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89 | 浏览:223958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现代言情] 《南城》 作者:笑佳人 (完结)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1 
财富
394110  
积分
52319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5 20:39 编辑

78、


清溪带着富贵、春雨出了门。

    她来杭城后一直都在面馆忙碌, 没有什么玩伴, 出门的借口只有遛狗,然后徐老太太虽然答应让她去见顾怀修了,却要求清溪必须带上徐老太太的丫鬟春雨, 以防顾怀修占清溪的便宜。

    清溪想, 祖母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顾怀修,顾怀修是亲过她, 但也只限于亲, 怎么看都是君子。

    清溪发愁的是,她该如何联系上顾怀修。两个纺织厂出了那么大的事,顾怀修的别墅外会不会有记者蹲守?清溪敢与顾怀修恋爱, 却还没做好公开恋情的准备,她也一直避免去考虑这个问题, 因为一想就心烦头疼。前未婚夫是侄子, 后面的男朋友是叔叔……

    人言可畏。

    离开家门,清溪暗暗留意四周,如果顾怀修还在派人保护她……

    还没走出巷子, 清溪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黑衣身影, 短短的平头,不苟言笑的冷峻脸庞,正是去年帮她赶走光头混混、春节陪她们一家坐同一节车厢回秀城的那人。

    清溪有点紧张, 到了南湖边上, 她才试探着朝黑衣人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黑衣人立即朝她走来, 到了跟前先恭敬行礼:“大小姐有何吩咐?”

    清溪看眼春雨, 小声问他:“我想见三爷一面,他现在方便吗?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黑衣人想了想,垂眸道:“三爷这两日都在汽车厂,大小姐稍等,我去备车。”

    汽车厂在郊外,黄包车太慢了,清溪便点点头,然后她与春雨继续沿湖往南逛,一会儿黑衣人开车从那边过来接她们就好。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清溪主仆上了车。

    富贵好久没坐汽车兜风了,大脑袋趴在车窗上往外望,快满一岁的富贵长得又大又壮,也不知是天生底子好,还是清溪给它喂的伙食好。上次清溪去杨老家中探望,富贵比它同窝的兄弟们大整整一圈呢。

    绕过风景优美的西湖,汽车一路开出城区,到了汽车厂也没有停,直接开进去了。

    汽车厂有员工宿舍,身为东家的顾怀修显然没有与民同乐的习惯,单独给自己盖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子,平时他来厂办公、休息都在这边。院子周围有郁郁葱葱的竹林,十分清幽。

    “三爷说他十分钟后过来,大小姐先去客厅休息吧。”黑衣人替清溪拉开车门,富贵先跳了出来,毫不认生地往院子里跑。

    清溪下了车,春雨也想下来,黑衣人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大小姐……”春雨慌了,焦急地隔窗喊清溪,担心清溪出事。

    清溪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解释道:“三爷的院子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大小姐放心,我会安排她去别的地方休息。”

    清溪很放心,示意春雨不用着急,顾怀修连孟进都能拉拢,对付春雨只会更简单。

    汽车开走了,清溪好奇地跨进翠竹掩映的小院,四周静悄悄的,除了一位将她领进客厅端完茶水就退下的灰发老者,整个院子好像再也没有旁人。

    清溪坐到紫檀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书看,结果掀开封皮,里面居然都是洋文,好多地方被人作了笔记,熟悉的字迹,正是顾怀修所写。

    清溪就翻他的笔记注解看,隐约猜到这是本汽车相关的书籍。

    看着通篇的蝌蚪洋文,清溪羡慕极了,觉得这样的顾怀修好有文化。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清溪心里一慌,本能地将书放回原处,然后别头发、整理衫裙、站起来,一气呵成。脚步声已经到了客厅门前,清溪抬头,看见顾怀修跨了进来,底下是灰色长裤,上面啥也没穿,赤.裸的胸膛在阳光下冒着汗光。

    清溪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震惊过后,嗖的背转过去,脸蛋迅速转红。

    “天热,厂里员工都这样。”顾怀修一边走向沙发旁的白衣女孩,一边平静地解释道。

    清溪理解,她在面馆做面时,热得满身汗,如果她是男人,肯定也会光膀子干活。

    只是,顾怀修不去洗澡穿衣服,靠近她做什么?

    “口渴,帮我端茶。”顾怀修停在她身后,低声说。

    清溪仿佛都感受到了来自他身上的热气,她脸色涨红,不满地抗议:“你自己倒。”一直把顾三爷当君子看的徐家大小姐,终于开始觉得他坏了。

    “我刚刚修车,手上都是机油。”

    顾怀修抬起胳膊,清溪视线一偏,就看到了男人黑乎乎的大手。

    想到茶几上的白瓷茶具,清溪总算明白他为何要自己倒了,原来不是坏,而是不想弄脏茶碗。

    “你,你坐下。”清溪背对他道。

    顾怀修默默坐在她身边。

    清溪重新拿了一个茶碗,倒了七分满,端茶起来,清溪紧紧闭上眼睛,才小心翼翼地转过去,红着脸调整茶碗高低:“你自己喝。”

    顾怀修看着她红红的脸颊,也很佩服她能想到这个办法。

    他不得不支起上半身,姿势别扭地就着她的手喝茶。

    其实又哪渴到必须马上喝水的地步,无非是调.戏自己的小女人罢了。

    喝了两口,顾怀修站了起来,清溪刚想后退,忽听他说“别动”。

    清溪更紧张了,声音发抖:“怎么了?”

    “你这里有根头发。”顾怀修拇指指腹在她嫩.嫩的腮边轻轻擦过。

    清溪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儿,但此时此刻,她心里全是顾怀修带起的痒,没想到别的。

    “稍等,我去洗澡。”顾怀修低头,在她耳边道。

    清溪嗯了声,听顾怀修去了二楼,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上来。”

    二楼传来他的声音,清溪疑惑地仰头。

    顾怀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右手指了指脸,提醒道:“上来,洗脸。”

    说完,顾怀修转身去了他的卧室。

    清溪还懵着,她脸脏了吗?为何叫她……

    脑海蓦地浮现出一只沾满机油的大黑手,清溪难以置信地摸了下刚刚被顾怀修碰过的地方,再一看,手指果然黑了一块儿!

    清溪咬唇,她就说为何冷峻沉稳的顾怀修能带出陆铎那样的外甥,敢情当舅舅的也不正经!

    在一楼没找到卫生间,清溪气呼呼地去了二楼。

    顾怀修的卧室房门半开,里面传来清晰的冲洗声。

    男人赤.裸的胸膛再次闯进脑海,清溪低下头,心跳越来越快。




79、


顾怀修的卧室有台电扇, 清溪从浴室出来, 就见顾怀修坐在临窗摆着的藤椅上。他换了白衣白裤,与刚刚赤着胸膛、一身油污的汽车“修理工”判若两人,一头黑发显然刚刚擦完, 乱糟糟的, 似乎还在往下滴水。

    电扇对着他吹,嗡嗡嗡的, 吹得男人的白衬衫紧紧贴在了身上, 大夏天的,看着就好凉快。

    “坐。”顾怀修指了指他对面的藤椅。

    旁边就是一张宽大的床,清溪不想也不敢与他待在卧室, 摸摸刚洗干净的右脸,清溪偏头道:“去客厅吧。”

    顾怀修看着她:“客厅没电扇。”

    清溪抿唇, 小脸一点一点红了, 闷闷道:“我不热。”

    顾怀修听了,往后一靠,姿态惬意地陈述他坚持留在卧室的理由:“客厅是我招待客户的地方, 你不是客户, 而且,如果我想对你做什么,在哪里都一样。”

    这话就很露.骨了, 清溪很不习惯今天的顾怀修, 先是没穿上衣就来见她, 又存心叫她来卧室。其实清溪是因为担心顾怀修诉讼输给那边才主动过来找他的, 但顾怀修此时的态度,足以让清溪明白,他胜券在握,胸有成竹。

    探望的目的已经达到,清溪就像快点离开,看眼顾怀修,她垂眸道:“我看见报纸了,有点担心,既然你没事,那我先回去了,祖母……”

    话没说完,顾怀修突然站了起来,脸上再无方才的慵懒,冷峻而危险。

    清溪紧张到大气不敢出,想跑,记起上次在别墅顾怀修对她的惩罚,清溪便迈不开腿了。

    “昨天试车出了问题,我一晚没睡,修车修到刚刚。”顾怀修停在她面前,语气不善。

    清溪知道他有多爱车,也知道顾怀修在汽车上投注了大量的心血,那顾怀修现在的心情,大概就与她屡次尝试却做不出预期的美食一样吧?更何况制造汽车比烹饪美食耗费的人力、物力多多了,她竟然还因为谈话地点惹他不高兴。

    “我……”

    清溪想道歉,顾怀修没给她机会,走过去关上卧室门,然后一边走向清溪,一边毫不遮掩地道:“你来之前,我差点就想砸了那辆车,但我的女人第一次主动来找我,我很高兴。我心平气和地来见你,只想跟你说说话。”

    清溪早被他关门的举动吓到了,心慌意乱地往后躲,同时试图弥补自己的错误,乖乖地往窗边走:“我知道了,那咱们坐在这边说吧,还可以吹风扇。”

    仿佛坐在椅子上就安全了,清溪迫不及待地坐在顾怀修给她准备的藤椅上,低下头,小手微微颤抖地去端茶碗。

    然而没等她碰到茶碗,胳膊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清溪吓得呼吸一滞,而顾怀修稍微用力,便拎小鸡似的将清溪扯到怀里,紧跟着他带着清溪转身。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清溪才要抓住他手臂保持平衡,肩上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清溪就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了。

    身后是顾怀修的床,清溪小腿先撞到床沿,本能地坐了下去,尚未坐稳,顾怀修便压了下来。

    “别……”

    清溪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嘴唇就被男人堵住了,他一手掐着女孩腋窝将她彻底提到床上躺平,随即将女孩试图推拒的双手一起举到头顶攥牢。清溪手动不了了,身子、双腿都被他牢牢地压着,每一次用身体顶开他的尝试,都被顾怀修更强势地镇压回来。

    清溪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迫地承受他炽.烈的深吻,而在这个快要烧化她的吻里,清溪感受到了顾怀修对那辆辜负他期待的汽车的愤怒。清溪苦笑,她来的多是时候啊,成功避免了一辆汽车被主人砸烂,自己却承受了汽车主人的熊熊怒火。

    清溪怕顾怀修,更怕盛怒的顾怀修,越怕就越乖,希望用自己的顺从,平息他的挫败与不甘。

    意识到她不会再拒绝,顾怀修不知不觉放开了对清溪手腕的钳制,也不再只是亲.吻她的唇,两手撑在女孩身侧,顾怀修忘情地往下亲她丁香花般娇.嫩的脖子。被怒火或欲.火支配的男人,浑身都是火一样的热,烧到她从未被人亲过的脖子上,清溪立即颤了下。

    傻乎乎的女孩终于明白,她再乖下去,这个下午就真的危险了。

    想象那样的情形,清溪害怕。

    她紧紧抱住顾怀修,脑袋埋到他胸口,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心烦。”

    顾怀修的唇已经重新突破女孩的防守落在她暴.露的耳垂上了,听见她的道歉,男人那双涌动着墨色.欲.火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身下是娇小柔.软的她,是大热天主动送上来为他解渴的小女人,顾怀修还是想要的,但他不会委屈她。

    “与你无关,是我急于求成。”撑高身体,顾怀修低声解释道。

    清溪确认什么般地抬起头,杏眼雾濛濛的,可见刚刚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顾怀修可不想吓坏自己的女人,安慰似的亲.亲她脸颊,这就起来了,径直去浴室用凉水灭火。

    清溪心有余悸,呆呆地躺了会儿,连忙挪到藤椅上,咕嘟咕嘟喝了一碗茶。

    过了十几分钟,再次跨出浴室的顾怀修,又变成了清溪熟悉的沉稳三爷。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1 
财富
394110  
积分
52319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5 20:40 编辑

80、

“你的车, 是哪里出问题了吗?”替顾怀修倒了碗茶, 清溪小心地问。

    顾怀修背靠沙发,看了她一眼。

    误会自己找错了话题,清溪低下头, 不敢出声了。

    对面却传来顾怀修低沉的解释:“发动机, 提速时频繁熄火。”

    清溪明白似的点点头,乌黑杏眼左看看右看看, 压根不懂。

    本来挺怄火的事, 看见她怕他生气的胆小模样,顾怀修忽的笑了,朝她伸手。

    清溪茫然地眨眼睛。

    “给我抱会儿。”

    虽然他嘴角挂着笑, 清溪脑海中却依然是她拒绝留在卧室时顾怀修冷厉严肃的脸,为了避免再次点燃他的暴脾气, 清溪乖乖地站了起来。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 今年比去年长了个子,徐老太太为孙女订了几身新衣裳,因为清溪之前每天都待在面馆几乎没有穿的机会, 所以这几套夏衣都是崭新的, 清溪并没想特意打扮,可那白色绣粉荷的衫裙,衬得她脸蛋愈发地娇嫩水灵, 像南湖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当她过来, 略显宽松的白衫儿被风扇吹得贴在了身上, 像那首《小池》:

    泉眼无声惜细流, 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

    在女孩发觉前,顾怀修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清溪停在了他的藤椅前。

    顾怀修握住她手,另一手自然而然地扶上她腰,将人抱到了腿上。

    藤椅“嘎吱”响了下,顾怀修帮清溪调整坐姿的时候,响得更厉害,似乎不能承受。

    清溪脸都要烧起来了,只觉得那声音怪怪的。

    最终,她面朝他枕在男人臂弯,来自电扇的风,吹得她耳边碎发起起落落的,痒。

    “面馆添人了?”顾怀修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看着她问。最近他很忙,汽车是一方面,与那边的官司也得上心。郑贵早就招供,秦师傅的嘴很严,顾世钦又动用了不少关系试图撇清秦师傅与郑贵,顾怀修不得不参加了几次应酬。

    而清溪的到来,就如同一场盛夏的雨,顾怀修身心舒.爽。

    他更想聊聊女孩近来的生活。

    清溪想到师弟薛耀,笑了,垂着眼帘道:“我有师弟了,叫薛耀,身板比孟进还魁梧,祖母说他像戏里的鲁智深,但他特别内向,看到女孩子就脸红,都不敢跟我们说话。对了,你有空可以去面馆尝尝他的手艺,比我做的好吃。”

    提到面,顾怀修喉头滚动。

    清溪听到了,记起顾怀修说他从昨天就一直在修车的话,立即问他:“你上顿什么时候吃的?”

    顾怀修沉默不语。

    清溪皱眉,猜测道:“昨晚?”

    顾怀修摸摸她眉头,抿唇道:“昨天早上。”

    吃完早饭他才去试车,试车不顺,就没心情再吃饭了。

    清溪瞅瞅腕表,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吃今天的午饭了,也就是说,顾怀修连续饿了三顿……

    “这边有厨房吗?”清溪强行从他腿上下来,不容拒绝地道:“我去做点吃的。”

    厨房在后院,顾怀修带她过去,真饿了,更想吃自己女人的手艺。

    院子里有厨房,但因为顾怀修在厂子住的时间不多,而且饮食没有搞特殊,工人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所以小厨房再此之前都是空置的。清溪要下厨,顾怀修临时派人去员工餐厅那儿拿了面、食材过来。

    清溪已经能做好几样拿手菜了,但员工餐厅的米饭还没蒸熟,做面最快。

    清溪也没有费事,擀了面条放进锅里煮着,她挽起袖子洗了几根黄瓜,放在案板上切丝。

    顾怀修站在旁边,看见女孩手腕白皙纤细,仿佛都没怎么动,但那根黄瓜却以快过机器的速度变成了一条条粗细均匀的黄瓜丝。

    这是顾怀修第一次看清溪下厨,女孩精湛的刀工叫他惊艳。

    清溪没有注意到男人专注的目光,切好黄瓜,继续切海蜇。

    面条出锅,过了凉水,再把搅拌均匀的凉拌海蜇往上一淋,这就是顾怀修顾三爷今天的早饭兼午饭了:黄瓜海蜇凉面。

    “端过去吧,我洗洗手。”夏天只要生火就会热,清溪嘱咐完了,一边解围裙一边走向洗菜池。

   

顾怀修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冒着点点汗光的红润侧脸,突然大步朝她走去。

    听到脚步声,清溪疑惑地回头。

    顾怀修已经到了跟前,一把将人压到洗菜池上,低头亲她脸上的汗珠。

    腰被他圈着,上半身凌空的清溪本能地往后歪,为了不让自己倒下去,清溪一手撑住洗菜池子,一手着急地攥住顾怀修肩膀。勉强稳住身形,清溪看看近在咫尺的男人侧脸,在他连续亲她脸颊脖子的动作中,气息不稳地求他:“你,你别这样,去吃饭吧?”

    明明已经亲了一次,他怎么又来了?

    “我更想吃你。”顾怀修从她颈窝抬起头,乌黑的眸子对着她说。

    清溪:……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反正,她就是往厨房大开的门口望了眼。

    等清溪意识到她不该往那儿看的时候,已经迟了,顾怀修突然竖着抱起她走向门口,关了门再将清溪抵在门板上,男人终于再无任何顾忌,在飘荡着面香的闷热厨房中,他勾着她腰,热.情如火地吻她嘴唇。

    两人身高差距悬殊,清溪顺着他的力道,高高踮起了脚尖。

    夏季的衣料都薄,被顾怀修亲得晕晕乎乎的时候,清溪忽然感受到一丝异样,顾怀修,好像在故意抵着她衣襟。被压迫的感觉是那么明显,清溪再傻,也领悟了顾怀修的意图,尤其是,他的手就在边上徘徊。

    太坏了。

    “好,好了吗?”清溪闭着眼睛,小手攀在他肩头。

    年少的女孩,天真纯洁的像雪,丝毫不知男人真正的需要。

    嘴唇贴着她衣领上的花边,顾怀修摇头。

    清溪大气不敢出。

    “如果案子胜了,以后这里,我可以动。”额头抵着她肩膀,顾怀修往下吹了口气。

    宛如风吹,枝头的丁香花微微颤抖。

    清溪全身发软,急红了脸。

    顾怀修放下她腰:“如何?”

    双脚终于踩到平地,清溪恼羞成怒地推他:“你再胡说,以后你出什么事,我都不来了。”

    顾怀修笑了笑,转身去端面碗。

    清溪拉开门,先他回了前院客厅,抱着顾怀修的洋文书坐在沙发一角,一眼都不看他。

    顾怀修饿了,专心吃面,满满的一碗面吃完,他才看着清溪道:“这桩案子,我只有五成把握,如果你答应刚刚的条件,我会设法将胜算提高两成。”

    清溪低着头哼道:“你说过,你的事与我无关,我为何要因为你的输赢答应?”

    小姑娘嘴硬,顾怀修逗她:“与你无关,与你将来的聘礼有关。”

    清溪立即就想到了龙舟节那日,陆铎的“舅妈”说法。

    她抿抿唇,见顾怀修吃完了,清溪放下书道:“祖母要我中午前回去,我走了。”

    顾怀修也不留,派人去通知司机开车过来。

    清溪莫名地失望,既然顾怀修不想与她多待,清溪跨出客厅,早早去院子门口等着,站在竹林边上的阴凉里。

    顾怀修过了会儿才出来,瞥见男人的身影,清溪故意朝反方向转身。

    女孩的小脾气只会让人觉得可爱,顾怀修走到清溪身旁,抬手。

    清溪就觉得有凉凉的什么贴上了自己的脸,吓了她一跳。

    “路上渴了喝。”顾怀修将汽水递给她。

    清溪瞅瞅他口中的玻璃瓶汽水,不知不觉消了气。

    汽车开过来了,富贵在厂子里溜达一圈,也玩完回来了。

    “那个条件,我就当你答应了。”汽车停下来的那一瞬,顾怀修看着汽车,面无表情地说。

    “我没答应。”清溪气鼓鼓地道。

    顾怀修回以一笑,看她的眼神,好像她是锅里已经煮熟的鸭子,插翅难飞。

    清溪心慌意乱地上了汽车。

    汽车突突突地往前开,绕着竹林转弯时,清溪才偷偷往后瞄了一眼,就见郁郁葱葱的竹林旁,顾怀修单手插着口袋站在那儿,好像也瞧见她了,男人突然抬手放在胸口,暗示着什么。

    清溪暗暗咬牙,打定主意再也不单独出门见他了。

    .

    清溪赶在午饭前回了家。

    徐老太太等了半天,孙女总算回来了,徐老太太先让春雨出去,她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孙女。

    清溪撒谎的本事还没练到家,尤其是这种事情,祖母不问还好,一旦追究起来,联想顾怀修做的坏事,清溪的小脸蛋便最先泄.露了主人的秘密。

    徐老太太气得差点吐血,低声审问孙女:“他怎么欺负你的?”

    该死的顾老三,真是蹬鼻子上脸,她派孙女去示好,顾老三居然趁机占孙女便宜。

    清溪不可能说出真相,埋着脑袋嗫嚅道:“他,他拉我手……”

    只是摸了下小手?

    徐老太太不信顾老三那么规矩,但清溪咬定就摸了手,而摸手也确实足以让一个矜持闺秀脸红羞涩,徐老太太就没法追究了,要求孙女保证再也不去找顾怀修后,徐老太太这才打听情况:“案子,他有把握吗?”

    清溪点点头,才没相信顾怀修那番“五成胜算”的鬼话,真把她当小孩子糊弄呢。

    徐老太太松了口气,她与顾老太太势如水火,又有了陈尧当孙女婿备选,徐老太太也彻底放弃了顾家,这种时候,她自然想看顾老太太从天上掉下来。

    知道杭城有不少人都与徐老太太一个想法,巴不得看她的热闹,顾老太太豁出去了,动用了她几十年攒下的所有相关人脉,一方面稳住侄子秦师傅的军心,让秦师傅咬定方子是他自己配出来的,一方面试图让法庭否认顾怀修提出的所谓“配方专利”说。

    但顾老太太、顾世钦都低估了顾怀修。

    从根本上讲,顾老太太、顾世钦都是旧派人的思想,既然顾家纺织厂已经是江南纺织厂的龙头了,他们最多多购买几台机器提高生产效率,但在企业经营法律方面,母子俩更多时候都是按照约定俗成的惯例行事,合同用的多,母子俩还熟悉些,轮到最近几年才实施的专利法,母子俩都没怎么了解过。

    顾明严倒是留过学,但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留学期间,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吃喝玩乐上,专业东西只学了个笼统,回国后主要负责对外贸易,也不曾专门研究过什么专利。

    顾怀修有备而来,纺织厂正式营业前,先把几项专利搞定了。法律方面他稳操胜券,秦师傅那边……

    来自申城的顾三爷,黑白两道通吃,监狱里使些手段,秦师傅就撑不住了,一五一十地全部招供。顾老太太、顾世钦唯一幸运的,就是母子俩没有真正参与配方盗窃案,秦师傅还指望顾老太太早点将他救出牢房,当然不会将两人拉进来,主动承担了所有罪名。

    六月底,法庭依照法律作出判决,秦师傅、郑贵盗取东盛纺织厂商业机密罪名成立,入狱十年,另责令顾家纺织厂立即停止销售“彩蝶”系列布料,并将顾家通过“彩蝶”系列布料获取的全部收入赔偿给东盛纺织厂,此外还要额外赔偿东盛纺织厂的其他损失。

    然而顾家面临的不仅仅是给顾怀修的大额赔偿与信誉危机,更严重的,是顾家纺织厂已经与全国近百家老主顾签了订货合同,现在顾家因为本身经营问题终止供货,老主顾们自然有权要求顾家履行违约责任。

    “什么?李家不是去东盛订货了吗,既然有货不耽误他们生意,他还管咱们要什么违约金?”

    顾家宅子,顾老太太被新来的噩耗打击到了,义愤填膺地拔高声音。

    顾家男人都在纺织厂没黑没夜地做补救,李家的电话直接打到顾宅,大太太听完转述给婆母的。此时婆婆朝她瞪眼睛,大太太又怕又委屈,闷闷道:“一个个都是白眼狼,平时求咱们的时候比孙子还殷勤,现在看咱们有麻烦了,就来落井下石。”

    刚说完,电话又响了,大太太瞅瞅婆母,没敢接。

    电话铃铃铃地继续响。

    顾老太太咬紧牙关,亲自去接。

    又是一个索要违约金的老主顾,只是这次数额更大,足足有五万大洋。

    听到金额,顾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昏倒在沙发,手里的电话掉下去,“咣当”砸在地板上。





81、

整个夏季, 杭城大街小巷谈论的都是顾世钦与顾怀修这对儿同父异母兄弟的纺织厂案子。

    杭城的上流圈也都在关注此案, 直到案情以顾怀修的胜诉结束,先前表示观望的名流们,终于开始站队了。诚然, 因为支付给东盛纺织厂以及众多“彩蝶系列”合同方的巨额赔款, 顾家元气大损,几乎花光了老底, 但顾家纺织厂还在, 厂里还有一批老合同,有生意就有进项,加上也不是所有老主顾都与顾世钦翻脸了, 因此顾世钦虽然输地很难看,一家人却能凭借祖辈积攒下来的名望, 继续跻身于杭城名流圈, 只不过地位大不如从前,出门做客注定要受些嘲讽冷脸。

    另一边顾怀修毫无意外地成了杭城名流们争相结交的新贵。

    顾怀修一来杭城就建了两个大厂子,本身身家就很雄厚了, 与顾世钦的这场官司, 顾怀修先是拿了顾世钦的大笔赔偿,紧接着又不费吹灰之力地吸引了原顾家合同方的订单,以及案子在各大城市登报的同事, 东盛纺织厂与“彩虹系列”布料的广告也打出去了, 光靠短短两个月纺织厂的订单金额, 顾怀修的财富就令人眼馋。

    一个年轻俊美的新贵, 自然成了好女婿人选。

    可惜顾怀修心思全在汽车厂,除非必要,各种应酬都交给了陆铎。陆铎比顾怀修更年轻,两人又是舅舅外甥的关系,那些有心与顾怀修攀亲事的人家见不到顾怀修的面,便将主意打在了陆铎头上,今天一位陈小姐,明天一位万小姐,各种应酬下来,陆铎身心俱疲,差点也要染上怕女人的毛病。

    韩家。

    又逢周末,本该睡懒觉的日子,韩戎早早起来了,刷牙洗脸,对着镜子仔细刮了胡子,然后涂抹发油。韩戎从小就是美男子,他烦女人们巴结他,但韩戎从来都没有因此迁怒自己的容貌,反而十分注意保养。

    现在有了喜欢的女人,韩戎对自己的衣着形象就更上心了。

    灰色衬衫故意解开上面两颗扣子,韩戎前后照照,很满意。

    “爹,你最近好像越来越臭美了。”吃早餐的时候,韩莹瞅了一会儿对面的父亲,笑着说。

    韩戎挑眉,盯着女儿问:“什么叫臭美?你爹我正当壮年,玉树临风,天生的好容貌。”

    他大言不惭,韩莹替父亲害羞,做个鬼脸,低头吃饭。

    饭后父女俩去湖边散步,回来后韩莹去了楼上,韩戎单独坐在客厅,随手捡起今天的报纸看。

    看到顾世钦的名字,韩戎皱了皱眉。

    短短一周,顾世钦去银行找过他三次,据说需要一笔钱周转,韩戎刚与顾怀修搭上线,不想再与顾世钦合作,就让秘书推了。只是,韩戎有种感觉,顾世钦不会轻易罢休……

    韩戎不喜被女人纠缠,更不喜被情敌纠缠。

    看了会儿报纸,院子里终于传来佣人与林晚音打招呼的声音。

    韩戎立即抬头,就见跨进大厅的女老师穿了一件死气沉沉、老气横秋的黑色旗袍,看到她,女人强颜欢笑,眉宇间却凝着无法忽视的愁绪。

    韩戎心里一沉,顾世钦对林晚音别有居心,他早就看出来了,但林晚音对顾世钦有没有那种感情,韩戎却忘了探究,如今顾世钦倒霉了,林晚音从着装到神情都丧气起来,莫非,她在替顾世钦担心?

