满脸牙印还要醒目。母亲不停端茶倒水,不停的赔礼道歉,直到深夜,北小武和他那一脸牙印才从我面前消失。临走时,北小武他妈还从我家墙上拽去一大串红辣椒。
  我因凉生挨了母亲的揍。
  这是温善的母亲第一次对我动手,她一边用藤条打我一边哭,你知不知道你就是魏家坪眼里的针啊!让你小心做人,你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啊,非要整个魏家坪都知道你的存在啊?你怎么这么欺负人啊?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母亲的话全是说给凉生听的。她是个心慈的女子,如同很多小说里描述的那种遭遇遗弃的女子一样,软弱唯诺。
  藤条抽向胳膊上的凉生咬下的伤口时,我就哆嗦成一团。在门帘后偷看的凉生就紧紧地捂住眼睛。
  月光如水啊。
  如水的月光下,软弱的母亲无助地举着鞭子。头发散着,泪水飘落。而四岁的小女儿永远理解不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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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叫姜凉之的男人,当他还只是魏家坪一个无能的穷教书老师时娶了她,相依为命!她为了奉养他的卧病在床的父母,为了不给他添生计上的压力,在两次怀孕后,都无奈的做掉了。每一次他都抱着她哭,说,对不起。这个男人流着眼泪对她发誓,将来他一定给她一个幸福的家,一**健康的孩子!后来,他果真做到了!他出息了,成了省城有名的大记者时,却在外面有了新欢,一个同他一样有文化有层次有见识的女记者!他们幸福着!缠绵着!甜蜜着!陶醉着!一个乡下的农妇却在遥远的魏家坪忍受着!痛苦着!挣扎着!等待着!她知道他在外面有了家,并且有了孩子。她却不敢吭声,不敢哭也不敢闹!她明白,他没有同她离婚,就是因为公婆对她勤劳忍耐的喜爱与需要,以及她永远不会干涉在他风生水起的私生活中。
  几天前,那个叫姜凉之的男人和他的女记者爱人一同来魏家坪的煤矿进行采访写实,却被突发的矿难埋入井下,女记者死了,风花雪月没了。那个叫姜凉之的男人如今躺在医院,生死难卜。只有下堂妻陪在病榻前。他吩咐她,把儿子接到魏家坪抚养,若他死了,更要好生抚养。是的,他无需请求她,只消吩咐。有种女子,一生可悲。人生时可以欺,死后亦可欺。
  这个可悲的女人便是我的母亲。此刻,她散着发,落着泪,如同失魂一般。至于父亲的事,我到十三岁以后才弄清楚,才理解过来。也是从十三岁起,我有了一个极坏的习惯——在半夜张开眼睛,极力张大瞳孔,试图看清糊满报纸的天花板,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寻找那种美丽的夜晚,夜色如水!月光如水!
  曾经,就在这月光如水的夜里,母亲责打了我,又抱着我哭,她说,姜生啊,我的命啊。
  我是母亲中年后才得到孩子,她是那样的珍视我,她一生不曾拥有什么金玉珠宝,而我就是她的金玉她的珠宝。她把对前两个没能出生的孩子的内疚全化成爱,放到了我身上。可今天,她哭完后,依旧罚我在院子里站着。
  那天晚上,月亮是那样孤单,我赤着脚站在院子里,只有小咪热乎乎的小身体偎在我的脚边。
  半夜时分,凉生偷偷的从屋子里跑出,他小声地唤我,姜生,姜生。
  我看看他,一脸委屈,低下头,裸露的小脚趾不停翘来翘去。
  他扯过我的手臂,心疼的看着上面暗红的牙痕,流出的血液凝结成暗红色的疖子。他问我,姜生,还疼吗?
  我摇头,又点头,然后就拉住他的胳膊哇哇的哭,眼泪鼻涕擦满他干净的衣袖。
  他咬着嘴唇,说,姜生,对不起啊。
  他这么一说,我哭得更厉害了。
  他用袖子猛擦我的眼泪,说,姜生,别哭了。都是凉生不好!凉生以后再也不让姜生受委屈了!否则,就让天上的月亮砸死!
  我停止了哭,喊他哥,我说,还是别让月亮砸死你吧,以后要是姜生再受委屈,你就用红烧肉砸死我吧!
  我边说边用粉红色的小舌头添嘴角,试图回味下午吃的红烧肉的味道。六岁的凉生愣愣的看了我半天,哭了。后来我们上小学时,老师让大家谈理想,那帮小P孩不是要做科学家就是做宇航员,只有凉生傻乎乎的站了半天说,他将来要做一个会做红烧肉的厨子。引得一帮学生狂笑,被老师罚在门口站了半天。理由是扰乱课堂纪律。
  也是那个月光如水的夜,凉生拉着我偷偷回正屋,打来凉的井水,一言不发的给我洗脚。我的脚很小,凉生的手也很小。凉生说,姜生,以后要穿鞋子哦,否则脚会长成船那么大,长大了会没人要的。
  我坐在板凳上笑,说,我不怕,我有凉生,我有哥。
  凉生不说话,把我从板凳上背起,背回睡觉的屋子。
  母亲早已睡着,梦里都有叹息。我就挨着凉生睡下,两颗黑色的小脑袋凑在一起,像两朵顽强生长着的冬菇。
  小咪蜷缩在我身边,我蜷缩在凉生身边。
  我几乎忘了刚刚挨过鞭子,冲凉生没心没肺的笑,凉生拍拍我的脑袋说,姜生,听话,快睡吧。
  我睡时偷偷看了凉生一眼,月光如水,凉生的眉眼也如水。

  凉生,我咬了北小武

  半年后,父亲从医院里回到家里,下半身已经失去知觉,完全残废。左胳膊吊在脖子上,右胳膊截去。
  我觉得这个新造型真奇特,不觉冲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男人傻笑,扮鬼脸。凉生狠狠瞪我,一头扎在他怀里,痛哭流涕。
  我很难明白,很难理解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只在潜意识里觉察,我们家里的关系和别人家不同。
  父亲已经口齿不清,可仍拿出家长的气势,对母亲呼来喝去。尽管母亲打过我,可我仍然爱她依恋她。所以,我很讨厌这个只知道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男人!很多次,我在院子里玩时,都试图趁他不注意用小石头偷袭他。因为怕凉生不开心,只好作罢。
  善良的母亲总把好吃的留给父亲和凉生。凉生负责给父亲喂饭,那本来是我的工作,可有一次母亲看到我把饭硬往父亲鼻孔里塞时,才换成凉生。
  母亲已经惊觉,有一种朦胧的恨意在我幼小的胸腔里暗生。其实,我也想做一个善良的天使,可是因为母亲的愁苦如同一种荼毒,让我天使翅膀上的羽毛纷纷的风化消逝。
  父亲总是舍不得吃,斜着脑袋,把好吃的留给凉生。而凉生再把好吃的偷偷留给我。我问他,哥,你不饿吗?
  凉生说,哥吃过了,你吃就是。
  魏家坪凉生与北小武一战,成就了凉生在魏家坪的霸主地位。此时我就是霸主他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北小武脸上的牙痕已经变淡,我们依旧在草丛里捉虫子。北小武为了讨好凉生,从家里偷了他妈盛盐用的小陶罐。说是供霸主装蛐蛐用。
  我看得出凉生很喜欢那个陶罐。他从工地上装来沙,埋入一块生姜,悄悄放在床底。我问他,这样就能生出蛐蛐?
  凉生说,姜生,你真笨哪!蛐蛐只能是蛐蛐它妈生,姜它妈只能生姜。
  我说,噢,狗是狗它妈生的,猫是猫它妈生的。那凉生一定是凉生他妈生的!可凉生,你妈呢?
  凉生的眼睛变得忧伤,黑亮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幽幽的婴儿蓝。此时,母亲恰好经过,她摸摸凉生的头,说,姜生,你听好了,你俩都是妈生的。
  我撇撇嘴,说,哦。
  北小武用来讨好凉生的陶罐又惹出了大事。
  北小武他妈做饭时发现自家的盛盐的陶罐不见了,揪来北小武,好一顿家法处置,北小武把魏家坪孩子的小人风格再一次发扬光大。为了掩饰自己的通敌罪,硬说是凉生来家里玩,给偷走了。
  北小武他妈就扯住交友不慎的儿子来到我们家,将凉生的罪行夸大百倍,那阵势就跟八岁的凉生席卷了他们整个家一样。我突然身体发冷,小声说,哥,北小武他妈一来,我就又要做你的替死鬼了。
  凉生大概早忘了被月亮砸死的誓言,他说,姜生,反正你红烧肉没有白吃,长那么多脂肪,挨揍也不会疼的。
  我觉得凉生被魏家坪的孩子给带坏了,变得如此小人。
  母亲问凉生,果真偷北小武家的陶罐?凉生无辜的摇头。
  北小武他妈风一样窜入我们家屋子,四处搜索,终于在凉生床底下发现了盛满沙子的陶罐。抱着陶罐冲出来,跟一对历经生离死别的母子似的,指着凉生大骂,就不是正路来的货,从小就这么手脚不干净。
  我看着凉生的脸变红,眼神如同忧郁的海,心里恨死了北小武。我想反正最后替罪的总是我,家法处置的总是我,所以我就恶从胆边生,窜过去抱住北小武,摔倒在地,抱住他的脸,狠命的咬。
  任凭大人怎么扯,我都不松口。北小武疼的都不会了哭。北小武他妈有气无力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怎么就遇上你们这么一窝强盗!
  凉生说,你把陶罐还给我,我就叫姜生松口。
  北小武他妈没办法,只好恨恨的把陶罐递给凉生,凉生看看里面的沙没有太多变动,就对我说,好了,姜生,松口吧!
  彼时,我又成了邻居家的大黄狗。

  北小武,我和凉生要上学了

  北小武他妈拖着儿子哭着离开,说怎么碰到这么一窝子强盗?边抹眼泪边从我家院墙上再次摘走两大串辣椒。
  父亲坐着轮椅从堂屋闪出,面无表情的看着母亲,嘴巴哆嗦了半天,哆嗦出一句话:看你生的好女儿!
  母亲的眼睛一阵红,闭上眼,泪水落下。她挥起巴掌,狠狠的挥向我的脸,说让你不学好,带坏了凉生。
  一声巨亮的清脆过后,我的脸竟没任何感觉。睁开眼发现,凉生挡在我面前,捂住半边脸,紧紧护住我,小声呻吟着,妈,别打姜生了,她从没犯错。那陶罐是北小武自己给我的,你要相信啊。
  凉生的声音缥缈的可怕,堂屋里的父亲见母亲竟然错手打了自己的儿子,像一只发狂的雄狮一样扑出来。只是,他忘了,此时,他坐在轮椅上,是个废人!所以当他的半个身子撞出门后,重重抛空在院子里,只听咚的一声。
  父亲再次被送进医院。
  凉生也进了医院,医生说是营养不良。浑身不能动的父亲只能用两只眼珠狠命的瞪母亲!母亲觉得无辜。
  其实他们不知道,凉生每天把好吃的都如数给了我。
  每次,我们都会爬上屋顶,看月光如水,听虫儿低鸣,凉生通常把好吃的都藏在一个大碗里,带到屋顶上,端给我,一边微笑,一边看我狼吞虎咽。我问过他,哥,你不饿吗?
  凉生说,哥吃过了,你吃就是。
  月光底下,我听虫鸣的时候,忘了听,凉生的肚子也在咕噜咕噜的叫,那时的我,只是以为,是另一种虫鸣的声音。
  哦,还忘了说,因为母亲错打得那记耳光,凉生的右耳朵变得有些背。从那时起,我喊他哥时,不得不将声音大幅提高。为此我曾偷偷的哭,我说,哥,我宁愿是自己变成聋子。
  凉生说,傻瓜,凉生是男孩子,没事。你是小姑娘,变成聋子会嫁不出去的。
  父亲的再次入院,让本来不富裕的家更是一贫如洗。原先属于工伤,报社可负担,而这一次,是个人原因,报社不愿意继续填这个无底洞。
  父亲躺在病床上,像一具无了生命的尸体。临床病号的小女儿正在给她妈妈唱刚从学校学会的新歌——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人民当家做领导!
  父亲可能看着眼热,便不顾一切催促母亲,凉生都超学龄了,你怎么当妈的,还不让他入学!
  母亲只是唯诺的点头,说,她会做到的。
  我跟北小武说,我跟凉生要上学了。
  北小武是个跟屁虫。哭着跑回家找他妈。
  不久,北小武他妈卖了几只母鸡,北小武背着新买的书包上学了。
  也不久,我妈非法卖了自己的血,我跟凉生也背着母亲连夜赶制的书包上学了。母亲本来不想我读书的。我可怜兮兮的望着凉生,凉生说,姜生不读书,我也不读!
  母亲无奈,狠狠心咬咬牙,再次非法卖血,我也就进了学校。进了学校我和凉生学会了社会主义好那首歌,我们也唱给母亲听,她开心的笑,像一朵美丽的花。
  可是,妈妈,请您原谅,那时的女儿,太年幼,尚不理解什么是卖血,女儿只是以为那和北小武他妈卖母鸡没什么两样……

