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89 | 浏览:223958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现代言情] 《南城》 作者:笑佳人 (完结)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2 
财富
394115  
积分
52320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12-15 20:51 编辑

58、


花莲路旁边就是南湖, 陆铎在汽车快抵达别墅前停下了, 绕到清溪这边,拉开车门道:“舅舅说今天风景好,邀清溪小姐去赏湖景。”

    清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隔着稀疏的湖边树林带, 果然看见那边停了一艘游船,岸上一左一右守着两个黑衣男人, 一看便知道游船主人非富即贵。

    清溪忍不住腹诽, 就在家门口,顾怀修摆什么谱呢?

    在翠翠等人的注视下,清溪微红着脸下了车, 富贵也要跟过去,被陆铎塞回车内, 然后开车驶进别墅。

    “大小姐。”当清溪靠近, 两个黑衣属下同时低头,恭敬地喊道。

    清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快速上了船。

    游船就是元宵节晚上的那艘, 只不过把御寒挡风的厚重帘子去掉了, 船舱内布置几乎也没怎么变,红地毯,面对面的两张沙发, 铺着白绸桌布的茶几, 就连茶具, 也是清溪熟悉的那套。

    顾怀修在看书, 见到清溪,他朝对面的沙发点点头,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俊美冷峻,沉默又优雅,像个威严的大学教授。

    “你怎么知道孟进会答应?”清溪问他,不太服气顾怀修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顾怀修放下书,看着她道:“他想娶小兰,需要一份比跑堂更体面的工作。”

    清溪瞪大眼睛。孟进喜欢小兰,她早就看出来了,但今年顾怀修很少去面馆,居然也能猜到?

    玻璃窗开着,湖风吹进来,女孩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乌发雪肤,明眸皓齿。

    顾怀修右手伸进口袋,掏了一颗吉百利长条巧克力出来,鲜牛奶口味,放到清溪面前。

    清溪低头,捡起巧克力,慢慢撕开包装纸。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看得女孩羞红了脸蛋,歪过头,对着风景优美的湖面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贝齿咬在咖啡色的巧克力条上。顾怀修盯着她齿间的巧克力,有那么一瞬,想取而代之。

    “你不是答应祖母,两年内不会见我吗?”男人目光如火,清溪被他看得都快吃不下去,吃了一半,清溪抿抿嘴唇,确定唇上没有巧克力沫儿,她小声问道。

    顾怀修喝口茶,淡淡答:“我从来都不是君子。”

    清溪瞄了他一眼。

    男人的视线马上投过来,凝视女孩低垂的长长睫毛道:“两年之约,子随母姓,我会做到。”

    子随母姓……

    两人都没定亲呢,他居然已经想到孩子了。

    清溪羞窘交加,立即起身,去另一侧看湖景,眼睛望着窗外,注意力都在身后。

    顾怀修朝她走来。

    清溪紧张极了,无意识地抓紧巧克力,咬了一口。

    “喜欢吃?”顾怀修停在她身边,低头看她。

    清溪胡乱点点头。

    顾怀修便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子:“还有一盒,带回家吃。”

    清溪连忙又摇头,看着脚下道:“我听人说,巧克力多吃容易胖。”

    顾怀修嗯了声,过了会儿才道:“你牙上沾了巧克力。”

    清溪下意识地抬头。

    她杏眼清亮,嘴唇樱红,顾怀修眸色一沉,将人拽到怀里,抬起她下巴道:“我帮你擦。”

    说完,顾怀修俯身,直奔女孩娇嫩的唇.瓣而去。

    清溪顿时记起上次竹林里,他以“不浪费水”为由亲她的情形,心乱如麻,清溪慌乱地偏头,于是男人温热的唇,印在了她侧脸靠近耳垂的地方。一吻落空,清溪以为顾怀修会离开,可她没想到,男人居然不挑食,亲到脸,便顺势在那儿流连起来,似吮似舔似抿。

    清溪身子一软,抵着他胸膛的小手也没了力气。




59、

清溪局促地推他。

    顾怀修重重地亲在她耳垂之下, 清溪再度失力, 他的吻便变得轻柔,像她刚刚吃巧克力的样子,小口小口地慢慢亲。

    清溪羞涩又慌乱, 因为躲他, 脑袋在他胸口越埋越低,小手无力地拽着他双臂。顾怀修俯身就她, 嘴唇片刻不离她花瓣般娇嫩的脸颊, 直到女孩埋地太低,他亲得太不得力,顾怀修才一手搂住她腰, 狠狠往上一提。

    清溪被迫踮起脚尖,小脸也仰了起来, 双颊绯.红, 杏眼如雨,茫然无助地望着男人,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悸动害怕。

    顾怀修朝她靠近。

    清溪闭上眼睛, 脑袋也往旁偏, 却被男人一把别住,火.热的唇不容拒绝地压在了她红润的唇上。

    无法形容的激流瞬间从心头涌向全身,清溪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被迫地张开嘴, 供他更加彻底地品尝。女孩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 如花丛中翩飞的蝴蝶薄翼, 就在她傻傻的以为这就是亲.吻了,他又试探地伸舌进来。

    清溪不受控制地,从喉头溢出一丝声音。

    顾怀修,顾三爷,冷峻如杀神的顾三爷,居然要她吃他的舌头。

    最本能的感觉,是不习惯,是不适应,怪怪的,才碰到清溪便四处闪避,可她逃不了,他如山峦禁锢着她的身体,唇.舌便是他的武器,而清溪只能像被猛兽追猎的小鹿一样,躲到尽头无处可躲,任由他各种调.戏。