    这一刻,韩戎总算记起一件事,顾世钦长得也人模狗样啊!

    一想到林晚音与顾世钦两情相悦,韩戎的心情就不美妙了。

    “你没事吧?”韩戎放下报纸,不掩关心地问道。马处长事件后,经过韩戎的努力,他与林晚音虽然还算不上朋友,但也变得与普通雇主、家庭教师差不多了,日常寒暄很正常。

    林晚音摇摇头,大方笑道:“没事,您继续休息,我去找小姐。”

    韩戎就不好追问了。

    林晚音默默上了楼,只是她有心事,教导韩莹时,难免走了几次神。

    快到七月十五中元节了,悼念亡人的日子,婆婆思念儿子,自打入了七月精神就一日不如一日,对她也越来越……林晚音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触婆婆的眉头,可婆婆不喜她,总能找到理由,譬如今早,她只是穿了件白底的旗袍,没有任何彩色绣样,婆婆竟也嫌弃她招摇,问她想去勾.引谁。

    记起当时的情形,林晚音偷偷红了眼圈。

    婆婆私底下骂的她,林晚音也不想让女儿们知道,委屈苦楚只能自己吞。

    “老师,我想听《春江花月夜》,你谈给我听好不好?”练完曲子,韩莹突然兴起,央求道。

    林晚音疑惑:“为什么想听这首?”

    韩莹笑:“那天去许部长家玩,许姐姐弹这首钢琴曲了。”

    再单独的小姑娘,都有一点攀比的心思。

    林晚音了然,点点头,如韩莹所愿,弹给她听。

    楼上响起婉转悠扬的旋律,韩戎背靠沙发,闭着眼睛听,手在膝盖处轻轻打着拍子。

    “行长,顾先生来了。”

    气氛被破坏,韩戎抿了下唇,顾世钦行啊,银行看不见他,就来家里找。

    看眼二楼,韩戎示意佣人请顾世钦进来。

    顾世钦上次来韩宅是为了见林晚音,这次,他只是为了筹钱,手头的几笔订单,需要银行贷款周转。只是,就在他跨进大厅的瞬间,楼上的琴声里突然多了明显的悲戚。《春江花月夜》,脍炙人口的诗篇,既描绘了一幅月夜美景,也表达了一对儿分隔两地的夫妻对彼此的思念。

    论对林晚音的了解,顾世钦还是比韩戎多的,静静地听了一段,顾世钦便明白,林晚音又在怀念徐望山了。不管林晚音对徐望山的感情有多深,两人夫妻十几载,又逢七月十五将近,林晚音此时思念王府,都是人之常情。

    顾世钦理解,但心里更苦了,心爱的女人就在楼上,他却见不到碰不到,而且他也没有资格碰了,老三的报复来得那么快,此时此刻,顾世钦再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平静了思绪,顾世钦微笑着走进大厅。

    韩戎却把顾世钦的笑容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林晚音琴声里对男人的想念他也听出来了,顾世钦笑得那么高兴,莫非林晚音想的那个人就是顾世钦?

    韩戎十分不愿意承认,但,他再自负,也没自负到认为林晚音已经爱上了他。

    “顾兄找我有事?”韩戎敷衍又冷淡地招呼道。

    顾世钦早就猜到了韩戎的态度,可人在屋檐下,他必须舍下脸面。

    简单的寒暄后,顾世钦提出向江生银行贷款的请求。

    情场上的失意,韩戎在商场上找了回来,随便抬出个官方拒绝借款的幌子,就把顾世钦回绝了。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拒绝之后,韩戎一丝情面都不留,径直朝楼梯走去。

    顾世钦情不自禁追了两步:“韩兄……”

    “送客。”韩戎冷声道。

    打发了顾世钦,韩戎胸口依然烦闷,点支雪茄,靠在书房外面等。

    上午的课结束了,韩莹高高兴兴地要送老师下楼。

    “莹莹再去练会儿琴,我有话与林老师说。”韩戎摁灭烟头,面无表情地拦住师生俩。

    韩莹见父亲心情不是很好,乖乖地回了书房。

    林晚音茫然地看着韩戎。

    韩戎将人引到二楼的窗边,看看林晚音,他似是在为难什么,良久才斟酌道:“听你的琴声,似有悲苦之意,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你是莹莹的老师,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我会尽力而为。”

    林晚音吃了一惊,弹琴的时候,因为早上婆母的刁难,她的确很想亡夫,韩戎居然听出来了?

    她垂眸道:“行长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家里一切都好,并没有烦恼。”

    韩戎不信,逼问道:“那你的琴声为何不对?”

    林晚音弹琴走神,本就心虚,下意识地解释情绪表达过头的地方:“曲中有妇人对丈夫的思念之情,我没把握好分寸,叫行长见笑了。”

    韩戎刚想讽刺她是不是在想哪个男人,冲动的话出口之前,注意到她身上的黑色旗袍,韩戎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沉默片刻,他试探着问:“你,想起清溪她爹了?”

    心事被戳破,林晚音尴尬地偏头。

    韩戎神色却缓和下来,中元节快到了,林晚音缅怀亡夫,人之常情。

    “对不起,我失言了。”恢复理智,韩戎马上道歉,免得女人嫌他不懂礼貌。

    林晚音同样愧疚,她的任务是教导韩莹,上课走神是她的不对。

    互相道歉后,韩戎再没有留林晚音的借口,亲自送她出门。

    .

    林晚音回到徐宅,徐老太太正在看孟进父亲孟师傅从秀城寄来的信,说是徐家祖宅、酒楼都已经修缮完毕,祭拜需要的香火、纸钱也都准备齐全了,徐老太太娘几个可以随时动身回香。

    一封信没看完,徐老太太就开始落泪了,不回秀城还好,一冒出回秀城的念头,她就好像又回到了去年她带孙女来杭城的那天,儿子一直送到车站,笑呵呵地叮嘱她好好照顾孙女,还说等娘俩回来,他再来车站接。

    结果那一别,就成了永别。

    “祖母,您别哭了……”清溪上前安慰祖母,自己脸上却也挂了泪珠。

    徐老太太泣不成声。

    清溪跪在祖母面前,边哭边道:“祖母,这次咱们在家住到九月吧,等办完我爹的一年再回来。”

    徐老太太搂住最懂事的大孙女,哽咽道:“好,咱们娘几个多陪陪你爹。”

    清溪枕着祖母的膝盖,一双湿漉漉的杏眼里除了泪,还有恨。

    八月下旬,秀城会举办新一年的厨神赛,罗家不是想要拿厨神吗?她不会让他如愿的。

    当天娘几个收拾收拾东西,翌日便坐上了回从杭城开往秀城的火车,留下薛耀、孟进、小兰、翠翠经营徐庆堂面馆。

    火车开走了,花莲路的别墅里,陆铎悻悻地道:“清溪小姐真够无情的,说走就走,一声招呼都不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顾怀修面朝窗外,远处碧空如洗,她不在的杭城,就像少了盐的菜肴,寡淡无味。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1 
财富
394110  
积分
52319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9 19:55 编辑

82、


过完中元节, 林晚音带着玉溪回杭城了, 她要当家教,玉溪得上学读书,不能久留。

    徐家偌大的宅子, 就徐老太太、清溪、云溪娘仨住, 孟师傅夫妻暂且搬过来给她们作伴,剩下的就是徐家新雇的佣人了。出于安全起见, 徐老太太出钱雇了四个身强体健的护院, 前院俩后院俩,每晚轮流守夜。

    送走母亲,清溪在自家酒楼的大门上贴了一份招聘告示, 聘请一位掌柜、一位大厨、两个学徒以及两个跑堂的。

    徐庆堂所在的街道乃秀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人来人往, 告示一贴出来, 立即引来一群看热闹的。清溪在杭城开面馆后,上过两次报纸,秀城百姓引以为荣, 觉得徐家替秀城扬了名, 对清溪的厨艺也有了信心。食客们盼望徐庆堂早日开张,想加入大酒楼提高待遇的厨师、学徒、伙计们也纷纷前来应聘。

    清溪没有招聘的经验,托孟师傅主要负责此事, 她在旁旁观。

    孟师傅对杭城各个酒楼的厨师们了如指掌, 应聘者的厨艺、品行, 只看姓名, 他便心中有数了。

    三日后,孟师傅成功挑了两个淳朴好学心灵手巧的学徒,跑堂、掌柜也都是他认识的熟人,只有大厨人选,孟师傅在两位厨师里犹豫不决,请清溪、徐老太太做主。

    这两位厨师,一位姓赵,原是福满门的大厨,去年徐庆堂被一把大火烧光,主厨之一的刘师傅被福满门挖走,赵师傅虽然是福满门的招牌,但因为他性情傲慢目中无人,早就得罪了福满门的东家,刘师傅一来,赵师傅就被福满门辞退了。赵师傅厨艺一流,福满门不要他,他便去投奔罗家的放鹤楼,可惜罗家不缺厨子,又深谙赵师傅不好相处,客气地将其拒之门外。

    另一位厨师姓魏,叫魏元,并非秀城人,乃秀城邻县一家大酒楼的学徒,从九岁开始入行,魏元一共当了十五年的学徒,最大的愿望就是转正当厨师,但他师父兼东家嫉妒贤能,硬是不给魏元机会,魏元想离开,当年又签了长契。这几年魏元一直尝试找个愿意帮他赎身的新东家,奈何没人愿意收留。

    孟师傅私底下告诉清溪,赵师傅、魏元的厨艺不相上下,其他方面,赵师傅恃才傲物脾气臭,魏元身上背着债,都有不足,他是真的无法选择。

    清溪与祖母商量后,先让赵师傅、魏元一人做道拿手好菜。

    赵师傅做的是蟹黄鱼翅,其鱼翅脆嫩,蟹黄、蟹肉油润香糯,味道鲜美极了,爱吃螃蟹的徐老太太赞不绝口。魏元不甘落后,呈上一盘八宝鸭,鸭形丰.腴饱满,金红的颜色漂亮诱人,鸭腹中的火腿、瑶柱等配料完全吸收了鸭肉香,入口绵滑,轻轻一抿就化了。

    徐老太太放下筷子,再看看年仅二十四岁的魏元,五官周正一身傲骨,徐老太太突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挑了。赵师傅有名气,能招揽生意,魏元年轻,还能干三十多年呢。

    “清溪,你怎么说?”徐老太太问孙女。

    清溪看向二人。

    年过四十的赵师傅看她一眼,似乎很不服气自己的前程要交给一个小姑娘裁断。

    魏元不卑也不亢,面容平静地等待结果。

    清溪离开席位,笑着对二人道:“赵师傅、魏师傅,如果你们愿意,今日咱们就签合同吧。”

    魏元年轻的脸上终于露出喜色。

    赵师傅却瞪大了眼睛,瞅瞅魏元,然后以过来人的口吻教导清溪:“徐庆堂用两个大厨足矣,大小姐切勿贪多,白白浪费一笔佣金。”

    孟师傅也递给清溪一个三思的眼神。

    清溪自有打算,坚持两个都要。

    “多谢大小姐赏识,魏元生平最大愿望便是成为主厨,今日大小姐帮我达成心愿,魏元便将话放在这里,只要大小姐不弃,魏元这辈子便只在徐庆堂干了,绝无二心。”尘埃落定,魏元难掩激动地朝清溪、徐老太太行了一个大礼。

    一个表了态,清溪看向赵师傅。

    赵师傅哼了哼,不太情愿地接受了这份差事。

    孟师傅乐呵呵地拍拍他肩膀:“老哥放心,大小姐在厨房,她当家,大小姐不在,你就是主厨,我跟魏元都听你安排。”论资历,孟师傅对赵师傅心悦诚服,反正赵师傅没有坏心,脾气差点就差点,他不介意。

    孟师傅这么和善,赵师傅颇为意外,要知道他以前共事的厨子、伙计,没有一个待见他的。

    “你真这么想?”赵师傅狐疑地问。

    孟师傅失笑,朝清溪扬扬下巴:“当着大小姐的面,我还能说假话?”

    赵师傅终于信了,转向魏元。

    魏元很谦虚:“魏元初出茅庐,以后还请两位前辈多加提点。”

    这话好听,赵师傅满意地笑了。

    大厨们相处融洽,清溪也很满意,一切准备就绪,七月二十八黄道吉日,秀城徐庆堂重新开张!

    开张当天,厨房交给孟师傅三人,徐老太太领着清溪在酒楼门前招待客人。第一日就来捧场的多是徐庆堂的熟客,徐老太太打扮得精神抖擞,笑容满面地与老朋友们寒暄,清溪也早不是曾经养在深闺的小姐了,站在祖母身边,她大大方方地欢迎来客,举手投足中透出的沉稳劲儿,丝毫不输儿郎。

    放鹤楼的罗老父子沿着巷子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焕然一新的徐庆堂前,徐家大小姐自信从容,接人待物比徐望山更叫人如沐春风。

    罗荣恨得咬牙:“早知道……”

    “闭嘴。”罗老及时打断长子的无用之话,这边人来人往,岂是谈论秘密的地方?

    罗荣左右看看,不吭声了。

    “走吧,去看看徐家大丫头。”罗老爷子笑了笑,一副和蔼老人的模样。

    徐庆堂前,清溪最先发现了罗家父子,面对杀父仇人,清溪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但在罗家父子靠近之前,清溪已经将那股恨压了下去,敬重地与二人见礼:“罗爷爷、罗叔叔。”

    罗老微微眯起眼睛,确定清溪对他的态度一切如常,并没有将美食节遇到的阻碍与他们联系到一起,罗老放了心,笑着道:“短短一年时间,清溪进步神速,在杭城都闯出了名堂,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清溪刚要谦虚,徐老太太摆摆手,笑眯眯地道:“什么名堂,小孩子瞎折腾罢了,你可别夸她,不然清溪一骄傲,往后更不知天高地厚了。”贬低了自家孙女,徐老太太熟稔地打听罗家情况,一会儿问问罗家某个孙子娶媳妇了没,一会儿问问罗老太太身体如何,滴水不漏。

    罗老一一回答。

    “好了,你们先去里面坐,改日有空咱们再叙旧。”徐老太太热情地将二人往里请。

    罗老父子俩笑着进了酒楼。

    徐老太太瞅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别提多恨了,恨到她让孟师傅单独往父子俩的菜肴里加点“料”的念头,都无法减轻那恨一星半点。

    “你看着点,我去歇会儿。”到底上了年纪,又被罗老父子刺激了一番,徐老太太有点累了。

    清溪点头,示意春雨扶祖母去后院休息。

    徐老太太走后,清溪继续招呼客人,这边刚目送一位熟客进去,一转身,就对上了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修长身影。

    清溪目瞪口呆。

    “可还有雅间?”戴墨镜的男人漠然问。

    清溪心慌意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点头了没有。

    “忙完了,去雅间找我。”顾怀修留下一句话,这便进去了。




83、

顾怀修一来, 清溪的心就乱了, 七月初她离开杭城,到今日,两人快一个月没见了。

    半个小时后, 清溪去了二楼, 笑着询问雅间里的客人们可还满意,意思一下便退出雅间, 让客人们安心享用, 一间一间地轮过来,很快就到了顾怀修的那间。与杭城的山居客相比,秀城的徐庆堂酒楼规模真的挺小的。

    “你也累了, 先去喝口水吧。”站在门前,清溪低声对春雨道。

    春雨识趣地告退。

    等春雨下楼了, 清溪才推开房门。

    雅间的雕花轩窗关着, 显得光线略暗,顾怀修坐在红木饭桌东侧,墨镜已摘, 静静地看着她。隔壁雅间的喧哗传过来, 这边幽静宛如他的后宅私舍。

    “这些菜,不合口味吗?”心慌意乱,注意到桌上的三道菜都没怎么动, 清溪一边走向顾怀修, 一边小声地问。

    “不输山居客。”自己女人的酒楼, 顾怀修还没傻到给清溪泼冷水, 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并非存心讨好什么。

    顾怀修也是个口味很挑的食客,听他这么说,清溪就笑了,气氛也轻松了几分,疑惑问:“那你怎么不吃?”

    “等你。”顾怀修淡淡道。

    清溪脸一热,刚刚还大方待客的酒楼女东家,这会儿羞涩甜蜜地低下头,又变成了顾三爷的小女人。

    顾怀修攥住她手腕,熟练地将已经走到跟前的女孩拉到怀里,抱到腿上。

    “为何不告而别?”抬起她下巴,顾怀修垂下眼帘,从清溪的角度看,这样的三爷好像生气了。

    清溪抿抿唇,细声替自己辩解:“我想过写信,但不知怎么送出去,祖母盯得紧……反正,反正我去哪儿你都知道,就没写了。”

    顾怀修沉默,幽幽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时间有限,清溪扭捏一会儿,打听他的情况:“你来秀城有事吗?什么时候回去?”

    顾怀修是个大忙人,清溪压根没想过顾怀修单纯来看她的这种可能。

    “饭后便走。”顾怀修道,声音平静,眼里也不含任何情绪。

    清溪突然不舍。

    顾怀修的吻落了下来。

    清溪靠在他怀里,一开始只是乖乖的承受,但想到他一会儿就要走了,下次还不知道何时再见,清溪胸口就冒出一种冲动,当浅吻变成深吻,清溪第一次在意志清醒的时候主动攀上顾怀修的肩膀,白皙娇.嫩的小手紧紧地勾住他脖子。

    “再喝一碗!”

    “不行不行,真的醉了……”

    此起彼伏的劝酒声起起落落,兴头上的食客们却不知道,酒楼年少美丽的女东家正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炽.烈地深.吻。

    清溪要被顾怀修烧化了,头晕目眩忘了身在何地,顾怀修却替她记着场合。

    他以截然不同于身体温度的冷静,结束了这个吻。

    在他离开的那一瞬,清溪睁开眼睛,脸色绯红的女孩,额前的刘海乱了,杏眼湿润茫然,红.嫩饱满的唇微微张开,好像还没要够的样子。

    顾怀修眸色变深,重新覆了上去。

    短暂的空隙,清溪终于再次听到了酒楼食客们的喧哗,也猛地记了起来,眼看顾怀修又要将她带入下一轮旋涡,清溪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躲。顾怀修的唇就落在了她耳垂上,他顿住,就在清溪觉得他冷静一会儿就会起来的时候,男人倏地拽住她衣领往下一扯……

    清溪震惊地忘了反应,直到肩头传来轻微的疼。

    他,居然在咬她?

    清溪完全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埋在她肩头的男人,而顾怀修已经松开了嘴,黑眸沉沉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孩。她今日穿了一件梅红色的衫子,金色镶边的领口处露出一角雪.白的肩头,宛如清雪玉冰。

    无人碰触过的地方,唯独被他留下了印记。

    清溪这才从顾怀修的偷袭中回神,脸色涨红,急急地将衣衫拉了上来,恼羞成怒地要离开。

    顾怀修大手一使劲儿,便将人给按了回来。

    “你……”

    “这是你不告而别的惩罚。”等她收拾好衣裳,顾怀修才隔着衣裳握住她肩头,沉声道。

    清溪绷着脸,就是不高兴,即便她莹润的脸上还残留激.吻过后的红晕。

    顾怀修俯身,嘴唇在她鼻尖碰了碰,黑眸看着她提醒道:“纺织厂的案子胜了,何时履行你答应过的条件?”

    清溪心一紧,与那个所谓的条件相比,被他咬口肩膀算什么?

    她很慌,顾怀修的眼神与语气,好像真的要在这里对她那样。

    “你别胡来……”清溪吓得攥住衣襟,活.脱脱一个面临恶霸欺.凌的无助少女。

    小女人这么可爱,顾怀修倒是想胡来,但在秀城,在这间大火过后重建的酒楼,不合适。

    “要参加今年的厨神赛?”握住她发烫的手,顾怀修开始问她正事。

    话题变得很突然,但他天生冷脸,说什么都一样的调调,以至于从风花雪月到家族仇恨,清溪居然毫无阻碍地随着他转变了心情。

    罗老父子就在二楼的某个雅间,清溪脸颊迅速恢复如常,清冷的眼神居然也有了几分顾怀修的味道。

    “可有把握?”顾怀修一边帮她整理亲乱的刘海,一边低声问。

    清溪没答。

    从去年九月到现在,清溪有八个月的时间都在做面食,但同样是这八个月,作料份量、火候大小、刀工调味、翻勺装盘等烹饪技巧,其他学徒需要两三年才能入门的,清溪已经融会贯通。端午前,清溪拿出了一道钱王四喜鼎,端午后面馆交给薛耀,清溪可以集中精力练习菜式,普通的菜肴她一天就能做出最好的味道,复杂点的大菜三天也足以搞定。

    酒楼开张前,父亲做过的菜,清溪都能做出来了。

    但这还不够,没有厨师会年年都用一道菜参加比赛,比赛前的这最后半个多月,清溪要做的,就是拿出一道属于她自己的菜。

    有把握吗?

    清溪没有,但她会全力以赴。

    “若你赢了,我也送你一份礼。”扶她站到地上,顾怀修平静地道。

    清溪想象不出他的礼物,现在她也没有那个心情顾及这个。

    “去吧。”顾怀修看了眼门口。

    清溪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她顿足,背对他轻声确认自己的猜测:“你是,专程来看我的?”

    “嗯。”

    清溪笑了,心满意足地往外走,推开雅间门的时候,她眼中的甜蜜消失,又变成了自家酒楼刚开张的徐家大小姐。

    快到楼梯口,旁边雅间的客人出来了,正是罗家父子。

    “罗爷爷吃得可好?”清溪等了会儿,笑着招呼道。

    罗老爷子颔首,慈爱道:“望山后继有人,老夫深感欣慰啊。”

    清溪露出一丝悲伤。

    罗老爷子拍拍小姑娘肩膀,与她并肩往下走,都是酒楼东家,自然而然聊到了厨神赛的事:“大丫头今年参赛吗?”

    清溪叹道:“秀城的厨神赛,徐家一次都没落过,虽然我厨艺不精,但还是想去试试,能与各位长辈们同台竞赛,亦是我的荣幸。”

    罗老爷子的长子罗荣,难以察觉地扯了扯嘴角,再漂亮的小姑娘,碍了他的眼也不招人喜欢了。

    罗老爷子却是非常鼓励清溪的态度,还诚心诚意地提点了一番:“其实各个大厨们的厨艺难分伯仲,重要的是得放松心态,否则一慌张就容易乱了分寸。大丫头记住了,比赛那日,你只需把赛场当成厨房,你要给客人们做一道菜,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清溪受教地点点头。

    罗荣欺她年幼,忍不住刺探道:“想好做哪道菜了吗?”

    罗老爷子眼角的肌肉抽了抽,蠢货,他怎么生了这么个沉不住气的儿子?但骂归骂,罗老爷子也悄悄观察清溪的神色。

    清溪一脸惭愧,发愁地道:“没有,我想做父亲做过的,祖母说没有新意,要我自己创一道菜,我毫无头绪。”

    这一听就是大实话,罗荣心里一喜,罗老爷子既吃惊清溪要创新菜式的野心,又因为小姑娘的野心放松了下来。清溪有天分,罗老爷子承认,但再有天分,罗老爷子也不信清溪能在短短一年的学厨经历后就能琢磨出一道能胜过他们的菜肴。

    “慢慢来,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去找我。”跨出酒楼,罗老爷子笑着让清溪止步。

    清溪道谢,然后站在门口,目送父子俩走远。

    她回后院不久,顾怀修下了楼。

    穿黑衣戴墨镜的男人,闲庭散步般沿着老城小巷徐徐而行,当他走出巷子,远处一辆黑色汽车立即开了过来。

    车前座,除了司机,还有一个戴着草帽的中年男人,帽檐压得很低。

    “三爷,您看。”

    车子开出县城,戴草帽的男人转过身,恭敬地托着一方帕子递给后座。

    顾怀修接过,展开帕子,看到一支小小的赤金手镯,应是婴孩佩戴之物,镯子内侧刻了几个小字,但已被人故意划毁了,但依照大体轮廓,勉强能认出一个“溪”字。

    “这是罗荣妻弟醉酒,在赌桌上拿出来的,属下斗胆猜测,罗荣妻弟参与了徐家纵火案。”

    顾怀修看着这只不知属于三姐妹哪个的小手镯,慢慢收了拳。

    “先盯着,不得打草惊蛇。”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1 
财富
394110  
积分
52319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9 19:57 编辑

84、

秀城的夜晚结束地要比杭城早, 丫鬟退下后,闺房就只剩清溪一人了。小县城用电的人家还不多,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得女孩闺房静谧雅致。

    清溪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左传》。创新一道菜不容易,起菜名更费心思, 最近清溪都在翻阅古籍, 希望能从中找到些许灵感, 然而今晚清溪总忍不住走神, 中午顾怀修的短暂出现,就像一颗石子, 在她宁静的脑海荡起圈圈涟漪。

    右肩肩头好像又痒了, 女孩白皙的脸颊慢慢变红,她掀开被子穿上鞋,悄悄地走到梳妆台前。

    清溪坐好, 过了会儿,她咬着红唇慢慢解开睡衣衣襟。十六岁的女孩穿了一件胭脂色的肚兜, 那颜色衬得她的肌肤雪一样的白,柔和的灯光洒落上面,如照美玉。想到顾怀修看她的眼神,清溪目光变得迷离起来,仿佛她还在他怀里,他的唇还在她肩上。

    男人留下的牙印很明显,当时清溪并没觉得多疼, 现在才知道他真的用力咬了,也不知道要用几天才会消除。顾怀修,是在用这种办法提醒着他的存在吗?