  凉生,就让我做私生子吧

  我和凉生读书很用功,因为老师说,读书是我们离开魏家坪唯一的路!凉生本来就不属于魏家坪,所以他极力想离开!而我,因为凉生要离开,所以也想离开。
  我想吃凉生说的巧克力,我想去凉生所说的游乐场还有公园。我想成为他所说的城市小女孩城市小朋友。
  尽管,我觉得魏家坪的草场已经很美。
  凉生埋在沙里的生姜发了芽,绿绿的,很娇嫩,凉生抱在手里,不肯给我,他说,姜生,别胡闹,你会弄坏它的,弄坏了,我们就看不了姜花了。
  我问凉生,姜花好看吗?
  凉生挠挠头,想了半天,说,我没看过。不过,姜生,肯定比你漂亮。
  凉生是魏家坪最好看的男孩子。却也是魏家坪妇女最痛恨的男孩子!魏家坪那场矿难夺去了她们男人的命!她们认为,而那场矿难完全是因为姜凉之和他的记者爱人进入矿井,他们的不伦之恋遭到天谴,所以矿井塌方,而她们的男人也因此成了陪葬品!由此,她们认为凉生是不祥的,会给魏家坪和她们的生活带来更多的新的苦难!
  因此她们常常指使一些年龄较大的孩子,在放学路上,找凉生麻烦。
  有一次,凉生被那些少年给压在地上,泥土满身,血不断从他的额角渗出,我和北小武拽不动那些人高马大的少年,就向河边洗衣的妇女哀求。我们年龄太小,并不知道,她们才是暴力事件的指使者。
  她们只会疯一样嚷嚷,那个该死的私生子,就让他死去好了!
  那时间,我的心是那样那样的疼,因为我看到,当凉生听到私生子这个字眼时,眼神变得那么凄伤那么痛楚。
  我就像一只发疯的小狗一样,拼命的咬那些少年,他们的肩他们的腿他们的屁股,只要我能下嘴的地方,我就咬,狠命的咬。我和凉生,只想像平常的小孩那样,无忧的生活,我们只是孩子,理解不了大人的恩怨。
  北小武被我们兄妹咬过两次后,可能已经觉悟咬人是一门极其厉害的武功,便他决心好好研习这门秘笈,所以也不顾一切像我一样嘶咬。
  如此看来,北小武是个很仗义的男生!
  可仗义对我们三个小P孩来说,是这样微不足道。最终,我们三个被晾在地上,满身是伤。那一帮少年得意逃窜。
  我抹去嘴巴上的泥,试图拉凉生的手,可他的手握的紧紧地,泪花不停在他眼角绽开,我爬在他耳边,大着声音,我说,哥,你别哭,你不喜欢她们这么说你,我们换一换就是,我做凉生,你做姜生,我不怕别人骂我私生子!
  凉生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泪水滚滚而下。
  我和北小武一起把凉生扶回家。路上,北小武嘿嘿的笑,姜生,原来咬人是这么痛快。我抬头,看看他脸上隐约的暗伤,心里酸溜溜的,我想说,北小武,对不起!
  那年,我和北小武十岁,凉生十二。
  我们年少的生活就这样张牙舞爪的开始了。没法子,我和北小武不能眼看别人欺负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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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 2

  何满厚偷了我家的鸡(1)

  可是年少时光总不会永恒,人总会长大,当我的思维变得清晰起来时,我已经十三岁。我渐渐的明白,我与凉生的关系,以及父亲的种种过往。
  我依旧喊凉生哥。可是我看父亲的眼神却越来越冷冽,我也能感觉到,轮椅上的父亲眼神已经变得闪烁不安。我的眼睛,仿佛是一条无形的追命索!他已经很少在我面前对母亲大声说话,因为,此时的母亲,因为太多的操劳,已是风中残烛,生活的重负已让她过早衰竭。父亲似乎明白,如果母亲不幸离世,他将一无所有。
  有时,母亲给他喂饭,遇到肉,他会示意让母亲也吃一口。不可思议的是,母亲竟为他的善举而眼含泪花。
  我常常想,如果没有凉生的母亲,或者,我会有一个很幸福的家,而我的母亲,也不会为了生计,因为卖血掏空了身体!如同随时会凋谢的花。而凉生,他竟可以如此安稳的生活在我的家,享受母亲委曲求全的爱和奉献?
  但是我却遗忘了凉生的感受,其实,他何尝不是生活在前世今生的罅隙中,无从求救,无从呼吸。他的前生是她母亲对我们整个家庭的伤,他的今世是我母亲永远沉默的好。由此而生的内疚占据满他的生活。或许,他对我的疼爱也就是因为这份纠缠已久的内疚吧。
  凉生埋入沙里的生姜只发芽,从来没开过花。我不止一次问他,世上真有姜花吗?
  凉生的睫毛翘着,好看的如同女孩子一般。他想了半天,又看了我半天,他说,姜生,世上一定有姜花的。你要相信哥哥。
  我相信他。
  我的眼睛依旧在夜半时,极力张开,我透过夜色看清那些我总也看不穿的事,可是,夜色浓重,注定一切只是徒劳。我并没觉察,我的瞳孔从那刻起,多了一份怨恨,再也不曾清澈。
  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同凉生在一起,因为他什么事情都是让着我的。可惜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那时的凉生内心有过怎样的凄惶。我只是在他笑的时候,跟着他开心的笑;在他仰望蓝天的时候,跟着他仰望蓝天;即便在他极其无聊的时候对我说“姜生,你猪”,我也会仰着纤巧的小下巴迎合着他,我就大着声音说,恩,凉生,我是猪。这个时候,他总会用杨柳枝,轻轻敲一下我脑袋,微笑的表情滑上他的唇角,午后的阳光都凝固在他坚定而忧郁的眼睛里。
  我安静的看着他侧光下的面孔,这时北小武从远处跑来,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凉生啊,姜生,何满厚偷你们家鸡了!你们家翻天了,快回去啊!
  何满厚是魏家坪最专业的白手起家之徒,简言之就是小偷儿。我却一直跟北小武说,我说北小武,我觉得何满厚是咱魏家坪最出息的男人,你看,魏家坪还有谁比他有本事,能把自己老婆喂得像他老婆那样膘肥体壮啊?北小武说,奶奶的姜生,你当那是养猪啊!
  现在“养猪专业户”何满厚在我家兼职偷鸡。等我反应过来,凉生已经奔出老远,北小武扯着我的手追在他后面。
  我和北小武跑相继在凉生身后跑回家,门外全是人,院子里一片狼藉。柔弱的母亲在石磨前不停的喘息,残疾的父亲跌下轮椅,躺在院子里,几根鸡毛滑稽的挂在他的眉毛上,凉生不顾一切跑向他,喊他,爸,你怎么了?
  我悄悄的躲在母亲身边,不知情由的同她一起流眼泪。凉生冲围观的人大吼,何满厚!粗重的青筋突起在他倔强的脖子上。
  何满厚从人堆里探出半个脑袋,懒洋洋的,我说了,刚才是黄鼠狼来偷的鸡!你们家怎么都不信呢?
  北小武扯起嗓子,凉生,别听这孬种的,我看到了,刚才他把你爸摔下来的!我靠!何满厚,你什么时候变成黄鼠狼了……北小武的话还没扯上尾音,便被他妈一把捞怀里,那情形就跟喂奶一样,吓了我一大跳。她妈干笑,小孩子知道什么,都说了,是黄鼠狼偷的。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着。在魏家坪,我们这个家庭的地位,远不如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母亲柔弱,父亲残疾,两个孩子尚未成年,更重要的是,魏家坪的人不喜欢凉生!
  凉生的眼睛变得通红,涨满了委屈,疯一样扑向何满厚,却被何满厚一拳重重推倒在地。他固执的爬起来,再次冲上去;却被围观的人拉扯开,他们说,这孩子,怎么这样不知轻重?你何叔能骗人吗?
  何满厚一脸无辜,都告诉你了,你们家里不干净,闹黄鼠狼!说到这里,他啊呀一声惨叫起来——我的牙齿恨恨的嵌在他屁股上。他惨叫着大跳,试图挣脱,可我的牙却仿佛在他屁股上生了根似的。
  北小武被她妈绑在怀里仍不忘大叫,我靠,姜生,你的咬人秘籍什么时候偷着练到第十重了?
  我冲着他直翻白眼,我只想咬一口为凉生报仇,我怎么知道何满厚穿了一条什么奇怪的裤子,我的牙竟然拔不出来了?
  北小武她妈眼睁睁的开着我翻白眼,冲我妈叹气,你看了吧,不让你收留那不干净的野种。现在好了,好端端的自家闺女也跟着中邪了。
  凉生掰开人**,他吼,你们闪开,闪开,我要看我妹妹。但是他们怕他生事端,都紧紧勒住他,凉生急得嚎啕大哭。
  看着凉生像魏家坪那些野小子一样咧着嘴巴哭,我多么想喊他一声哥,我想说,凉生,咱不哭好吗?可看到满院狼藉的家,眼泪花掉了视线……
  泪眼模糊中,我同何满厚一同被村里人抬到诊所里去……

  以月亮的名义起誓:我们要学会坚强

  诊所的老头开着手电筒看了半天,一直捣鼓到半夜,也无法下手,最后冲何满厚叹气,怕是要把牙齿留你肉里了?
  我当时真想杀了那老头,那牺牲的牙齿是我姜生的,不是他何满厚的。你凭什么对他怜悯叹息?可我一想到自己即将少掉俩如花似玉的门牙,还有北小武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就张开嘴巴大哭起来——午夜的魏家坪上空传来何满厚的惨叫,我的牙齿竟然和他的屁股分开了。
  我在诊所里狂漱口,诊所老头都烦了,当然以他的水平,绝不会明白,这将是我一生最龌龊的回忆。离开时,何满厚的屁股上缠满绷带,而我踩着午夜的月光屁颠屁颠的小跑回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凉生和他的影子,相对孤独着。他坐在石磨上,背对着我,搭着两条腿,一晃一晃的,月光如水一样的忧郁在他身上开出了伤感的花,他的背不停的抖动着。我轻手轻脚的转到他眼前,摊开手,凉生抬头,一滴泪水滴落在我掌心,生疼。我低着头,看着掌心的泪,小声的喊他哥,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
  凉生一惊,他说,姜生,不是明早我去接你吗?你怎么一个人大半夜就跑回来了?你疯了?
  我不做声,抬手,用衣袖擦干他脸上的泪。凉生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姜生,你的牙齿没事吧?我笑,露出洁白的小牙齿。
  凉生说,姜生,你还没吃饭吧?说完就跳下始末,钻到屋子里。我安静的站在月亮低下。
  凉生一会给我弄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他似乎有些内疚,说,姜生,家里没鸡蛋了。你只能吃面了。
  我一声不吭的吃着凉生做的面条,凉生看着我,眉头渐渐的紧。我冲他笑,我说哥,你煮的面真好吃!凉生的喉咙一紧,哭出了声音。就像他六岁那年,刚来魏家坪被我的鬼脸吓哭了那样,用胳膊挡住脸,大声的哭泣,他说,姜生,姜生啊,哥哥……哥哥将来一定天天都让你吃得上荷包蛋。
  我扯开他的胳膊,用右手食指轻轻的摊平着他的眉心,指肚小心的摩挲过他的好看的眉毛,我说,哥,答应姜生,以后不要再悲伤,好吗?
  凉生望着我,目光忧郁而坚强,我端大碗的面汤,踮着脚尖,靠在他的身旁。
  月亮底下,凉生和我,开始学着如何长大,如何坚强。
  凌晨的时候,我偎倚在母亲的身边,她单薄的背上传来的温度,温暖着我的小腹。我认真的听她均匀的呼吸声,还有仿佛从她梦境飘出来的叹息声。
  她轻微的转身,我便假寐不醒。母亲感觉到我在她身边,便起身,给我掩好被子。长长久久的看着我。目光如水,浸漫了我整个梦境……
  梦里我带她离开了魏家坪,给她养好多母鸡,躜好多鸡蛋,她再也不需要害怕何满厚那样的偷儿,更重要的是,她再也不必受人欺负了……