    如果说嘴唇相碰是亲.密,舌头的碰触就过了清溪心里的那道线,她呜呜地挣扎,小手使劲儿地往外推,顾怀修左手同时按压她的后背、后脑,右手紧紧地攥住她双手,继续加深这个吻。他之前只觉得这女孩像丁香花,却不知道,原来她的嘴唇比丁香花还香还甜。

    初尝滋味,免不得急切,待尝遍她所有的味道,顾怀修动作缓了下来,不再是侵.略,而是温柔地,诱.惑地,像教她读专业的机械书那样,教她享受这个吻。

    作为彼此的第一个情.侣,两人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年龄差了十二岁,顾怀修身心各方面都已经成熟,他有比清溪更强烈的欲.望,也知道该怎么控制,如暴风雨中最娴熟的冲浪者。清溪却是毫无经验也毫无准备的,骤临风雨,她什么都不懂,完全被他掌控,不知不觉地掉进了他的陷阱。

    女孩成了最乖最傻的猎物,软软地靠在他臂弯,仰着潮.红的脸蛋,任他为所欲为。

    不知过了多久,顾怀修终于松开了她。

    清溪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看见他俊美的脸庞,微微泛红,就连冷如寒潭的黑眸,也似乎不一样了,好像是温柔。

    他呼吸平静,她却在喘着气。

    听到自己的呼气声,想起刚刚那番缠.绵,清溪难为情地埋进了他怀里。

    都怪他,让她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渴了?”顾怀修侧脸贴着她脑顶,声音暗哑。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清溪就觉得自己嗓子冒烟,快要渴坏了。

    她点点头。

    顾怀修弯腰,大手捞起她双腿,将人横抱了起来。

    清溪全身的骨头都被他亲软了,也没有力气再挣扎,乖乖地被他抱到了沙发前。她想放下腿,顾怀修加大力气,然后抱着她坐到了沙发上。清溪脸如火烧,顾怀修径自提壶倒茶,再端着茶碗送到她面前。

    清溪紧紧闭着眼睛。

    顾怀修见了,自己喝一口,俯身喂她。

    “我自己来吧。”狼狈地咽了第一口,清溪不敢再羞了,抢过茶碗咕嘟咕嘟几口喝光。

    “还要?”顾怀修问。

    清溪摇头。

    顾怀修嗯了声,一手搂着他的小女人,一手倒茶自己喝,喝完了,他放好茶碗,然后自然而然地,再次压住了女孩的唇。清溪试图推开他,最终却又沉沦在顾怀修连续不断的攻势中。

    游船缓缓地在湖面上飘荡,船中的主人不吭声,划船的黑衣属下便按照主人先前吩咐的路线,沿着秀丽的南湖逛了一圈。

    船,忽的停了。

    顾怀修抬起头,看看腕表,三点四十。

    “该送你回去了。”亲.亲她发烫的脸,顾怀修低声在她耳边说。

    一直都没机会看腕表的清溪,这才意识到,她与顾怀修竟亲了一个多小时。

    “下次你再这样,我不来了。”离开他怀抱,清溪走到旁边,一边背对他整理衣裙,一边闷闷地威胁道。

    “我以为,你也喜欢。”顾怀修依然坐着沙发,右腿搭在左腿上,看着她红红的耳垂说。

    “我才不喜欢!”清溪恼羞成怒地否认,抬脚就往前走。

    “去洗洗脸,不红了再出去。”顾怀修低声提醒道。

    清溪脚步一顿,摸摸脸庞,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冲进洗手间,就见镜子里的她,鬓发凌乱,脸庞如涂了胭脂,最叫人生疑的,却是被男人亲得嫣红微肿的唇。这一瞬,清溪想起了曾经看过的西方电影,电影中有女主与男主热.吻后的镜头,那时,清溪觉得金发碧眼的女主很美,美得叫人害羞不敢多看,可现在的她,竟比那女主还……

    不是美不美,而是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刚刚与男人做了什么。

    清溪懊恼极了,一边放水洗脸,一边暗暗发誓,以后绝不会再给顾怀修亲。

    等脸颊终于恢复正常肤色,清溪推开门,看都没往顾怀修那边看,直接离开了船舱。

    沙发上,目送女孩毫不留恋地离去,顾怀修垂眸,过了会儿,男人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小丫头不懂事,容易被撩拨,他一停,她的火就消了,收放自如。

    他呢?

    视线扫过某个地方,顾怀修闭上眼睛,默背……唐诗三百首。

    .

    清溪确实忘得挺快的,四点半回到面馆,清溪已经将船上的长.吻抛到脑后了。

    晚高峰还没到,客人稀疏,清溪做完一碗面,坐在厨房休息。

    “小姐,陈少来了。”小兰在外面叫她。

    清溪闻言,连忙取下口罩,出去见客。

    陈尧依旧是长衫扮相,见到清溪,他点头致意,落座后没有客气,直接道:“你这边忙,我就长话短说了,杭城每年端午都会举办龙舟赛,同一日,南湖广场也会举办美食节,向大众呈现杭城特色美食。”

    清溪眼睛一亮。

    陈尧继续道:“广场场地有限,因此美食节并非谁都可以参加,四月初一,酒楼协会会正式开始选拔,想要参加美食节的酒楼掌柜、小吃店家需到协会当场烹饪拿手好菜,由协会三位会长共同选出二十个名额,大小姐如果感兴趣,现在可以准备起来了。每年的美食节都会上报,若能在美食节获得一摊位,徐庆堂的名气也会更上一层楼。”

    这么好的机会,清溪当然要争取,郑重地向陈尧道谢。

    陈尧笑笑:“举手之劳,大小姐不必客气。对了,再提一点,杭城名菜家家酒楼都会,打个比方,如果你用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参选,而别家酒楼做的同种菜肴味道更胜一筹,那你很有可能会因为菜式重复被淘汰。”

    清溪懂了:“也就是说,我选冷门的菜式更容易入选?”