    纱窗上突然传来一阵扑腾的动静,清溪吓得连忙抓起衣衫,慌张地望过去,发现是一只蛾子飞了过来。心怦怦地跳,清溪飞快站起身将窗帘拉好,虚惊一场,清溪再也不好意思看情.人送给她的吻.痕,又蹑悄悄地回了床上。

    大赛将至,清溪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书,翻了一页又一页,清溪目光忽然一顿。徐家的藏书都是母亲的嫁妆,去年的一场大火烧光了酒楼,藏书有一半都保留了下来,泛黄的纸张,黑色的字迹,诉说着一个个流传千百年的故事。

    手指触到书页上的某个字眼,清溪眼里不知不觉地泛起泪,也就是在这一刻,清溪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菜了。

    .

    中秋节是亲人们团聚的日子,也是工作阶层们放假的日子,八月十三这天下午,家教课程结束后,林晚音去找韩戎请假。

    韩戎在后花园,他喜欢打高尔夫,就在家里弄了一个小高尔夫球场。一杆进.洞,看见林晚音沿着花园小道绕过来了,韩戎便将球杆交给佣人,微笑着朝球场边缘走去。

    虽然婆婆不在秀城,林晚音还是穿了一件灰色的旗袍,单看衣着首饰,女人浑身上下真是没有任何出彩之处。可林晚音的身材极好,浅灰色的旗袍被那玲.珑有致的身体撑出了诱人的曲线,更何况她长得美,冰肌雪.肤,往那儿一站,保守的衣物与寡妇的身份,越发刺.激男人去撕破她的外衣,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风光。

    韩戎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很危险,也很下.流,他真的喜欢林晚音,不该有如此龌蹉的幻想。

    因此他表现地越发正经,站定后,公事公办地问道:“有事找我?”

    林晚音点点头,因为七月以来请假的次数比较频繁,她不安地攥紧自己简朴的手包:“行长,中秋要到了,我想……”

    “请假是吧?”韩戎一听开头就猜到了她的来意,马上道:“中秋我会带莹莹去申城住几日,你下周一再来上班就可。”算起来,他给林晚音的假比银行员工还要多两天。

    林晚音很感激,可她还有一件事。面对韩戎疑惑的视线,林晚音低下头,苍白的脸色,落寞的眉眼,一股悲伤气息便从她身上蔓延开来:“行长,八月二十四是亡夫一年忌日,随后秀城会举办厨神赛,我女儿清溪也要参加,我,我想一直请假到月底,九月一日再过来行吗?”

    韩戎对徐家的情况再了解不过,心知这两件都是大事,立即答应了下来。只是,看着林晚音伤心的样子,似乎还很惦念那个亡故的人,韩戎既理解,又克制不在胸口的酸涩,如果林晚音一直忘不了徐望山,她又怎么会看见自己?

    “人死不能复生,望你节哀。”正事谈完了,猜到林晚音很快就会告辞,韩戎努力地找话题。

    林晚音朝他行礼:“谢谢行长关心,我明白。”

    韩戎笑了笑,望着别墅二楼女儿的房间窗口,他把双手插.进口袋,一边示意林晚音往回走,一边闲聊道:“莹莹母亲刚去世那两年,我也很难受,整日茶饭不思,恨不得随她去了,但我还有莹莹,我得撑起这个家,一日日便熬了过来。时间一长,有些感觉自然而然地淡了,现在再想起莹莹母亲,我已心如止水。这几年莹莹越来越像大姑娘,有些女孩子的事情父亲不方便过问,我就想,是不是该为她找位新母亲……对了,这事我还没告诉莹莹,希望林老师暂且替我保密。”

    林晚音点头,脸上没有意外没有惊讶,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韩戎很挫败,转转腕表,试探地问她:“你觉得我这个想法合适吗?”

    林晚音面露局促,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是韩家的家事,还很重要,她有何资格随便点评?

    韩戎偏想要她的答案,诚心道:“林老师,我有一群商业伙伴,朋友却寥寥无几,你是莹莹最喜欢的女性长辈,这件事上,我身边能给出意见的只有你了。或者换个表达,如果我再娶一房太太,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花心,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花心、无情无义都太严重了,林晚音连忙摇摇头:“行长过虑了,您正当壮年,续娶是人之常情,只是小姐……小姐现在也懂事了,行长作决定前还是先跟小姐商量商量吧,让她有个准备,小姐那么敬重您,一定能理解的。”

    这是林晚音的心里话,自古以来只有女人为男人守寡,没听说过几个男人会为女人选择终身不娶的,更何况韩戎有这么大的家业,总需要男丁来继承。林晚音骨子里印着旧朝关于女人的那套三从四德,别说韩家,就是当初她生不出儿子,婆婆要求丈夫纳妾时,林晚音心里再难受,但她也是赞同的,徐望山坚决不同意,纳妾一事才不了了之。

    韩戎续娶,林晚音没有任何个人意见,但作为韩莹的家教老师,林晚音忍不住替乖巧可爱的女学生想了很多,她希望韩戎娶的新太太也是韩莹喜欢的,婚后母女俩相处融洽。

    听她不反对自己再娶一个新太太,韩戎松了口气,然后委婉地说出他这番谈话的最终目的。手掌握拳抵唇咳了咳,韩戎看眼林晚音,压低声音道:“林老师,我接下来的话可能很唐突,但我并无恶意……”

   
林晚音疑惑地看向他。

    韩戎便以至交好友的口吻劝说道:“咱们情况差不多,你比我还小几岁,这么孤零零一个人过下去,有些可惜了,而且玉溪、云溪都还小,全都指望清溪,清溪也太辛苦了。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与人选,我真心建议你改嫁,清溪她们有继父做靠山,将来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林晚音闻言,默默垂下了视线。

    重新嫁人?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对她一心一意的丈夫死了,林晚音只想为他守一辈子的寡。至于女儿们,如果长女的婚事还没着落,林晚音或许会因为韩戎的话动容,但现在家里的酒楼重新盖起来了,风头正盛的顾三爷喜欢长女,杭城望族陈家似乎也有意让女儿嫁过去当儿媳妇,无论哪家都是很好的亲家,姐姐姐夫稍微帮衬些,两个小女儿的生活也不会太差。

    望着前面韩家别墅的大门,林晚音平和地笑了笑:“我就不想了,就指望清溪嫁个好人家吧。”

    韩戎愕然,怎么都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把一家人的下半辈子押在了还没影的大女婿身上。

    “谢谢行长,提前祝您与小姐中秋快乐。”林晚音停住脚步,客气的朝雇主道别。

    韩戎空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林晚音转身离开。

    望着小妇人婀娜的背影,韩戎心烦意乱,他该怎么解开林晚音守寡的心结?算了,还是等她从秀城回来再说吧,现在她心里全是亡夫一年的忌日,过了忌日,想法或许会开明一些。

    翌日,林晚音带着两个女儿与孟进等伙计,一起回秀城去过节。

    中秋夜,皓月当空桂花飘香,秀城家家户户团圆安乐欢声笑语,唯独徐家的饭桌上少了位男主人,娘几个的心情可想而知。没人白费工夫说一些试图安慰彼此的话,一场家宴就在沉痛的气氛中结束了。

    杭城,南湖岸边又举办了赏月大会,各界名流们在此共聚一堂。左看右看,出席的面孔还是往年那些老面孔,只是各家在观景台的席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最明显的当属顾家了,因为一场官司的败诉,生生从第一排的贵宾变成了倒数第二排的普通宾客。

    意料之中的,今晚顾家只有二太太领着女儿顾宜秋来了。偌大的名流圈子,看顾家不顺眼的可不是只有徐老太太,有人便故意跟二太太打听:“老太太怎么没来?莫非秋凉受寒了?”

    顾老太太编的还真是这个借口,二太太尴尬地笑。

    顾家老宅,顾老太太当然没生病,但也气得躺在床上不想动弹。这两个月,顾家的钱财就像泄洪一样流了出去,只剩一点点勉强维持体面。钱财没了,声望也没了,一家人无论谁出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暗地里嘲笑。

    顾老太太这才真正体会了二孙女的心情,若能再年轻几十岁,她也想出国算了,再也不回来。

    但顾老太太知道什么叫现实。

    顾怀修的生意越来越好,顾老太太不想提那边,阴沉着脸坐在床上,东琢磨西琢磨,想找出一个比她更倒霉的人。想了半天,顾老太太心中一动,问守在旁边伺候她的大太太:“有阵子没听说徐家了,她们娘几个如何了?”

    与顾老太太一样,大太太最近都只关心自家还剩多少钱,同样不知。

    顾老太太料想孙子对清溪还没死心,肯定了解徐家的动态,就派人去叫孙子过来。

    顾明严今晚也没出门,心情抑郁,一个人闷在房间喝酒。月光如水漫进窗,他想到了去年祖母过寿,他亲自去车站接清溪,单纯矜持的女孩,他随便说两句甜话她就会脸红。那样的清溪,顾明严第一次动了心,决意浪子回头,却不想接连发生了那么多事,清溪不要她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挽回。

    “少爷,老太太请您过去。”

    顾明严百无聊赖地看了佣人一眼,洗洗脸刷刷牙,去了一身酒气,再去见祖母。

    “她七月就回秀城了,至今未归,那边的情况我也不清楚。”祖母发问,顾明严实话实说。

    顾老太太眯眯眼睛,记起徐望山的忌日了,撇撇嘴道:“好好的姑娘家非要抛头露面,若我是徐望山,气也要被亲闺女气死。”

    难得婆母找到出气筒,大太太立即跟着附和。

    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地痛快,顾明严越听越烦,招呼不打,直接走了。

    另一处别墅,陆铎也在关心清溪:“舅舅,清溪小姐头回参加厨神赛,咱们去给她壮壮胆?”

    自己女人的场,顾怀修当然会去捧,但他不是一个为了女人就彻底不管事业的人。

    于是顾三爷交代外甥:“我出去几天,纺织厂交给你了,仔细看着,别出乱。”

    陆铎:……





85、

八月二十四, 清溪一家女眷都换上白衣,去徐家祖坟祭奠。

    徐家祖坟坐落在山上, 进山的时候,本该由林晚音这个儿媳妇扶着婆婆,但徐老太太虽然已经知道长子死于罗家之手,却依然迁怒林晚音。徐老太太觉得, 如果不是林晚音与顾世钦有旧情, 两家就不会有娃娃亲, 她就不必去杭城祝寿, 然后她与孙女坐火车时遇不到劫匪,罗家也就不敢假借劫匪之名行凶了……

    “清溪, 你来扶我。”避开儿媳妇伸过来的手, 徐老太太绷着脸使唤孙女。

    林晚音低下头,在亡夫的忌日被婆婆厌弃,可怜的儿媳妇还没到亡夫坟前, 眼里先有了泪。

    清溪替母亲难过,可祖母的脾气一直都是这样, 她试过很多办法,都无法让祖母改变态度。

    “娘,你牵着云溪吧,一会儿她走不动了还得你抱。”扶住祖母,清溪轻声帮母亲找了个台阶。

    林晚音努力憋着泪,朝懂事的长女点点头,退后两步, 牵住小女儿云溪的手。云溪刚四岁,懵懵懂懂的将小胖手交给母亲,玉溪看得明白,可惜小姑娘与长姐一样,只能默默地心疼母亲。

    娘几个缓缓地上了山,到了徐家的祖坟前,领头的徐老太太与清溪同时发现,那座新坟前居然有人来祭拜过了,三支细细的檀香已经烧了一半,旁边放了一束洁白的菊花。

    “是哪位乡亲吧?”清溪心情酸涩地猜测道,父亲人缘最好了,好多老主顾都是因为喜欢父亲为人才经常选在徐庆堂吃席的。

    “是吧。”徐老太太不甚在意,儿子死了,谁送花谁不送花都没关系,此时此刻,她只想哭。

    扫了墓,烧纸洒酒,徐老太太跪在最前面,林晚音领着三个女儿跪在后面,娘几个终于不用再憋着,呜呜地哭了起来。徐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林晚音垂首哽咽,声音没婆母的大,泪却丝毫不少。清溪哭得像母亲,玉溪、云溪年纪小,哭法更像徐老太太,放出了声音。

    同一座山头,顾怀修隐藏在高处的树丛中,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远远地望着这一家女眷。他听不见清溪的声音,但他看得见女孩单薄的身影,她背对他跪着,隔一会儿就抬起手抹眼睛,哭得浑身都在颤抖。

    丧父的心情……

    顾怀修望向更远处的连绵青山,隔了二十来年,他依然记得有个八岁的男孩,曾经不顾一切地在山里奔跑,一直跑,直到跑不动了,他才跌在地上,如野兽般发出丧母的悲鸣,悲,痛,怨,恨,十指深深抓进山土。

    没人可以在害过他的母亲后仍然高枕无忧,害他女人失去父亲的凶手,也绝不可能善终。

    .

    徐望山忌日的第二天,便是秀城一年一度的厨神比赛。

    对秀城百姓来说,厨神比赛就相当于杭城人翘首以待的美食节,为了能让百姓亲眼目睹厨神的选拔,秀城酒楼协会特意将比赛地点定在了秀城最热闹的广场。但与美食节不同,厨神赛的评委乃由本县县长与九位德高望重的贤者组成,比赛题目也由评委团提前拟定若干个,再在比赛当天随机抓阄抽取最终题目。

    秀城每个酒楼最多只有两个参赛名额,徐庆堂是清溪与赵师傅参赛,除了他们俩,到场的还有四十八名大厨,而整整五十人里,就清溪一个女子。因此,清溪一登台,就获得了这届厨神赛最多的关注。

    “那是徐望山的长女?”评委席上,年过四十的县长意外地问。

    坐在县长左手边的是秀城大儒任老先生,任老先生是徐庆堂的常客,与徐望山颇有交情,闻言感慨道:“是啊,如果望山兄还在,又怎么舍得让娇生惯养的女儿抛头露面,可怜清溪这孩子,为了继承祖宗传下来的酒楼,把杭城顾家的婚事都退了。”

    杭城顾家谁人不知,县长点点头,心里却想,徐家丫头这婚事退的好啊,不然以顾家此时的境地,徐家丫头嫁过去也未必有舒心日子过。

    吉时已到,鼓声过后,司仪将装有第一轮比试题目的竹筒端到县长面前,请县长抽签。

    在围观百姓的掌声喝彩中,县长站了起来,笑着朝众人摆手致意后,他将手探进竹筒,翻了翻,捏了一根竹签出来。看完上面的字迹,县长先请左右的评委过目,然后才朗声宣布道:“本届厨神大赛,第一轮刀工比试的题目是——雕豆腐!”




86、

厨师手里的刀, 就好比书法大家手中的毛笔, 笔杆子运用的好,书法家才能写出一篇流传千古的好字,菜刀用的娴熟, 厨师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烹饪出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秀城厨神比赛一共分三场, 第一场比的正是刀工,五十位参赛大厨都将分到两块儿豆腐, 然后大厨们必须在五分钟的时间内利用这两块儿豆腐展现他们的刀工, 如何展示全随自便,并没有具体的要求。

    一百块儿新鲜的白.嫩豆腐立即分发了下去,豆腐由秀城豆腐生意最好的柴老翁亲自裁切, 那么多百姓同时围观,基本可以保证每块儿豆腐是同等大小, 绝不会让豆腐影响诸位大厨们的刀工发挥。

    徐庆堂、放鹤楼、福满门是秀城的三大酒楼, 为了保证比赛的观赏性,这三家的烹饪摊子分别安排在广场东、南、西三侧,从而保证广场每一面的百姓都有大看点。清溪与赵师傅排在南边, 等待发豆腐的过程中, 赵师傅成竹在胸的与附近的乡亲们聊着天,清溪眉眼宁静地听着,五排红光满面的男人中, 穿一身青衣的年轻女孩是那么纤细娇小, 如石头从中开出的一朵娟秀小花。

    “大姑娘好好干, 给徐掌柜争口气!”

    “是啊是啊, 别有压力,你还小,不管结果如何,你敢站在这儿,就是好样的!”

    安居乐业的江南小城,百姓们大多都是良善淳朴的,对于他们敬重的厨神徐望山之女,百姓们纷纷表达了自己的鼓励。

    清溪昨日刚祭奠过父亲,现在一下子收到这么多的善意,她不受控制地红了眼圈,言语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激,清溪退后两步,郑重地朝这边的乡邻们鞠躬行礼。

    乡亲们回以最热烈的掌声。

    掌声一起,广场东、西两侧的百姓们立即都往南边望去,包括评委团与场内其他大厨们。看到清溪鞠躬的单薄身影,众人都猜到怎么回事了,怜惜徐家遭遇的相继鼓掌,支持别家酒楼获胜的则无动于衷甚至鄙夷清溪故意装可怜。

    罗老放眼望去,只见鼓掌的多,奚落的少。

    他心里一沉,所谓厨神比赛,一般情况下当然只看厨艺高低,但像今日的特殊情况,评委团会不会因为民心有所偏颇?隔着同行们的身影,罗老瞄了眼评委席,就见当中的县长大人面朝清溪的方向,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

    罗老目光越发沉重了,不过,他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

    豆腐发放完毕,司仪敲锣,五分钟计时开始。

    发放豆腐的时间足够大厨们确定自己秀技的方式了,清溪同样也不例外,锣声一落,清溪便分出一块儿豆腐,手持菜刀弯腰忙了起来。众人只见女孩下刀速度快极了,锋利的刀刃插.进最嫩的豆腐,仿佛就要插.到底了,中间忽的抬了起来。

    屏气凝神,所有人都忘了时间,很快前排有人第一个看出来了,高声道:“是莲花!”

    众人再看,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女孩的第一块儿豆腐果然呈现出了莲花的形状。人群当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深色长衫头戴黑帽眼戴墨镜的男人,他站得比较靠后,但仗着身高优势,男人将女孩的表现看得清清楚楚,并比所有人都先发现,清溪雕的不是莲花,而是莲台。

    清理好豆腐渣,清溪的第一块儿豆腐迅速完成,一座栩栩如生的莲台。

    有了莲台,第二块儿豆腐她要雕什么,便是显而易见。

    豆腐太娇嫩,清溪一手托着豆腐,一手拿刀,眼里只有豆腐。她全神贯注,围观的百姓也都全身紧.绷,为女孩捏了一把汗,眼看清溪的第二块儿豆腐已经露出了观音的雏形,人群中不知何人突然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徐望山该死!”

    同一瞬间,正在紧张观看孙女雕刻的徐老太太眼皮一跳。

    清溪手一抖,菜刀掌控不稳,脆弱的豆腐观音拦腰而断。

    清溪有几秒的停滞。

    场外的百姓们先是震惊、唏嘘,随即同时愤怒起来,嚷嚷着要揪出蓄意捣乱之人,然而广场的人太多了,有人来有人走,谁也分不清谁是方才捣乱的那个。

    穿深色长衫的顾怀修,朝身侧的属下使了个眼色。

    黑衣属下立即穿过人群往外走,一手挡在腰间,免得被人撞到身上的枪。

    “清溪别慌,还有三分钟。”外人抓贼的时候,徐老太太看看腕表,冷静地鼓励孙女。

    清溪看向祖母。

    徐老太太意外地发现,孙女清澈的杏眼里有惊有怒,唯独没有慌。

    清溪确实不慌,因为杭城的美食节,清溪来参加厨神比赛之前,就暗暗做好了应对意外的准备。在徐老太太与百姓们震惊的注视下,清溪用菜刀托起一长条豆腐放到手心,继续刚刚的观音雕刻。也就是这一刻,众人才明白,原来女孩最初将第二块儿豆腐切成两半,并非一半就够了,而是故意留着以防万一。

    这么年轻又稳重的徐家长女,再次赢得了一轮掌声。

    五分钟锣声响起的前几秒,清溪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豆腐观音放到了莲台中央。

    最后一步完成,她松了口气,广场南侧的百姓们,也都异口同声地呼了口气,声音是那么明显,还在检查豆腐是否有问题的清溪抬起头,对上一张张充满关心的乡邻脸庞,清溪笑了。女孩站在一座豆腐雕成的观音之后,那笑容干净清纯,倘若世上真有观音,又怎会不庇佑她?

    清溪太美,笑起来的时候,牡丹也要失色。

    百姓们看愣了神,如此一来,就显得中间转身离开的长衫男子,鹤立鸡群。

    只是墨镜下的半张侧脸,只是一道高挑冷峻的身影,清溪便知道,那是她心上的男人。

    顾怀修,居然来看她比赛了。

    但,还有两场比赛,他怎么就走了?

    清溪的失望刚刚冒出来,就见顾怀修只是换了个地方,很快就停下来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远处的男人,似乎朝她点了下头。

    清溪还想确认,近前却传来三妹云溪兴奋的声音:“姐姐,回家了你也给我做这个!”

    馋嘴的女娃娃天真可爱,顿时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十位评委下场了,依次看过五十位大厨的手艺,巡视第二圈时,他们将送出手里象征入选的红包。因为第一轮需要选出十人,所以评委投票不能重复,如果某位评委最心仪的大厨已经得过一次红包,该评委就只能改投别人。

    放鹤楼的罗老、刘师傅,入选。

    福满门的杜二爷、钱师傅,入选。

    清溪、赵师傅位于距离评委席最远的南侧,也是最后一排,眼看只剩三位评委过来了,而每排都有十位大厨,清溪忍不住紧张,袖中小手都微微的颤抖,表面上还得努力伪装沉着冷静。

    同排有位酒楼的大师傅凭借文思豆腐,获得了一个红包。

    剩下的最后两个红包,一个在县长手里,一个在大儒任老先生手里。

    徐老太太望着任老先生,胸有成竹。

    但出乎她意料的,任老先生竟将红包递给了赵师傅,虽然赵师傅也是徐庆堂的,可……

    “古有木兰代父从军,今有清溪代父参赛,谁说女子不如男,咱们秀城就有位女英雄啊!”

    徐老太太的眉头还没皱起来,县长就送了徐家一个大大的惊喜,竟是把他的红包送给清溪了。

    “谢谢您!”清溪激动地鞠躬。

    县长虚扶一把,再与为他鼓掌的百姓们招招手,便与任老先生一同回评委席了。

    第一轮比赛结束,场地布局要重新调整,司仪宣布休场十分钟。

    徐老太太、林晚音、玉溪、云溪立即围到了自家的大功臣身边。

    “姐姐真厉害!”玉溪骄傲地抱住长姐,心里钦佩死了,想当年父亲逼着她学厨,她笨手笨脚就是学不会,姐姐只是旁观,居然能在短短一年内就娴熟到了这种地步。

    她抱清溪的腰,云溪个子矮,着急地抱住长姐大腿。

    “好了好了,你们姐姐还要准备下一场,回家再撒娇。”徐老太太拉开两个碍事的小孙女,镇定地交待大孙女下一场的注意事项。秀城的厨神赛年年都用一套规矩,只是题目变化罢了,第二场要做规定的一道菜,清溪有厨艺,徐老太太主要提醒孙女的心态问题。

    “就像刚刚那样,不慌不乱,那就什么都不怕了。”看着孙女,徐老太太慈爱地道。

    清溪点头,见祖母没有别的交代了,她看向母亲。

    徐老太太抿抿嘴,念在今日是孙女的大日子,她不给孙女添堵。

    “你祖母说的肯定对,清溪别着急,在家怎么做的,在这儿也怎么做。”林晚音没有参赛的经验,除了来观赛,她自觉帮不了女儿什么。

    “娘放心,我都记住了。”清溪抱住母亲,母亲的怀抱能给她最多的身体力量,而心理上……

    清溪偷偷瞥向人群,人潮拥挤,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顾怀修头顶的帽子,但已经足够了。

    广场东侧,罗老避开前来为他助威的亲朋好友,单独将长子罗荣拉到一旁,低声审问:“那人是你安排的?”

    罗荣目光躲闪,吞吞吐吐的。

    罗老切了儿子的心都快有了,去年他敢对徐望山下手,借的是火车劫匪报复徐家的名义,随后他主动提议取缔去年的厨神赛,如此谁也不会将徐家的火与罗家联系起来。怕长子糊涂,这次比赛前,罗老再三告诫儿子按兵不动,结果儿子阳奉阴违,现在好了,傻子都知道本城有人存心要阻挠徐庆堂夺魁了!

    “爹,人都跑了,没人看见。”憋了半天,罗荣终于说出了他的辩词。

    广场人多眼杂,罗老不方便多说,最后警告儿子:“接下来两场,不许再耍任何花样!”