  魏家坪姜生的酸枣树(1)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北小武来喊我们。
  他一进门就冲我笑,我靠,姜生,你的门牙没埋在何满厚那贼屁股里吗?
  我给他一个国色天香的笑,露出洁白健康的小牙齿。北小武不由的赞叹出声来:凉生,你看你们家姜生真长了一口好牙齿。我靠,从何满厚的屁股里还能长出这么一口整齐的牙齿?真没想到!
  北小武的话,差点让我把今天早晨吃的粮食都归还大地母亲。
  凉生说,北小武,你别老是针对姜生啊。
  北小武冷哼,你家姜生是个厉害的主儿,听说何满厚的屁股昨晚一夜不能沾床呢。我可不敢惹她,我的屁股可没得罪我啊,我才不给自己屁股找罪受呢!
  那几天,北小武一直在我面前提我的牙齿同何满厚的屁股之间的密切关系,令我不胜其烦。他说,姜生,你别生气哈,我换一个文雅一些的问题问你啊。最后一个。他信誓旦旦的说。
  我一边咬着铅笔一边听他絮叨,我说,北小武,既然是文雅的,你就说吧。
  北小武挠挠脑袋,说姜生,我一直都想知道,何满厚的屁股和你头连一起那么久,他就没放屁吗?
  我说,你那么关心这个问题,你怎么不把头和他的屁股连一起试试?
  结果下午,北小武的脸就和我们班一男生的屁股连一起了,起因是为了争夺魏家坪一块小凸地上的几棵酸枣树。酸枣树上的结出来的酸枣是魏家坪孩子们为数不多的可口小零食,这个说来或许很多人会笑,但是,我们那时那地的物质确实贫乏如此。枣子很少,而魏家坪的孩子却很多,这种僧多粥少的局面,确切的是和尚尼姑多(他们是和尚,我是尼姑)粥少的局面常常引发恶战。女孩子对零食可能更情有独钟一些,所以,我对北小武说,那几棵酸枣树我要了,你给我占领了它!
  北小武一直是一个为朋友舍生忘死的角色,因此他为我占领枣树遭到“异教徒”的反抗时,义不容辞的拉开了战火,当他的嘴巴咬在那个男生的屁股上时,他就后悔了。因为他忘记了了解那个男生的饮食情况。
  事后他一连三天不曾吃饭。凉生一直在安慰他几乎崩溃的心志。我也安慰他,我说,北小武,选择屁股也是一门学问。这一次算你为国捐嘴好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北小武为什么那么倒霉,他咬的那个男生那天正在闹肚子,被北小武嘴巴一咬,痛觉刺激下,身体立刻不由自己……
  北小武不言不语了三天后,突然跑到我家院子里,大喊,我靠,姜生,我现在终于想出来了,原来,那小子吃的是槐花包子!
  关于酸枣,魏家坪的孩子们一直没达成共识,就连霸主凉生的意见他们都不太情愿接受,虽然明里答应了将酸枣留给我,但是当凉生去摘的时候,酸枣永远是青颜色的。
  最后他们达成了君子协议,意思就是,如果凉生能把每条枣枝都刻上名字的话,他们就绝不再碰一粒酸枣。很明显这是不现实的。他们最终想要的就是,酸枣谁摘了谁吃。
  我看了看凉生,凉生皱着眉头,我说,哥,你别想了。我不想吃那些酸东西了,那么酸,难吃死了!
  凉生拍拍我的脑袋,笑,转头冲他们,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好的,就这么定了!
  下午,我和北小武一同回的家,凉生不知道去了哪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也不见凉生回来,父亲不停的用残肢扶着轮椅到门口张望,母亲悄声问我,你哥呢?
  我摇头,我已经一下午没见到他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凉生回来了,满手划痕,匆忙的扒了几口饭,拿起手电筒就走了。我追到门外,喊他哥,你去哪儿?
  凉生冲我做了个鬼脸,说明天哥哥给你好东西看!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第二天醒来,仍不见凉生的踪影。北小武喊我去学校,我抓起凉生的书包就匆匆离开了。我跟北小武说,完了,我哥失踪了。
  北小武的眼珠子转动了很久,拉着我朝小凸地的酸枣丛奔去。
  阳光照在大地上,酸枣丛处的绿地上,一个眉眼清秀的少年蜷缩着睡着,露水浸湿他单薄的衣裳,黏润着他柔软的发,他疲倦的睡着了,脸上却有一种满足的笑。
  手电筒和小刀就在他手边。那个熟睡的少年便的凉生,我愣愣的看着他,伸手扶过一条枝条,褐色的枝条上刻着:姜生的酸枣树。
  条条如是!
  北小武踹了凉生一脚,我靠,姜生,我妈没说错,你哥真中邪了!
  凉生惊醒,当他看到我时,揉揉眼睛,姜生,从今天起,这些酸枣就是你的了。
  那天后,魏家坪的酸枣都属于我了。那帮嘴馋的孩子看到每个纤细枝条上清晰的痕迹时都傻了。
  我一直抱着凉生划伤的手哭,我说,凉生,你真傻。
  凉生说,哥哥现在没法让姜生吃上荷包蛋,吃上红烧肉,不能不让你连酸枣都吃不上啊。
  北小武说,是啊,姜生,你别哭了,本来人就长得难看,一哭就更畸形了。

  老师,你就让姜生去吧

  初一那年春天,学校组织春游,每个人交十元钱。
  凉生跟班主任说,我和姜生不能去了。
  由于学校里将每个班去的人数与班主任的工作业绩以及奖金挂钩,所以,班主任很不愿意,苦口婆心的劝导他说,凉生,你和姜生必须去!
  回家路上,我边走边踢着小石头,我说,哥,我真想去春游啊。
  凉生看看我,眉心渐渐的浓,又渐渐的散开,他沉吟了半晌,说,好姜生,哥哥一定让你去!
  第二天,凉生拉我去老师办公室,恰好北小武也在交钱。凉生跟班主任说,他确实不能去春游!
  班主任指着桌上北小武交的十元钱,对凉生说,你别耽误班集体啊,要不,我去你家里做做工作?
  凉生急忙摇头,老师,您别去!我们家穷,你别为难我妈。
  班主任叹气,凉生,再穷也不穷在十元钱上,你是个好学生,老师相信你一定会交上钱的,好吗?
  凉生叹气,拉着我离开。
  改天上课时,班主任在班上说,昨天哪个同学在她办公室里拿走了十元钱,她心里有数。私下交回去她既往不咎。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凉生,此时凉生正在睡梦中。
  我看到班主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便推推凉生,凉生没理我,继续睡,自从凉生答应我一定要让我参加春游后,每天晚上,我就极少听到他的呼吸声,我想,他定是犯愁,夜里不能入眠,所以在课堂上睡得这么香。
  班主任罚他站了半节课,在他面前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上面的话,意思很明显,她说得偷钱贼就是凉生。
  春游前一天,凉生给我齐了一个极整齐的流海,他端详了半天说,这样好看一些。然后又拉着我去镇上买新鞋,最终选好了一双红白色的小布鞋,他帮我穿在脚上,问我,合适吗?
  我点头。他说,等哥有钱了,给你买很多新鞋新衣服!
  我问他,哥,你从哪儿来的钱啊。凉生看看自己的掌心,笑,姜生,你问那么多干吗?
  春游时,凉生将十元钱郑重交到班主任手中,他说,老师,我真不能去,让我妹妹去吧。
  班主任盯着那十元钱,说凉生,这钱你从哪里拿的?
  凉生只说,老师,求求你,就带我妹妹去吧!为了这次春游,她齐来头发,买了新鞋子。
  班主任压住怒气,拿出一副好老师的姿态对这个失足男孩循循善诱,她说,凉生,你告诉老师,这钱如果是你偷老师的,老师不计较,老师给你们兄妹拿上钱就是,不要做小偷,那会毁掉你的一生的,凉生。
  凉生低头,嗫嚅着,这钱就是我的。老师,求你带我妹妹去吧。
  班主任几乎愤怒,我没空和你纠缠!凉生,等我回来再找你家长!你和姜生,想春游?做梦!
  凉生紧紧拉住她手臂,近乎哀求,老师,求求你了,带姜生去吧。
  老师甩开了他的手。凉生愣愣愣的站着,我握住他的衣角,低着头,眼睛直直的盯着脚上凉生给我买的新鞋子。
  太阳升上了天空,偷吻了云彩,云彩满脸通红。
  云朵下,凉生张着嘴巴,放声大哭,对不起,姜生,哥哥没有让你去成春游……
  我依旧低着头,看着凉生给我新买的鞋子,伸出手,给凉生擦泪,我想说,你看这鞋子真漂亮,可是我只喊了他一声哥,眼泪便滚落。

  凉生,对不起(1)

  班主任莫名丢失的十元钱,让凉生在魏家坪的生活彻底的灰白,他只是一再重复,说那钱是他自己,但是从哪里来的,他却交待不出。
  父亲脸上的皱纹仿佛用痛苦雕刻成一般,他抖着嗓子喊凉生,你过来。
  凉生就乖乖的走到他面前,父亲用全身的力气撞向凉生,他痛苦的嘶吼着,我没生你这样的儿子!
  就这样,凉生和残疾了的父亲一同躺在院子里,一同躺在班主任脚下。班主任有些讪讪,说了两句,小孩子,可以慢慢教育的,然后离开。
  我扶起凉生,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冷淡的笑,离开。凉生抱着父亲哭。
  夜里,同凉生一起在屋顶上看星星,我问他,那钱是不是偷的?
  凉生伸出手,上面布满层层的水泡。那时,我才知道,凉生为了让我能参加春游,每天夜里都会偷偷出门,独自一个人爬到废弃已久的煤矿里,挖出满满两担煤,后半夜里挑着两担煤,走长长一端寂静的山路,赶早到镇上的早市上买。这便是为什么那些夜里我总听不到他的呼吸声。而他怕挖煤违法,所以不敢跟老师分辨。
  我小心的摩挲着他的手,问,还疼吗?
  他摇头,说不疼。
  我问他,你一个人在废矿井里,不怕吗?
  他点头,说怕。
  我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星光下,我们两个人并排坐在屋顶上,黑色的脑袋像两只顽强生长着的冬菇。
  放学路上,由于下过很大的雨,地面上形成一些浅流,我一步一步的小心前行,凉生不停的提示我,让我小心。
  北小武说,我靠,姜生,我怎么记得以前你淌这些水湾时痛快的就跟只大蛤蟆似的,什么时候淑女成王八了?
  其实,我不想讨厌北小武,只是他老这么骂骂咧咧的,我确实难以适应。正当我想对北小武说几句什么话,却遇见了何满厚,他似乎刚从我家的方向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凉生,说我怎么看不出你也会偷东摸西啊?
  北小武说,你的屁股忘了疼了是吧?
  北小武的话让我的胃翻江倒海的难受起来,我拉着凉生就走。我说,哥,咱不理他!
  这天夜里,对我无疑是恐惧异常的,母亲竟然半夜醒来突发的咯血,血色大片大片的晕开在被子上,我惊恐的想喊凉生,却被母亲制止住了,她的手捂住我的嘴巴,指尖冰凉。她不停的咳嗽,不停的喘息。
  我突然想起,何满厚昨天似乎来过我们家里,我说,妈,何满厚来干吗了?他又欺负你了吗?
  母亲平息住呼吸,说,不早了,姜生,快睡吧。
  从那天起,我开始抢着帮母亲做家务和农活,我固执的认为,自己多做一点,她就可以减少一根白发,多一份健康。而母亲却不让我沾手,她是那样固执的不让我碰任何的粗活。我不知道她的内心在和什么较劲。或者在她卑微的内心中,那个知书达理的女记者,是一把尖锐的刀,粉碎了她做为女人最低微的要求。她不想再让自己的女儿重蹈她的覆辙,她宁愿自己粉碎,也要让我有一双城市女孩纤长的手!可以骄傲的活着。这样的话,她说不出,但我读得出。
  我是魏家坪唯一没下过地的女孩,我是魏家坪唯一脸上没有“红二团”的女孩,我是魏家坪唯一手脚纤长的女孩。而我的母亲却是魏家坪最不幸福的女人。即使在病里,她都不停的操劳,试图遗忘那些屈辱和伤害。看着她日渐孱弱的身体,我的心都在碎裂。
  早晨我帮她拎水却被她生硬的夺下水桶,她说,这不是你该干的。声音冷淡毫无感情。我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可能将要失去她,我从来没想过,如果失去了她我该如何生活?
  我偷偷躲在墙根哭,此时的小咪已经是一只老猫了。我仍旧叫它小咪,它仍旧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陪在我脚下。
  凉生从外面担水回来,见到我哭,就拉住我,说,姜生,怎么又哭鼻子啊?谁欺负你了,你跟哥说。
  我不肯看他,只是哭。
  凉生知道我的心思,便放下水,小声安慰我,姜生,你别为妈妈难过,好吗?
  我猛地推开凉生的手,我说,凉生,如果没有你妈,我妈不会活成这个样子!你是谁的儿子?你别这么假惺惺!
  凉生愣在一边,他手里拿着刚摘下的酸枣,满满的一小把,紧紧握在手里。半天,他才缓过神来,拉过我的手,把酸枣放在我手里,一句话没说,担起水走进屋子。
  掌心的酸枣在阳光下闪亮,刺得我眼睛发胀,我抱着小咪,呜呜的哭。
  这时北小武进了门,他一见我这样,就喊,姜生,你家的猫死啦,你哭成这样?
  我生气,捶起拳头打他,一颗酸枣从我掌心蹦出,落在地上。
  北小武迅速捡起,放入嘴中,说,哎呀,奶奶的姜生,因为你这小狐狸,我可好几年没吃这玩意了!凉生真是脑子进了水,不过,能每条枣枝上刻字,也算他本事。
  北小武的话让我心酸不已,两年前的影像不停的晃在眼前——酸枣丛处的绿地上,那个眉眼清秀的少年蜷缩着睡着,露水浸湿他单薄的衣裳,黏润着他柔软的发,他疲倦的睡着了,脸上却有一种满足的笑。他用尽心力在那些褐色的枝条上刻着:姜生的酸枣树。
  他说,从此,这些酸枣树都是你的了。
  他还说,哥哥现在没法让姜生吃上荷包蛋,吃上红烧肉,不能让你连酸枣都吃不上啊。
  我跑进屋子,凉生站在水缸前,肩膀悄无声息的抽动着。我紧紧拉住凉生的衣角,紧紧的拉住,什么话也不说。
  当我同凉生只剩下忧伤时,我们发现除了努力的离开这个背负太多灰色记忆的魏家坪,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似乎,只有离开了魏家坪,那些横亘在心上的巨石才能消失。
  我和凉生别无选择的走上了用功读书的道路,而彼时,北小武却因自己老爸几年前突然暴富而可以放心的堕落,而不愁没人为他买单。