    陈尧颔首:“但,如果你对自己的厨艺有把握,也可以试试,若能击败大酒楼……”

    清溪忙谦虚道:“陈少太高看我了,我能入选便是侥幸,岂敢痴心妄想。”

    正聊着,有客登门,陈尧便告辞了。

    清溪将他送出门,目送长衫男人跨进隔壁的酒楼,清溪也折回厨房,但满脑都是陈尧刚刚的话。

    美食节,清溪想去,而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用她最擅长的三样面食参赛。

    可,作为面馆,徐庆堂已经小有名气了,难得遇到这么好的扬名机会,清溪觉得,她该让人知道,徐庆堂并不只是一家面馆,它更擅长的,是主菜佳肴。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学精三道菜两道菜肯定来不及,一道菜的话……

    清溪有了决定,晚上回家,清溪翻出自家的菜谱,认真挑选菜式。

    一心投入在新菜式的练习中,又到周五,顾怀修约她过去,清溪只犹豫了一会儿,便拒绝了。

    陆铎没接到人,有点幸灾乐祸,开着空车回去,禀告舅舅。

    顾怀修面无表情,手里捧着一本书。

    “舅舅,是不是你欺负人家了?”陆铎坐在舅舅对面的沙发上,嬉皮笑脸地问。

    顾怀修翻了一页。

    陆铎挠挠头,忽然灵机一动,忧心忡忡地猜测道:“我想起来了,山居客的陈尧最近去面馆挺勤快的,莫非两人志同道合,清溪小姐被陈尧精湛的厨艺折服,心生爱慕,然后移情别恋,不喜欢舅舅你这款了?”

    顾怀修终于抬起眼帘,看着他道:“你十九了?”

    陆铎被问得莫名其妙:“是啊,你问这个……”

    顾怀修合上书,淡淡道:“可以成家了,去叫管家过来。”

    陆铎紧张地咽口水:“叫他干啥?”

    顾怀修:“请媒人。”

    “我不需要!”

    陆铎噌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语无伦次片刻,突然又放松下来,嘿嘿笑道:“舅舅都没成家,我着什么急?舅舅放心,等你把我的小舅妈娶进门,不用你催,我主动给你领个外甥媳妇回来,保你满意!哦,没准我还比你先生儿子呢!”

    顾怀修瞄了眼外甥的裤.裆。

    陆铎莫名一疼,再不敢逞口舌之快,脚底抹油似的跑了,唯恐舅舅为了先生儿子,辣手摧外甥。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2 
财富
394115  
积分
52320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12-19 20:20 编辑

60、


隔了一周, 陈尧又来了面馆, 傍晚生意起来前来的,还点了一碗虾仁鳝面。

    “大小姐想好用哪三道面了吗?”陈尧一边优雅地吃着面,一边以朋友的身份与清溪交流美食节的参赛项, “杭城本地也有几家口碑不错的面馆, 不过不是我要奉承你,大小姐的猫耳朵、蟹黄面, 杭城应该无人能出其右。”

    清溪听了, 笑着看了眼陈尧面前的碗:“虾仁鳝面呢?”

    女孩杏眼澄澈潋滟,俏皮地看着他,意有所指, 陈尧摇摇头,放下筷子道:“朋友一场, 我不与你谦虚, 单论虾仁鳝面,我们酒楼鲁师傅的手艺当属第一,别家面馆, 你想胜出, 机会也没有猫耳朵、蟹黄面大。”

    清溪当然知道,她做的蟹黄面要比虾仁鳝面好吃,但父亲说过, 只有秋季的蟹最正宗美味, 不到那个时节, 徐庆堂绝不做蟹菜。在这点上, 清溪不想违背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那,山居客这次会用虾仁鳝面参赛吗?”清溪笑着问,并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陈尧也笑:“叫花鸡、醋鱼、东坡肉,今年我们做这三样。”

    按理说,各家酒楼的参赛菜品都是秘密,但山居客是杭城第一酒楼,陈尧敢说,就根本不怕清溪传出去与否,这也是第一酒楼的底气。

    面、菜都没有冲突,清溪松了两口气,扫眼门口,她也向陈尧交了底:“我准备做一道猫耳朵、一道虾仁鳝面,另一道,用钱王四喜鼎。”

    陈尧若有所思。

    钱王四喜鼎乃杭城名菜,相传唐朝天宝元年,钱王巡游衣锦军,有乡邻郑重地用王侯鼎食之礼迎接招待钱王,并宰杀老鸭烹煮,辅以出壳的雏鸭置于四角,取老幼同堂,四方同喜之意。从唐朝传到今日,这道菜的配菜在各地有多种变化,唯有老鸭、鼎盛千百年留存了下来。

    但,据陈尧目前得到的小道消息,已有两三家酒楼决定用这道菜了,虾仁鳝面同样是热菜……

    俊朗的儒雅男子,眉头微皱。

    清溪却坦然道:“这两道菜,我确实没有必胜把握,尽力而为吧,输了,我是小辈,没什么颜面可失,就当积累经验了,若能侥幸获胜,也能略慰先祖在天之灵。”

    “说得好,大小姐刚入厨行,理当有进取之心,那我便以茶代酒,预祝大小姐心想事成。”陈尧端起茶碗,笑着朝清溪举杯。

    清溪与他碰了碰茶碗,心情十分愉悦。她在杭城只有两个可以交流厨艺的亲友,杨老擅长面食,对做菜无甚经验,而陈尧年龄与她相当,两人相处时更像朋友,少了几分拘束,聊什么都可以畅所欲言。