    罗荣瞅瞅徐家女眷所在的位置,不太情愿地应了下来。

    十分钟休息后,广场中间就只剩十个摊铺了,鸡鸭鱼肉、菜蛋油烟,一应俱全。

    另一位评委抽签,宣布了第二轮比试的题目:红烧狮子头!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1 
财富
394110  
积分
52319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13 20:20 编辑

87、


红烧狮子头是江南一带最受百姓喜爱的菜肴之一, 几乎每家酒楼都有这道菜, 而越是常见的菜肴,想要做出别具一格的美味儿,就越考究厨师的本事。

    若是考别的菜式, 清溪或许还会紧张一下, 但狮子头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菜,清溪从小到大看得多了, 父亲做狮子头的每个步骤她都记忆犹新, 狮子头也是她学厨后最先掌握的名菜。

    螃蟹放进蒸锅,清溪这就开始切肉了,上好的猪肋条肉, 取七分瘦肉三分肥,细切粗斩。

    清溪的手又白又小, 十指纤纤宛如青葱, 怎么看都该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但十六岁的女孩使起菜刀来,动作迅速娴熟, 丝毫不熟旁边两位在酒楼从事二三十年的老师傅, 花朵般的精致与大刀阔斧的粗狂集中一身,不知不觉的,徐庆堂这边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百姓们的赞叹声陆续传进耳中, 徐老太太再也没有第一场比赛时的得意心情了, 她站在最前排, 一边观察孙女的手艺, 一边紧张地留意周围的人群,唯恐再冒出来一个捣乱的。豆腐短时间能够再雕一块儿,烹饪菜肴从处理食材到入锅烹煮却费工夫,若是这场出了差错,孙女再有准备也无法扭转失败的局面。

    肉馅儿切好了,调味后,清溪一手握住铁盆边缘,一手抓起肉馅儿用力往下摔打,这样既能挤压出馅儿里的空气,让肉馅儿紧致不易松散,又能更好地调味儿。反复摔了十次,清溪光洁的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白皙的小脸也浮上了新开桃花的浅粉。

    “这孩子真俊,长得好看还会做菜,哪个小伙子若是能娶到她,真是三辈子积下的福分。”

    当身穿长衫的顾怀修从人群里一点一点挤到前排的时候,旁边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太太突然发出一声感叹。顾怀修闻言,目光再次落到了对面专心烹饪的女孩身上,她开始往油锅里放狮子头了,一团肉馅儿在那双白皙的小手里左右交替甩滚,甩着甩着就成了圆圆的肉团,被这么多人围观,女孩从容镇定,眼里只有油锅,那种专业认真的态度,比她秀美的脸庞更吸引人。

    顾怀修不禁看入了神。

    他前面就是徐老太太了,徐老太太也听到了乡邻对孙女的夸赞,她笑眯眯地回头,准备认识一下对方,然而一转身,先看见的就是身后的高大男人。杭城最近声名鹊起的顾三爷,喜欢穿黑色西装喜欢戴墨镜,人人都知晓,所以乍见这位穿长衫、戴黑帽的男人,徐老太太差点没认出来,但顾怀修的那副墨镜,与墨镜下俊美又冷漠的下巴,一下子就勾起了徐老太太对顾三爷的回忆。

    徐老太太皱皱眉,偷偷地往墨镜底下瞅,想确定到底是顾怀修真的来了,还是她眼花了。

    顾怀修就在徐老太太认出他的那一瞬,收回了注意力。

    对上徐老太太复杂的注视,顾怀修指了指人群外侧,示意徐老太太随他出去说话。

    徐老太太曾经质疑过顾怀修的品行,但她绝不认为顾怀修会因为无关痛痒的琐事来找她。

    顾怀修做完手势就往外走了,徐老太太只思索了几秒,便低声交代旁边的儿媳妇:“你看着玉溪、云溪,我去外面透透气。”

    婆婆有命,林晚音立即应下。

    徐老太太便叫她的丫鬟春雨开路,她跟在后面千辛万苦地挤出了人群。

    顾怀修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等她,独自一人。

    徐老太太让春雨原地等着,她单刀赴会。

    顾怀修没耽误徐老太太多久,没用上三分钟,徐老太太就回来了,春雨见老太太脸色发白,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压抑着什么强烈的情绪,她忍不住地问了一下。

    徐老太太摇摇头,只让春雨继续在前面给她开路,春雨很懂事,乖乖地去挤了。

    徐老太太重新站到了儿媳妇身边,就见清溪锅里的四个狮子头已经捞出来了,洗净砂锅准备汤汁。小姑娘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徐老太太眼睛看着孙女,脑袋里想的完全是顾怀修的那番话。走了神,徐老太太望向罗家放鹤楼的厨台方向,罗老也在备汤,通身的大厨气度,是清溪这样的新人无法比拟的。

    老匹夫!

    徐老太太恨恨地在心里咒骂。

    清溪对祖母的恨意一无所知,一心一意地看着火候,小火慢炖,时候一到,出锅。

    一刻钟后,县长等十位评委过来品鉴点评,第二场比赛是十位大厨里挑出三名,评委们一人两个红包,最后获得红包最多的三位大厨将晋级决赛。

    十道红烧狮子头,色相大同小异,有的汤汁颜色红亮,有的汤汁略淡;有的用青菜摆盘,有的用黄瓜或细葱;有的做了足足九个丸子,最少的只做了一个。

    看完色相,评委们开始品尝。

    县长排在最前面,尝完前四家的,他来到了清溪面前。

    清溪悄悄攥了下手,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她的狮子头用白瓷大盘盛装,汤汁与狮子头颜色都比别家的清淡,但每个狮子头上面都点了一抹金黄的蟹黄,整盘菜色泽上便多了三分雅致与贵气,冲淡了狮子头给人的油腻感。

    县长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剥下一块儿肉,看似紧致的肉丸子,剥下来却很容易,而且并没有破坏剩下部分的紧.致感。筷子抬高,狮子头香味诱.人,放到嘴中几乎入口即化,油而不腻,而且有种特别的鲜味儿。

    已经连吃四盘狮子头的县长细细地品了下,笑道:“放了蟹肉?”

    清溪小小地拍了个马屁:“您真厉害,我只放了一点点蟹肉调鲜,您居然都能尝出来。”

    被一个年少漂亮的女孩夸赞,县长笑得更和蔼了,情不自禁又夹了一口。

    清溪暗喜,这是县长第一次连吃两口呢。

    “您再尝尝这汤?”眼看县长吃了肉就要去下一家了,清溪主动邀请道。

    县长看看她,重新站正,舀了一勺汤。

    一勺下肚,县长维持垂眸的动作,好一会儿才抬起眼来,惊叹道:“这汤真鲜,丫头怎么熬出来的?”

    清溪便拿出两个干净的碗,从酒楼协会准备的水桶里舀了一碗,再从她自带的水桶里舀出一碗,请县长分辨一下味道。

    “这碗甘甜清冽,是咱们月泉的泉水吧?”县长也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家里泡茶的水同样取自月泉,一口就尝出来了。

    清溪笑着点头。

    “泉水熬汤,妙啊!”县长连赞了三个妙,这才移步去了下一家。

    两轮投票后,一共二十票,清溪拿到了六票,与罗老并列第二轮首位,赵师傅以四票排名第三,福满门的杜二爷只拿到三票,所以今年秀城的厨神赛将由徐庆堂、放鹤楼争夺,鼎鼎有名的福满门无缘决赛。

    杜二爷很有气量,下场前以长辈的口吻鼓励了清溪,再以同辈人的身份打趣罗老、赵师傅:“你们俩千万不能轻敌啊,现在的小辈越来越厉害,我已经输了,你们俩有什么好菜赶紧亮出来,别藏着掖着了。”

    罗老笑:“输了也高兴,秀城厨艺后继有人,咱们这些老头子可以放心养老了。”

   
按规矩,清溪该谦虚下的,但她无法忍受罗老的道貌岸然,便只当没听见,低头哄开心跑过来的妹妹云溪。

    又一次十分钟休息后,司仪宣布第三轮比赛开始,三位大厨将以自己的拿手好菜比拼厨艺。

    罗老做的是他今年为了厨神比赛新创的“八仙过海”,食材囊括海、陆、空,还要摆出八仙的造型,非常考究刀工,程序繁琐,因此哪怕他非常好奇清溪的菜,罗老还是一眼都没往清溪那边看,全神贯注地处理着自己的食材。作为秀城如今名望最高的酒楼协会会长,罗老十六岁就开始参赛,几十年下来,他是真的能做到将赛场当自家厨房看了,绝不会受任何影响,即便他极度渴望厨神的美名再次回到自己头上。

    当年他蝉联多届的厨神被年轻气盛的徐望山抢走,这次,罗老发誓要夺回属于他的荣耀。

    赵师傅也想当厨神啊,同样使出了浑身解数。

    两人的菜都很繁琐,想尽办法施展自己精妙的厨艺,与他们相比,清溪这边,简单地简直就像在做一道家常菜。

    最后一道菜的食材都是大厨们自己准备的,清溪带来的是新鲜的带肉牛肋骨,洗干净后当当当切成了一条条半掌长的方块儿,跟着放进烧开的沸水,加上茴香、辣椒、姜蒜、党参等中药调料,忙完了,锅盖一盖,这就开始温火烧煮了。

    罗老、赵师傅还在处理食材,清溪收拾收拾桌面,坐在板凳上默默等待。

    她看着火,仿佛听不见众人的议论,徐老太太却为孙女捏了一把汗。孙女这道菜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之前问过孙女无数次,小丫头就是不肯说。

    “祖母,姐姐哭了。”

    徐老太太低头擦汗,一侧云溪突然靠过来,小声地说。

    徐老太太心里一惊,抬头一看,果然见孙女被灶火烤得红润的脸上,挂着两行泪珠,小姑娘好像没有察觉似的,依然呆呆地看火。

    清溪容貌柔美,先前她各种忙碌,众人都被她的厨艺吸引,现在清溪安静地坐在那儿,无声落泪,宛如梨花带雨,百姓们终于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美貌上。楚楚可怜的女孩,男人们看了心生怜惜,女人们亦纷纷动容。

    广场之上,忽的就静了下来。

    清溪惊觉,见所有人都在望着她,清溪茫然地摸摸脸,反应过来,她飞快擦了泪,再朝众人投以歉然的一笑。

    炖了一小时,清溪掀开锅盖,将炖得香喷喷的牛排摆到白色瓷盘一侧,另一侧则摆上青翠的香菜,特意挑的细丝。

    罗老、赵师傅也相继烹饪完毕。

    评委们移步过来,一人手里拿了一个红包。

    罗师傅的八仙过海栩栩如生,色香味俱全,县长给予了高度赞美。

    赵师傅的龙凤呈祥色彩吉祥诱人,只可惜有罗师傅的八仙在前,他的龙凤就略逊一筹了。

    而从色相、用材上讲,清溪的香菜牛排……

    县长是很喜欢清溪的,可这次,他为难了,虽然这牛排异常的鲜嫩,甘香里带着一丝微辣,令人口齿生津,味道堪称一绝,但从食材、秀技上讲,怎么看都是罗老的出挑。所谓外行看热闹,他真投给清溪,百姓们定会说他不公。

    任老先生摸摸自己的胡子,问清溪:“这道菜的菜名是?”

    清溪听了,视线扫过近前的家人,平复片刻,她在众人的期待中缓缓地解释道:“此菜名为‘寸草春晖’,取自诗人孟郊的‘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主材用牛肉,是因为……”

    说到这里,她声音有些哽咽了,任老先生乃本城大儒,早已体会了清溪的用意,叹息一声,替清溪继续讲解道:“《左传·哀公六年》中记载,春秋时期的齐景公非常宠爱他的幺子晏孺子,晏孺子贪玩,有次让齐景公咬住绳子一端,他牵着另一端,把齐景公当牛拉着跑。跑着跑着,晏孺子突然摔了一跤,齐景公没有防备,牙齿生生被绳子拽掉了。晏孺子吓得大哭,齐景公顾不得自己的疼痛,跑过去安慰儿子别哭别哭,说他一点都不疼。从此以后,孺子牛就用来形容父母对子女的疼爱。”

    众人皆沉默。

    清溪擦掉新落的泪,道:“家父一生爱厨,我这道菜便是为了纪念家父所做,寓意父慈子孝。”

    女孩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突然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掌声是给清溪的,也是送给已经逝去的厨神徐望山。

    掌声里,十位评委,六人将手里象征投票的红包,交给了清溪。

    掌声里,清溪被县长请到前面,以新一届厨神的身份,接过了秀城酒楼协会颁发的厨神匾额。

    掌声里,徐老太太身影踉跄地走到县长面前,泪流满面地跪了下去。

    一瞬间,喧哗的广场鸦雀无声。

    “老太太,您这是?”县长疑惑地问徐老太太。

    徐老太太任由眼泪纵横,忽的一指罗老,悲愤欲绝地道:“县长大人,我要告罗家为了夺取厨神之名,竟于去年假冒劫匪火烧我徐家老宅残杀我儿望山,如今我已找到人证物证,求县长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





88、

徐老太太这一当众伸冤, 在场的所有百姓都震住了。

    清溪早已知道罗老是杀害父亲的真正凶手,但人证物证……

    她茫然地看着跪在那里的祖母, 然后猛地想起一个人,然而当清溪望向人群,却只看见一张张震惊的面孔,茫茫人海, 怎么也找不到顾怀修的身影。不过, 意识到祖母肯定是从顾怀修那里得到了证据, 短暂的慌乱后, 清溪立即跪到祖母身边,无需伪装, 眼泪就落了下来。

    去年父亲死在他期盼许久的厨神大赛之前, 今年,她们一家女眷要在厨神大赛当天,为父鸣冤。

    清溪跪下后, 林晚音一手牵着一个幼女,也跪到了县长面前。

    老的哭, 大的哭,小的亦哭,仿佛徐家的葬礼就在昨日。

    杀人放火乃大案,面对哭泣呜咽的徐家老小,县长神色凝重地转向与赵师傅并肩而站的罗老。

    罗老内心早被徐老太太所言激起了惊涛骇浪,但作为一个年近七旬的老者,面对县长与众人的怀疑, 罗老脸上只是惊,毫无心虚或惧怕。像是刚刚从震惊里回过神,罗老看看县长,再看看徐老太太,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先后浮现迷惑、糊涂与无奈,最后脚步沉稳地走到徐家女眷这边,弯腰朝徐老太太叹道:“弟妹,我与望山他爹一同长大,情同兄弟,徐弟去后,我待望山如自家贤侄,岂会因为厨神的虚名做出那等神人共愤之事?你是不是听了什么流言蜚语,误会于我了?”

    他语气不缓不急,眼里对徐家的同情怜惜也不似作伪,围观的秀城百姓不禁有些信了他。

    徐老太太却抬头,毫不客气地呸了罗老一口吐沫,扬起脸,徐老太太一边哭一边骂:“我们夫妻瞎了眼睛才把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当故交,去年望山横死,我没有证据,无法拆穿你这张人皮,今日人证物证俱全,我不与你啰嗦!”

    徐老太太年纪是大了,但骂起来却是越骂越凶,“啰嗦”二字说完,徐老太太一手撑膝要起来,清溪见了,及时扶了祖母一把。

    站稳了,徐老太太转向人群,哽咽着唤道:“孟师傅,请他们过来吧!”

    众人齐齐望向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很快就让出了一条窄道,徐庆堂的孟师傅与一位穿素色细布旗袍的年轻妇人并肩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这三人,罗老一个都不认识。

    但罗家亲眷今日也都来为放鹤楼助威了,其中就包括罗老的长子罗荣、长媳关氏,以及关氏的娘家兄弟关山虎。别人不认得来人,关山虎一眼就认出来了,穿旗袍的女人正是他去年冬天背着老婆养的姨太太何妙仙,至于两个男人,高个子的叫顺子,是赌坊的荷官,矮个子的是他的老牌友富五爷!

    如果这三人成了徐家的人证,那物证……

    就在这一刻,关山虎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从去年到今年的好多事。他想起去年他请姐夫罗荣喝酒,本意是想跟姐夫借点钱,未料姐夫喝醉后先跟他倒了一肚子苦水,说徐望山年年封厨神,放鹤楼总是被挤兑成老二,还说每次罗老一输,回家就要骂家里的儿子们。

    关山虎自幼顽劣好武,读书不成,跟老家一个镖头学了几年功夫,仗着身强体壮,关山虎成了当地的一个恶霸,后来因为惹了事才带着老婆孩子投奔秀城的姐夫了,从此在秀城安了家。但关山虎骨子里还是那个胡作非为的地痞流氓,得知姐夫罗荣的烦恼后,关山虎就出了一个主意,即,杀了徐望山!

    起初罗荣不敢,后来随着厨神比赛越来越近,徐老太太、清溪去杭城时又遇到劫匪,关山虎就又想到了伪装劫匪杀人的计划。罗荣心动,回家与父亲罗老商量,关山虎不知道罗荣是怎么劝服老爷子的,反正最后,他带着原来的一帮弟兄去把事情干了!

    罗家要的是厨神之名,关山虎要的是徐家的金银珠宝。徐望山死后,罗老再三告诫他尽快销赃,将徐家的金银首饰变现成钞票,以除后患。关山虎也是这么想的,但当时他恰好看上了风尘女子何妙仙,关山虎便将大部分徐家财产换成钱,再偷偷留了一小箱女人的漂亮首饰,包括几对儿娃娃镯子,幻想着给他与何妙仙的孩子戴,只是有次输惨了,关山虎手里没钱,就取出一支娃娃金镯抵债了。

    用镯子抵债时,荷官顺子、富五爷在场,那支镯子好歹毁掉了原来的字迹,而他送给何妙仙的首饰,关山虎仔细检查过,没有什么表明主人身份的字迹,所以他原样送出去了,只告诉何妙仙尽量别戴出去,家里臭臭美就行了。

    如今,表面上对他千依百顺的臭婊.子,居然拿着他给的首饰,来反咬他了!

    心知继续留在这里不会有好下场,关山虎准备趁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徐家那边,偷偷溜掉。

    “关山虎,替罗家杀人的就是你,你还想往哪跑?”

    何妙仙可是得了一笔意外之财才愿意作证的,刚刚一登场,她就先把主犯关山虎给盯上了,关山虎刚退一步,何妙仙就尖声叫了起来。她这一叫,众人全部望了过去,关山虎也逃得更快了。

    做贼心虚才会跑,县长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命人拦住关山虎!

    百姓们也不傻,猜到秀城鼎鼎有名的厨神极有可能是被关山虎杀害的,别说男人们,就连女人们都不怕事了,一窝蜂地将意图突破人群的关山虎给堵住了。两个魁梧的男丁挤到最前面,一人扭住关山虎一条胳膊,给人摁到了县长面前。

    何妙仙继续添油加醋,将手里的木匣子递给县长,大义凛然地道:“县长,我是去年认识的关山虎,他对我特别好,我见他有钱有情,值得依靠,就从良给他当了姨太太。他经常送我首饰,说是专门给我打的,我信以为真,他不让我戴出去,我误以为他是担心被他老婆看见,忍了大半年,上个月我不服气,偷偷戴了一支簪子出去,结果被孟太太撞见,说这簪子是林太太的。我吓了一跳,回家后逼问关山虎,关山虎那天也是喝多了,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我,原来罗老想当厨神想疯了,雇了关山虎去杀人!关山虎还威胁我,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连我也杀了,我害怕,战战兢兢地忍着,直到徐老太太、林太太回来,我再忍就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臭婊.子,你别血口喷人!哪个看见我送你簪子了,谁知道你背着我偷了多少男人!”事到如今,既然跑不掉,关山虎便耍起赖来,咬定簪子不是他送的。

    两人开始对骂,言语粗鄙不堪入耳。

    “都住口!”县长突然一声怒喝,瞪着二人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谁在说一个字,就打十板子!”

    这话管用,何妙仙、关山虎都安静了。

    县长接过何妙仙手里的匣子,再请徐老太太、林晚音过目。

    关山虎特意留下来转送何妙仙的首饰,肯定是适合年轻妇人的,林晚音往匣子里一看,当即认出里面几乎全是亡夫送她的礼物,好多都是背着婆婆送的,她都没戴出去过。徐望山对她的好一股脑涌了上来,林晚音一边点头,一边捂着嘴泣不成声。

    赃物属于徐家无疑,剩下的就好办了,县长立即派人去关山虎的家中搜寻其他赃物,同时派人速速叫秀城警局的局长过来,接手此案。

    警察断案需要充足的证据,但根据何妙仙、荷官顺子、富五爷的证词与物证,在场的百姓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关山虎来秀城后依然没改掉横行霸道的作风,秀城不少人都恨他,何妙仙说关山虎是杀人犯,没人不信。而关山虎是罗荣的小舅子,罗家要夺厨神美名,便是他们指使关山虎杀人的动机!

    “道貌岸然的畜.生!”

    “我们秀城怎么出了你们这种败类!”

    “狼心狗肺的东西能做出什么好菜,说不定放鹤楼的肉都是人.肉!”

    警察押着罗家众人离开时,百姓们怒不可揭地在旁咒骂,甚至有人抓了厨神比赛剩下的食材,菜叶子、鸡蛋、鱼什么的一股脑往罗家众人、关山虎身上扔。不到黄河心不死,关山虎、罗荣大声地喊着冤枉,只有罗老,低着脑袋,形如枯木,眼里再无一丝生气。

    人为财死,一个小时后,警察从关山虎家里搜到了剩余的脏物。

    关山虎参与杀人放火一案是跑不了了,警察先集中审讯关山虎,关山虎脾气再横皮再糙,也架不住警察的大刑,当天就全招了。警察再审罗家众人,出乎意料的,罗老主动认罪,并把所有罪名都揽在了自己头上,可惜关山虎的证词供出了罗荣,罗家其他人确实蒙在鼓里,但罗老、罗荣父子,谁也别想逃脱罪名。

    杀人偿命,罗老、罗荣、关山虎全部被枪决,关山虎的那帮兄弟也受到了应有的牢狱之灾。

    罗老父子死了,罗家的放鹤楼还在,百姓们的愤怒尚未平息,每天都有人往罗家、放鹤楼门前扔污秽之物。罗家家眷也没有脸面继续留在秀城,低价卖了祖宅与酒楼,灰溜溜地搬走了。

    .

    仇报了,失去亲人的悲痛还在,但生活总要继续走下去。

    再次祭奠父亲回来,清溪找到祖母,商量一事:“祖母,我想把秀城的酒楼交给孟师傅打理,回杭城后,我再在那边开家徐庆堂。”

    去年孙女嚷嚷着开酒楼,徐老太太不信娇生惯养的孙女能干好,故坚决反对,更希望孙女嫁给顾明严当豪门少奶奶。这一年来,徐太太亲眼目睹了孙女的成长与本事,当然乐意支持,拍着孙女的小手道:“行,盖个大酒楼,钱我出。”

    开酒楼的花销可比开面馆大多了,清溪确实得从祖母那儿支钱,也没谦虚,只是……

    “祖母,家里的酒楼小,两位大师傅就够用了,我想从赵师傅、魏元中间挑一个调去杭城帮忙,您觉得他们俩谁合适?”

    这才是清溪拿不准主意的。

    徐老太太略加思忖就有了决断,提点年少的孙女道:“魏元有天分不假,但他太年轻,你若让他现在就去当杭城酒楼的大厨,对他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人啊,一旦实现了最大的愿望,以后就没盼头了,容易因此懈怠,倒不如让他在秀城多练几年,沉沉心性,等赵师傅老了干不动了,再调他过去也不迟。”

    清溪一点就透,看着年迈却睿智的祖母,她由衷敬佩道:“还是祖母想的周全。”

    徐老太太笑,点了点孙女的嫩脸蛋:“几十年的盐,你当我白吃啊?”

    清溪抱住祖母,想到祖母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会在她遇到困惑的时候帮她出主意,清溪就对杭城的酒楼生意充满了信心。

    一室静谧,徐老太太低头,轻轻地抚.摸怀里孙女柔软的头发,声音微不可闻地道:“你爹的仇,是顾老三帮咱们报的。”

    提到顾怀修,清溪心里一紧,这阵子全家人都在关注罗家父子的惩罚,她还没来得及询问祖母证据的事。这会儿祖母主动说了,是要同意她与顾怀修来往了,还是……

    徐老太太能感觉到孙女身体的紧张与僵.硬,她好笑又无奈:“清溪啊,祖母拿了他的好处,于情于理都得还他一个人情,他只想要你,既然你也喜欢他,你们俩的事,祖母就答应了,不过有些话祖母得说在前头,顾怀修一日没将那边赶出杭城,你们的关系一日就不能公开。”

    清溪明白,只要她嫁给顾怀修,她与顾明严、顾怀修这对儿叔侄的关系早晚都会被人议论,但一个顾家不在了,外人的闲话会少很多。

    “再有,没成亲之前,不许让他占了便宜。”

    扶正孙女,徐老太太严肃地嘱咐道。

    清溪垂着脑袋,红唇轻咬。

    她也不想给顾怀修占便宜,但她还有个约定没履行,一回杭城,顾怀修就要找她讨债了吧?

    视线落到衣襟,清溪的心,跳地愈发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铎:舅舅,你是不是等得很着急?

    三爷:不急。

    清溪:那,成亲以后再履行,可以吗?

    三爷:进屋谈。

    清溪傻傻跟了进去,然后三天三夜都没能出来……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1 
财富
394110  
积分
52319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13 20:22 编辑

89、


清溪再回杭城, 已是九月中旬, 下了火车,看着来自不同地方的乘客们陆续离开车站,如川流入海般融入这座美丽的大都市, 清溪就好像看到了另一片天地。

    一个崭新的充满希望的世界。

    徐老太太、清溪、云溪、赵师傅是最后一批动身来杭的, 孟进叫了黄包车,早早来接站。赵师傅初来乍到, 暂且住在徐宅客房, 等酒楼事宜定下来了,赵师傅会再赁一处宅子,接秀城的妻儿老小来杭居住。

    傍晚清溪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 一家人又聚在了一起。罗家父子得了报应,徐老太太不用再背负仇恨, 看起来更慈眉善目了。林晚音之前真的以为丈夫是被劫匪害死的, 婆婆说家里遇到劫匪都是因为她与顾世钦的旧情,林晚音便一直活在愧疚中,现在真相大白仇也报了, 林晚音便也卸下了背负一年的包袱, 从此只盼望三个女儿顺遂长大,结婚生子。

    “娘,明天周末, 韩小姐想请清溪她们姐仨过去做客, 您看行吗?”