  姜生,哥哥会有办法的

  两年后,优异的成绩让我与凉生一同被一所市重点高中录取。
  面对高额的学费,母亲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傻傻的看着天空。说,燕子都回来了。
  十五岁的我,望着凉生,眼睛透着伤,我说,哥,你上吧,我不上了,我供你。
  凉生拍拍我的脑袋,傻丫头啊,哥哥会有办法的。
  中考后的夏季,每一个夜,都异常闷热,我睡不着,半夜走到凉生门前,我喊他,哥。却无人应声。我悄悄推开房门,却不见凉生的影子。我的心一阵酸,他又去了那废弃的煤矿了吧。
  凉生两个月的辛劳,终于拼凑出了我们的学费。收拾行李的时候,凉生执意要带上那罐从未开花的生姜,北小武就像颗空投的**一样,飞进我们家院子,他说,姜生凉生,我北小武跟你兄妹俩一个学校。
  我对着他冷笑,北小武,你那暴发户老爹可真神通广大啊。给你砸了多少钱,才把你这棵地瓜花变成白牡丹啊。
  北小武说,奶奶的,姜生,你长得倒是越来越好看,就是嘴巴也越来越臭!看来何满厚的屁股对你的影响还真大!
  然后北小武又转身对凉生说,明天我爸开车送我去学校,捎着你俩吧。
  凉生点头。
  北小武走后,我跟凉生说,我说北小武就是这副德性,什么都想要跟你一样,可他行吗?
  凉生说,怎么不行啊?他爸爸不是多年前就发大财了吗?
  我伸伸舌头,心想,原来,凉生这样清凉的孩子,也认为有钱能使磨推鬼啊!
  第二天,北小武他爹,开着车把我们仨送到学校报名。北小武那天穿得跟归国华侨一样,跟他爹站一起就像兄弟俩,而我跟凉生就像被这兄弟俩拐卖的儿童。
  下车后,我站在学校门口,像一棵初生的小草一样无措。凉生站在我身后,他说,世界是这么大!姜生,我们要争气!
  北小武也晃到我们眼前,说,是啊,姜生,你要争气!给咱魏家坪勾引回一个好女婿啊。
  凉生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我怒气冲冲的追打北小武,北小武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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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高中又这样张牙舞爪的开始了。但是,我很快乐,因为再也不会有人对凉生翻白眼,再也不会有人骂他私生子,从此,他只是这所学校里一个单纯无忧的漂亮少年了。
  北小武他爹陪我们交完钱,整理好宿舍,然后带着我们去了一个极好的酒店吃了一顿,他晃着酒杯对凉生说,凉生,今天起,北叔就是你干爹了,只要你保证能给干爹好好学,将来给干爹考个清华北大什么的,你以后的学费,干爹就全包了!
  我偷偷对北小武说,看到了没,正牌儿子没出息,你爹就造假,花花肠子可真不少,呵呵。我说的花花肠子还指魏家坪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北叔发财后,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的事。当然,这是北小武她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做的宣传。北小武眼露凶光,小手在桌下轻轻一捏,掐在我腿上,疼得我直冒眼泪,上半身却又得做淑女装,微笑着看着他们仨。
  凉生问我,姜生,你怎么哭了?
  我连忙吃了一块辣子鸡,我说,没事,给辣的。
  北叔又接回话去,指着我对凉生说,哦,还有姜生,以后你们俩的学费生活费,北叔全给你们付了!以后我们家小武有肉吃,你们就不会啃骨头!然后,又转头对北小武说,不许回去跟你妈说哈。
  北小武点头,贼贼的笑,爸,你就放心,没有钞票堵不住的嘴!
  只是凉生,没有喊他干爹。
  北叔走的时候,把一包东西留给凉生。打开后才发现,那是凉生用来交我们学费的零钞。北小武他爹交钱时看了心酸,就拿自己的钱给我们交上了。
  凉生盯着北小武他爹开车离开,张了张嘴,始终没有喊出那两个字。
  下期提示:凉生、姜生还有北小武去了市重点高中,凉生做的第一件事情会是什么?凉生会选择接受北叔的帮助还是选择自力更生?那个叫宁信的神秘女子会是一个怎样故事的开端?当那个叫做小九的女孩如同匕首一样插入他们的生活,他们三人之间的情谊会遇到怎样的挑战?敬请关注下期精彩连载,谜底即将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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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 3

  北小武与凉生的金陵事变(1)

  开学之后,是长达一个周的军训。太阳集团也作出了高度的配合,不出一个月,我们便成了标准的南非土著。但是,凉生的皮肤还是那样的白净。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北小武说,凉生,你要是女孩,姜生这样的货色就只能属于半成品了,我决不会对她再看一眼的,我这辈子就追你!
  凉生皱起眉头,说北小武你少恶心人了。
  我连声说,可不是吗,两个大男生,惺惺相惜的,恶心死人了。
  北小武抱着面碗,看了我一眼,姜生,说你长得像半成品,你八成是不甘心了吧。不过,姜生,就咱俩人青梅竹马的郎情妾意,你就是原材料,你小武哥我也照单全收。
  我不再理睬他,闷着头吃饭。北小武总是跟别人说,我们如何青梅竹马,两情妾意,如何私订终身,情比金坚一类的话,其实他也就是嘴贫,他对我的感情远远没有对他面前那碗面的感情深,所以他一边说着对我的“情深似海”,一边频频“**”。
  军训第二天,他看上了我们班一个叫金陵的女孩子。他拉着凉生找到我,说,姜生,我以咱俩郎情妾意的感情发誓,我对你们班那个叫金陵的妞一见钟情了。
  当时,我还不知道谁叫金陵,是什么模样。北小武就滔滔不绝的给我描述,他说,你看你们队伍里,那个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白,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那个就是。
  我说,哦,知道了。可就算我愿意同你郎情妾意,人家金陵也未必愿意跟你一见钟情啊。
  北小武说,姜生,我发誓你保证你的正室夫人地位保持五十年不动摇,你就帮我介绍一下吧。
  凉生笑,北小武啊,你还是动摇了我们家姜生的正室地位吧,或许她还能帮你。
  我去找金陵的时候,面对这那个满眼纯净的女孩,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皮条客。所以我没让她说一句话,就将自己要表达的意思一气说了出来,我说,一个叫北小武的男孩看上你了,他托我来告诉你一声。至于他什么样子,昨天你也该看到了,他来找过我……
  金陵扑闪着晶亮的眼睛,脸红彤彤的,她说,那你让他自己来找我吧。
  我将这个胜利的喜讯带给了北小武,北小武高兴的利害,当天下午带着我和凉生去了肯德基说是要大摆宴席请我和凉生大吃一顿。
  进门后,北小武欢天喜地的去点餐。
  嘶嘶的冷气中,我正构思着,吃鸡翅膀的时候该从何处下口,或者吃汉堡的时候该用那两个手指捏住;凉生在对面坐着,笑咪咪的点了一下我的鼻子,说,姜生,你真馋。
  我冲他鬼笑。凉生是那样的了解我的馋,说到馋,我不免想起了我家的小咪,我想可能因为跟这只猫混久了,人也变成了馋猫儿吧。
  抬头时,北小武端着一个盘子走来了,放到桌上,说,来,快吃吧!
  我一看,盘子里面静静的盛着一杯小可,两杯免费白水。我抬头,北小武那张热情洋溢的大脸正好排满我的眼前。
  我说,北小武,这就是大摆宴席啊?
  北小武说,姜生,给你可乐喝就不错了,你少得瑟,人家金陵本来就看上我了,并不是你的功劳啊。我得精打细算了,不多久,我和金陵得结婚吧,得生孩子吧,得养家糊口吧……
  凉生没理他,径直走到前台。我像小猫一样跟过去,我看着海报上的餐点,对凉生小声说,哥,好贵啊,我不吃了。
  凉生犹豫了很久,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嘴里嘟嘟嚷嚷,要凉生点餐快一些。
  凉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零钱,点数了一遍,他说,姜生,咱自己有钱,告诉哥哥,你想吃哪样?
  我看了看,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我说,哥,就要那个胡萝卜面包吧。
  凉生想了一会,将钱仔细放在点餐台前,对服务员说,给我妹妹一个辣汉堡。
  当凉生将那个小小的汉堡托在盘子里,小心翼翼的端着,说,姜生,你有汉堡吃了。
  我们要入座时,一个年轻的女子拦住凉生,她仔细的盯着他,长久,随后莞尔一笑,说了一声,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北小武冲我嘀咕,凉生交桃花运了。
  我对那个女子说,认错人了就算了,没什么事情就走吧,我们还要吃饭呢。
  那个女子淡淡一笑,看着我,还有我们桌上“丰富”的食物,离开了我们桌前。
  不多久,她就端着满满两份全家桶放到我们桌上,冲我们很温柔的笑,细腻的皮肤在衣服的珠光片映衬下美丽异常,她说,我叫宁信,安宁的宁,信任的信,就住在这附近,你们如果需要什么帮助,就给我电话。说完,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看了凉生一眼就离开了,湖蓝色的雪纺吊带裙如同一眼清泉,缓缓侵占了我们的整个夏季。
  北小武将那张名片揣到自己衣兜里,他说,姜生,凉生,别嫌我小气啊,我的钱包昨晚在宿舍不知被谁偷去了。
  我吃惊的看着北小武,我说,学校里也有小偷?
  北小武说,姜生,你看你,太单纯了吧,学校里也有三六九啊,咱学校里连帮会都有,出个小偷有什么稀罕。
  凉生说,北小武,你快吃饭吧,不是今晚还要约会吗?别在这里吓我们家姜生了。
  北小武说,反正你们俩住宿舍的时候要小心。到时,别说武哥我没提醒你们。
  北小武在肯德基里自封武哥,可约会后回来整个人成了武大郎。
  他跟我说,奶奶的姜生,金陵看上的是你哥,你今天是给我做媒还是给你哥做媒呢?
  我就笑,我说怪不得,人家答应得那么痛快,看来还是我哥的魅力大。
  北小武为此,一个周不理凉生,每天半夜爬宿舍楼顶唱歌,见了谁都说自己失恋了。到处扬言,要跟凉生决斗。
  结果凉生用一只**小布丁就将他收买了,两个人在操场上走了一圈,我坐在石阶上远远看着,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们走近时,北小武说了一句至理名言:他说,爱情有什么味道,还不如一只小布丁。

  姜生,做排骨还是乳猪?