    晚上回家,清溪立即进了厨房。

    “大小姐,马上就要炖三小时了。”厨房新聘的王妈笑眯眯地对清溪道,“您不知道,这几天咱们院子里的香气太浓,左邻右舍都派人打听咱们做了什么好吃的呢,还有那野猫,闻着味溜过来,下午我去茅房忘了带门,回来就见一只大黄猫在锅台上蹲着呢,得亏锅盖烫,它没敢下爪。”

    王妈说的绘声绘色,清溪听得也津津有味,掀开锅盖,浓郁的炖鸭香扑面而来。

    为了这道菜,清溪特意买了两个鼎,菜都好了,清溪起锅装盘,然后她去挑帘子,王妈小心翼翼地端着重重的鼎,去了堂屋。

    徐老太太、林晚音、玉溪、云溪早就坐下等着了,清溪负责做菜,她们娘几个负责品评。

    大鼎当中,汤汁油而不腻,小火慢炖三小时的老鸭还是完完整整的样子,丝毫未垮,火腿乃上等的金华火腿,切成丝铺在上面。海参也是最顶级的货色,四角分别摆着一只喜蛋,寓意老幼同堂,四方同喜。

    色香味,色、香上挑不出任何错。

    哪怕已经连续吃了一周,云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口水,期待地望着祖母。

    徐老太太点点头。

    林晚音离开座位,用公筷给婆母、女儿们分菜。

    “好吃!”不管吃多少次,不管吃什么,云溪永远是这两个字夸赞。

    清溪笑着看向二妹妹。

    玉溪舔舔嘴唇,努力表现地比小妹妹更有水平一些:“鸭肉入口即化,汤鲜香浓郁,比昨天更上一层楼了。”说完,小丫头还朝姐姐竖起了大拇指。

    林晚音没那么夸张,只自豪地看着长女:“清溪厨艺更好了。”

    清溪很高兴,但对于来自亲人的赞美,她不敢全信,紧张地看着说话最有权威的祖母。在清溪看来,祖母特别挑食,比什么杭城酒楼协会的三大会长难对付多了。

    儿媳妇、孙女们乱夸的时候,徐老太太还在慢悠悠地尝肉品汤,鸭肉、火腿、海参、喜蛋、嫩绿的菜芯都吃过,徐老太太拿起勺子,细细地砸吧了一口汤,最后又拿出帕子擦擦嘴,然后才在清溪等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道:“确实很不错,满分一百的话,我给九十五分。”

    玉溪、云溪都笑了,昨天祖母给长姐打了九十分,一下子进步五分了呢。

    清溪小脸却垮了下来,她按照祖母的挑剔改了一日又一日,为什么还做不到一百分?

    “祖母,您说吧,我明天继续改。”短暂的颓废后,清溪重新打起精神道。

    先挑剔再给孙女建议,这就是徐老太太帮助孙女学厨的方式,所以她批评孙女的不足时从来都不会委婉。但今晚,瞅着鼎里已经被她们大卸八块的老鸭,徐老太太却为难起来,因为她也不确定,她即将出口的建议,到底是不是真正能帮孙女获得满分的那个正确答案。

    “你们都下去。”涉及到徐庆堂的一个秘方,徐老太太谨慎地道。

    林晚音立即将两个小女儿领走了。

    清溪主动坐到祖母身边。

    徐老太太拉着大孙女的手,指着鼎里的汤水道:“咱们徐家祖居秀城,这道菜的汤水从来都是取自月泉,还有咱们家泡茶的水,都是月泉水。”

    清溪心中一动,月泉泉水清冽甘醇,她只知道可以泡茶,却不知这道菜用的也是月泉水。

    “我,我派人回秀城取水来?”清溪想了想,提议道。

    徐老太太嗔了小女孩一眼:“你傻不傻?泉水贵在新鲜,咱们家每天泡茶的水都是新打来的,杭城、秀城隔了这么远,就算你派人去秀城取水,一路过来,那水的鲜味儿也会损了。”

    新鲜……

    清溪忽然想起,那次顾怀修带她去竹林散步,两人遇到的清澈溪流。

    是啊,杭城人杰地灵,龙井、虎泉都是一等一的好水,做汤的话,未必会比家乡的月湖差。

    “祖母,明天开始,我换用这边的泉水,一天换一处,您帮我挑挑哪里的水最好。”清溪斗志昂扬地道。

    徐老太太点头,补充道:“对外就说我要泡茶用。”

    清溪明白,该保密的还得保密。

    .

    夜深人静,几百里地外的秀城,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父亲,听说那丫头要参加杭城的美食节选拔,咱们是不是跟舅舅说一声,让他别给她机会?”

    灯光昏暗的书房,穿长衫的中年男人低声对灰白头发的老者说。

    老者摸摸胡子,沉吟不语。

    中年男人急了,攥着茶碗哼道:“她开面馆的时候,您说一个丫头成不了多大气候,叫她赚点小钱就是了,不必放在心上,结果呢?徐庆堂上了杭城的日报,生意越来越火,今年开始,那丫头频繁购买面馆不需要的食材,摆明是要认真学厨完成她当日的誓言,兴许这次又想趁美食节打响徐庆堂做菜的名声,父亲若是再不管,恐怕将来会养虎为患啊。对了,您还别瞧不起女人,古往今来,多少事都是坏在女人头上的,那个武则天,人家还当女皇帝……”

    灰白头发的老者突然一拍桌子,厉声道:“行了,说别人有什么用?无论什么行业,光靠打压永远出不了头,因为压下去东边的,还有西边的会起来,你能保证西边的也像东边的那么好对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想立于不败之地,得把自己的手艺练起来,别人强你就比他更强,而不是谁比你强就杀谁!”