    饭后闲聊, 林晚音提及了韩莹的邀请。

    堂堂银行行长家的小姐喜欢与孙女们交朋友, 徐老太太乐见其成,笑着准了,并特意嘱咐清溪仔细看着两个妹妹,不许因为鸡毛蒜皮的琐事与韩莹吵架。男孩儿淘气,女孩子们在一起也容易起争执,徐老太太什么都考虑到了。

    翌日上午,韩家派了汽车过来,清溪带着两个妹妹出发了,因为女孩子们要玩耍,韩莹无需学琴,林晚音就没过去,留在家里孝敬婆婆。徐老太太才不用碍眼的儿媳妇伺候,自己出去与牌友打牌,林晚音难得清闲,索性单独坐在书房看书。清溪新买了一些企业经营的书籍,林晚音自幼好读书,家里有书她就想看看,即便书里的东西她未必会用上。

    韩家,韩莹热情地跑到别墅外迎接三个伙伴,她与玉溪年龄相当,两人最聊得来,对清溪,韩莹更多的是崇拜佩服,对四岁的云溪,韩莹就变成了一个稳重懂事的姐姐,非常喜欢照顾小妹妹。

    出于礼数,韩莹先带伙伴们去拜见父亲。

    韩戎就在客厅,难得有机会与心爱女人的女儿们相处,韩戎做足了准备,女孩儿们一进来,韩戎就笑了,风.流倜傥,好一个儒雅俊朗的翩翩中年大叔。

    清溪觉得,这位韩叔叔很平易近人。

    玉溪心想,韩叔叔笑起来真好看啊,比海报上的电影明星还帅。

    云溪盯着茶几上的两碟巧克力,悄悄地吞口水,她喜欢吃巧克力,可祖母三天才给她吃一颗,说是吃多了牙齿会长小虫子。

    “韩叔叔好。”走到沙发前,清溪领着妹妹们行礼,姐仨都长了一双酷似林晚音的杏眼,站成一排,就像三朵水灵灵娇嫩嫩的姐妹花。

    韩戎越看越喜欢,笑容满面地道:“都坐都坐,不用认生。”

    “谢谢韩叔叔。”眼看韩莹坐韩戎旁边了,清溪也带头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吃巧克力,这个甜。”韩戎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抓起一把巧克力,先递给最小的云溪。

    云溪想吃,但乖巧地望向长姐。

    清溪笑着劝韩戎:“韩叔叔给云溪一块儿就行了,她还小,吃多了容易坏牙。”

    韩戎立即想起女儿小时候确实蛀过牙,就挑了一块儿给云溪。

    云溪接了,韩戎把剩下的一把都塞给玉溪。

    玉溪道谢,然后捡了一块儿。

    女孩子客气有礼,韩戎没再硬塞,也分了清溪一块儿,就坐回去了。

    没聊几句,韩莹嫌弃父亲耽误她们玩游戏的时间,径自邀请清溪姐妹去楼上她的房间玩耍。

    小姑娘们不喜欢中年大叔,韩戎无可奈何,一个人坐在房间看报纸,过了一阵,女孩子们蹬蹬蹬下楼要去花园玩了,韩戎才抓住机会,笑着朝清溪招招手:“清溪过来,叔叔有话问你。”

    清溪猜测,韩戎多半是要打听秀城的情况,便让妹妹们先去玩。

    刚刚韩戎已经恭喜过清溪赢得厨神的事了,现在没有小孩子在身旁,韩戎给清溪倒杯茶水,以长辈的口吻问道:“那日我听你母亲说,你准备在杭城开酒楼?”

    清溪微微惊讶,随即点头承认:“是有这个打算,韩叔叔有什么建议吗?”

    韩戎笑,背靠沙发,他摸了摸脑顶,看着对面越来越沉稳的女孩道:“酒楼经营上面,叔叔是外行,不过叔叔在杭城有些人脉,可以帮你物色一处适合开酒楼的好地方,清溪若是手头紧了,也可以随时跟叔叔开口,叔叔不收你利息。”

    他想直接送一座大酒楼给清溪,但那样做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心思,韩戎只能提议借款。

    清溪有祖母支持,不缺钱,而酒楼选址是她开徐庆堂的第一步,有着不同的意义,她想亲力亲为。

    “谢谢韩叔叔,就是,我与祖母已经约好明天一块儿去相看地段了,我们先挑挑看吧,实在找不到好位置,再劳烦您帮我们出出主意。自从我们搬来杭城,韩叔叔对我们照顾有加,不到迫不得已,我们真的不好意思麻烦您。”

    清溪诚心地感激道。

    韩戎看得出女孩的真心,更看得出来,清溪只是把他当一般关系的长辈,敬重却生疏。

    他搓搓手,第一次在个十六岁的女孩面前束手无策。

    “韩叔叔有心事?”清溪疑惑地问,总觉得对面的行长在为难什么。

    韩戎一手扶额,一手撑膝盖,视线在清溪单纯的脸上转了几圈,“我喜欢你母亲”这六个字,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突然想起一桩生意,这样,清溪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千万别跟叔叔客气。”韩戎站了起来,主动结束了今日的谈话。

    清溪再次道谢,见韩戎要上楼了,她仔细回忆了一番刚刚的交谈,确定自己没说错话,清溪就将韩戎的古怪之处抛到脑后,去花园找韩莹、妹妹们了。

    接下来几天,清溪与祖母、赵师傅连续在杭城市中心一带的出租商铺中寻找适合开酒楼的铺子。杨老的面馆位于御桥街,地段非常好,只是面馆太小了,两边的山居客、西餐厅都不可能出租,更何况,清溪也不想直接开在山居客旁边,两家都是酒楼,比起生意来容易闹出矛盾。

    奔波了四日,清溪、徐老太太、孟师傅终于同时相中了南湖旁边一家生意萧条的茶馆。旧时候百姓们都爱喝茶听曲,茶楼面朝南湖,雅致清幽,生意十分不错,但近年来西餐厅、电影院、咖啡厅等外国来的玩意越来越流行,年轻人都追时兴去了,只有老头老太太们偶尔来喝喝茶,茶楼的生意便一落千丈,故茶楼老板想卖了亏本的铺子,换个营生。

    但茶楼老板要价极贵,开口就是六千大洋,还不许讲价。

    徐老太太有这个钱,但她嫌贵,拽走孙女,想晾晾茶楼老板,换取降价空间。

    结果第二天下午,顾怀修就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信封里除了一封信,还有一张茶楼地契。

    徐老太太看着这张地契,半晌都没有任何表情。

    愿意给女人花钱的男人,不一定真心爱这个女人,但如果一个男人舍不得为某个女人花钱,那他一定是不爱。

    这一年来,顾怀修救过清溪,也帮徐家娘几个搜集到了罗家的罪证,但徐老太太依然看不透顾怀修对自家孙女究竟是什么感情,是非卿不娶的真心,还是有钱男人对一个合他心意的美人的宠爱,但这份宠爱早晚都会被另一个更漂亮的女人抢走?

    徐老太太看得透所有人,唯独看不准顾怀修,可她知道,顾怀修是头狼,一个费了那么多心思追求孙女的狼,徐老太太自认她没有办法帮孙女躲过去,既然不能躲,不如干脆答应顾怀修的提亲,只要孙女占了顾怀修正妻的名分,便是将来顾怀修娶姨太太,以顾怀修的财势,孙女也不算吃亏了。

    放下地契,徐老太太展开薄薄的信纸:

    听闻老太太返杭,略备薄礼,聊表心意,望笑纳。

    怀修敬奉。

    徐老太太扯了扯嘴角,管六千大洋叫薄礼,顾老三是在显摆他有钱吗?

    徐老太太还真不稀罕这六千大洋,顾老三送孙女金银首饰那都是小玩意,但酒楼乃徐家祖祖辈辈的传承,徐老太太绝不会用别人送的铺子开酒楼,只要酒楼是徐家的,将来就算孙女与顾怀修闹僵了,孙女也还有经营酒楼这条退路。

    徐老太太去翻自己的小金库了,然后带上她压箱底的一叠钞票与地契,亲自去找顾怀修,出门的时候,她并未知会陪云溪玩的大孙女。

    顾怀修特意点明茶楼是送徐老太太的,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女人的脾气,清溪绝不肯收下这份价值六千大洋的礼物。现在徐老太太带着钱过来,声称要从他手里购买地契,顾怀修也相信徐老太太绝非欲迎还拒,因此他一句废话都没多说,直接按照徐老太太要求的,收下钱,再在地契上摁了手印。

    男人什么都不问,仿佛一切成竹在胸,小女孩可能会被这样的男人迷恋,徐老太太却越发看顾怀修不顺眼了,她最心仪的孙女婿是顾明严那样嘴甜会讨好她的,顾怀修呢,除了钱和权,浑身上下,他还有哪点像个好孙女婿?对她连普通的恭敬都没有!

    “不劳您送了。”

    买完地契,当顾怀修提出要送她时,徐老太太冷哼着道。

    “礼数如此,老太太请。”顾怀修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老太太一听,胸口更闷了,别看裹了小脚,走起路来竟比顾怀修还快。

   
目送黄包车拉着老太太跑远了,陆铎忍不住撞了撞舅舅肩膀,幸灾乐祸道:“你就不怕老太太一生气,又不许清溪小姐出来见你?”

    顾怀修看了外甥一眼,转身进去了。

    .

    徐老太太回去后,将地契交给了孙女。

    地契上写明了茶楼经手的所有主人,看见顾怀修的名字,清溪愣了愣。

    徐老太太绷着脸解释了来龙去脉。

    清溪不知道该说什么,顾怀修的好意她心领了,但她赞同祖母的做法。

    “叫您破费了,等酒楼赚了钱,我加倍还您。”猜到祖母在顾怀修那里受了气,清溪聪明地没有多打听,而是将祖母按在床上坐着,她撒娇地给祖母捏肩膀。

    “得了吧,你赚钱给我,将来我死了,还不是要留给你?”憋了一肚子气,无法朝顾怀修发,发了人家也未必在乎,徐老太太只好往亲孙女身上泻.火。瞪着清溪,徐老太太继续道:“你也不用高兴,这座酒楼就是我提前送你的嫁妆,剩下的钱都是玉溪、云溪的,往后酒楼赚钱赔钱与我无关,我的钱你一分也不用再惦记。”

    清溪跪在祖母身边卖乖,讨好地道:“玉溪、云溪的嫁妆我来出,不用您费心,祖母每天只管吃喝享受就行了。”

    徐老太太撇撇嘴,有顾怀修那么个准女婿,不被气死她就知足了。

    “他眼里没我,不许你再见他!”还真被陆铎猜中了,徐老太太脾气上来,果然说了这话。

    清溪垂眸,小脸上掠过一丝落寞。

    来杭城的路上,一想到见面后顾怀修会动手动脚,清溪就希望不要见他。可如今她回来好几天了,顾怀修都没露过面,一声招呼也不打,毫无音讯,若非今日从祖母这里得知顾怀修就在杭城,时时刻刻留意着她们,清溪都要怀疑顾怀修是不是忘了她……

    徐老太太活了这把岁数,哪能看不出少女的心事?

    她怕孙女被顾怀修骗去了心,现在孙女因为顾怀修患得患失,徐老太太却又心疼了,怜惜地将小姑娘搂到怀里安慰:“傻丫头,他前前后后为你花了多少心思,最近不来找你肯定是被正事耽搁了,你别胡思乱想。”

    清溪嗯了声,她也没有胡思乱想,就是,偶尔才想他一下。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那么在意顾怀修,清溪开始全心投入茶楼改建的规划,自家就是开酒楼的,清溪怎么都比毫无经验的外行人强些,加上有赵师傅帮忙,新酒楼的图纸很快就画好了。就在清溪准备挑选工人的时候,就在一个细雨纷纷的上午,顾怀修又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这次,信是送给清溪的,认识这么久,顾怀修第一次正式约她出门。

    清溪心如鹿撞。

    徐老太太闻讯赶来,问孙女信里写了什么。

    因为信中没有任何暧.昧的话,清溪大大方方地递给祖母看。

    顾怀修写给清溪的信,言语同样简练淡漠,只约清溪陪他去看今晚的一场电影,还体贴地标注了电影播放时间,从傍晚七点持续到九点。信的末尾,顾怀修解释说,他包了整晚的电影院,所以清溪不必担心被人看见。

    清溪忐忑地观察祖母,怕祖母不让她去,毕竟有点晚。

    徐老太太却想到了今天的雨,下雨天本就人少,电影院还包场,确实适合小情.侣秘密约会。

    该死的顾老三,怎么这么会挑日子?




90、

顾怀修既然约了清溪一起看电影, 晚饭自然也要二人共用, 地点就定在柳园湖畔的游船上。

    出发之前,清溪闷在闺房,迟迟拿不定主意该穿哪身衣裳。

    徐老太太对儿媳妇吝啬, 对三个花骨朵似的孙女, 徐老太太很舍得花钱,经常带玉溪、云溪去买新衣服, 免得孙女们被外人看轻。清溪忙碌生意无暇逛街, 但徐老太太也没忘了她最漂亮的大孙女,洋装旗袍,每季都会给清溪订做几身。

    因此清溪的衣橱满满当当都是漂亮衣服, 可清溪就是发愁啊,穿得太漂亮, 她怕祖母斥责她不够矜持, 穿件普通的,清溪又不甘心,从七月到九月下旬,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她与顾怀修只见过一次,而今晚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清溪想以最美的样子出现在顾怀修面前。

    犹犹豫豫变来变去, 不知不觉下午四点多了。

    花样年纪的女孩面对满床衣裙摇摆不定, 时而皱眉时而嘟嘴, 林晚音站在一旁看着, 依稀在女儿身上看到了当年待字闺中的自己,巧合的是,那时她傻傻恋慕的男人,与今日女儿的心上人,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对顾世钦,林晚音早没了感情,她只希望女儿的姻缘顺遂如意,希望顾怀修是女儿的良人。

    “娘,这身行吗?”

    清溪重新换了一套女学生装出来,蓝布短衫黑色长裙,清溪没有上过现代学校,但她一直都很喜欢这副扮相,正好做下伪装,免得被人凭衣着认出来。

    林晚音眼中的女儿,当然穿什么都好看的。

    “就这身吧,快去梳头,不然要迟到了。”林晚音更担心女儿约会迟到。

    得到母亲的肯定,清溪松口气,这就朝梳妆台走去,刚坐好,徐老太太来了,进屋看到孙女的装扮,徐老太太登时皱眉,无比嫌弃地道:“赶紧换了,丑死了。”贬斥完孙女,徐老太太又瞪了儿媳妇一眼:“净瞎出主意,你当顾老三是学校里的男学生?”

    婆婆威势如山,林晚音局促地低下头,不敢吭声。

    “祖母,是我自己要穿的,哪里丑了?”清溪急忙替母亲解围,还很委屈地照镜子。

    徐老太太不容任何人反驳自己,直接走到床边,翻翻捡捡,拎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出来。这条裙子还是今年开春徐老太太帮孙女买的,清溪只在去韩家做客时穿过一次,蕾丝花边的领口,掐腰修身的设计,颇受年轻小姐们欢迎,徐老太太自己不追时兴,但她很懂打扮。

    徐老太太是看顾怀修碍眼,可徐老太太更想看到孙女把顾怀修迷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

    “换这个。”徐老太太拎着裙子走到清溪身边,催促道。

    清溪瞅瞅这条裙子,再次被祖母弄糊涂了,祖母明明不喜欢她去见顾怀修,为何还要让她往漂亮了打扮?

    带着疑惑,清溪心情复杂地去床后换衣服,她喜欢这条白裙子,更知道顾怀修也喜欢她穿白色,今晚她穿这件过去,对顾怀修来说,就像一只兔子乖乖洗干净了毛,主动跳到他的狼窝去了吧?

    衣服换好了,徐老太太从清溪的首饰盒里选了一条珍珠项链,亲自帮清溪戴上。连衣裙的衣领偏低,清溪脖子都露出来了,瞥见那莹白的娇.嫩肌肤,徐老太太不禁有点后悔,但此时再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了,徐老太太就散开女孩的一头乌发,叫头发垂下来,多少挡住脖子。

    “牵手可以,其他都不许。”送清溪出门前,徐老太太再次告诫道。

    清溪胡乱地点点头。

    林晚音将雨伞递给女儿。

    “娘,祖母,你们进去吧。”清溪撑开伞,站在台阶下劝道,顾怀修派了黄包车过来接她。

    徐老太太早就估测过电影院到自家的路程了,点着腕表提醒孙女:“最晚九点半,必须回来。”

    清溪小脸烫得很,撑着雨伞逃了,伞沿压得低低的,肩膀都挡住了。

    细雨如雾,徐老太太望着孙女纤细的身影,鬼使神差想到了自己的年少时光。清凉的雨天,爹娘午睡了,她坐在窗边听雨绣花,突然一颗石头砸中木窗,她生气地掀开窗户,有个姓徐的傻厨子冒雨站在巷子里,咧着嘴朝她招手。

    岁月如梭啊,一晃眼,孙女都到了出嫁的年纪。

    叹口气,徐老太太转身回后院了。

    .

    清溪又见到了顾怀修,他与记忆中一样,一身黑色西服坐在沙发上,眉峰冷厉神色淡漠。祖母总是嫌顾怀修不敬重她,殊不知顾怀修在谁面前都是这幅模样,即便面对他口中的他的女人,顾怀修也很少会笑。

    可就是这个浑身冒寒气的男人,当他看过来,那视线就像无形的火,燎得她心乱如麻。

    将雨伞放在船门旁的伞桶中,清溪努力镇定地往前走。

    女孩穿着白色的长裙子,清秀灵动,如湖里的荷花幻化成的小妖,紧张乖巧地来到了他身边。

    目光掠过她裙摆上的几点水迹,顾怀修终于动了,帮她倒了一碗茶。

    “谢谢。”清溪落座,趁机打破沉默。

    “客气了。”顾怀修看着她道。

    清溪抱着茶碗,小脸绯红。

    “下不为例。”顾怀修又说。

    清溪抿唇,虽知他是让她别太见外,但男人硬邦邦的语气,她不太喜欢。

    放下茶碗,清溪瞄了眼他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偏要继续客气:“该谢还是要谢的,如我祖母所说,三爷帮我们抓出仇人,我们一家都会铭记三爷的恩情。”

    其实清溪路上就想好要为此道谢的,奈何被顾怀修破坏了气氛,一赌气,就显得这番话不是那么真心实意。见顾怀修沉沉地盯着她,清溪心虚了,低下头,重新调整情绪,轻声道:“真的,如果不是你,我们这辈子可能都报不了仇。”

    顾怀修之所以今日才叫她出来,就是想多给刚报完仇的女孩一些时间平复情绪,现在话题又要落到徐家的伤心事上,女孩眼里也浮现丧父的苦涩,顾怀修动了动手指,问她:“你打算怎么谢我?”

    男人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外,清溪暂且忘了父亲,与顾怀修对视一眼,她坦诚地道:“徐家人微言轻,也无奇珍异宝,应该没有你看得上的,但只要有机会帮忙,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顾怀修意味深长地道:“如果徐家没有我想要的,那我不会插手。”

    清溪又开始慌了,只觉得顾怀修的眼睛,顾怀修的话,都像火。

    她低头喝茶,柔和温暖的灯光洒下来,她绯红的脸蛋比初夏的樱桃还诱.人。

    顾怀修看眼腕表,五点半了。

    他叫人上菜。

    清溪一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大半,真怕顾怀修过来亲她。

    游船在细雨里缓缓前行,潺潺的水声便是最动听的音乐,清溪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一边吃饭,一边与顾怀修闲聊。顾怀修沉默寡言,但只要清溪主动找话题,顾怀修也会配合她聊,譬如清溪打听来福,顾怀修便问问富贵。

    “富贵满周岁了?”

    清溪算了算,道:“快一岁半了,去年七月生的。”

    顾怀修很满意:“明天我派人去接富贵,让它在我那里住几天。”

    清溪不解,茫然问:“为什么啊?”富贵现在已经很懂事了,虽然还是不如来福聪明能干。

    “看完电影再说。”用餐结束,顾怀修用餐巾擦擦嘴角,示意清溪可以出发了。

    清溪的心思就飞到了电影上面。

    游船停在了南湖另一侧,司机已经在岸边的马路等着了,走出船舱,顾怀修一手撑伞,一手将压低帽檐的小女人搂到怀里,保证外面的行人谁也看不见清溪的脸。

    而这个短暂的拥抱,就是今日二人的初次身体接触。

    上了车,清溪立即发现,前座后座中间的挡板已经放下来了。

    清溪紧张地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好,小声地找话聊:“今晚的电影,你知道是讲什么的吗?”

    顾怀修看看她,随手捡起提前备好的书,递给清溪。

    车里开着灯,清溪接过书,然后遗憾地发现,这是本洋文书,从封皮到内容,她一个单词都不认识。

    她有点不开心,顾怀修明知她不懂洋文。

    “前年刚出版的小说,国内没有译版。”看着她微嘟的小嘴儿,顾怀修低声解释道。

    “那你借我洋文的,我也不认识啊。”清溪还是生气,气自己没文化。

    顾怀修笑了下:“我讲,你听。”

    清溪的杏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忍不住往顾怀修那边靠了靠。

    独属于她的淡淡体香飘过来,顾怀修目光微变,但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先陪她看书。

    顾怀修八岁逃出匪窝,随即被人抓到船上当童工,出海遇到洋人海盗,顾怀修又成了海盗窝里的童工,也就是在那里,他学会了说洋文。十四岁,顾怀修带着几个生死兄弟投身雇佣兵,赚够了钱,二十岁的他踏上美国大陆,一边读书一边经商。当二十五岁的顾怀修重返国内,只要他想,他说自己是留洋学者,以他的见识与渊博,也不会有人怀疑。

    顾怀修的声音低沉清润,他的翻译,精准简洁,又极其富有感染力,清溪越听越入迷,比小时候听戏文还全神贯注。

    只是一本书才译了三四页,电影院就到了。

    清溪恋恋不舍地看着顾怀修合上小说。

    “下次见面,我教你洋文。”顾怀修承诺道。

    清溪重新高兴起来。

    电影院一片漆黑,顾怀修包了场,但让电影院挂出了因为机器故障停业一晚的牌子,如此就保证电影院外连好奇谁包场的闲人都没有。顾怀修搂着清溪进去,能容纳两百多人的放映厅空空荡荡,昏暗幽深,莫名吓人。

    顾怀修一直握着清溪的手,落座时,两人紧紧挨着。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开始放电影。

    清溪看得很认真,顾怀修也心无旁骛,他很欣赏原著小说,在影院,他只是单纯的观众。

    电影里的男主出身贫寒,他爱上了一位出身豪门的美丽姑娘,可惜当他功成名就,却发现女主已经嫁给了一个富有的纨绔子弟。男主依然痴恋女主,贪慕虚荣的女主因为婚姻不幸,才在男主身上寻找刺激,最后男主受女主连累丧命,美丽的女主竟连葬礼都没参加,继续与丈夫寻欢作乐。

    清溪眼睛都哭红了,年轻的女孩,关注最多的还是主人公可怜的爱情。

    顾怀修帮她擦擦眼睛,声音暗哑:“走吧。”

    他对虚构人物的感情没兴趣,此时此刻,他只想享受这次约会的最后一步。

    再回车上,顾怀修吩咐司机开往南湖。

    清溪一惊,低声提醒道:“祖母要我九点半……”

    顾怀修抬起胳膊,腕表对着她。

    清溪瞪大了眼睛,不是说电影九点结束吗,怎么才八点半?

    她看向顾怀修,却跌入一双墨般眼眸,身形高大的男人,坐着也像山,随时都可能压向她。

    清溪终于明白,这多出来的半小时,是顾怀修留给他的讨债时间。

    闭塞的车厢,骤然升温。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1 
财富
394110  
积分
52319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17 20:36 编辑

91、


当顾怀修的身影笼罩过来, 清溪紧张地全身都在颤抖。

    “怕我?”狭窄的空间, 顾怀修深深地看进她眼,如果她的颤抖是因为害怕,他会停止。

    清溪鼓足勇气抬头, 车顶的光线被他挡住了, 昏暗的后座,男人的俊脸近在眼前, 好似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因为知道他要亲她了,清溪就觉得,现在的顾怀修是温柔的, 他对她有另一种只属于他们的感情。

    清溪喜欢他,喜欢他的吻, 也喜欢被他紧紧抱着的感觉。

    她只是想象不出, 被顾怀修那样会是……

    清溪甚至都不敢想,在她的教养中,只有成亲了, 才可以做那种事。

    “只, 只亲可以吗?”低下脑袋,清溪脸上都要冒火了。

    “好。”几乎她才问出来,顾怀修就给了答案。

    这么容易?

    清溪再次抬头, 水润的杏眼干净澄澈, 对男人内心毫不了解。

    傻姑娘, 顾怀修想。

    然后, 他一手搂住女孩的腰,一手撑着她身后的椅背,吻她。

    两人接.吻的时候,清溪从来都是乖顺的,生涩地追随他的节奏。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了,今晚的男人异常热.情,从她可爱的嘴角到唇.瓣到里面,每个地方他都会亲很多遍,冷冰冰的人,亲.吻的方式却泄.露了他对女孩的感情。

    清溪能感觉到啊,越是熟知他的冷,就越容易被这样的温柔融化。

    僵硬的身体迅速变得柔.软,当顾怀修搂着她将她带过去,清溪下意识地服从,直到顾怀修坐稳了,她也压牢了他,清溪才震惊地发现,她居然跪坐在了他身上。为什么会发现?不是因为顾怀修暂且松开了她嘴唇,而是因为,她被什么硌到了。

    清溪茫然地往下看,却只看见她长长的连衣裙裙摆铺散,遮住了顾怀修的腰与腿。

    清溪试着挪了挪,可古怪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倒是顾怀修锢着她腰的手,突地紧了下。

    那样的位置,清溪怪别扭的,红着脸要下去。

    顾怀修大手一用力,清溪就哪都去不了。

    没办法,清溪只好扭头提醒他:“你,你口袋里有东西。”

    与此同时,清溪也在猜测,应该是**吧,她知道顾怀修出门都会预备那个,陆铎也有。

    如果清溪现在抬头,她一定会发现,顾怀修的眸色有多深。

    “来福发.情了,我想让富贵给它配.种。”将脊背挺直的女孩压到怀里,让她靠着他肩膀,顾怀修低头,沙.哑地对着她耳朵道。

    清溪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出“发.情”二字过,以致于她根本没听清顾怀修的前一句,直到提及富贵配.种,清溪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朵最先烫起来,跟着是脸、脖子,统共没用上三秒钟,清溪就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她咬住嘴唇,后悔当时为何要问顾怀修养富贵的理由。

    但现在,她只能低低地“嗯”。

    配就配吧,说的是狗,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而且成功了,来福生了小狗,这是好事呢。

    天真的女孩,就这么简单地安慰了自己。

    “人也一样,时候到了,情不自禁。”顾怀修动了下腿,让她彻底明白。

    清溪浑身一僵。

    她没见过男人,但富贵是条公狗啊,不该看见的,她无意中也看见过!

    原来那不是顾怀修的枪……

    脑海里嗡的一声,清溪手忙脚乱地就要下去,顾怀修再次将人摁住,不许她动。

    “你别欺负人!”司机就在前面,清溪不敢高声语,声音越小,听起来越像要哭了,边哆嗦边试图撑起来,不挨着他。

    “给我抱会儿。”顾怀修深深地闻她发香,现在的姿势,比他预想的亲近更好。

    清溪就像被一只箭抵着威胁的兔子,只要能活命,哪还敢拒绝?