  军训过后,北小武进的是艺术班。不多久,他就有了流浪者的气质,衣服和饰品离不开重金属和涂鸦。看得我心里乱糟糟的。
  真奇怪,学校总让我们普通班的学生注意衣着,却从来不干涉艺术班的生活,后来才知道,艺术这件事,都是钱砸出来的,艺术班的孩子都是有钱的孩子。
  我们仨在不同的楼层,每次都是北小武下来喊我,我们再一起去一楼喊凉生。后来,我的虚荣心渐长,觉得一个男生在班门前喊我不过瘾,就跟他们商议了另一套措施,北小武先去一楼喊凉生,然后他们再一起到二楼喊我。
  北小武一甩他的猫王头,说,姜生,奶奶的,你有大脑没?会不会统筹安排?下去上来,你想折腾死我?我下来喊你,凉生上来喊你,然后再一起走不就是了。奶奶的,你秀豆了。
  北小武一顿奶奶的分析让我很难过,因为平时他的数学总是在10分线徘徊的人,怎么现实中却这么牛起来了?
  凉生笑,姜生,我们一起去喊你就是。
  北小武对凉生窃窃,说,你看到没有,你妹妹脑袋开始成熟了,知道虚荣了,奶奶的,怎么身体也不见成熟,还跟个洗衣板似的?
  凉生重重给了他一锤,少编排姜生!她不是你们艺术班的女孩!
  吃饭时,我和凉生打了两份芹菜,北小武端了一份排骨。他看看我们,冲凉生没好气地说,咱爸不是给了我们仨一样的钱吗?凉生,你那么省干吗?用来包小蜜吗?说完,把排骨推到我面前,把芹菜拉到自己眼前。
  凉生不吭声,只是埋头吃饭。
  我把排骨分给凉生和北小武,自己吃了很少。
  吃完饭后,我跟北小武说,金陵跟我一个班。
  北小武擦擦嘴巴说,金陵是谁?
  我笑,北小武大概忘记了几天前他还要死要活的,每天爬到楼顶上鬼哭狼嚎了。凉生用眼睛示意我,少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其实,我倒觉得凉生错了,北小武当时喜欢上了金陵纯属荷尔蒙作祟。
  操场上,北小武倒挂在双杠上,凉生斜坐在草地上,我在一边捉虫子,回忆着魏家坪时的年少时光。
  北小武说,凉生,你不觉得姜生有些营养不良吗?你看她像不像小排骨啊?我怎么觉得捂住脑袋,摸起来绝对跟咱俩没什么两样!
  凉生一把把北小武从双杠上扯下来,挥起拳头,我说让你少对姜生胡言乱语!
  北小武疼得呲牙咧嘴,翻身一脚,踢在凉生小腹上,奶奶的,我他奶奶的不也是关心姜生吗?奶奶的,她不光是你妹妹,也是我妹妹!边说边压在凉生身上挥拳,你凭什么虐待我妹妹,凭什么只让她吃青菜?
  凉生不还手,任凭北小武挥拳头。我一看连忙跑上前,猛推北小武,又锤又打,我说,北小武,你给我下来!泥凭什么欺负凉生!
  凉生不看我,抹了抹嘴角的血,说,姜生,你一边站着去!这里没你的事!
  然后,我就乖乖的站在一边,看他们打架。他们打着打着就打累了,四肢无力的躺在草坪上,不停的喘息。
  凉生有气无力的把头靠向北小武,他说,北小武,那你说,我应该把姜生喂成什么样子的女人?
  北小武斜着脑袋,大口喘息,至少吧,得像我们艺术班里的那些女生,争取看不到脚下的路。
  凉生说,我靠,那不是女人,那是乳猪!
  然后他们就一起笑,阳光铺在草坪上,一片碧绿中透着金黄。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凉生说荤话。

  宁信,别来无恙(1)

  北小武自从丢了钱包之后,跟着我和凉生一起混饭吃,节俭了几日。后来感觉顿顿青菜他确实支撑不下去了,就打电话给他爸,哭诉了自己的遭遇。
  我当时在一旁听着,那感觉就是一部民族的血泪史啊。北小武的父亲想都没想,立刻答应拨款。
  北小武有钱后,立即花重金请我和凉生吃饭,说算是对前些日子肯德基事件的补偿。
  一说肯德基,我又想起了那个叫宁信的女子。我就问北小武,你还记得宁信的电话号码吗?
  宁信?北小武一时想不起,直愣愣的看着我和凉生。
  我说,就是那个穿湖蓝裙子的年轻女孩,上次请了我们吃肯德基。
  北小武恍然大悟,说,这么说来,咱们得好好回请她了?
  凉生说,我觉得她是一个很奇怪的女孩,但是,我还是认为,如果没必要的话,我们就不要联系她了。
  凉生向来谨慎,我能理解。任何一个如他一样长大的孩子,都会这个样子。
  北小武同意了凉生的意见,但还是翻出来了宁信的名片,淡粉色的卡片,上面写着:宁信,别来无恙。然后就是电话号码。北小武说这个名片是他见过的最奇怪的名片,别来无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在找人吗?
  凉生说,无论她什么意思,都与我们无关。北小武,你就不需要这么思考论证了。
  凉生说的话我懂,北小武的思考论证能力从小学一年级起就已经很强了。当时我们开设自然课,老师带领我们学习天气。怎样测试气温、测试风向。老师说,大家测试风向的时候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就是用一个小物体抛一下,看看物体飘的方向,就可以知道吹东南风还是西北风了。然后要我们大家都试一下,看看那个小朋友最聪明。
  北小武从小就想表现的比凉生优秀,所以他忙不迭的捡起一枚小石子,抛向空中,然后对着老师喊,报告老师,今天刮得是上下风。
  老师当场就昏厥了,她怎么也考虑不到,北小武的辩证思维能力这么高。
  关于北小武的很多小破事,有时间一定都会跟大家细细谈起,先说我们第二次进肯德基吧,反正我是暴饮暴食了一顿,吹着凉凉的冷气,面对着大大的玻璃窗,很是惬意,我突然想起母亲,炎炎烈日下,她是不是又下地操劳了。小咪已经很老了很老了,何满厚最近跟着北小武的父亲混得很不错,自然不会在去我们家偷鸡,可是会不会有别的人欺负她?
  我看着凉生,他的眉眼那么清晰柔和,他在想什么呢?想父亲?还是想那盆从来没有开过花的生姜。还有魏家坪茂密的草场和我们大把大把年少过的时光?
  突然北小武指着谢对面一间大门紧闭的门头房大喊,说,姜生,你看,你看,上面写着什么?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紧闭的大门,门头上方写着:宁信,别来无恙!规模很大的样子。
  北小武啧啧,怪不得呢,原来是这个样子,是一家俱乐部啊,娱乐场所啊。
  我很奇怪,就问他,怎么知道“宁信,别来无恙”是娱乐场所呢?北小武就说,你真傻,除了娱乐场所,还有什么其他场所大白天是关门的么?
  我点点头,轻轻说了一声,哦。
  回学校的时候,我特意跑到对面看了看,“宁信,别来无恙”的规模很大,我很难想象,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女子能经营得了这样规模了得的娱乐场。
  北小武说,怪不得她那一天对咱们那么好呢,原来是想收买我们,让我们混迹娱乐场所啊,姜生做舞女,我和凉生做舞男,好恶毒啊。
  我突然想起那天,宁信清透标致的眉眼,我说,北小武,我觉得宁信没你说得那么坏的。你太小人了。总把人想得那么坏。
  凉生一言不发,只顾走路。
  北小武说,凉生,你得多给你这个傻妹妹上上课,别让她总是没大脑,将来老上当受骗。
  回到学校,在教学楼前遇到金陵,她冲我嫣然的笑。凉生转开视线,径自离开,北小武也沉默着离开。
  金陵尴尬的看着我。我笑,他们刚才吵架了,所以才这么没礼貌。
  金陵点点头,说,这个样子。她说,姜生,替我跟凉生道个歉,为我当时给他和北小武制造的麻烦。
  我说,什么麻烦?他们是兄弟俩,上一次的事情,早过去了。你也别过意不去了,北小武没受多大伤害,你放心好了。
  金陵说,这样子就好。然后就亲热地拉着我的手,往教室走。

  小九,就这么锋芒毕露(1)

  我和金陵慢慢的熟悉起来,北小武说,你少跟她接触,她肯定是为了接触你凉生,才和你好的。这样工于心计的女孩子,太势利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鸟。
  北小武的话中,不带脏字的很少,好在我的耳朵的抗打击能力已经很强了。我说,北小武,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北小武也不跟我争论,他说他没那闲时间。其实,我听凉生说过,北小武认识了一个叫小九的女孩,最近开始魂不守舍。
  我问他,哪个班的?
  北小武说,小九,小九能是学校盛得了的人物吗?
  我想想也是,北小武喜欢的女生,绝对是跟他一样飞的小飞妹,我说,北小武,你真有品位。
  北小武说,姜生,我可没有凉生有品位啊。
  我说,我哥怎么了?
  北小武瞪大眼睛,你不知道?他跟未央,就是八班的未央,混得可亲昵了。我想他怎么一直不舍得你吃呢,原来,省下钱去哄未央妹妹了。
  我笑,凉生怎么没跟我说呢。
  北小武笑,说这是隐私,隐私。他看了看我,姜生,你不舒服吗?
  我笑,奶奶的,我不舒服什么?我有嫂子我高兴啊。
  北小武笑,奶奶的,你什么时候也会说粗话了!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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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公鸡都会下蛋了。
  我知道,在学校里,喜欢凉生的女孩不在少数。因为很多时候,都是我来充当她们的邮递员,早知道会这样红火,我就把它发展成一项业务了,每人收费五元。
  我也知道未央,八班的未央,那个永远像公主一样,一切优秀,一切安好的女生。我偷笑,觉得凉生真好福气。
  我问北小武,她们为什么喜欢凉生?
  北小武说,凉生好看,成绩又好。
  我问北小武,那我好看吗?
  北小武说,好看啊。
  我又问,那我成绩好吗?
  北小武说,好啊。
  我说,那为什么没人给我写情书啊?
  北小武怪笑,因为男人都以为你也是个好看的男人啊!
  凉生把我拉到一边,姜生,别听北小武乱说。因为你是好女孩,男孩子怕吓着你。
  我吐吐舌头,那我宁愿是个不好的女孩。
  北小武冲凉生作鬼脸,说,看到了吧,凉生,咱们的姜生长大了。
  我想了想凉生那大把大把的情书就对北小武说,北小武,如果将来凉生有了女朋友的话,我就孤单了。北小武,这样子吧,我就做你女朋友吧。
  北小武一脸愕然,冲凉生说,看到了吧,营养缺成这样,人都傻了。
  我执拗的拉住北小武,我说,我没傻,我精神着呢,北小武,我做你女朋友吧!
  凉生拉我,姜生,别胡闹。
  我把刚接到的情书递给凉生,眼睛直直的望着他,哥,我没闹。
  北小武冲我眨眼,得了,姜生,将来实在没人要你,奶奶的,我收容你就是了,别在这里像个小弃妇似的。
  说完这话,我们已经来到校门,北小武说要带我们看看小九。
  小九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才知道为什么有些女孩子会被称为小飞妹。小九几乎是用光速窜到我们眼前,挂上北小武的胳膊上,像只栖息的蝙蝠。
  北小武都有些不知所措,跟失了魂似的,好半天,才看明白,眼前这个五颜六色的女孩就是他的小九。
  他很奇怪的问,说小九,你不是总是穿一身黑寡妇装吗?怎么今天变成热带鱼了?
  小九甩甩头上的非洲小辫,媚媚的笑,说,人家不是今天来见你朋友吗?得给你长面子,让他们印象深刻啊。
  凉生张张嘴巴,问北小武,你女朋友?
  北小武就跟小九笑成一团,小九媚媚的笑,我是大家的女朋友。
  奇怪的是,北小武竟没有一点不痛快的表情,反而觉得小九的话新鲜前卫,让他倍有面子,他指着我跟凉生说,小九,这是凉生和姜生。
  小九冲我眉开眼笑,伸手拧北小武的耳朵,说,北小武,你真是一爷们,还真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啊。可你身边有这么个漂亮的妞,以后我怎么放心的下?
  北小武说,小九,那是我妹妹。
  小九哼了一声说,奶奶的越是妹妹越有猫腻。
  她的话令我感觉我跟北小武的兄妹相称,纯粹是为了掩饰我们的奸夫淫妇关系。
  就在这一天,蛮横没有礼貌的小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斜插入我们仨的生活,锋芒毕露!

  姜生,做我女朋友吧

  因为小九的出现,我们的三人行,从此成了四人行。小九每天都挂在北小武的胳膊上装蝙蝠。其实,我跟凉生并不愿意做俩灯泡,可小九说,靠,大白天太阳高照,你们俩灯泡还能有多大排场?
  我私下跟凉生说,我怎么一点也不喜欢小九。
  凉生说,没事,北小武也就三分钟热情。你忘了他追你们班金陵的时候了吗?一支小布丁他可以忘记金陵,我估计将来一支四个圈他就可以忘记小九。
  我说,那我就安心的等待做替补吧。
  小九的出现,占去了北小武的大半部分时间。我从来没看到北小武对哪个女孩有对小九这么上心过。但我觉得小九这个女孩有些不正常,北小武对她越好,她越对北小武不当事;北小武对她不好的时候,她反倒一副甜蜜的恋爱中宝贝的模样。
  只不过,前一种情况居多,后一种情况很少。
  他们经常吵架,吵得天翻地覆。小九就倨傲的看着北小武,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皇,我很想跟北小武说,小九这样的女孩,不值得他交往,但我没敢说,我一直感觉,凉生错了,小九在北小武心中的地位,决不是一支四个圈可以比拟的。尽管,我一直一直对蝙蝠小九没有多大的好感。
  小九也有不做蝙蝠的时候,那时,她会拖一大帮子人,骑着冒黑烟的摩托到校门口等北小武,一片乌烟瘴气。
  我躲在凉生背后。凉生对北小武说,我跟姜生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小九有些不愿意,说要玩大家一起玩,你半途退场算什么事?说完伸手拽住我胳膊,把我拽上摩托,发动马达。那帮人也发动发达,跟在小九身后,飞驰而去。
  我在小九身后瑟瑟发抖,不顾一切回头喊凉生。
  小九通过反光镜看到身后疯狂追赶的凉生,说,姜生,你真福气,有那么好的哥!她说,姜生,把你哥给我吧。
  风太大,她的话,还没在我耳边凝结,就被风吹散了。
  小九他们停下车子。
  凉生追上来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他还是坚定的把我从小九身边拉到身后,小九,你谈你的恋爱,干嘛骚扰我妹妹?
  小九媚媚的笑,因为我喜欢上了妹妹的哥哥。
  这句话正好被跑上来的北小武听到,他走上前,就给了小九一巴掌,鲜红的印子就像桃花一样盛开在小九好看的脸上。小九的人立刻把北小武围住,小九依旧媚笑,让他们闪开,她对北小武说,我就是不爱你了。我就是喜欢凉生了。
  北小武扯过我,一把把我抱在怀里,他说,小九,我也根本没喜欢过你!然后他就在我脸上狠狠的吻了一口。
  我愣了。
  凉生把北小武推倒在地,他说,别碰我妹妹!
  北小武闷哼着,就是不还手。我看到小九的眼中有那么多的忧伤,这样的眼神,总是让我想起小时候的凉生。
  小九他们一帮人飞车离开,只留下一路烟尘。
  我拉起凉生,拉起北小武。
  我说,北小武,我知道你难过,难过你就哭吧。
  北小武擦擦嘴角的血迹,说,姜生,做我女朋友吧。
  我看了看凉生,轻轻地点头。
  我没有预料错,那个叫小九的女孩,确实是一把刀,锋利冷酷,就这么媚媚一笑,将我们三人的关系划开了裂隙。
  我问凉生,为什么不开心我做北小武的女朋友?
  凉生说,因为北小武并不喜欢你。
  我问他,那哥,你是真的喜欢未央吗?
  凉生看了我长久,并不说话。
  我笑,说,未央真的很漂亮。那哥,陶罐里的生姜开花了吗?
  凉生摇头,他说,哥一直在等它开花呢。
  我说,哥,我已经长大了,你就不要再干涉我的事情了。