    中年男人脖子一缩,不吭声了,半晌才闷闷道:“那杭城的事,咱们就不管了?”

    灰白头发的老者抿抿嘴唇,闭上眼睛道:“今晚我会写信,明早你派人送过去。”

    中年男人总算满意了,立即答应下来。

    翌日,有人坐上前往秀城的火车,将老者的亲笔书信送到了杭城江家。

    杭城三大酒楼,山居客稳居第一,碧海潮常年第二,听涛坊万年探花,三家家主便是酒楼协会的三大会长,其中江会长,正是碧海潮的东家。

    看完妻兄的信,江会长摇摇头,一边将信递给妻子罗老太太,一边叹息着道:“一山难容二虎,既生瑜,何生亮啊。”他不耻妻兄打压对手的方式,但,妻兄被徐庆堂压了那么多年,他也理解妻兄的郁闷与不甘。

    罗老太太哼了哼,丢了信道:“少扯三国,这个忙你帮不帮?”

    江会长失笑:“举手之劳,岂有不帮之理?”



61、

四月初一, 杭城的大小酒楼都前往协会去报名。

    清溪领着小兰、孟进赶过来的时候, 就见报名的队伍已经从协会白墙灰瓦的庭院排到了街上。

    “杭城有这么多酒楼?”孟进难以置信地问。

    小兰解释道:“有酒楼,也有卖包子、馄饨的小铺子,在美食节亮相既是荣誉也会招徕更多客人, 大家都想碰碰运气。”

    江南富庶, 吃喝玩乐之风更为盛行,杭城有五六个秀城那么大, 今日所有酒楼餐铺汇聚一堂, 热闹程度可见一斑。

    没办法,主仆三人只得乖乖排队,幸好今日只是报名, 队伍移动地还挺快。

    将近中午,终于轮到了清溪。

    报名登记这种小事, 三大会长肯定不会露面的, 负责登记的是孙秘书。桌椅摆在一棵老槐树下,孙秘书登记好前一家饭馆的信息,通知对方前来做菜比试的时间后, 他抬起头, 看到清溪,孙秘书愣了愣,但很快又回了神, 对清溪道:“自报来历姓名, 参赛大厨、参赛菜品。”

    清溪站在桌案前, 镇定道:“你好, 我是徐庆堂的掌柜徐清溪,参赛菜品分别是猫耳朵、虾仁鳝面、钱王四喜鼎。”

    孙秘书点点头,视线移到了孟进身上:“你是大厨?叫什么?”

    孟进错愕地张开嘴。

    清溪立即解释道:“他是我的伙计,我是主厨。”

    孙秘书脸色微变,上下打量清溪一番,突然不耐烦地摆手撵人:“自古大厨都是男人担当,你一个娇小姐凑什么热闹,要么让他报名,要么赶紧回家,别耽误我功夫,没看后面还排了那么多人吗?都等着忙完吃饭呢。”

    “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参赛?难道有明文规定?”小兰走到清溪身边,不悦地质问。

    孙秘书冷笑,点点手里的笔,瞪着小兰道:“有些规矩乃约定俗成,根本不用写下来,实话跟你说,我在协会干了六年,操持过六届美食节,没有一个女人掌勺。”

    小兰刚要反驳,孙秘书再次打断她,一边起身绕过桌子,一边伸手逐客:“虽说现在讲究男女平等,但厨子这行就不适合女人,你们自己开面馆赚钱我们管不着,但美食节这样的盛事,还是交给真正的大厨吧。”

    他竟然要动手,孟进昂首挺胸往清溪、小兰面前一挡,冷声对孙秘书道:“女人就不能是真正的大厨了?废话少说,叫你们管事的出来,我倒要问问他,既然不许女人参赛,为何不黑纸白字地写出来?”

    孙秘书身高不如孟进,气势便矮了一截,但他越发因此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大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说完便喊人过来,要轰走清溪三人。

    动手肯定是不行的,道理又讲不通,清溪暗暗着急,就在此时,孙秘书身后,有位老者沿着抄手游廊闲庭散步般转了过来,身边陪同着一位高大结实的魁梧男人,看神态举止,应该是老者的跟班家仆。

    清溪不认得老者,小兰却远远地见过对方,宛如看到救命稻草,小兰高高跳起来朝老者求助:“陈会长,我们小姐要报名美食节,可这人说美食节不许女人参加,请问是真的吗?”

    孙秘书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那位老者,心里登时打起鼓来。糟糕,陈老爷子为人最是公道,万一陈老爷子插手此事,留下徐庆堂,江会长那边,他怎么交代?虽然协会由三大会长共同管理,但陈老爷子这几年喜欢修身养性,不太爱管俗事,江会长却是十分热衷协会的各项事务,几乎把持着协会人事的雇用升迁。

    如果非要得罪一个,孙秘书决定会选择得罪陈老爷子啊。

    但如果陈老爷子能不干涉进来,那就最好了。

    “陈会长,有人捣乱,我会处置妥当的,您快回家用饭吧。”眼看着陈老爷子朝这边走来,孙秘书小跑着迎上去,笑得十分恭敬。

    陈老爷子瞅瞅他,再看看不远处的貌美女孩,原地站了会儿,然后径自朝清溪走去。

    孙秘书还在试图劝服老爷子离开,都想用手挡住了,可惜他才伸手,就被陈老爷子身边魁梧的中年男人攥住了手腕,沉着脸道:“你若不懂规矩,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

    孙秘书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哪还敢出声,孙子似的连连赔罪求饶。

    中年男人重重地甩开了他。

    因为刚刚的意外,清溪脸色虽然苍白,阵脚却没乱,礼貌地朝陈老爷子行礼:“伯父您好,常听五爷提起您,一直都想去拜见的,只是面馆太忙,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一番话说完,清溪苍白的脸蛋明显地转红了,睫毛颤动,不好意思直视老人家。

    徐家、陈家,唯一的渊源就是当年徐望山与陈老爷子曾经一起参加全省的厨神赛,连浅交都算不上,换个时候,清溪绝不会厚颜无耻地与陈老爷子攀关系,但美食节对徐庆堂的发展十分重要,如果有一丝丝机会,哪怕被人嘲笑高攀,清溪也会争取,绝不愿因自己一时的矜持,错失振兴酒楼的良机。

    伯父?