    小手攥着他肩头,清溪可怜巴巴地求他:“那你别做旁的。”

    “好。”顾怀修闭上眼睛,说到做到。

    两人就这么紧紧地抱着,清溪努力不去想,可虽然顾怀修没有动,但汽车在行进啊,道路平整,汽车只是微微的颠簸,偶尔遇到小坎儿,汽车就会大幅度的颠,那感觉,羞得她恨不得化成烟钻进顾怀修的身体里。

    下雨天很潮,闭塞的汽车后座充斥着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闷热了。

    “开……”

    清溪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她想提醒顾怀修开条窗缝,然而就在她开口的时候,汽车仿佛突然悬空了一下,清溪心飞了起来,下一刻,凌空的身体结结实实地压到了顾怀修。这种感觉清溪并不是陌生,也终于想起来了,汽车开到了花莲路,花莲路很长很长,地势起伏,一路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坡!

    “放我下去。”清溪真的要哭了。

    “我没动。”顾怀修声音更哑,抱得也更紧。

    清溪恼火地抓他肩膀,结果一使劲儿,顾怀修反而更威风了,这下子,清溪连反抗都不敢了。

    雨水淅淅沥沥地砸中车窗,每当汽车要爬坡了,清溪便提前捂住嘴。

    但顾怀修还是能听见她轻轻的鼻哼。

    当汽车开到花莲路的尽头,顾怀修赶在司机拐弯前下令:“原路返回,去老柳巷。”

    司机从命。

    清溪低头,隔着上好的西装料子,狠狠地咬他肩头。他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式欺负她!

    “你先动的口。”

    顾怀修突然转过她火烫的脸蛋,急切地亲了上去。

    他是言而有信的顾三爷,说不动手就不动手,只靠地利与人和,便在汽车爬过这条路最后一个坡的时候,尝到了那种男人才懂的满足。

    “下去吧。”顾怀修若无其事地亲了亲小姑娘的头发。

    清溪还以为男人总算良心发现了呢,气呼呼地爬到旁边的座位,背对他坐着。

    顾怀修望向朦胧的窗外,放纵过后,顾三爷终于也发愁了。

    到了老柳巷,他是下车送她,还是不下车?




92、

转过花莲路, 即便现在别克车速缓慢,再往前开十来分钟也能到老柳巷外。

    清溪看着车窗上男人模糊的身影, 回想刚刚过去的三个多小时,只觉得好像一转眼就要结束了。

    “手帕给我。”

    身后传来顾怀修低沉暗哑的声音,清溪下意识地掏出了手帕,浅粉色的丝绸料子, 上面绣着花。

    她反手递过去, 脸还对着车窗。

    “闭上眼睛。”接帕子的时候, 顾怀修倾身过来, 握住她小手,在她耳边道。

    温热的呼吸拂面, 立即提醒了清溪顾怀修才对她做过的事, 每次汽车下坡的瞬间,她悬空再往下降,顾怀修就会故意往上接她, 最初幅度很小,后来他堵住她的嘴, 放肆地……分开好几分钟了,她依然还有点疼呢。

    不是枪,却比枪更硌得慌。

    她闭上眼睛,担心地问:“你要做什么?”

    “我说可以了,你再睁开。”顾怀修径自要求。

    清溪咬唇,双手握在一起,提防他又来欺负人。

    但顾怀修并没有碰她, 清溪听见一点细微的声响,却分辨不出是什么,她很好奇,想偷看,可男人的呼吸就在耳后,好像在随时监视着她。

    清溪一动不动地坐着,一片漆黑,雨声更好听了,听着听着,略显潮闷的车厢,忽然飘过来一缕古怪的味道,清溪皱眉,下一刻,一条手臂从面前伸过,打开了车窗,风猛地灌入,冲散了尚未完全弥漫的气息。

    眼睫颤动,清溪本能地想睁开眼睛。

    嘴唇却被他堵住了,一个很温.柔缠绵的吻,让她舒服又心安,而非紧张慌乱。

    顾怀修肩膀压着她,右手探出窗外,连绵的雨水迅速打湿了他衣袖,也冲去了男人手中帕子上的“罪证”。粗.暴地洗了一遍手帕,顾怀修这才结束了亲.吻,从容不迫地关窗。

    “怎么淋雨了?”清溪震惊地看着他湿透的西装衣袖。

    “热,需要降温。”顾怀修西装笔挺,平静淡然。

    清溪小脸一烫一烫的。

    “送我了。”顾怀修叠起已经洗干净拧了水的女孩帕子,毫不客气地索要礼物。

    人都被他亲了抱了,清溪又怎会吝啬一条帕子。

    “停车吧。”清溪望望窗外,夜色弥漫,分别将近,绵绵秋雨似乎也变得凄凉了。清溪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神色声音,不想让顾怀修看出她的不舍。

    顾怀修嗯了声。

    车停了,清溪一边捡起伞,一边低声对他道:“我自己回去就好。”

    顾怀修直接抢走她的伞,推门下车。

    清溪低头下车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也不觉得秋雨凄凉了。

    晚上九点多,路上几乎不见行人,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灯睡觉了。黑色别克停在原地,司机识趣地关了所有灯,清溪的世界,就只剩下漫天的雨、昏暗的路灯光晕,以及送她回家的男人。顾怀修搂着她腰,清溪甜蜜地倚在他胸口,两人踏踏的踩水声,都好像一个频率。

    清溪偷偷地扬起头。

    顾怀修眼帘低垂,留意着路面,面容清冷的男人,与车里呼吸粗.重、赖皮欺负她的顾三爷判若两人。前者叫她敬畏倾慕,后者叫她心慌意乱,身不由己,而这两个顾怀修,清溪都喜欢。

    “酒楼的事,如果需要我帮忙,不用客气。”顾怀修突然看了过来。

    清溪连忙低头,心不在焉地答应了。

    胆小又爱害羞的姑娘,丝毫不知她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

    顾怀修收回视线,搂着她前行,走了十来步,他顿足,提着她腰,俯身亲她。

    这是在街上啊,清溪慌乱地躲闪,后移时不小心踩进一个浅浅的洼坑,溅起一片水声,但这并没能阻止男人的攻势,顾怀修稳稳地撑着伞,同时不容拒绝地吻住她甘甜的红.唇,雨伞与黑夜是最好的掩饰。

    亲够了,两人继续往前走,想亲了,便又停下。

    终于来到徐宅门口,清溪已经记不清这一路被顾怀修亲了几次。

    “伞你带走。”清溪将伞柄往顾怀修手里塞,这里离别克停下的位置很远,清溪不想他淋雨。

    徐宅门外左侧就装了一盏路灯,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雨水淋不到的门檐下,杏眼湿润黑亮,脸蛋白皙柔美。顾怀修幽幽地看着自己的小女人,接了伞,撑开。

    清溪保持微笑,准备等顾怀修走了,她再敲门。

    顾怀修却猛地上前,将她推到了一侧的墙壁上。

    清溪只来得及抬起双手,撑住了他胸膛,额前的刘海儿乱了,清溪惊慌地望着他。

    “最后一次。”顾怀修低声道,撑伞的手垫在她脑后,宽大的伞面下垂,从他背后遮住两人。

    清溪摇头求他:“你快回去。”这是她家门口,万一有人路过,万一里面突然有人出来怎么办?

    清溪紧张地看向大门。

    “我耳力很好。”吻她之前,顾怀修低低地说,如墨的眼眸带着蛊惑、安抚的力量。

    清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怀修看看腕表,距离徐老太太规定的九点半,还有八分钟。

    他沿着女孩颤抖的睫毛开始亲,再来到她的嘴唇。

    不同于路上的缱.绻,这个临别的吻,顾怀修再次变成了车里的顾三爷,既然女孩已经明白了手.枪与男人的区别,顾怀修也不再隐藏,身体与她紧.紧相贴。清溪察觉到了,心瞬间跳到半空,可就在她提防顾怀修又要“硌”她的时候,顾怀修的左手,攀上了她肩膀,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下去了。

    清溪双手一起攥住他结实的手腕。

    没有用。

    清溪急得打他,顾怀修却变得更温柔,似乎是要用这种方式补偿。

    檐外的雨水打在伞上,啪嗒啪嗒,持续地打着一个点。

    她在他手里,软成了棉花。

    顾怀修爱不释手,纤瘦的女孩,比他幻想地要圆润些。

    可惜时间有限。

    顾怀修放下手,也松开了她的唇。

    清溪低着脑袋,夹在他与墙壁之间,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等你嫁给我,我会更过分。”顾怀修帮她整理乱了的刘海,目光在女孩脸上徘徊,看她不安扇动的浓密睫毛,绯红娇美的脸,“所以,你要尽快习惯。”

    清溪不想看他,也不想说话,至少现在不想。

    “老太太若盘问,可以想想今晚的电影。”顾怀修将伞塞回她小手,准备走了。

    “伞!”清溪本能地拉住他胳膊,见顾怀修看过来,她咬着唇低头,心还慌着。

    “习惯了。”顾怀修意有所指地说。

    清溪立即转了过去。

    顾怀修笑,坦然跨入雨中,徐徐离开。

    男人一走,他身上的温度也随之而去,清溪背靠墙壁,冷静下来了,她扯扯并不是很乱的裙子,敲门。

    门房提前得了徐老太太的嘱咐,九点多就开始等着了,一听大小姐叫他,立即跑了过来。

    清溪是徐家的长女,晚上赴约是大事,玉溪、云溪早早睡了,徐老太太、林晚音都在堂屋等着。

    清溪一进门,就感受到了祖母审视的目光,她按照顾怀修所说,刻意去回忆电影剧情,想到男主角单纯炽烈的爱情只落得一个冤死的结果,女主连他下葬前的最后一面都不去见,清溪便暂且忘了今晚的约会,神色黯然。

    徐老太太皱眉。

    林晚音担心地离开座位,拉住女儿小手询问道:“怎么一脸不高兴?”

    清溪摇摇头,简单地给两位长辈讲述了一遍电影剧情。

    林晚音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不由替电影男主惋惜。

    徐老太太想的就多了,好好的约会,顾老三为什么带孙女去看这么一场电影,莫非想通过电影暗示孙女什么?顾老太太尝试着将顾怀修、孙女与电影里的人物联系到一起,但顾怀修不是那么单纯的傻小子,孙女更不是虚荣自私的富家小姐啊。

    想了半天,徐老太太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娘,祖母,不早了,咱们早点睡吧。”清溪佯装困了,提议道。

    “以后他再叫你去看洋人电影,你就推掉。”最终,徐老太太将孙女的伤怀怪在了洋人的电影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破故事,女子出嫁从夫,丈夫活着她相夫教子,丈夫死了她安心守寡,女主角倒好,背着丈夫与前情.夫勾勾搭搭,不守妇道无情无义,男主角存心勾搭有夫之妇,也是西门庆,俩人都该被枪崩了才对。这个顾老三,下次见面我非得骂他一顿,他自己学洋人那套,别把我孙女也带坏了!”

    清溪头疼,好好的电影,到了祖母嘴里竟成了潘金莲西门庆。

    “我去睡了。”清溪闷闷地道。

    林晚音安慰女儿:“电影都是假的,清溪别想了,想点开心的。”

    清溪递给母亲甜甜一笑。

    夜深人静,清溪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顾怀修,是游船上他帮她夹菜,沉默体贴;是车厢里他流畅地为她翻译故事,学识渊博;是电影院他始终握着她手,专心陪伴;是车厢里他将她抱在腿上,热情如火;是纷纷细雨里,他拥着她亲.吻。

    清溪翻个身,笑着睡了。





93、

第二天雨停了, 清溪与赵师傅去酒楼约见工人, 出门时,清溪也把富贵带上了。

    等清溪回来,富贵却没跟着。

    云溪最爱跟富贵玩, 小丫头第一个发现富贵不见了, 前后院找了一遍,跑来问姐姐:“富贵呢?”

    徐老太太正在给孙女们织毛衣打发时间, 闻言也看向清溪, 富贵是条好狗,丢了可不行。

    清溪撒谎道:“陆铎在湖边遛狗,富贵看见来福就跑过去了, 陆铎说过几天再送富贵回来。”

    想到顾怀修要富贵的目的,清溪耳朵根发热, 心虚地只看妹妹。

    云溪不高兴地嘟嘴。

    徐老太太盯着大孙女看了会儿, 回想这几日富贵有点发.情的征兆,跑去追来福,能是为了啥?光天化日看见自家的狗去扑顾老三的那条母狗, 孙女不脸红才怪呢。

    徐老太太扯了扯毛线, 很随意地打岔道:“云溪啊,你娘要过生辰了,你给她准备礼物了吗?”

    徐老太太很不满意林晚音这个没能为徐家生出男丁的儿媳妇, 她也不想记住儿媳妇的生辰, 但谁让家里人太少, 她记性又好呢?本来没打算给儿媳妇过生辰的, 现在为了转移小孙女的注意力,徐老太太只好给儿媳妇一次体面。

    母亲当然比富贵重要,云溪果然被祖母带偏了,开心地跑到祖母身边:“我娘哪天生辰?”

    徐老太太瞄了眼清溪。

    清溪很意外祖母居然记得,心里偷偷地替母亲高兴,觉得祖母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待见母亲。

    “十月初八。”清溪笑着告诉妹妹。

    傍晚玉溪放学,姐妹三个凑在一起,悄悄商量分别要送母亲什么礼物。

    清溪当然是做菜。她想过送母亲漂亮的新衣服,但自打上次被祖母训了一顿,母亲就把所有颜色偏鲜艳的衣服都收起来了,平时只穿深色衣裳出门,清溪就算买了衣服,母亲也绝不会穿,那还不如换样礼物,免得母亲伤怀。

    玉溪选择写一篇专门送给母亲的作文,在一家人吃生日宴的时候念给母亲听。

    云溪什么都不会,清溪帮妹妹出主意,建议妹妹晚上为母亲梳头。

    商量好了,姐妹三个就装作丝毫不记得母亲生日的样子,改建酒楼的建酒楼,读书的读书,玩耍的玩耍。

    过了一周,陆铎把富贵送回来了,陆铎一走,清溪便偷偷观察富贵,一岁半的富贵长得非常威风,毛发黑亮,离家七天,富贵好像更精神了,清溪竟能从一双狗眼睛里看出神采奕奕。视线扫过富贵某个地方,清溪心慌了一下,立即回房了。

    富贵摇摇尾巴,趴在主人门口晒太阳。

    .

    十月初七这晚,清溪做了一锅香喷喷的长寿面。

    林晚音压根忘了生日这回事,还以为是普通的面条,直到清溪姐仨排排站一起祝母亲健康长寿,林晚音才反应过来,一边抹眼睛一边笑。

    徐老太太勉强扯出一丝笑,默默地旁观。

    婆婆允许女儿们为她庆生,林晚音已经很满足了,女儿们孝敬她,她站起来亲手给婆婆盛面。三个女孩儿都笑容满面的,徐老太太给孙女们面子,难得一晚没有找儿媳妇任何茬。

    “娘,明天你请假吧,咱们一家人出去玩。”明天周六,玉溪兴奋地提议道。

    林晚音还没说话,徐老太太就给否决了:“前仨月你娘请了好几次假,小生辰别请了,咱们不能仗着韩行长和善就敷衍了差事。”

    林晚音柔声附和道:“对,你们去公园玩吧,娘给韩小姐上完课马上赶回来。”

    玉溪很失望,幽怨地瞅了瞅祖母。

    徐老太太若无其事地吃面。

    “我订了座,晚上咱们去戏园听戏。”清溪突然宣布道。

    玉溪、云溪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林晚音暗暗朝长女摇头。

    清溪只当没看见,去年父亲八月去世,母亲过生辰家里连吃顿宴席都不合适,今年父亲的仇报了,面馆生意兴隆,酒楼那边的进展也很顺利,清溪就想好好替母亲庆次生。母亲在祖母那儿受了太多委屈,父亲缓和不了婆媳关系,清溪也束手无策,只能偶尔送母亲一次惊喜。

    “祖母,我打听过了,今晚戏园有周先生的场,杭城贵太太们最捧周先生了。”清溪当然也懂得讨好祖母。

    周先生是省内鼎鼎有名的大角,徐老太太出门打牌总听别人夸周先生,偏偏周先生大江南北各地演出,徐老太太来杭城一年多了,一直都没等到周先生的场。

    “既然座都订了,那就去吧。”徐老太太不太热情地道,好像去不去都行。

    清溪笑着递给母亲一个得意的眼神。

    女儿费心哄她高兴,林晚音欣慰极了。

    毕竟过生日,第二天,林晚音迟疑着换了一件白底浅蓝刺绣的旗袍,清溪觉得很好看,林晚音只忐忑地看向婆母。徐老太太并未点评儿媳妇的打扮,自顾自与孙女们说话。

    林晚音松了口气,心底某个地方,又异常地疲惫。

    黄包车沿着南湖朝花莲路跑去,林晚音闭上眼睛靠着车背,秋风习习,离开婆母视线的她,好像卸去了千斤重担,林晚音甚至觉得,每天去韩家教琴的一两个小时,便是她一天之内最轻松的时候,不用担心自己穿错了衣裳,不用担心自己说错了话,也不用担心婆婆可能正用挑剔责备的眼神瞪着她。

    黄包车停在了韩家别墅外。

    门侍早就认识林晚音了,恭敬地为她打开大门。

    林晚音面带得体的微笑往里走,或许是经常跑出来接她的女学生今天没有出现,熟悉的韩家别墅显得格外清幽。女佣李妈从大厅出来了,笑着朝她点点头,随后去了下人房。林晚音轻步跨进大厅,视线偏转,就见别墅的男主人像往常一样坐在奢华的沙发上,手持报纸,挡住了脸。

    听到脚步声,韩戎放低报纸,随意地瞥向门口,却在看见穿白色旗袍的女人后,惊艳地忘了立即收回视线。他平时掩饰地足够好,林晚音没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属于男雇主对家教老师以外的情绪,但此刻韩戎明显在……

    林晚音垂下了眼帘,心里有点乱,作为一个寡.妇,她并不习惯外男对她的容貌表示欣赏,也就是在这一刻,林晚音后悔了,后悔因为女儿们为她过生日,就放纵自己稍微地打扮了下。

    “早。”韩戎已经恢复如常,从容地打招呼。

    “行长早,小姐在楼上吗?”林晚音尽量自然地寒暄道。

    韩戎犹豫了下,然后将报纸放到桌子上,站起来向她解释:“昨晚莹莹外祖母打电话,叫莹莹去那边过周末,我刚刚派人送她过去,因为时间太晚,昨晚没能及时通知你,很抱歉。”

    林晚音笑着摇头:“没关系,我就当出来逛了一圈南湖,那行长您忙,我先回去了。”

    韩戎转下腕表,咳了咳,一边走向门旁的小女人,一边十分不好意思地道:“林老师,其实,我最近因为一笔生意非常烦躁,很想听几首琴曲清心养神,能不能麻烦你去书房弹几曲?就当你在辅导莹莹,今天的工资照常结算。”

    专门为他弹曲吗?

    林晚音自觉不太合适,但韩戎是个和善大方的雇主,马上拒绝……

    “我在楼下听,绝不会打扰你。”误会她在担心男女单独相处的问题,韩戎赶紧补充道。

    雇主都这么说了,林晚音便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点点头,问韩戎想听哪几首曲子。

    韩戎看着她笑,黑眸亮如星辰:“你随便弹,我都喜……都能欣赏。”

    林晚音熟悉琴曲,提议了几首适合清心的。

    “那就麻烦你了。”韩戎客气地说,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离开过,谁让林晚音不看他壮了他的胆?

    林晚音去了二楼书房,韩戎坐回沙发,仰着脑袋往上望。

    没过多久,书房里便传出了潺潺流水般的婉转琴声。

    韩戎闭上眼睛,既满足,又更渴望。

    按理说,林晚音上午要教课两小时,既然韩戎提出会照常结算今天的工资,林晚音就一首一首地连续弹了下去。她喜欢弹琴,弹着弹着也忘了时间,恍惚回到了年少练琴的时候,只要没人打扰,她就可以弹整个下午。

    “当当当。”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了沉浸在琴境中的女人,林晚音惊愕地看过去。

    韩戎站在书房门外,身穿灰色长裤白色衬衫,衬衫外还套了件与裤子同色的西式马甲,抹了发油的短发整整齐齐地梳向后面,年轻俊朗,又散发着上流男人的儒雅与尊贵。但他却像西餐厅里的男侍者一样,单手托着一个托盘。

    林晚音疑惑地离开座位。

    “弹了这么久,歇会儿吧,李妈做了蛋糕,我一个人吃不了,林老师也尝尝。”韩戎大方地解释说。

    书房开着门也开着窗,但当韩戎走进来,就意味着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了,男女共处一室,若传出去,婆婆会怎么想?

    林晚音浑身不自在,也顾不得礼仪了,垂眸婉拒道:“不了,其实我家里还有事,行长慢用,我先走了。”

    韩戎本来都快走到临窗的书桌前了,见林晚音直奔门口去了,韩戎想也不想便跑了过去,呼吸急.促地拦到了林晚音面前。

    林晚音脸都白了,这样的情形,她脑海里全是不好的幻想。

    “行……”

    “认识这个吗?”韩戎堵在门口,在林晚音错愕地注视下,掀开了托盘上的银质盖子。

    盖子底下,是一块儿圆形的……白色糕点,上面插着三根细细的蜡烛。

    林晚音不认识。

    韩戎看着她苍白的脸,低声介绍道:“这叫生日蛋糕,洋人过生日都这么过,先吹灭蜡烛闭上眼睛许愿,再切蛋糕吃,这样愿望就能实现。”

    林晚音震惊地看向他。

    韩戎喉头滚动,额头都冒汗了,却自欺欺人地撒谎道:“上次玉溪她们过来玩,说你今天生日,莹莹昨晚就再三提醒我记得准备蛋糕,本来还该备份礼物的,只是……”

    原来是韩莹送的蛋糕,林晚音急促的心跳有所缓解,结结巴巴地道:“不用,不用礼物,行长与小姐太客气了,真的不用的。”

    她也紧张,韩戎反而镇定了下来,将蛋糕往她那边挪了挪:“吹蜡烛,许个愿吧,洋玩意挺灵的。”

    他都快把蛋糕贴林晚音脸上了,盛情难却,林晚音只好赶鸭子上架,嘟嘴吹蜡烛的时候,男人的目光是那么明显,林晚音尴尬地红了脸,一口气没吹出劲儿,只吹灭了挨得最近的一根。吹完睁开眼睛,见还有两根燃着,林晚音傻了。

    “必须吹完。”韩戎好笑地说出规则。

    林晚音脸更红了,敷衍地又吹了一口。

    “闭眼,许愿。”韩戎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马上下达新的命令。

    林晚音莫名就服从了,许愿……

    她柔美的脸庞慢慢虔诚起来,双手合十,轻声许愿:“求菩萨保佑我婆婆身体康健长命百岁,保佑我三个女儿平安如意,将来姻缘美满。”

    韩戎痴痴地看着触手可及的女人,忘了告诉她,许愿不用说出声的,而且,洋人不信菩萨。

    “谢谢您。”许愿结束,林晚音睁开眼睛,却再也不敢看对面的男人。

    “生日快乐,也祝你下半生姻缘美满。”韩戎将整个蛋糕交给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林晚音呆呆地望过去,只听见男人蹬蹬蹬下楼的脚步声,速度那么快,宛如逃跑。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1 
财富
394110  
积分
52319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21 17:18 编辑

94、


当韩戎的脚步声消失, 林晚音看看手里漂亮陌生的生日蛋糕,神色变了又变。

    蛋糕或许是学生韩莹要求父亲为她准备的, 但韩戎祝她下半生姻缘美满,是什么意思?还有,韩戎刚刚急着送她蛋糕飞奔过来拦住她的样子,他说完那句话就迅速离去的古怪举动……

    林晚音不是豆蔻年华涉世未深的少女, 她与顾世钦谈过一次浪漫又可悲的恋爱, 更与徐望山做了十几年夫妻, 韩戎今日的表现, 不得不令她多想。就在此刻,林晚音忽的记起韩戎曾与她探讨过他计划续娶的问题, 记起韩戎建议过她给女儿们找个继父当靠山, 记起她被马处长劫持的那个雨天,是韩戎救了她,他看见过她的狼狈, 他送她回家,也是从那天起, 韩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从不屑一顾到彬彬有礼。

    林晚音托着蛋糕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韩戎对她,起了色.心吗?

    林晚音知道自己的容貌容易引起男人的兴趣,莫非韩戎窥见她衣衫下的身子,有了那种念头?

    手中的蛋糕立即变成烫手山芋,林晚音惊慌无措地将蛋糕放到书桌上, 随即匆匆离开书房,紧张又害怕地沿着楼梯往下走。两层楼梯,她走得又快又轻,唯恐被已经离去的男人听见,然而就在林晚音走到楼梯拐角,她心惊胆战地发现,韩戎竟站在一楼楼梯口处,仰头望着她,目光复杂。

    空旷幽静的别墅,男人守在那里,可能别有居心。

    林晚音愈发地怕了,怕到一手扶住旁边的楼梯栏杆才能勉强稳住情绪,她不知道自己脸色有多白,努力镇定地问低处的男人:“您,您还有事吗?”

    韩戎望着她惨白的脸,心中苦笑。

    林晚音给女儿当了快一年的家教了,这么久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了解这个女人。她美得过分,可怜地过分,守旧地过分,胆小地过分。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韩戎想过直接告诉她,但韩戎相信,如果他真那么做了,林晚音一定会被他吓跑,再也不登韩家大门。

    所以,韩戎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小心翼翼地与她寒暄,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可几个月下来,韩戎发现他的小心翼翼换取不到任何进展,无论他冷漠还是热情,林晚音始终都把他当雇主。韩戎一直忍啊忍,不停地告诉自己要有耐心,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耐性,千方百计打听到她的生日,韩戎便精心安排了这个上午。

    韩戎想让她明白他的感情。

    送蛋糕的时候,他太紧张,没出息地狼狈而逃,逃到大厅,韩戎开始后悔,然后,他又意识到,他刚刚的举动可能已经泄.露了心意,他知道他是真心喜欢林晚音,林晚音不知道啊,万一她误会他与马处长是一类人怎么办?

    果真如此,今日怕是他最后一次见林晚音了。

    韩戎绝不允许这样的误会发生。

    “蛋糕吃了?”韩戎一步一步地往上走,黑眸不离她身。

    男人逐步靠近,毫不掩饰他的渴望,就像准备猎食的野兽,林晚音不受控制地全身发抖,犹抱最后一丝希望道:“吃了,多谢行长与小姐,小姐回来了,请您替我转达谢意。”嘴上这么说,林晚音却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只要顺利离开韩家,她就再也不来了。

    说完了,林晚音避到楼梯另一侧,精神紧.绷地往下走。

    韩戎顿足,盯着她防备的眼道:“我没有追过女人,你是第一个。”

    林晚音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他为什么要说出来,真的要动手吗?