  姜生说,小九,你奶奶的(1)

  北小武的行头越来越时尚,他开始不满足在衣服上涂鸦,每天去物色墙壁,打算在墙上大作涂鸦。
  每天,凉生给我准备好午饭,我就荡在北小武的自行车上,陪他寻找理想的墙壁。
  北小武遇到喜欢的墙就会停下,然后在上面发疯似的乱画,其实,我根本没有从他的画上读出什么艺术气息来,我只是感觉他在思念小九,很疯狂的思念她。
  我想如果我是一个男孩子的话,我不会将喜欢压成碎片,让它在记忆中痛疼、褪色、消蚀。我也会像北小武一样,这么疯狂的爱,这么疯狂的思念。
  生生不息,不是指别的什么东西,是指爱。爱一个人,如果不让她知道,那和不爱没有多大区别。
  每天看他发疯的人很多。也有很多次,我们被城管追得无路可逃,都是凉生意外出现,为我们解围。可北小武并不感谢凉生,他看凉生的眼睛冷得可怕。他指着凉生,是姜生要跟着我的,是她要喜欢我的,我可没求她!
  凉生就狠狠把北小武压在墙上,他说,北小武,你不能欺负姜生。
  北小武冲我笑,姜生,你看,是我和你谈恋爱还是咱仨谈恋爱啊。
  路上的行人不停的指指点点,我羞愧难当,我冲凉生吼,我说,凉生,你滚!你滚啊!
  凉生忧伤的望着我,并没放开北小武。
  他的眼神让我心疼,我闭上眼,狠狠将书包扣在他头上,我忘记了,书包里有饭盒,里面是凉生给我准备的午饭,他递给我时,还嘱咐我,姜生,要多吃啊,饿瘦了,凉生心疼。
  而此时这饭盒恰好重重落在凉生头上,鲜血顺着额角急急渗出,米饭肉汁散在他头上,和血液交织在一起。凉生有气无力指指我,对北小武说,拉开姜生,她晕血。说完这话才安心昏过去。
  医院里,凉生躺在床上,床单洁净,头上缠着白色纱布。
  未央说,看不出啊,姜生,你这么瘦,手劲还真不小。
  我知道未央在责备我。是的,凉生是她的,她有权利责备我。我看着凉生,他那样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小时候,我总喜欢挨着他睡,蜷缩在他身边,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两个小脑袋紧紧靠着,就像俩颗相依为命顽强生长的冬菇一样。
  时间这么匆匆的过,从此,再也不会有两颗紧紧挨在一起的小脑袋,那么顽强的相依为命。一颗冬菇,和另一棵冬菇,他们分别叫姜生和凉生。
  姜生是妹妹,凉生是哥哥。
  我默默走出病房,医院的大厅里,歇斯底里的哭。
  凉生说错了,其实,世界是这样的小啊!小到有些事情,永远只有一个选项。选择了,一生都不能变更。
  北小武一个人喝闷酒,见了我,并不抬头。
  他是那样忧愁,我坐在他对面,同他一起忧愁。他喝一杯,我喝一瓶。北小武笑,他说,姜生,你不用糟蹋自己,你就是把自己糟蹋死,我也没办法喜欢你。
  我把啤酒倒在他头上,看他狼狈的样子,放声大笑,我说北小武,我真该求求你喜欢我啊。
  我们都喝醉了。
  醉了的北小武抱着桌子哭,边哭边喊,小九小九。
  醉了的我就狠命敲桌子,我只哭,却不敢喊,看北小武喊得那么欢畅,最后实在憋不住了,我就喊,冬菇啊冬菇。
  最后服务员又给我和北小武上了一盘冬菇。
  我们一筷子没动,可北小武还是不得不多付八块钱。
  路上,他边走边晃,他说,奶奶的姜生,幸亏你喊冬菇,你要喊鲍鱼燕窝,奶奶的我非劈死你!
  他晃回了学校,我晃去找小九。
  我也是跟踪北小武很多次才知道小九的藏身之地,那个又脏又乱的地方。我门也不敲就一头扎在小九房里,我开口就是,奶奶的小九,你也就配这么脏的地方。
  睁开眼睛,却见小九的脑袋被两个人拽着压在桌上,周围是一**男人。小九说,姜生,奶奶的,你快跑!快跑啊!
  我说,小九,你奶奶的,我想跑,可小九,我喝大了,跑不动了。说到这,我就摇摇晃晃的冲一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男人走去,他长得真的很顺眼,那么好看那么好看,好看的就像那个令我心疼过无数次的梦境一般,我对他说,你让他们先闪闪,我有话跟小九说。
  那个好看的男人吃惊的看着我,他似乎没想到,我一个小飞妹会这么不长眼色,其实,他错了,我不是小飞妹。我是一个好学生。只是,我也会难过也会不开心也会喝醉。
  他对拽小九头发的人使了眼色,小九的脑袋就自由了。
  我转了一个身,打了个饱嗝,我看不清小九在哪个方向,我只是估量着她的位置,我说,小九,你听好了!如果你敢对不起北小武!我、我、我就杀了你!说着我迈步冲向小九,可是脚下一软,直接撞在那个顺眼的男人怀里,有了依靠的感觉真舒服,然后我就痛快淋漓的在这个“依靠”身上大吐特吐,然后翻了翻白眼,晕了。
  下期提要:小九和姜生会遇到怎样的危险?小九究竟得罪了谁?那个好看的男子叫什么名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将与姜生有怎样的故事?凉生和北小武又会有怎样的事情发生,敬请关注下一期连载《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
  小飞妹小九的介入,破坏我们三人之间的宁静。因为她在北小武面前说她喜欢了上了凉生,于北小武与凉生决裂。
  北小武之前就告诉我,凉生喜欢上了未央,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呢,冬菇啊冬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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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 4

  程天佑长得再像凉生,他也不是凉生啊

  醒来时,阳光突兀的充斥在周遭。酒精隔了夜,令人头疼欲裂。睁开眼睛,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很显然,这不是女生宿舍,也不是小九的小破屋。这是一个漂亮的房间,漂亮的充满危险的讯息。
  当那个顺眼的男人把他明媚的大脸放在我眼前时,我的心咚咚的跳。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冲动,我是那样想伸出手,去触摸他的眉与眼,因为,在他的眉眼间,我看到了令自己心疼的影子,一个令我永生无法说思念的影子。就在昨夜里,看到他,恍惚着,我以为自己走进了那个令人心疼的梦境。而此刻,他却这么轮廓鲜明的出现在我面前。
  那些日子,我疯狂的迷恋周星驰,所以我就自作聪明的想借用他电影里的桥段来缓冲这份尴尬。我冲他吹气,我说我没刷牙!
  他冷淡的笑,嘴唇简洁有力的勾勒出一道弧,说,丫头,这个理由救不了你!
  我出神的看着他,世界上的事情是这么奇妙,同样是单薄的唇型,在凉生的表情中表露着坚定,而在眼前这个男子脸上却透露着寡情。
  他一副嘲笑的表情,很不屑的皱着眉头,你们现在的小女孩是不是都疯了!就这么喜欢作践自己啊。很刺激?很新潮?很吸引人?
  我摇摇头,不是你想得那样,大叔。我说我得走了,我得上课,我怕昨晚老师查我夜不归宿,会杀死我的。我还想说,我怕凉生找不到我,会急疯了的。但我没说,凉生是艮在我胸口的针,沿贴着每一口呼吸而疼痛。只有呼吸停止了,痛疼才能停止。
  他冷哼,别叫我大叔,我姓程。
  哦,程大叔,可我真得回学校。
  他被我气坏了,说,我叫天佑!不叫大叔,你听到没有?他一边说一边抓住我肩膀用力的摇,那时,我真怀疑他是某小吃摊上买兰州拉面的,因我极不小心吃了面没给钱而伺机报复我。
  他边摇边吼,你昨天吐了我一身,你知不知道,我的衣服很贵啊!然后你胡搅蛮缠,喊我哥,非缠着我,要我带你回家!
  我低头嘟哝,天佑大叔,我昨天吃的东西也很贵啊。吐在你身上我也心疼啊。
  程天佑头都大了,说,姜生,你真难缠!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说,小九说的。他又一副很迷惑的表情看着我,问,你一个学生,怎么跟小九这样的小飞妹纠缠在一起啊?
  我摇摇头,一句两句说不清。说了你也不懂。
  天佑说,你别一直盯着我看好不好?
  我说,不好。你长一张脸不就是给人家看的吗?
  程天佑开车将我送回学校,一路上,他没跟我说一句话。最后,在我死乞白赖的请求下,帮我对学校撒了谎,说是,昨天他开车不小心划了我,昨晚将我送在医院,因此我没有回学校。
  程天佑走的时候,问我,姜生,你多大?
  我说,十六。
  他淡淡一笑,十六岁的人还这么没心眼,真少见!
  我冲他挥挥手,说,再见!
  天佑深深一皱眉头,看着我,说,还是不见了吧。姜生,你是一个麻烦。
  我不知道他说的没心眼和麻烦是指什么,但是下午小九就来学校找我,一身雪白,飘飘摇摇的,跟刚从古墓里走出来的小龙女一样。北小武在一边斜视了她一眼,冷哼,啊呀,怎么?从良了?
  小九看了看他,并没说什么,转身对我说,姜生,走!今天姐姐请客!
  我还没来得及看北小武一眼,就糊里糊涂跟她去了一家小饭馆。
  饭桌上,小九说,姜生,你真是个好女孩。我说哪里好了。小九说,昨晚,幸亏是你,要不,我的手指就别想要了。
  小九端详着自己的手,就像在看假肢一样,有些滑稽。
  我慢吞吞的吸了一口果汁,小心的说,小九,程天佑不像坏人啊。
  小九笑,好人和坏人没有界限的。她说,你昨天吐了他一身,他竟没生气,他要剁我手指,你就把你的手也伸出来让他剁。他一直惊讶的看着你,你就抱着他哭,一直喊他哥。你还哭着要他带你回家,回魏家坪,回去给你摘酸枣。姜生,你没看到,当时他的表情多么柔软,简直不像他。
  我笑笑,我怎么不记得?
  小九笑,不过,天佑的确和凉生有点儿像,都那么好看。
  我说,那么,你是真的喜欢好看的凉生吗?
  小九狠命吸了一口烟,笑,我不喜欢任何男人。然后她就一瓶一瓶的喝酒,不久,她就喝高了。然后就抱着桌子哭。
  我发现很多有心事的人喝完酒后都会哭。酒精是一种让人诚实的东西,尽管,它也如此令人颓废。
  我问小九,你欠了天佑什么东西?
  小九摆摆手,欠了很多很多钱。姜生,就算天佑拿你当宝贝,你也不能和他交往啊。程天佑长得再像凉生,他也不是凉生啊。他是这里有钱有势的人物啊。
  我说,小九,你喝多了,开始乱说话了。
  小九说,我没喝多。然后又抱着桌子哭,哭的时候,她喊一个人的名字,北小武。
  那天夜里,在饭店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烟的味道,酒的味道,还有思念的味道。
  我将小九扶回家的时候,跟她说,我说,小九啊,不管一个人以前经历了什么,或者遭遇了什么,当她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或者生活时,就该是崭新的一页了。小九,你和北小武也是一样。
  小九哈哈大笑,奶奶的姜生,你什么时候成诗人了?
  然后她就跌进了睡梦中。
  灯光昏黄,小九睡觉时的样子,像一个温暖的天使。