    孙秘书耳朵竖了起来,偷偷观察陈老爷子的态度。

    陈老爷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摸他引以为傲的颔下美须,目光在清溪身上转了一圈,陈老爷子忽的笑了,异常和蔼地对清溪道:“什么五爷,阿尧没比你大几岁,往后叫他五哥就行了,三爷四爷的,生疏。”

    此言一出,孙秘书脸白了,小兰、孟进都很高兴,喜出望外地看着清溪。

    清溪心中只有感激,感激陈老爷子愿意看在父亲的份上,给她情面。

    “多谢伯父厚爱。”清溪诚心地道。

    陈老爷子点点头,家里有事等他回去,他暂且没与清溪多说,只叫孙秘书把清溪的名字记上。

    孙秘书更怕江会长,涎皮赖脸地做最后的努力,为难道:“陈会长,咱们协会没有女人参赛的前例啊……”

    陈老爷子竟然嗯了声,随即问他:“那你说说,为何没有?”

    孙秘书眼睛一亮,马上道:“女人细胳膊细腿的,连锅都端不起来,哪能做菜。”

    清溪面露愠色。

    陈老爷子见了,出题考二人:“古代十大名厨的名号,你们俩可说得上来?”

    孙秘书傻了眼,他是负责杂物的,厨房的历史他不太清楚。

    男人不行,陈老爷子包括围观的众人,齐齐转向清溪。

    迎着陈老爷子鼓励的注视,清溪侧身,面对众人朗声道:“古代十大名厨,分别是伊尹、易牙、太和公、膳祖、梵正、刘娘子、董小宛、宋五嫂、萧美人、王小余。其中膳祖、梵正等六人都是女子,杭城人最熟悉的,当属做出宋嫂鱼羹的宋五嫂。”

    身为面馆东家,清溪说话点到即止,小兰却不用顾忌什么,笑着问孙秘书:“咱们杭城人,哪个不知道宋嫂鱼羹?孙秘书一口一句女人做不了美食,莫非是觉得宋嫂鱼羹不配排在杭城名菜菜单上?还是您读书不多,误会宋嫂其实是一个男厨的名字?”

    小兰刚说完,院子里便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孙秘书的脸都紫了。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对孙秘书道:“不是女人不会做菜,而是世人给女子的机会太少,老头子我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盼来个女大厨,岂有往外赶之理?”

    孙秘书无言以对。

    “还不登记?”陈老爷子的魁梧家仆肃容催道。

    孙秘书咬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清溪的报名信息记了上去,但他留了一手,故意将清溪比试的时间安排在了第一日,即山居客等大酒楼参赛的日子。有陈老爷子捣乱,报名这关他拦不住徐庆堂,可还有最重要的比试那关呢,孙秘书就不信了,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厨艺还能比得过杭城各大酒楼的师傅们?

    只要徐庆堂落选,无法参加美食节,江会长交给他的任务,他就算完成了。

    目送清溪主仆离开,孙秘书得意地笑了起来。

    傍晚,江会长从孙秘书口中得知此事,眉头却皱了皱。三位评审,他只占其一,另外两位会长,陈老爷子肯定不会徇私,海会长……

    不行,就算海会长愿意帮他,江会长也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徐庆堂就欠下一份人情。

    寄希望于那丫头的厨艺输给本地大厨们?

    已经出了一次意外,江会长不敢再存任何侥幸之心。

    红日西沉,望着归家的倦鸟,江会长终于有了计策。

    .

    成功报了名,且明天就要参赛,清溪今日就没再做生意了,安心在家准备。

    傍晚天快黑了,陆铎突然登门拜访,求见清溪与徐老太太。

    徐老太太防他与顾怀修就如同防贼一样,并不是很欢迎,绷着脸叫陆铎有话直说。

    陆铎表现地非常乖巧,叫清溪来徐老太太身边,然后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说了一番话。

    清溪呼吸变重,徐老太太的额头则暴.起了青筋。

    陆铎看着清溪,意味深长地道:“杀害徐伯父的凶手究竟是谁,目前我们还没找到证据,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清溪小姐已经被刁难一次了。”

    清溪明白。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2 
财富
394115  
积分
52320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12-19 20:21 编辑

62、


清溪不知道有多少家酒楼参加第一天的选拔比试, 只知道自己是最后一个登场的。

    孙秘书通知的时间是下午五点, 清溪提前一小多时出发了,这次她带了孟进与翠翠。

    四点二十分,主仆三人抵达协会。

    协会特意在庭院中搭了临时的锅灶, 一位位大厨们干劲十足地秀出看家本事, 三位会长并排坐在树荫下,观察大厨们的刀法手艺。美食节的评比并非只看美食的色香味, 大厨烹饪的手法、速度同样也要考虑其中, 毕竟一旦入选,各家大厨就得当着杭城百姓的面表现厨艺,身法、刀工太差或是速度太慢, 都将影响美食节的口碑。

    清溪来的时机刚刚好,倒数第三家酒楼的表演结束了, 倒数第二家才登场。

    主仆三人安静地站在等待区。

    “那就是徐望山的女儿?”树荫下, 海会长往陈老爷子那边歪了歪,探究地盯着清溪问。他与江会长都是四旬出头的年纪,江会长一袭长衫儒雅仿佛学者, 海会长却常年光头, 肥头大耳,就像寺里的弥勒佛。

    陈老爷子嗯了声。

    海会长摸摸下巴,不太正经地道:“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是我把徐望山记丑了, 还是徐望山家里的太漂亮, 所以夫妻俩生了个如此标致的闺女?”