    因为极度恐惧造成的短暂眩晕消失后,林晚音不顾一切地往下跑。

    韩戎身形一移,伸手拦在了楼梯中央,保证林晚音从哪头都跑不了。

    林晚音僵在了原地,紧跟着眼泪决堤,绝望地哀求:“行长,我……”

    韩戎被她的眼泪刺激到了,她可以拒绝,怕成这样,真把他当马处长了?

    脸色阴沉下来,韩戎冷声道:“我韩戎还不屑强迫女人。”

    他现在的表情与意图欺.凌女子的恶棍毫不沾边,回想韩戎的为人,林晚音又升起了希望,低头擦掉眼泪,她一边暗暗提防男人靠近,一边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想,只是上次……我心有余悸,误会您了。”

    韩戎理解,愤怒过后,见她楚楚可怜的,韩戎心疼极了,想靠近又怕吓到她,只能停在原地,认真地道:“晚音,早在今年年初,我就被你吸引了,每次你来,我都情不自禁地观察你,我怕被你发现,不敢与你频繁接触,故意安排在你回家的时候离开公司,路上与你偶遇。你被马处长劫持那次,我并非偶遇,而是一直远远地跟着你的黄包车,然后才看出不对,及时救了你。”

    林晚音不想听,垂着眼帘拒绝:“多谢行长厚爱,可我只想为清溪她爹守寡,求您成全。”

    韩戎握拳,竭力控制语气,平静地道:“你才三十出头,还有几十年……”

    “我心甘情愿,下辈子能看着三个女儿顺利嫁人,我就满足了。”林晚音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再次表明心迹:“我绝不会改嫁,行长不必再说,您照顾我们一家这么久,我很感激,明日起我不会再过来,小姐那边,我会写封信解释,理由是教累了,还望行长配合。”

    “不可能。”韩戎背靠楼梯,硬邦邦地道。

    林晚音皱眉看他。

    韩戎苦笑地回视上面的女人:“我说这些,是怕你误会我心存歹意,并没指望你马上接受。既然你拒绝了,我会保持距离,决不再骚.扰你,但你必须继续教导莹莹,如果你反对,我会亲自去找老太太,当面提亲。”

    林晚音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道:“不许你去!”

    如果韩戎去了,婆婆肯定会以为韩戎受了她的勾引!

    韩戎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点上,抽了一口,才对一脸焦急的女人道:“你不辞职,我便不去。”

    林晚音先是愤怒,韩戎无动于衷,她的愤怒就变成了悲苦,落泪道:“你口口声声说你与马处长不一样,那你现在威胁我,与马处长有什么区别?”

    “只要你不同意,我不会碰你。”她哭,韩戎更难受,掐了烟,正色保证道。

    林晚音不知该不该相信,但韩戎的威胁是真的,过往婆婆无数次的指责谩骂浮现眼前,她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苦闷,便被韩戎这次的威胁压垮了,突然全部都涌了上来。扶着楼梯,林晚音慢慢滑坐在地上,掩住嘴失声呜咽。

    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在家受婆婆的气,她忍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可以放松身心的差事,却在今日变成了另一座牢笼。

    女人哭得绝望,韩戎听了心酸,看着林晚音颤动的单薄肩膀,韩戎完全能想象她在徐老太太那里受了多少气,否则她大可不理会他的威胁。

    “晚音,如果你嫁给我,就可以摆脱老太太,我母亲已经过世,你嫁过来就是家里的女主人,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韩戎单膝跪在女人面前,低声承诺道,“晚音,我是认真的,莹莹喜欢你,清溪她们三姐妹,我也会视为亲生,咱们组成一家人,好不好?”

    林晚音哭着摇头,她不想改嫁,不想生活里再多任何变故。

    韩戎沉默,许久才道:“好,我不逼你,你安心过来教莹莹,我保证,明日起你不会再看见我。”

    说完,韩戎起身,绕过她身边,去了楼上。



95、


从韩家别墅出来, 林晚音在南湖湖畔静静地坐了一小时,才像往常上午课程结束一样回了家。

    清溪在厨房准备午饭, 玉溪、云溪在旁边看热闹,徐老太太自己坐在客厅。

    “娘,下午韩小姐要去她外祖母家,在那边住一天, 要我周一再过去。”林晚音微笑着道。

    徐老太太嗯了声, 她在乎的是儿媳妇与韩莹的师生情, 工资多一天少一天的没关系。

    “那我去换身衣服。”林晚音垂眸道。在家里, 她习惯穿衫裙,旗袍算是当家教的工作装。

    徐老太太眼皮都没抬。

    林晚音转身, 往外走时, 耳边鬼使神差地响起韩戎的话,嫁给他,就能摆脱婆婆。只是一瞬, 林晚音就将那个不孝的念头压了下去,婆婆对她确实苛刻, 但徐望山对她有恩,他给了她名分与安身之家,自己身为徐家的媳妇,理应替亡夫服侍婆婆。

    脱了旗袍,换上一身不带任何花边的衫裙,林晚音再次去前院找婆婆。玉溪、云溪提前过来了,女孩们天真烂漫, 客厅一下子欢快起来,林晚音坐在徐老太太右下首,看着婆婆与女儿们相处融洽,林晚音忽然又觉得,这样过下去也不错。过个两三年,大女儿出嫁,然后她继续替二女儿相看女婿,等十几年后小女儿也出嫁了,她应该也当上外祖母了,养养花种种草,清静安乐。

    “上菜了!”

    云溪最先瞥见院子里的姐姐,高兴地叫到。

    林晚音、徐老太太都望向客厅门口。

    清溪、春雨、厨房的王妈手里都端了东西,清溪走在最前面,进了客厅,她笑着对左侧席位上的母亲道:“娘,今年我送你的生辰礼物是一道菜,我自创的,您看看,能猜出菜名吗?”

    将手里的釉上蓝彩描金的瓷汤盆放到方桌上,清溪掀开盖子,白雾卷着菜香顿时腾空而起。林晚音低头,就见汤盆里是一道炖全鸭,奶白色的汤汁宛如一片白沙,其中点缀着笋片、火腿。清溪是她亲自教导出来的女儿,林晚音一看就明白了,见两个小女儿还不懂,她故意问长女:“与琴曲有关?”

    她名义上是提出疑问,其实是提供了线索。

    清溪、徐老太太都看着两个小姑娘猜。

    玉溪学过琴,略加思索就猜出来了:“平沙落雁!”

    众人皆笑,只有云溪懵懵懂懂,对着汤盆找大雁、沙子。

    清溪送了礼物,开席前,玉溪煞有介事地拿出一张纸,抑扬顿挫地朗读她为母亲写的作文。朴实直白的文字,字字都饱含女孩对母亲的喜爱,林晚音唇角上扬眼含泪花,看着三个孝顺懂事的女儿,心满意足。

    下午娘几个去赏桂花了,也是南湖附近的景点,秋风习习,桂花飘香,十分适合一家人出门游玩。在公园走走停停地逛了一下午,清溪请家人去山居客吃席,吃饱喝足,再步行到隔了两条街的戏园听戏。

    周先生是国内有名的京剧名角,有他登场,今晚戏园爆满,二楼的包厢早就被上层名流们抢订一光,清溪的票也是孟进一大早就去排队才买到的,可以说,今晚只要能进场,便是一件足以炫耀的资本了。

    也不知怎么那么巧,清溪娘几个刚到戏园外,一辆福特汽车就停在了路边。清溪认出那是顾家的车,想趁车门打开前进场的,可徐老太太也看见了,然后假装没领会孙女的意思,竟笑眯眯地站在路旁,等着顾家众人。

    顾世钦、顾世昌兄弟最近为了纺织厂的生意四处奔波,没心情看戏,顾老太太爱听戏,小角色不值得她冒着被人嘲笑的风险出门,但周先生这等顶级名角,顾老太太舍不得错过,因此叫上二太太、孙女顾宜秋一起来听戏,顾明严作陪。

    双方打了照面,清溪震惊地发现,顾明严明显地瘦了,远远地望过来,男人神色复杂,戏楼灯光投射在他身上,光影里的男人,忧郁而俊朗,竟比他意气风发时更容易令女人痴迷,清溪当然无动于衷,但路过的太太小姐们,几乎全都会打量顾明严一番。

    “老姐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当顾老太太走过来,徐老太太笑眯眯地主动搭讪道,说完仔细瞧瞧顾老太太,她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问:“老姐姐怎么清减了?”

    那假惺惺的样子,顾老太太真恨不得一口吐沫吐徐老太太红润矍铄的脸上!

    但那样就相当于输了,顾老太太才不会认输。扯扯肩上的披帛,顾老太太笑着回敬道:“偶感风寒,已无大碍,你们也来听戏啊?嗯,望山的仇报了,是该放下仇恨往前看了,一味沉浸在过去,只能徒添伤悲。”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纺织厂还在,顾家就不用担心生计,徐老太太枉死的儿子却再也回不来。

    注意到徐老太太猛缩的眼角,顾老太太格外痛快。

    “是啊,我信因果,菩萨果然照拂好人,让杀害我儿的凶手得到了报应,相信其他杀人放火之徒,早晚也会自食恶果。”徐老太太一脸虔诚地道,慈眉善目的,仿佛她真的只是在感慨因果循环。

    顾老太太却想到了当年的陆姨太太,想到了顾怀修送到她面前的人头,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祖母,走吧,人多了拥挤。”顾明严挡在两个老太太中间,克制着不去看清溪。家里的生意一落千丈,曾经被他视为弱女子的清溪先是赢得厨神美名,现在又准备在杭城开酒楼,顾明严自觉此时的他,不配追求清溪。

    不过,他靠自己在英国的人脉联系了一家公司,如果能达成合作,家里的纺织厂就还有希望抢回市场。到那时,他才有资格站到清溪面前。

    戏楼挂满了造型别致的花灯,古色古香,前排好位置都坐满了人,清溪只订到了后排偏边上的一桌票。徐老太太紧紧盯着顾老太太,发现顾老太太坐在了前面第二排的一桌,徐老太太不高兴了,嘴唇抿了起来。

    清溪觉得祖母真是自找不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家再落魄,也不至于连前排的票都买不到吧。没办法,清溪只得聊点旁的转移祖母的注意力。

    徐老太太强颜欢笑。

    进场的人越来热多,距离开演还有十分钟,终于人都到齐了,熟人们彼此交谈,嗡嗡嗡的。

    “嘿,顾老太太!”

    突然,一道嘹亮欢快的喊声从二楼某包厢落了下来,刹那间,两层楼都没了喧哗,一楼的听众齐齐往上望,二楼其他包厢的客人们也纷纷探出脑袋瞧热闹。那么多脑袋,清溪只看到了南侧就在她们这桌上面的的陆铎,穿白色西服的陆少双手搭在栏杆上,吊儿郎当地对着顾家人的方向道:“老太太,我舅舅说底下人多,请您过来与我们同坐。”

    这半年顾怀修、陆铎在杭城大出风头,顾怀修深居简出,陆铎却经常上报,底下的人几乎全部都认得他,既然认得,便也知道陆铎、顾怀修的邀请并非出于恭敬,而是存心给顾老太太难堪。曾经被顾老太太陷害的顾三爷如今高高在上,顾老太太只能仰望……

    有人嘲笑出声,有人默默看戏,后座还有个徐老太太,胸不闷了脸不愁了,捏把瓜子,边吃边幸灾乐祸。清溪见了,再瞅瞅二楼的陆铎,心想陆铎跟祖母肯定合得来。

    而面对陆铎的挑衅,顾老太太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选择沉默。

    “都是一家人,您别客气啊,明严表哥,快扶老太太上来。”陆铎再次邀请,喊得那叫一个亲。

    顾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二太太、顾宜秋不知所措,顾明严攥了攥拳,到底经历了许多,他成功压下了上去揍人的冲动。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老太太好好看戏,我们不打扰您了。”陆铎十分遗憾地道,重新退回包厢。

    又等了一会儿,一楼才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陆少真坏。”玉溪偷偷地跟姐姐咬耳朵,笑嘻嘻的,一边说一边往二楼望。

    清溪摁下小丫头脑袋,严肃道:“看戏台,别东张西望的,没规矩。”

    玉溪哼了哼,乖乖看戏了。

    徐老太太看在眼里,非常满意大孙女的稳重。

    清溪脸上稳,袖子里的小手却扯来扯去的,全身渐渐发烫。上次见面,顾怀修戳了她也摸了她……光是一个念头,清溪就恍惚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她被钳制在顾怀修与墙壁中间,无处可躲,他的大手肆无忌惮地……

    眼睛看着戏台,清溪心不在焉。

    她旁边,林晚音一开始是专心听戏的,但听着听着,她也走神了。

    台上周先生唱的,是《西厢记》。

    张生偶遇崔莺莺,一见钟情,却遭崔夫人反对。张生通过丫鬟红娘与崔莺莺书信传情,并夜会崔莺莺,崔莺莺斥责张生非礼。后来张生思念成疾,红娘便引了莺莺来探望,两人就此订情,最终经过反抗后,二人终于得到了崔夫人的允许,喜结连理。

    林晚音又想到了韩戎……

    不,婆婆不是她亲母,她不是崔莺莺,韩戎也不是张生,她并不喜欢他。

    林晚音强迫自己去听戏词。

    八点半,曲终人散。

    徐家娘几个位置靠后,出去的时候走在最前面,走到出口,恰好一侧楼梯上也下来了两个人。

    余光认出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清溪下意识地躲到了母亲身后,双颊烫如火烧。

    姑娘家害羞,林晚音体贴地帮女儿遮掩,然后看向准女婿。

    顾怀修朝她微微颔首,对冷漠不近人情的顾三爷来说,这便是很恭敬的姿态了。

    林晚音与顾怀修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当成了普通的礼数,回以一笑。

    徐老太太差点气歪了嘴,顾老三什么意思?在她面前目中无人,却对儿媳妇恭敬有加?

    她的眉峰刚挑起来,顾怀修便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太太先。”

    徐老太太的脾气又迅速地消了,算顾老三还懂点事。

    扬着下巴,徐老太太毫不客气地先走了,玉溪、云溪不知道大人们暗中作下的婚姻约定,只把顾怀修、陆铎当面馆的熟客、来福的主人,笑笑就跟上了祖母。清溪扶着母亲手臂,眼帘低垂,僵硬地往前走。

    顾怀修、陆铎一转身,排在了母女俩身后,舅舅在左,外甥在右。

    陆铎贼笑,故意扭着胳膊戳清溪左胳膊。

    顾怀修就当没看见。

    清溪心一跳,她知道身后是顾怀修,他,他怎么能在这种场合动手动脚?

    小姑娘咬了下嘴唇。

    陆铎见了,学清溪的动作给舅舅看,当然,清溪咬唇娇俏动人,放到陆铎脸上,滑稽可笑。

    顾怀修没看清楚便即刻收回视线,嫌碍眼。

    陆铎感受到了来自舅舅的嫌弃,暗嗤一声,继续戳清溪。

    清溪忍。

    陆铎继续戳。

    清溪也是有脾气的,分别之前,没好气地瞪了顾怀修一眼。

    所以,顾怀修跟着他的小女人走了一路,就只得到了一记眼刀。

    没关系,记在账上,下次见面清算。

    .

    归家后,女人们各自回房,清溪、玉溪都有单独的闺房,小云溪还与母亲睡一屋呢。

    “娘,我给你梳头。”洗漱结束,云溪攥着牛角梳,要献上她的生辰礼物。

    林晚音心里暖融融的,抱起小棉袄亲了又亲。

    梳了头,林晚音侧躺着,柔声给女儿讲故事。

    玩了一天的云溪,很快就睡着了。

    林晚音吹了煤油灯。

    房间里一片黑暗,屋里屋外静寂无声,林晚音平躺着,闭上眼睛,脑海里竟然全是韩戎的影子。

    她不想想,烦躁到失眠。

    翻来覆去,不知何时,林晚音终于睡着了,却没想到,韩戎又出现在了她梦里。梦里的男人,端着漂亮的蛋糕一步步朝她走来,他笑着教她吹蜡烛,他低声祝她生日快乐,梦境一转,他站在楼梯下,仰头唤她:“晚音……”

    然后,梦境在这里结束,林晚音醒了。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耳边是幼女规律的呼吸,身边有人陪,心里某个地方,空荡荡的。

    周一,林晚音忐忑地去了韩家。

    韩戎不在,迎接她的,是穿着白裙子的韩莹,被韩戎呵护长大的小女孩,乖巧懂事。

    林晚音相信,韩戎是个好父亲,但,两人没有可能。

    幸好,韩戎言出必行,真的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清溪:你戳我干什么?

    三爷:不是我。

    清溪不信。

    三爷:若是我,不会用手。

    墙根后的徐老太太听到这里,突然挥着扫帚跳出来:打死你个臭不要脸的!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1 
财富
394110  
积分
52319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21 17:22 编辑

96、


十一月底, 徐庆堂酒楼的装修进展已接近尾声,清溪特意煮了热汤去犒劳辛苦忙碌的工人们, 在酒楼待了一会儿,确定一切顺利,清溪便回家了。到了老柳巷,清溪意外地发现自家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正将什么交给门房。

    清溪心跳加快, 上次顾怀修约她去看电影, 派来的就是这个黑衣人。

    她牵着富贵往那边走, 黑衣人送完信便朝巷外走,两人相隔五六步的时候, 黑衣人恭敬地朝她点头:“大小姐回来了。”

    清溪嗯了声, 看着黑衣人冷峻严肃的脸,她忍住了打听那信内容的冲动。

    两人擦肩而过,短暂的交流好像不存在过。

    清溪揣着一颗紧张的心走进家门,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祖母派人将屋里的盆景都搬了出来, 手里拿着剪刀逐盆修剪,妹妹云溪乖乖地在旁边看着。

    清溪佯装什么都不知道,过去看祖母修剪枝叶。

    “装修的怎么样了?”徐老太太若无其事地问孙女。

    清溪笑:“工头师傅说,只要天气好,腊八前准能完工。”

    徐老太太点点头,道:“我看过日子,正月二十是吉日, 就那天开张吧,不急。”

    酒楼修好了也得通风去味儿,清溪算了算,正月二十正合适。

    打听完正事,徐老太太朝客厅点了下剪刀,漫不经心地道:“有你的信,我叫人放桌子上了。”

    清溪就等这句呢,掩饰着兴奋去看信。

    看完了,清溪主动去报告老太太:“祖母,来福昨天下午生了两只狗崽儿,三爷请我去看。”

    说话的时候,清溪嘴角翘着,眼里也都是笑。

    徐老太太听了,看向被小孙女抱在怀里的黑毛富贵,颇为嫌弃地哼了哼:“别人家的狗一窝能生七八只,他那狗吃的比人都精细,看来都白吃了。”

    清溪低头不语,心早就飞顾家别墅去了,想看看富贵与来福的崽儿。

    “哪天去?”徐老太太又问。

    “明天上午。”清溪小声道,瞅瞅祖母,她扯扯手道:“祖母,他,他留我在那边用午饭,还说教我学洋文。”

    徐老太太皱眉:“你学洋文做什么?又不用跟洋人打交道,不用学。”孙女傻,徐老太太一听就明白,这是顾老三长留孙女的借口,以教书之名行亲近之事。徐老太太绝不会纵容顾老三,男女相处,婚前必须保持距离,否则腻味时间长了,顾老三占尽了便宜,半路悔婚怎么办?

    清溪真心想学洋文,抱住老太太胳膊解释道:“祖母,您看杭城那么多洋人,如果哪天他们来咱们酒楼吃饭,我能用洋文招待他们,人家肯定会高看咱们对不对?关系熟了,以后他们便总来咱们家了,您也知道,洋人与杭城名流关系好,他们一来,也会带动其他贵客登门啊。”

    徐老太太想了想,好像是那么回事。

    清溪继续努力,红着脸保证道:“您放心,我都懂的,不会让他占便宜。”

    徐老太太盯着小兔子似的孙女,心想顾老三真想欺负人,孙女这模样,能抵抗地住才怪。

    她自有办法,拍拍孙女小手道:“既然你想学洋文,祖母给你聘位教洋文的女家教,趁酒楼开张前你都有空,让家教天天过来教你,学的还快。”

    清溪眼睛一亮,这么好的主意,她以前怎么没想到呢?白白浪费了这俩月。

    不过……

    清溪巴巴地望着老太太。

    徐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道:“明天去吧,午饭前必须回来。”

    .

    早上九点,顾怀修派了黄包车来接清溪,汽车太扎眼了,容易令人怀疑。

    清溪换了一件淡青色桃花刺绣的短衫儿,下面是浅色长裙,湖风吹过来,清溪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免得裙摆飞起来。黄包车离顾家别墅越来越近,清溪望着水波荡漾的湖面,心思终于从来福的狗崽儿转移到了顾怀修身上。

    虽然两人都在杭城,但祖母看得严,戏楼匆匆一面后,她与顾怀修又一个多月没见了。

    不见了想,要见了又心慌,在她家门口顾怀修都敢那么坏,去了他的地盘……

    清溪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这次,说什么都不许他乱来了。

    车夫是顾怀修的人,直接将车拉进了别墅。

    偌大的别墅依旧空荡荡的,管家将清溪引到大厅前便退下了,清溪忐忑地往里走,左右找了一圈,没看到人。

    “上来。”

    头顶传来声音,清溪仰头,看见顾怀修站在二楼的栏杆前,身形高挑的男人,穿了一件白色毛衫黑色长裤,修长挺拔。

    清溪收回视线,一边劝自己别慌,一边朝旋转楼梯走去。

    顾怀修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与洋装相比,他还是更喜欢看她穿衫裙。

    想起什么,顾怀修眸色深了几分。

    清溪努力不去想两个月前的过分亲.密,上来了也不看顾怀修的眼睛,疑惑地看向他书房:“来福在哪儿?”

    顾怀修朝他的卧室扬扬下巴。

    就这么一个动作,清溪脸上噌地冒火。

    在她误会之前,顾怀修淡然道:“来福第一次当母亲,容易有危险,搬过来方便我照顾它。”

    清溪早就知道顾怀修爱狗,更甚者,清溪觉得,顾怀修对来福比他对陆铎都亲。

    “看不看?”顾怀修没有存心诱她进卧室,但他也不否认卧室是个危险的地方,所以他将决定权交给清溪。

    清溪比他想的更聪明,小声哼道:“我自己看,你去书房。”

    顾怀修深深看她一眼,转身朝书房去了。

    清溪偷笑,目送顾怀修进了书房,她迫不及待地推开卧室门,进去后,清溪犹豫片刻,放弃了反锁房门的念头。顾怀修如果真想在卧室动手动脚,他大可要求陪她进来,既然顾怀修听话地去了书房,她也该相信他才是。

    虚关了门,清溪侧身,发现来福的狗窝就摆在一侧。

    她屏气凝神地走过去。

    狗窝里的来福早已警惕地支起了脑袋,认出清溪,来福便又卧了下去。怀孕前威风凛凛的大狗,因为怀孕生崽儿,来福的狗毛显得有些凌乱松弛。清溪挺心疼的,不过,看到埋在来福怀里抢着吃.奶的两只小狗崽儿,清溪心一下子软了,情不自禁蹲下去,凑近了瞧。

    来福、富贵从脑顶到尾巴,上面的毛都是黑的,腹部与四肢是土黄色,可这两只刚出生三天的狗崽儿,居然全是黑毛!

    清溪喜欢极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狗崽儿们拼命地吃着,丝毫没有感觉,来福盯着清溪的手,并不反对清溪摸它的孩子。

    “来福真厉害。”稀罕完小狗,清溪也没忘了夸赞来福,轻轻地替来福顺毛。

    来福热情地舔她手。

    清溪痒.痒,取出油纸包,喂来福它最爱吃的牛肉饼,这次她带了十斤过来呢。

    “一共两只……”

    耳边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清溪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往上看。

    顾怀修暂且打住,低头看她。

    清溪局促地站了起来,瞥眼门口,微恼地问他:“你不是在书房吗?”他过来就过来,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摆明了别有居心,清溪突然后悔没反锁房门了。

    “有事问你。”顾怀修平静道。

    “去外面说。”清溪立即就往外走,顾怀修一来,卧室中央的大床更危险了。

    “怕我?”顾怀修在女孩经过他身边时,握住了她手。

    清溪看着近在眼前的门,莫名有种感觉,她怕是要出不去了。

    “你别乱来,我就不怕。”清溪背对他道。

    “半小时,半小时后,教你学洋文。”顾怀修将小手发烫的女孩拉到怀里,另一手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她腰。

    清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不用问,也知道他索要半小时是为了什么。

    她不怕亲.吻,只要……

    念头未落,下巴被人抬起,顾怀修的俊脸靠了过来。

    清溪本能地闭上眼睛。

    顾怀修却没有立即亲她。

    仰着头的女孩,眉目如画,肌肤娇.嫩莹白,嘴唇红艳而湿润诱.人。

   
一个月不见,顾怀修想,无论他对这样的女孩做什么,都是人之常情。

    就在清溪因为等待太久,颤动着睫毛要睁开的时候,男人的吻终于来了,由浅至深,由温柔到灼.热。

    他弯腰就她,清溪脑袋后仰,时间一长,不受控制地往后挪,往常顾怀修会帮忙稳住她身形,但今天,顾怀修放纵着女孩一步步后退。她退他就跟着移动,直到清溪小腿撞到床,反应过来后想往前挣时,顾怀修才如山岳倾倒,带着她一起跌进了铺着柔.软冬被的大床里。

    清溪呜呜地推他肩膀。

    顾怀修抬起头,如墨的黑眸看着她:“还有二十分钟。”

    清溪杏眼含雾,慌乱地求他:“只亲不行吗?”

    顾怀修声音暗哑:“行,但教你洋文时,我会分心,现在你给我,我保证到了书房,你我只是师生。”

    清溪松了口气,不无庆幸地道:“祖母说要为我找个教洋文的女家教,不用你教我了。”

    顾怀修捕捉到了她的庆幸,压着她,沉默。

    男人高深莫测,清溪忽的担心顾怀修会不会生气,然后,她错愕地看见,顾怀修居然笑了。

    清溪呆呆地望着他。

    “你要请洋文家教?”顾怀修低声确认。

    出于谨慎,清溪不答反问:“你,你不同意吗?”