  两道伤痕,一种疼痛

  回到学校,凉生在学校门口,路灯将他的影子拉的好长。他见到我,急忙走上前,说,姜生,昨晚你去哪儿了?
  我听他的声音中,有浓浓的鼻音,有些颤抖。他的眼睛红得一塌糊涂,额头上还有淡淡的伤痕,我用手轻轻的碰,问他,哥,还疼吗?
  凉生轻轻地摇头。
  我四岁那年,六岁的凉生在我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咬痕,此后的日子里,醒在我每夜的睡梦里,疼痛欲裂。
  凉生十八岁这年,十六岁的我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伤痕,此后的日子里,也将醒在我每夜的睡梦里,疼痛欲裂。
  两道伤痕,一种疼痛。
  今天见北小武的时候,他还臭骂了我一顿,他说我没心没肝没肺,他说,你知道不知道凉生昨晚到处找你,你知道不知道他一个大男孩会害怕得哭啊。
  我看着北小武,我知道,他同我、同凉生的感情。虽然,现在,他因为小九同凉生基本决裂了,但并不影响他心底深处保留着的那份年少时的情谊。
  我不知道一个男孩怎样才会哭,凉生,是因为很害怕吗?很害怕我遭遇了不幸吗?如果世界上真的少了一个叫姜生的女孩,凉生,你真的会难过吗?
  会像小时候,我看到别人欺负你那样难过吗?
  凉生说,姜生,你在想什么呢?快回宿舍吧。过一个周就要考试了,你该好好准备了。也让北小武好好复习吧。
  嗯,我轻轻点点头,和凉生一起回到校园里。
  凉生没发现,此刻,我已经是一个心事满怀女孩子了。有些事情,我渐渐的不同凉生谈了。譬如关于北小武的事情,关于小九的事情,还有那个叫程天佑的男子的事情。
  回到宿舍,金陵小脸苍白,拉着我的手就问,姜生,你吓死我了。没事了吧,现在?
  我点点头。
  金陵说,没事就好。她想了半天又说,未央昨晚一直在我们宿舍等你呢。可能是你哥担心你吧。
  我看着金陵瓷器一样白皙的脸庞,说,哦,知道了。金陵,你先睡吧。
  那天晚上,我在未央宿舍门前的回廊处徘徊了很久很久,我有那么多话要对她说,我想让她替我多照顾凉生,我想跟她说,抱歉,打扰了凉生那么久。
  可是这些话,我都说不出。就在离开魏家坪前,凉生,还是我的哥哥,我可以在他面前恣意妄为,而现在,属于年少时的大片时光就这么长了腿似的溜走了。
  多伤感啊。
  用北小武的话说,就是奶奶的多伤感啊。
  所以奶奶的,那天夜里,我跟只不能见光的蝙蝠一样缩在洗手间里,低低的哭泣,直到睡着。梦里,小咪就在我赤裸的脚边,那么乖巧,那么柔顺。而我端着凉生做的面条大口大口的吃着,凉生在我身边,仰望着天上的月亮……

  姜生,你的小脑袋里装些什么啊

  自从进入期末考试的复习阶段,每个学生都有了自己暑假生活的新盘算。
  北小武盘算着如何从他老爹手里哄来更多的钱做盘缠去五台山剃度出家,他说,姜生啊,反正我也没人要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红红的,飘向我身边的小九。
  小九并没有理睬他,我知道她正在筹划着新的生活,如何还清程天佑的钱,如何忘记那些令人郁闷的过去。
  金陵的计划是去一趟南京城,她说,她出生在南京,但是刚满一岁就跟父母离开了,后来再也没去过那座城,她很想看看,那是一座怎样的城市。
  我很赞同金陵的想法,因为我觉得六朝金粉斑驳的繁华,很适合金陵身上的那种气质。很柔和很大气。
  至于凉生的心思,我并不去想,因为想了也没用的。隔了那么久,我早已猜不懂他了吧。
  我的想法很简单,我就是想回魏家坪,回去看看苍老的母亲,看看魏家坪浓绿的草场,还有凉生为我画地为牢的那片酸枣林。
  考试结束后,北小武跟我说,姜生,我考一百分没问题。
  我说,那真恭喜啊。
  他说,我是说八门课。
  我说,我也是恭喜你八门课考一百分啊。
  你这人真讨厌,我还没说完呢。我是说,这八门课在理想情况下才能一百。譬如老师心慈手软;我填上答案的那些题正确率百分之百……
  我说,行了,你别说了,你还是去五台山吧。
  北小武冷哼,靠,姜生,你跟你哥一样没良心。说完这话,他停顿了一下,半晌,问我,姜生,凉生最近好吗?
  我低头,看着脚尖,不作声。
  其实,我也不知道凉生怎么样。
  下午收拾宿舍的时候,凉生来找我。
  他给我买了一瓶桔子汽水,递给我,说,姜生,咱们什么时间回家啊?
  我说,我想现在就回去,不过,你有事的话,就先忙,我在这里等你几天就是了。
  凉生笑,我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其它的安排。如果没有的话,咱就回家。
  我说,那好吧,不过,我得先陪小九到处逛逛,然后回来找你,咱再回家。嗯,这样你也可以多跟未央多聊一会儿。
  凉生笑了笑,说,未央早回家了,她说她考试得不好,心情不好,想早回家。
  我冲凉生撇撇嘴,怪不得你也想早回家呢。
  凉生摇摇头,叹气,姜生,你的小脑袋里每天乱七八糟装些什么啊。
  我说,哥,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找小九了,估计她在学校门口等我了呢。
  凉生点点头,说,你注意安全啊。
  我头也顾不得点就急匆匆向校门口跑去了。
  小九在校门口正像一个无头的苍蝇一样绕来绕去,我估计她是等久了。果不然,她见了我就大吼,她说,姜生,你他奶奶的进停尸房停尸了吗?这么晚才过来?
  我冲她笑,说对不起啊,刚才跟凉生商量什么时候回家了,耽误了一下。小九,你就别生气了。
  小九今天穿得很特别,一身华丽的黄色,跟一只大柠檬似的,确切的说,是一只正在生气的柠檬。如果再加俩黄色的翅膀的话,就像一只刚从鸡蛋壳里跑出来的小鸡仔。
  我说,小九,我终于明白了北小武为什么对你这么念念不忘。就是你每次的造型都这么深入人心,他想忘都忘不了。
  小九说,姜生,你少来,我不跟你贫了。咱先忙正事去吧。

  别说小九我没提醒过你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再次遇见程天佑。而且是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遇见的。
  我和小九逛街逛到很晚,小九也没买什么东西,只是瞎逛了。到了八点的时候,我才想起答应过金陵下午六点的时候,同凉生一起送她去车站。
  我对小九说,这下子好了,金陵准生气了。
  小九笑,说,反正姜生你已经将我得罪了,也不怕再得罪别人了。
  我不理她,她就赔笑,说姜生,我带你去巷子弯吃小龙虾去。算是对你赔不是好么?
  巷子弯是这个城市里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但是很多小吃都集中在这里,来这里的人除了学生就是阶级最下层的人民。不过这里的美味也不是上层金贵能够轻易品尝到的。
  我和小九说笑着拐进巷子弯,可一进巷子,我就看到了浑身是血的程天佑,他苍白着脸,奄奄一息,周围是一**麻木的围观者,他们没有一人上前,更没有人肯拨一个电话。小九一看是他,拉起我就要转身离开。
  我却固执的推开小九,中邪一样跑到程天佑身边。摇他的胳膊,你怎么了?怎么了啊?
  他虚弱的抬眼,看了看我,抖动着青紫的嘴唇,说,姜,姜生,给宁信打电话……说完就昏死过去。
  我慌忙的从他口袋里翻出手机,翻阅着那个叫宁信的女子的号码,拨了过去。声音颤抖的一蹋糊涂,我说,你快来看看他吧,他在巷子弯……
  电话挂断后,我才惊觉,宁信,是一个多么熟悉的名字。天佑手机上的宁信是不是就是我和凉生、北小武在肯德基遇见的那个女子,美丽如烟,温婉如玉。经营着一个让北小武很不以为意的大型娱乐场所——宁信,别来无恙。
  我掏出手绢给程天佑止血,小九在我身边立着,毫无表情,她说,姜生,你这是何苦呢?怎么老往自己身上招麻烦啊,程天佑不是你能招惹的人,我跟你说了好多遍,你怎么就是不听啊!
  我说,小九,我没招惹他,可是他被人伤成这个样子,我们不能不管啊。
  小九说,那好,我知道你是小菩萨,小仙女,可是姜生,将来如果出了什么麻烦,你别说小九我没提醒过你。
  我看着程天佑的血沾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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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整条手绢,心一抽一抽的痛。我说,小九,你别把事情都弄得那么玄好吧。
  小九摇头,什么话也不肯说。
  宁信的车直接闯进了巷子弯,见到躺在地上的程天佑,她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让同来的人将他扶上了车。但是我可以看得到她鼻尖上霎那冒出的细密的汗,和她眼中滑出的不易觉察的心疼。
  她将一沓钞票放在我掌心,说了声谢谢,径直开车离开了。
  那一刻,她似乎忘记了我们的一面之缘了。是我的脸孔让人易忘记,还是因为程天佑的伤,让她的眼睛忽视了别人的面孔。
  我傻傻的站在巷子弯,小九拉起我就跑,她说,奶奶的姜生,你真傻,拿了这么多钱还不跑,想在这里被打劫啊。
  小九的话,让我突然醒悟,我突然感觉,那个叫宁信的女子,是将一枚**放入了我的手中。想到这里,我的背后泛起了一阵凉汗。

  现在看来,他们好像开始和好了

  我跟小九说,魏家坪的天很蓝,水很清,草很绿。
  小九接着补充了一句,人很傻。
  我说,可能是吧。如果北小武喜欢你是一种很傻的行为的话。
  小九笑,说,姜生啊,我是说你。宁信给你的钱,是你应得的,你帮她救了程天佑那个混蛋。她感谢你是应该的。你把钱存着干嘛?要还她不成?
  我轻轻点点头,我说,小九,我想救他,并不是因为钱,而是看到他伤成那个样子,我的心就疼。
  小九冷笑,说,真动听,留着跟他说吧。不过,姜生,不是你小九姐我没提醒你哈,你这样的话肯定感动不了程天佑那样的货色,他们这些人早已经是汤水不进了,万事一个利字当头,你别把你的生活等同成他们这些人的生活。
  我刚想说,小九,你真的想多了。北小武却出现了。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他说,姜生,你不回家了吗?我叔叔一会儿来接咱哪。
  我奇怪的问,那你爸怎么不来?
  北小武笑,我爸带何满厚他们一伙人去河北了,估计得年底才能回来。说是要在那里发展市场。
  我说,噢,这个样子啊,那等等凉生吧。
  北小武说,好吧,那咱等等吧。
  最近一段日子,北小武同凉生的关系已经渐渐不那么势同水火。虽然依旧不说话,但是提起凉生,北小武的面孔已经不再那么扭曲了。
  小九说,姜生,你回魏家坪了,以后我就没人玩了。
  我笑,反正就是一个月的事,不过,小九,反正你在这里也是自己一个人,不如跟我们三一起回魏家坪吧。我带你去看看凉生给我占领下的酸枣林!
  小九竟欣然同意了,说好,我也不用整理行囊了,去了,穿你的衣服就是了。
  我说,好的,这个是没问题的。
  北小武冷笑,说,哎呀,姜生,你什么时候有火鸡装?黑寡妇装?小龙女装?柠檬装啦?人家小九可是喜欢主题套装的人啊。
  小九给了她一拳,说,北小武,你想去五台山现在就可以去了,也不用跟你老爸那里骗钱,姜生现在就有很多钱给你!
  北小武说,好了,小九,我不跟你贫了,你要去魏家坪,我怎么也得尽地主之谊啊,过了这段时间我再剃度吧。
  我听着北小武与小九你一言我一语的,感觉蛮开心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小九是因为什么原因总是躲着北小武,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好像开始和好了。
  凉生拖着大大的行李袋来找我,见到北小武,竟不知所措起来,倒是北小武,不知是不是因为小九要去魏家坪的原因,突然对凉生热情起来,伸手帮凉生拿行李。
  凉生的脸竟然变红了。