    那年的全省厨神塞, 陈老爷子、海会长、江会长都参加过,也都记得秀城有位徐望山,一鸣惊人。

    “小辈面前,正经点。”陈老爷子低声告诫道。

    海会长摸摸脑顶,瞅着清溪笑了:“这丫头真水灵,跟我们家老二挺配的,不如给我当儿媳妇吧,再给我生个漂漂亮亮的小孙女。”

    陈老爷子抿了抿嘴角,刚要说话,右侧江会长探头过来,提醒海会长道:“听说这孩子要重振徐庆堂,连顾家大少爷的好婚事都退了,准备找个上门女婿,你舍得让儿子倒插门,孙子孙女们都姓徐?”

    海会长一听,立即摇头道:“那可不行,我们老海家的种,不能跟别人姓。”

    挑儿媳妇的心思被江会长打消,海会长自然对清溪失去了兴趣,专心看对面的大厨做菜了。

    江会长再看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一手搭在藤椅扶手上,一手慢慢悠悠地摇着扇子,目视前方。

    老爷子深藏不露,江会长重新坐正,视线扫过斜对面的清溪,以及孟进身前的摊子炊具,江会长皱了皱眉。

    轮到清溪要上场了,江会长悄悄递了孙秘书一个眼色。

    孙秘书便走到孟进身侧,拦住孟进道:“协会准备了锅灶,徐掌柜把食材带过去就行了。”

    孟进早得了清溪嘱咐,闻言也不理会孙秘书,直接朝陈老爷子三人道:“诸位会长,我们昨日没听清楚规矩,以为要自备食材与炊具,既然大老远推过来了,不如就让我们掌柜用自带的吧?锅里老鸭已经炖上了,换锅挺麻烦的。”

    “行行行,都一样,赶紧做吧。”在协会泡了一天,海会长有点不耐烦了,看眼腕表催促道。

    江会长本来想反对的,现在也不好开口了,面上带着儒雅的笑,桌子下的手却攥了几下,怀疑地打量已经开始准备的年轻女孩。这丫头到底是太傻,真不懂规矩,还是太聪明,猜到他与罗家的关系,怕他在炊具上动手脚,因此自己带了家伙来?

    不能吧,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不可能有那么深的城府。

    左思右想,江会长最终还是将这次意外归于了清溪的傻上。

    可清溪一点都不傻。

    早在顾明严、顾世钦父子分析父亲可能死于同行之手时,清溪就把秀城罗家的放鹤楼、杜家的福满门当成了嫌疑犯,但她忘了罗家与杭城江家有亲,昨日孙秘书不惜得罪陈老爷子也要逐她出门,清溪一开始只理解成了孙秘书太看不起女子,经过顾怀修、陆铎的提醒,清溪便将罗家、江家联系起来了。

    如果孙秘书真是江会长指使的,江会长肯定是为了罗家才阻扰她参选美食节,同时证明,罗家不想徐庆堂东山再起,罗家就是杀害父亲的真凶!果真如此,那便如顾怀修提醒她的那样,江家还会再次破坏她的选拔。

    清溪自带厨具,就是为了避免中了江家的圈套,但她也想知道,罗家到底是不是幕后凶手,江家是不是罗家的帮凶!

    早在前面一家酒楼大厨做菜的时候,清溪就在默默观察协会准备的灶台、调料了,然后发现,大厨做完菜离开后,协会的一个工作人员重新往即将见底的盐罐里加了盐。如果江会长真想阻扰她又不影响别家酒楼,那这罐盐,便是他唯一能利用的工具。

    清溪的摊子摆在了协会灶台之前,清溪先专心的做了猫耳朵、虾仁鳝面,陈老爷子等人品尝面条时,清溪也尝了尝钱王四喜鼎的汤,然后装作汤味淡了的样子,清溪放下汤勺,往后转身时,很随意地从协会的盐罐中捏了一点盐。

    江会长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再看面前的虾仁鳝面,他终于松了口气。平心而论,小丫头的两道面都是上品,他非要挑刺,只会招惹陈老爷子、海会长的怀疑,现在清溪用了动过手脚的盐,他便可以无所顾忌地给那道钱王四喜鼎打低分了。

    然而就在江会长胜券在握的时候,他无意地又看了眼清溪,却见女孩抬起手都准备往汤锅里撒盐了,突然不知为何迟疑了一下,紧跟着,女孩竟然缩回手,似是将盐洒在了地上。

    江会长目光转冷,莫非女孩察觉到盐有问题了?

    “还是宁可淡点吧。”清溪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因为她的摊子与评审席很近,三位会长都听到了。

    陈老爷子失笑。

    海会长笑眯眯地逗清溪:“我口重,再加点盐!”