    顾怀修:“为何不同意?你请家教,无需我教,咱们就不必再去书房。”

    轰的一声,清溪脑海里炸了,不去书房,意思是说,顾怀修要压她一上午?

    “我不喜欢家教,我想跟你学。”小手抵着他结实的肩膀,清溪机敏地改口道。

    “请家教吧。”顾怀修抓住她一只手举到头顶,按牢了,再去抓另一只,“我要忙生意,没时间教你。”说完,他单手扣紧清溪的两条细手腕,再垂眸看她。

    清溪脸颊通红,杏眼水漉漉的,急得借口都找不到了。

    顾怀修俯身,亲亲她薄薄的耳垂,哑声安抚道:“别怕,我有分寸。”





97、

清溪早就发现了, 顾怀修的声音,能蛊惑人心。

    他让她别怕, 慢慢地,她竟然真的不怕了,随着他温柔如春风的吻,忘了一切。

    这就是喜欢吧, 紧张悸动, 又隐隐地期待着什么。

    当短衫花扣被他从容不迫地一颗一颗解开, 清溪头往左偏, 轻轻地咬住了嘴唇。

    顾怀修凑过来,恍似安抚地引导着女孩张开唇, 要她放开最后的羞涩。

    明明是冬天, 清溪却出了一身汗,绯红的脸颊在雪白的枕套衬托下,艳若牡丹。

    她偷偷地睁开眼睛, 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中央吊着奢华的灯具。被子里的温度渐渐攀升, 清溪小手攥着被褥,努力保持不动,就连呼吸都极力克制着,直到某一瞬间,那漂亮的灯突然飞速旋转起来,灯光璀璨耀眼。

    清溪再次咬紧嘴唇,这次, 顾怀修没看见,他隐藏在被子下,沉醉在女孩甜美的清香中。

    清溪还是有点怕的,怕他失控,她在他的掌控中飘飘浮浮,但女孩的某根神经,始终在提防。

    然后,清溪听见了男人解皮带的声响。

    与此同时,顾怀修爬了上来,在被窝里闷得太久,他冷俊的脸也红了,黑眸沉沉,仿佛暴雨将至。清溪小手捂着裙子,恳求地朝他摇头,再过分的事情她都愿意随他,唯独最后一步,清溪不敢,就算没有祖母的再三强调,清溪也不敢。

    “下雨那天,还记得?”顾怀修贴着她额头,看着她惊慌的眼问。

    清溪心头掠过一丝茫然。

    顾怀修蹭蹭她秀挺的鼻尖儿:“我自有办法。”

    说完,他双手绕过她腿弯……

    清溪的世界,就如雨天的南湖,不停地晃荡起来。

    她立即捂住了脸,乌发如云,十指纤纤,露在外面的耳垂几乎红透。

    顾怀修想看她,但他腾不出手。

    许久许久,男人终于放下了女孩。

    清溪便如一只小小的刺猬,背对他蜷缩起来,小手拉着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顾怀修简单收拾几下,扯开被子,从后面抱住了她,轻轻地亲她脖子。

    清溪全身发烫。

    “还怕吗?”顾怀修声音低沉地问。

    清溪摇摇头,没发生的时候怕,发生了,好像也不是特别可怕,甚至,听着他呼吸透露出的餍足与快乐,清溪心里居然甜甜的。当然,这也是因为顾怀修没有要求她做最后一步。

    女孩身体是放松的,顾怀修握住她手捏了捏,忽的说了一句与此刻氛围格格不入的话:“顾明严与英国一家公司谈了一笔大生意,顾世钦以名下几处房产做抵押,向银行借了一笔钱,最近那边日夜赶工,估计本周就会发货。”

    清溪扭头看他。

    女孩脸颊绯红,顾怀修又亲了一口。

    清溪的注意力都在两家纺织厂的生意上。两个顾家,一边是帮过自家的顾世钦父子,一边是她下定决心嫁给他的顾怀修,如果双方没有恩怨,清溪不希望任何一方出事,但,人心都是偏的,顾怀修又是被顾家加害过的,身世可怜,清溪自然会站在顾怀修这边。

    “你是说,那边会东山再起?”

    顾怀修意味深长地笑:“你觉得,我会给他们机会?”

    清溪担忧地皱眉:“你准备怎么做?”

    顾怀修却没有回答,将小女人按到怀里,他下巴抵着她脑顶,目光望向窗外。二十年前,顾老太太先劝母亲带他去寺里上香,随后派人将消息递给一窝劫匪,这次,他要连本带利地一起还回去。顾明严联系到的英国巨商,其实是他在英国设置的空壳公司,一旦那边发货,他便会将消息递给对那批货感兴趣的人。

    公正经商?

    那要看对象是谁,母亲死了,他来报仇,顾老太太造的孽,她的子孙替她承担。

    但顾怀修不想清溪为他提心吊胆,他早说过,他与顾家的仇,与清溪无关。

    “咱们的婚期,不远了。”握住她圆润的肩头,顾怀修再次转移了话题。

    清溪还想追问,却见顾怀修的视线投向了下面,清溪疑惑地低头……

    被子不知何时滑了下去,她半个肩膀都露出来了。

    清溪连忙提起被子。

    顾怀修也无意再来一次,她还小,别吓到了。

    “中午想吃什么?”看看腕表,快十一点了,顾怀修开始考虑午餐。

    清溪闷闷道:“祖母让我中午前回家,你,你先出去,我穿衣服。”

    顾怀修这才想起徐老太太给她请了洋文家教。

    沉默片刻,顾怀修拍拍女孩肩膀,下床穿衣。

    等他出去了,清溪才睁开眼睛,对着卧室门呼口气,刚刚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但旁边摆着的粉色肚.兜无声地提醒她,这不是梦。

    清溪做贼心虚地将肚.兜抓了过来,躲在被窝里穿。

    短衫穿好了,清溪坐起来,刚要穿鞋,就见不远处的狗窝里面,来福一直在看她呢!

    清溪脸更红了,逃跑似的去了卫生间。

    来福眨眨眼睛,继续舔自家的两只小狗崽儿。

    .

    赶在午饭之前,清溪坐着黄包车回了家,手里抱着一本洋文书,用来装样子的,表明她这个上午大部分时间都在跟顾怀修学洋文。

    是真学还是假学,徐老太太不知道,但关系到女孩子的秘密,该提醒的徐老太太都提醒了,便也没有继续盘问孙女。

    午饭后,清溪如释重负地回了闺房,没过多久,母亲来看她了。

    “娘。”清溪从床上坐起来,笑着唤道。

    女孩青丝披散在肩头,比平时多了几分娇媚,更像大姑娘了,林晚音很是欣慰,坐在床边,轻声询问女儿与顾怀修相处的情况。徐老太太问清溪这个,语气像审问,林晚音只是关心。

    “挺好的,他学识特别渊博,好像什么都会。”清溪捡起放在旁边的洋文书,真心地崇拜道。

    林晚音明白女儿的感受。她当初喜欢顾世钦,除了喜欢顾世钦俊美的容貌,更多的还是敬佩顾世钦的学识,被他描绘的各地风情吸引。或者说,一个男人若想得到女子的喜欢,他身上必须有能被女人崇拜的地方。

    徐望山是厨神,林晚音佩服他的厨艺,只是,厨艺无法触动她。白天或夜晚,厨房或卧室,她可以在徐望山有兴致的时候随时陪他行夫.妻之事,却不能在徐望山大谈厨艺、食材挑选等话题时,与他说到一处。

    夫妻之间,你关心我我惦记你,恩爱也是恩爱,但总是少了点什么。

    “睡吧。”摸摸女儿柔软的长发,林晚音笑着哄道。

    清溪躺下了。

    林晚音再去哄小女儿午睡,她和衣躺在幼女身边,毫无睡意。

    今天周三,林晚音只需下午去韩家上一小时的课。

    韩戎连续一个多月没露面了,林晚音也不用再担心撞见他会尴尬,到了韩家,直接随韩莹去二楼。教琴的时候,林晚音心无旁骛,但她很快就发现,今天的韩莹频频走神,眉头蹙着小嘴儿抿着,似乎有心事。

    “莹莹不开心吗?”林晚音好奇地问。

    韩莹大人似的叹口气,愁眉苦脸道:“我没事,我爹好像遇到了麻烦,我好久没看见他真心的笑了,每次都敷衍我,我问他他又不说,总把我当小孩子。”

    林晚音垂下了眼帘,只能希望,韩戎的烦恼与她无关。

    “老师,周末我想请清溪姐姐她们来我家玩,我爹可喜欢云溪妹妹了,我们玩的开心,我爹肯定也会笑。”烦恼半天,韩莹想到一个主意。

    林晚音不想改嫁,也不想女儿们再与韩戎走得太近,不过,面对韩莹单纯期许的脸,林晚音不忍拒绝。

    到了周末,林晚音待在家里,韩家派车来接徐家的姑娘们。但清溪与赵师傅早就约好今日去挑选酒楼的餐具,所以她也没去,只有玉溪带着云溪去赴约。

    “好好看着妹妹,不许淘气。”送孙女们坐上汽车,徐老太太像往常一样叮嘱道。

    玉溪笑着保证没问题。

    徐老太太还是挺放心的,自家孙女懂事,韩莹也没有千金小姐的骄纵脾气。

    女孩们走了,徐老太太回房织毛衣,林晚音坐在书房看书,可说不清为什么,今天她眼皮总是挑,想了各种办法都不管用。

    林晚音莫名心慌,眼皮跳,不是好兆头。三个女儿都在外面,该不会哪个出事了吧?

    念头刚落,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林晚音立即放下书冲了出去。

    来人是韩家的男佣,看到林晚音,他焦急地道:“徐太太,刚刚三位小姐在南湖边上玩,过马路的时候,三小姐突然折回去了,不声不响的,谁都没瞧见,附近的汽车也没料到三小姐会突然跑回路上……”

    “云溪怎样了?”闻讯赶来的徐老太太恰好听到这句,声音颤抖地问道。

    林晚音几乎快站不住了,见婆婆身形一晃好像要倒,她竟镇定了些,跑过去与春雨一起扶住婆婆,扶稳了,林晚音刚要抬头,就听韩家的男佣继续道:“三小姐没事,被行长推出去只受了点皮外伤,被车撞的是行长!”

    徐老太太震惊地张开了嘴。

    林晚音刚因为女儿没事放下去的心,陡然又提了起来。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1 
财富
394110  
积分
52319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8-1-21 17:23 编辑

98、


得到妹妹与韩戎住院的消息, 清溪脸色大变,叫了黄包车立即赶往医院。

    先得到消息的徐老太太、林晚音比她早到一步。

    韩戎刚进医院就被推到了急诊室, 韩莹与管家焦急地在外面等待着,云溪胳膊、膝盖有擦伤,医生帮忙做了处理。出了这么大的惊险,四岁的小丫头被吓懵了, 呆头呆脑的, 二姐玉溪怎么哄都没反应, 看见祖母、母亲, 云溪才哇地哭了出来,哭声惊天动地。

    她这一哭, 林晚音婆媳俩眼泪都下来了。

    “娘……”云溪埋到母亲怀里, 呜呜地哭。

    林晚音抱住女儿安抚,徐老太太询问玉溪到底怎么回事。

    亲眼目睹韩戎被车撞,玉溪同样吓得不轻, 心有余悸地回忆道:“韩叔叔在湖边钓鱼,我们在旁边玩, 后来韩叔叔带我们回别墅,我本来一直牵着云溪,过完马路莹莹跟我说话,我就忘了云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挣开了我手……祖母,都怪我不好,我看住云溪, 韩叔叔就不会出事了……”

    说到后面,玉溪也哭了,害怕又后悔。

    徐老太太心疼地将孙女搂到怀里,轻轻地拍着肩膀:“不怪你不怪你,玉溪别怕,你韩叔叔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

    清溪赶来的时候,徐老太太、玉溪去急诊室外面守着了,留林晚音在云溪的病房照顾幼女。有了母亲的温柔开解,云溪终于回魂了,抽搭着说她的小蝴蝶掉了,她想回去找。林晚音、清溪一起低头,果然发现女娃娃新裙子上的蝴蝶结不见了。

    林晚音既想教育女儿不能单独过马路,又担心现在说这个,可能会加深女儿的害怕与自责。

    清溪也觉得现在不是教育妹妹的时机,蹲下去握着妹妹的小手道:“没关系,姐姐再给你买条新裙子,新裙子也有蝴蝶结,比这个还好看。”

    云溪虽然小,可小孩子也有自己的判断力,韩叔叔因为她出事了,云溪特别怕母亲姐姐责怪她,现在姐姐居然还要给她买新裙子,应该没有生气。云溪就仰头,悄悄地观察母亲的脸色,女娃娃的心思是那么明显,林晚音狠狠地抱紧了差点失去的女儿,哽咽着道:“买,云溪想要多少裙子娘都给你买。”

    母亲也没生气,云溪不再害怕了,担心地问韩叔叔怎么样了。

    林晚音也想知道,女儿这么小,真被汽车撞了,怕是……她怕女儿出事,但如果韩戎因为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林晚音这辈子将同样愧疚不安。

    “清溪,你照拂云溪,我过去看看。”林晚音脸色苍白地道。

    清溪也想去探望韩戎,但母亲出面,更能显示自家对韩戎的感激。

    因此,她体贴地照顾妹妹,林晚音去急诊室那边了。

    急诊室房门紧闭,韩莹埋在徐老太太怀里哭,林晚音来了,韩莹转而投向她最敬重的老师怀抱。

    随着韩戎出车祸的消息传开,韩家的故交都来医院探望,韩莹的外祖父外祖母、舅舅一家也来了,这帮人,非富即贵。徐老太太、林晚音不知不觉只能待在角落的位置等消息,后来韩戎被人从急诊室移到了高级病房,医生说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昏迷着,清醒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去。

    各路人马纷纷离去,到了黄昏,病房外只剩韩莹母族、徐家几口。

    “这是意外,谁也不想的,你们不用自责,快回去休息吧,人醒了我再派人知会你们。”韩莹的外祖母焦老太太体力不济,准备留儿子儿媳在医院等着,临走前,她语气平和地劝徐家女眷。

    徐老太太叹气:“终究还是我们家云溪连累了行长。”

    焦老太太摇摇头,再次客套了一番,她先牵着好不容易才答应随她回家的韩莹走了,临走前,老太太多看了林晚音一眼。

    上了汽车,焦老太太抱着伏在她腿上的外孙女,状似无意地问道:“莹莹,林老师人好吗?”

    韩莹眼圈红红的,祖母发问,她马上点点头:“林老师特别温柔,我喜欢她。”

    焦老太太毫不怀疑,温柔漂亮的女人,男人喜欢,单纯的女孩子也容易对其产生好感。

    “林老师跟你爹,关系怎么样?”

    这个问题,韩莹想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我爹脾气臭,有次惹林老师生气,林老师气得不愿意教我了,后来我爹劝了林老师回来,但林老师好像还是不喜欢我爹,两人基本不说话,老师上完课就回家。有一阵他们俩见面会打招呼,最近我爹忙,他们都没见过面。”

    焦老太太很熟悉韩戎的脾气,那是个桀骜不驯的,对女人尤其轻视,以林晚音的美貌,能在韩家当这么久的家教,足以说明韩戎的态度。

    女儿没福气,行长太太当了几年就病故了,虽然韩戎似乎不急着续娶,但韩家那么大的家业,韩戎续娶是迟早的事,焦老太太并不抵触,她只希望外孙女能遇到一个真心对她好的继母。这半天观察下来,焦老太太觉得,林晚音像个老实本分的。

    焦老太太一走,徐老太太也领着孙女们走了,让儿媳妇在医院等消息,清溪坚持留下来陪母亲。

    夜幕降临,韩莹去而复返。

    一大两小坐在椅子上,忧心忡忡的。

    晚上八点多,韩戎醒了,医生说可以进行短时间探望。

    韩莹急慌慌进去了。

    林晚音、清溪识趣地等在外面。

    病房里面,韩戎也是命大,被撞得吐血,医生各种检查一番,除了轻微右臂骨折,愣是没发现其他大伤,只是昏迷时间过长有点吓人。

    “爹!”韩莹抓住父亲的手,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韩戎笑着说没事。

    父女俩聊了会儿,韩莹揉揉眼睛,看眼门口道:“林老师、清溪姐姐在外面等了一天了,我去请她们进来吧。”

    韩戎神色微变,下意识地用完好的右手顺了顺他那头乌黑的短发。

    韩莹扑哧笑了,父亲还知道臭美,看来是真没事了。

    她开心地去请老师母女。

    韩戎目光复杂地望向门口,却在看见清溪后便收回视线,没敢看他日思夜想却不肯接受他的女人。

    “韩叔叔,是我们连累你了,对不起。”清溪诚恳地道。

    韩戎看着她笑:“都是朋友,清溪这话太见外了,反正我没事云溪也没事,以后不许再提连累、感激什么的。”

    清溪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行长的恩情,我们一家无以为报,以后若有差遣,我愿为奴为婢报答。”林晚音站在女儿旁边,垂着眼帘道。

    为奴为婢?

    韩戎苦笑,摆摆手道:“林老师也客气了,不早了,回家吧。”

    说完,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男人一副累了要休息的样子,无论真假,林晚音也只能带着女儿告辞。

    这一晚,林晚音又失眠了,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韩戎推开女儿自己被车撞的画面,是病床上韩戎消瘦的脸。将近两个月没见,韩莹说父亲很不开心,林晚音信,但她没想到,韩戎竟会瘦成那样,原本多么意气风发……

    第二天,一家人继续去医院探望,韩戎穿着病服,言谈举止风度翩翩,成功抚平了徐老太太的忧虑。

    三天后,韩戎出院,在家静养,林晚音继续去做家教,看不到韩戎的人,倒是经常见银行的工作人员进出韩家。韩戎卧床休息,清溪为表谢意,代表自家每日为韩戎炖一锅补汤,林晚音负责带过去,再转交韩家的佣人端到韩戎面前。

    韩戎喝着汤,身体复原地很快,但他心情依旧沉闷。

    他很清楚,林晚音此时对他是前所未有的感激,如果他以救命之恩要求林晚音答应他的追求,林晚音极有可能会答应。可韩戎不屑用这种手段,他想要林晚音心甘情愿地接受他,他想要那个女人喜欢他,爱他。

    可惜他有几辈子花不完的钱,却买不到想要的感情。

    韩戎身体彻底康复时,恰是年关,身为行长,他每天都有应酬。

    自古以来,酒都是消愁的好东西,徐家女眷回秀城过年了,韩戎连偷窥都窥不到心仪的女人,愁闷上来,他不知不觉地开始酗酒。有的男人酗酒,会耍酒疯,韩戎大概受了三十余年的教养影响,他只是在家的时候一个人自斟自饮喝得烂醉如泥,出了门,还是成熟潇洒的行长。

    可他瞒得住所有人,唯独瞒不过他的女儿。

   

韩莹非常肯定父亲有心事,她劝父亲别喝了,父亲不听,醉得时候不理她,醒了乖乖认错,保证下次再也不喝,回头继续喝酒继续道歉。韩莹害怕地给外祖母打电话,外祖母一点都不着急,叫她偷偷地请林老师帮忙,但不能让徐家的其他人知道。

    韩莹不懂其中的缘故,但她信任外祖母,正月初七,徐家女眷一回来,韩莹就趁父亲把自己关在卧室喝酒的时候,一个人跑去了徐家。

    “林老师,我初十要参加一场宴席,得弹奏一首曲子,你帮我排练好不好?”当着徐老太太的面,韩莹天真无邪地撒谎。

    小姑娘当众演出是大事,不等儿媳妇开口,徐老太太就吩咐道:“下午你就过去辅导韩小姐。”

    林晚音看着乖巧的女学生,点头应了。

    下午两点,林晚音坐黄包车来了韩家。

    韩莹屏退了所有下人,一直将老师带到父亲的卧室门前,隔着一扇门,林晚音闻到了酒气。

    她疑惑地看向学生。

    韩莹哭了,哭得可怜兮兮,边哭边抽搭:“老师,自打过完小年,我爹就开始喝酒了,在家就喝,不陪我玩也不陪我说话,我劝他不管用,老师你帮我说说他吧。”

    林晚音愣在了门外。

    那么疼女儿的韩戎,竟然酗酒了?

    “老师,我求你了……”韩莹越哭越厉害,抽搭声想压都压不住。

    林晚音内疚极了,已经猜到,韩戎酗酒,也是因为她。

    韩戎是有执念了吧?

    “莹莹别哭了,老师帮你去劝劝,你别着急。”林晚音弯腰,温柔地帮学生抹去泪珠。

    韩莹抹抹眼睛,哽咽着拿出她从管家那儿要来的备用钥匙,打开父亲的卧室门。

    “我去楼下等。”大人们说话,韩莹懂事地离开了。

    林晚音目送女孩走下楼梯,再看旁边厚重的卧室房门,她犹豫片刻,试探着去推。

    门开了,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对韩戎的担心瞬间压下了心底的摇摆迟疑,林晚音推门而入,就见韩戎身穿睡衣脸朝下趴在床上,床下散落了一堆喝光的酒瓶。

    林晚音仰头,不让眼泪落下来。

    至于吗,他这样的身份,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何自降身份要娶她一个寡.妇?

    林晚音走到床边,男人喝得烂醉,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晚音蹲下去,一瓶一瓶地收拾烂摊子。

    收拾好了,她去卫生间打湿一条毛巾,然后回到床边,试图将韩戎翻过来。

    如何照顾醉酒的男人,林晚音有经验。

    被人摆.弄身体,韩戎终于醒了几分,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女人在为他擦脸。

    “晚音……”他喃喃地唤道,又梦见她了啊,梦里的晚音一点都不冷,对他很温柔。

    林晚音身体微僵,也不好意思再帮他擦脸,刚要收回手,却忽的被男人攥住了。那手又大又热,烫如火烧。

    林晚音急得想抽.回来:“行长……”

    “晚音,我好想你。”韩戎听不见她的声音,攥住她手用力一扯,便将床边的女人拉了下来。林晚音没有任何准备,不受控制地跌了下去,她挣扎着要起来,韩戎猛地翻身,直接将人给摁住了,压得严严实实。

    林晚音慌了,怕了,她想唤醒这个醉酒的男人,韩戎却以为这是梦,梦,都是肆无忌惮的。

    他压住她挣扎的双手,急切地亲她,唇热如火,一边亲着,一边痴痴地唤她的闺名。

    林晚音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深情似火。

    她越挣扎,他就越炽.热。

    慢慢的,林晚音不挣了。

    从家破人亡那日起,她便努力忘记自己知县家小姐的身份,忘记自己也有过无拘无束的闺阁时光,本本分分地当着徐家的儿媳妇,当着相夫教子的温顺太太,压抑了那么久,此时此刻,林晚音突然想放纵一次,不是儿媳妇,不是母亲,只是一个自由的人。

    她闭上眼睛,任由韩戎解开她的旗袍。

    酒气弥漫的封闭卧室,男人醉了,女人也醉了。

    在他的梦里,韩戎发狠地拥着他的女人,一次又一次,直到筋疲力尽,他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倒在一旁继续呼呼大睡。

    林晚音哆哆嗦嗦地,穿上被男人丢在地上的衣物。

    男人的梦还在继续,她短暂的梦,醒了。

    看着床上气色红润的韩戎,林晚音想,这个下午,便是她能给他的所有。

    离开卧室,林晚音跟韩莹要了纸笔,给韩戎留了一张纸条:别再喝了,莹莹很担心你。

    写完了,林晚音扶着韩莹肩膀,郑重地嘱咐道:“行长醒了若问起,你就说我来上过课,但没有进过他的房间,好吗?”

    韩莹迷茫:“为什么啊?”老师不是帮他劝了父亲吗?父亲怎会不知道老师去过?

    林晚音笑,只要女学生答应她。

    韩莹看着老师美丽温柔的脸,却有种感觉,老师笑得很悲伤。

    她不忍老师难过,乖乖地说好。

    林晚音与学生告别,回家后,林晚音仔仔细细地清理了身体,洗完澡,她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愧疚悔恨绝望,重重情绪充斥了脑海。

    韩家。

    韩戎一觉睡到了天黑,还是饿醒的,睁开眼睛,他头疼欲裂,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好像,有点腰酸,这是往日醉酒醒来没有的感觉。

    韩戎试着回想,想起来了,他梦见了晚音,这次的梦过分真实,他情难自控,要了她很久很久。

    被子又脏了吧?

    韩戎爱喝酒,他也爱干净,喝得时候不管不顾,醒来自我嫌弃。

    坐起来,韩戎皱着眉掀开被子,想查看底下的狼狈,结果褥子上,只有少得可怜的痕迹。

    韩戎眨眨眼睛,闭上,再次回忆那场梦。

    他很确定,自己……放货了。

    韩戎还想再找,视线忽然一滞。

    枕头附近,有几根细细的发丝,乌黑的,长长的。

    如同一座雕塑,韩戎定定地坐在那儿,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有没有可能,那不是梦?

    韩戎陡地掀开被子,下床穿衣,往外跑的时候,他高声喊着女儿的名字。

    可怜的韩莹,一直坐在楼下的客厅,等父亲醒来吃晚饭呢。

    “莹莹,今天林老师是不是来过了?”

    踉跄着跑下楼梯,韩戎以野兽猎食般的速度冲到女儿面前,双眼发亮地问。

    韩莹却被父亲吓到了,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更难以忍受的是冲天的酒臭。

    她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拿出老师留下的纸条。

    “老师去房间看我了?”韩戎喉头发紧地问。

    韩莹信守承诺地摇头。

    韩戎的所有精气神,就在这一瞬潮水般退了下去,整个人愣在那里,灰头土脸。

    韩莹忐忑地看着父亲。

    韩戎心灰意懒,行尸走肉地往回走。

    “爹,吃饭了。”韩莹追上去拦住父亲。

    韩戎笑,笑得难看极了,摸摸女儿脑袋道:“你吃吧,爹没胃口。”

    韩莹讨厌这样的父亲,心疼这样的父亲,她宁可要刚刚那个疯子似的父亲!

    眼看父亲一脚已经跨上了楼梯,韩莹恼火地问:“是不是老师去过你房间,你就有胃口了?”

    韩戎猛地回头。

    韩莹气鼓鼓地嘟起嘴。

    她不懂,不懂父亲与林老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姑娘只知道,这种被蒙蔽的感觉糟糕透了!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