  魏家坪的天空

  回到魏家坪,小九同我住在一起。
  当她看到我们家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脸上的惊诧。四壁空空,两个沧桑的老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轮椅上。
  凉生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帮父亲和母亲洗脚。他们苍老的皮肤和凉生年轻的皮肤一同映照在晶莹的水珠下,就如同时光一样永恒。
  小九说,姜生,我一直知道你们家穷,但是,我没想到是这样穷。
  我笑笑,我说,我同凉生的所有学费以及生活费都是北小武的父亲资助的,如果没有北小武的父亲,我想,凉生现在会更令人心疼的。
  小九说,没想到臭屁北小武有一个这么可敬的老爸啊。
  我笑,说,小九,你怎么什么事情都愿意升华呢?我倒愿意你说他老爸是个好人就行了,可敬还是留给那些大人物用吧。
  我想了想又说,不过北小武的爸爸最可敬的事情在于他将何满厚带出了魏家坪,这个样子,我们家的生活能更好过一些。
  说这话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特别记仇,多年前何满厚对我们家的祸害,我到现在竟然迟迟不忘。
  好在小九没有问我,何满厚与我们家到底有什么渊源,否则,我又得花费力气给她解说。
  我带小九去那片酸枣林,魏家坪的一切还是那副旧模样。小九吃酸枣的时候,赞不绝口,她说,哎,姜生,如果我有一个像凉生这样的哥哥那该多好啊。
  很多女生都这么说,姜生,如果我有一个像凉生这样的哥哥该多好啊。可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凉生是任何人的哥哥,也不要是姜生的哥哥。
  酸枣真的很酸,到了心里,就剩下了涩。树枝上的字迹已经模糊,那个在枣林里昏睡的清晨的男孩子也已经长大。长大是一种永难磨灭的痛疼。
  只是当时同凉生一起捉虫子、吃红烧肉的时候我不懂。
  我跟小九说,我得找个时间给金陵打电话,小九说,我的手机坏了,你还是用北小武的吧。
  正说到这里,北小武拖着他的大屁股晃着手机冲我喊,姜生,姜生,快点,有人打电话找你啊!
  在这里先允许我差一点别的话,关于北小武的大屁股的话。北小武的小身材长得不错,但是从小我就有些“好色”,五岁那年,我发现北小武的屁股长得比别得男生的大,所以我就当着魏家坪的所有孩子面前发扬了自己勤学好问的道德情操。我说,北小武啊,你的屁股怎么这么大?
  结果北小武就哭了。
  那天,他哭得特别伤心,好像我的话损害了他的自尊似的。
  所以到现在我只能看着他的大屁股晃啊晃的,也不敢再提大屁股的事情了。北小武是一个比较爱臭美的男生。
  现在他晃着大屁股来到我面前,告诉有电话找我。我诧异的看着他,又看着小九。我问北小武,是金陵吗?
  因为除了金陵我想不出任何人会通过北小武来找我。
  北小武摇摇头,说,不是,好像是一个叫什么什么程天佑的人。
  小九急切的小声说,姜生,姜生,你千万别接!
  我的手还是神出鬼没的伸向了北小武的面前,接起了电话。
  程天佑打来电话找姜生,是因为什么事情。那天巷子弯谁伤害了程天佑?宁信与程天佑有什么渊源?小九在魏家坪与北小武将会和好么?金陵在南京遇到了什么事情?凉生与姜生在这个暑假将会有什么样的经历?敬请关注下一期《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
  《花火》人气天后“乐小米”最新连载小说《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名字征选活动正在进行,填写调查表即可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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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 5

  小公子突发羊癫风(1)

  我小心翼翼的对着听筒说了一声,喂。说不出为什么,那刻,我的心里流窜着一种细微的不安与忐忑,就如细细的绒雨粘过细软的草尖。只是那时我没有去思考,是因为这个尚属陌生却总是离奇相遇的男子吗?
  程天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声音沙哑着,有些慵懒,我仿佛可以感觉到,他单薄的嘴唇上有些许干裂,因为前几日的重创。他说,姜生,是你吗?
  我轻轻的嗯了一声,眼睛圆溜溜的望向小九,小九的眼睛也溜溜圆的瞪着我。
  电话那端程天佑确定了是我之后,竟突然大吼起来:姜生,你是猪吗?你把我手机给弄哪儿去了?!
  手机?我突然愣住了。程天佑在电话那端吼,是啊,就是你拨宁信电话的那个手机……我紧紧捂住电话,悄悄问小九,那天,我把程天佑的手机扔哪儿了?
  小九吃惊的看着我,说,他半死不活中给你打电话,竟然只是为了一部破手机?那小少爷是不是跌管儿了(跌了脑袋的意思)?
  我说,小九,我真忘了把他的手机给搁哪儿去了啊。我说,小九,你不是说过程天佑是个厉害的角色吗?那我是不是玩完了啊?
  小九说,那小公子还不是不讲道理的主儿,你跟他实话实说就是。
  我就战战兢兢的挪开放在话筒上的手,程天佑可能吼累了,在电话彼端跟头小骡子似的喘粗气。我说,我当时太紧张了,真忘了把你手机给放哪儿去了?不过,我真的没自己留下……
  程天佑打断了我的话,说,我知道你也不好意思留下,宁信给你的见义勇为的报酬也够多了,你的小手还想握多少钱啊?
  他的话让我有些恼,我差一点脱口就说,去你奶奶的小公子吧,你姜大爷我好心救你小命就为你那几个破钱?你姜大爷现在穷得跟个大窟窿似的,那几个破钱算哪粒米啊?你他奶奶的是不是真的跌脑子了?错,是我跌脑子了!救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当然这样的话,我是说不出来。我和小九不同,我是传统教育荼毒了的孩子,有事没事的总想迈着X型腿走淑女路线。所以尽管我目露凶光,狰狞可怕,声音却出奇的温柔平和,我说,你今天不是来要手机,是来索要宁信给我的报酬的吧?说实话,我还正不想要呢,急用,你就来拿,不急用,等姐姐我给你送回去……
  程天佑在电话那端刚要发作,我就听到一个若有若无的女声传来,声音甜美婉转,她说,天佑,你干吗跟小孩子过不去啊?这话说完,那甜美的女声立刻又放大在话筒那端,她说,喂,是姜生吗?天佑可能疼痛的原因,所以总是四处找碴,你别委屈啊,他也不是光为手机的事情,他埋怨我不该前几天不该把你丢在巷子弯,这些日子有事没事的就找我碴,担心你会遭到报复,遇到麻烦,所以费了好大周折才联系上你,手机也不过是个由头,他只想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平安,姜生,他是好意的,你别生气啊。
  不用猜,我也知道谁能把程天佑刚才令人发指的罪恶行径美化成这般模样,除了那个二十多岁就能把一个娱乐场所经营到省城数一数二规模的宁信,我想别无他人了吧?
  当然,我也不是傻乎乎的主儿,宁信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只能对程天佑身体状况表示了深切的慰问。宁信笑,说,姜生,开学了,你们几个过来玩啊。
  我满口应承下来,然后就挂掉电话了。
  小九满脸狐疑的看着我,怎么回事啊?
  我把手机还给北小武,说,没什么,就是小公子突发羊癫风、狂犬病了。可小九,你说那手机到底给我扔哪儿去了呢?
  小九说,别想了,救了他就不错。不过,姜生,我确实想不出,谁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啊?而且,姜生,我跟你说,程天佑可是个膘肥体壮的主儿,不是随便几个人能够撂倒的,所以我一直纳闷。
  我望了望北小武,然后就对着小九笑,我说,你别说的这么玄乎,好吧?跟黑社会似的。
  小九翻了翻白眼,难道姜生你以为我说白社会就对了?
  我嘟了嘟嘴,反正程天佑可没有膘肥体壮的,你说的太失实了,我能不说你玄乎么?
  小九冷哼,姜生,你少情人眼里出西施,我不过是说小公子身手好罢了。一边去,以后我不跟你说程天佑的事情,说了,奶奶的,我就烦燥。
  北小武说,小九,走,去我家吃饭去。别跟姜生讨论哲学了。
  我拿着一根小草横在嘴巴上,冲北小武笑,我说,你让小九去你家吃什么?吃你家的冷灶台吗?
  我说的都是真事,自从北小武他爹地一夜之间暴富后,北小武的妈咪就开始精神失常。她几乎对着魏家坪的每个人都哭诉一番北叔在外面动了外心思的事儿,上到在家躺着等死的病重老人,下到刚出生不久被家人抱到街上的小娃儿,很多孩子被她吓得嚎啕大哭,大街上儿啼声真是此起彼伏,比池塘里的青蛙还热闹。但是,魏家坪的人都说北小武他妈是被钱烧着了,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北叔似乎并没和什么女人在魏家坪出没过,而且,也没跟北小武他妈离婚。北小武的母亲从此开始信神信佛信菩萨了,信了一会儿基督,然后法轮功流传开来时,她又投到李洪志大师的门下,结果这门武工又被取缔了,北小武他妈又去信了一个刚在魏家坪流行起来的新教,叫什么拜玉皇大帝。从此常年不做饭,还神神秘秘的跟北小武说,妈这是不食人间烟火,等修行够了,就能变成七仙女儿啦。这番话弄得北小武哭笑不得,他对我说,姜生,感情这七仙女也跟咱政府领导似的,还能隔几年换届?
  北小武被我说的一句话不吭,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有些过,连忙拉着北小武的小狗爪,说,走,一起去我家吃凉生煮的面条吧,还有荷包蛋呢。

  前生,那只叫姜生的快乐的猫。(1)

  我们仨回家时,凉生正在给父亲捶腿,几分调皮的跟父亲说笑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父亲的眼神异常的安详,如同和煦的阳光一样抚过凉生年轻的脸庞,贪婪的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个生动的表情。
  看着这幅画面,我突然有些心酸。我傻傻的想,如果没有十二年前那场矿难的话,凉生应该是幸福的,生活在城市中,优渥的家境,良好的教育,像个王子一样生活着。凉生小时候就曾经告诉过我,他四岁开始学钢琴。那些孩提的时光里,常常,他会一大清早跑到我床前,把我叫醒,满脸兴奋的说,姜生,姜生,昨晚,我又梦到我的钢琴了?他说,姜生,等你长大,哥哥教你弹钢琴,让你也像一个公主一样坐在钢琴旁,好不好?
  可是这些梦想也只能注定越来越远,当六岁的凉生来到了魏家坪,一切都已经变得遥渺起来,只是当时的凉生和姜生,他们那么小,小到不知道前途堪忧,小到以为长大了,梦就成真了。
  就是此刻,我也想,如果如果可以交换的话,我宁愿父亲抛弃了母亲抛弃了自己,也不要魏家坪的那场矿难,我宁愿自己是一个只会和北小武这帮泥孩子一起厮混的野丫头,宁愿不知书不通力满口粗话,宁愿皮肤黝黑骨骼粗大一辈子做一个农妇,也不愿意凉生如现在一样,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
  凉生见我们回来了,说,爸爸妈妈都吃过饭了,我一直在等你们呢?四碗面条,就是时间长了,有些烂。
  北小武嬉皮笑脸的拿起筷子,说,凉生,你就会做面条,就不会做点别的东西吃啊?
  小九看看凉生,就去夺北小武手中的筷子,说,你这厮不吃就算了,别跟个老娘们儿似的唠唠叨叨的,有完没完啊?
  什么叫雅俗共赏?小九的话就叫做雅俗共赏。我觉得没有人能像小九这样,没上过几天学,就能达到这种出神入化的境界。一个“厮”字说明了人家小九学问还是渊博的,能够运用上古人的措辞,这不叫雅么?一个“老娘们儿”听得我这样的俗人都鸡皮掉了一地,难道不是大俗特俗吗?可偏偏人家就这么结合在一起了,而且没有错别字,没有语法错误,也不产生歧义,普通话运用的也极其圆熟,所以说,以后我也不跟我那傻瓜语文老师学什么好词好句了,我听听小九说话也可以飞速进步了。说不准还可以出一本什么什么语录,什么什么文选的,糊弄一下视听,名垂千古,流放百世。
  凉生把自己碗中的那个鸡蛋夹到我的碗中,说,姜生,你在想什么呢?
  啊。我突然转回神来,冲凉生笑,说,我在想出本语录文选什么的呢?
  就你?北小武突然喷饭,跟凉生说,还记得不?咱们姜大小姐的作文:看着“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这八个大字我心情澎湃……咱语文老师说什么来着?说:姜生,你澎湃就澎湃吧,可再怎么澎湃也不能把字给我澎湃掉了啊,你幼儿园的数学老师看到了,非吐血不可!
  凉生偷偷笑了一下,说,北小武,你就安安静静的吃你的饭吧,别惹姜生了。
  我冲北小武恶狠狠的做了一个鬼脸。
  小九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说,姜生,北小武说,你们家有只猫,你一直拿着它当自己的命似的,我怎么没看到呢?
  小九突然提起小咪,让我兀自难过了一下。凉生看了看我难过的表情,对小九说,小咪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然后他又拍拍我的脑袋,说,姜生,咱家小咪已经是只很幸福的小猫了,有你这么个好主人。
  我吸吸鼻子,冲凉生笑,我说,哥,我知道。
  同凉生一样,小咪也是我童年生活的一部份记忆,每次我哭或者被母亲罚在院子里站着的时候,小咪总是在我脚下,至今,我仍然记得它身体的温度,那么小小的、茸茸的一团,缩在我的脚边。有时候,它小小的鼻翼里喷出的热气轻轻的环绕在我的脚踝处,同凉生一样,它是我不开心的生命里为数不多的欢乐。
  小咪去世的前些日子,不肯理人,性情有些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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