    清溪小脸泛红,径直装盘了。

    江会长用一种公道的语气对两位老友道:“盐的份量都把握不好,到底经验太少。”

    陈老爷子没吭声,海会长已经拿起筷子,等着尝今日最后一道菜了。

    清溪亲手为三老分了菜,走到江会长面前,清溪神色平静,对江会长的态度并无不同。

    “呦,这汤真鲜!”江会长的筷子刚碰到老鸭肉,耳边就传来了海会长惊艳的夸赞。



    杭城酒楼协会会长之一的夸赞,意义绝非玉溪、云溪的鼓励可比。

    清溪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见海会长挺和善可亲的,清溪也开了一个小玩笑:“那,还用给您再加盐吗?”

    海会长哈哈笑了起来,觉得这女孩真有趣。

    “英雄出少年,丫头这道菜,尽得令尊真传啊。”陈老爷子也给了清溪很高的评价。

    “谢谢伯父还记得家父。”清溪郑重地朝陈老爷子鞠了一躬。

    就剩江会长没开口了,清溪重新站正,状似紧张地看了过去。

    面对女孩忐忑的杏眼,以及海会长、陈老爷子含笑的注视,江会长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实话:“味道不错,丫头有前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非要把好的说成坏的,反而不利于罗家。

    “谢谢。”清溪也朝江会长行了一礼。

    评比结果要等所有人都参赛之后才会公布,菜都尝过了,清溪三人收拾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回到家,清溪表现地与平时一样,一家人用过晚饭,清溪才单独随徐老太太去了后院。

    “如何?”昏黄的煤油灯下,徐老太太悄声问孙女。

    清溪脸白如纸:“协会新添的盐里,掺了碱。”

    “罗义诚那老匹夫!”徐老太太一掌拍在床上,几欲咬碎一口牙,眼里却泛了泪光,心疼自己枉死的儿。

    清溪更憋不住,埋在祖母怀里抽噎起来,父亲死在杀人不眨眼的匪徒手里,冤,死在平时寒暄客套的熟人手中,更冤!

    祖孙俩都哭,紧紧地抱成一团互相慰藉,不知过了多久,徐老太太最先冷静下来,擦干眼泪,望着柜子上的煤油灯,徐老太太浑浊的眼中,腾起一股强烈的恨。

    “祖母,咱们报警吧?”哭够了,清溪恨声道。

    徐老太太嘲讽地笑:“你有证据吗?顾怀修那么有本事,都没抓到老匹夫的尾巴,单凭一罐盐能证明什么?”

    清溪咬唇,不甘心道:“难道就让他们逍遥法外?”

    徐老太太嘴唇动了动,对上孙女湿漉漉的杏眼,那么干净清澈,徐老太太便把已经到了喉头的狠话憋下去了,摸摸孙女脑袋,叹息着道:“罗家害了你爹,白道上,咱们没有证据,若不想忍,只能走黑道,雇人去杀了那老匹夫,可祖母不想走黑道,不想沦为第二个老匹夫,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清溪急切问:“什么办法?”

    徐老太太握住孙女的手,目光严厉地命令孙女:“你好好练厨,罗家杀了你爹,为的是厨神.的名声,咱们偏不让他如愿,偏要让徐庆堂永永远远地骑在放鹤楼上头,气死老匹夫!”

    清溪才十六,纵使要报仇,她也想不到杀人放火的方式,没有证据报警,现在祖母提供了另一条报复罗家的路,清溪本能地认可,当即跪下去向祖母保证,保证她一定会拿到厨神之名,要罗老爷子这辈子都看不到罗家子孙夺冠。

    徐老太太自然相信孙女,但她并没有嘴上说出来的胸襟,她的儿子死了,罗老爷子的儿子也别想活着,她要让罗老爷子也尝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儿!

    翌日,清溪去面馆了,徐老太太换上一身黑色衣裙,叫了辆黄包车。

    “老太太去哪儿啊?”车夫恭敬地问。

    “花莲路,56号。”徐老太太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冷冰冰的道。

    车夫得了地址,马上跑了起来。

    二十来分钟后,黄包车停在了顾家别墅前。

    “您是?”门房不认识徐老太太,客气地问。

    “叫你们三爷出来。”徐老太太硬邦邦地道。

    老太太通身的气派,门房不敢轻视,只是……

    “不好意思,三爷去汽车厂了。”

    “陆铎呢?”

    “少爷去纺织厂了。”

    徐老太太闻言,脸比富贵的毛还黑,门房问她是谁,她也没说,转身就走,回家等着去!

    哼,顾三敢不来,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他也别想娶徐家的姑娘!




63、

气势冲冲去找顾怀修却扑了空, 徐老太太胸口更憋闷了, 坐黄包车回家的路上,真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今日是周六,林晚音去韩家教琴了, 玉溪去找女同学玩了, 所以徐老太太回到家,只看见四岁的小孙女云溪在院子里跟富贵玩呢。阳光灿烂, 富贵懒洋洋躺在地上露出肚皮, 云溪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地帮富贵梳毛。

    看到徐老太太,富贵只转了转眼珠子, 继续躺着。

    云溪却开心地跳了起来,伸着两条短胳膊跑向徐老太太:“祖母, 你回来了!”

    母亲、姐姐们都不在家, 云溪平时都是黏在祖母身边的,一会儿不见就想呢。

    女娃娃穿着粉色的裙子,像水灵灵的花骨朵, 逆光而跑, 脸蛋被阳光照得白白净净,美玉一般。

    小孩子的笑容,天真无邪, 纯净似水。

    徐老太太定在了原地。

    她真的要走黑道吗?

    罗义诚那个老匹夫杀了她的儿子, 徐老太太恨不得生啖其肉, 要罗义诚为儿子偿命。可是, 如果她真请顾怀修动手,罗家没有别的仇人,肯定会想到她们娘几个吧?徐老太太已经活了大半辈子,她不怕死不怕任何事,但她还有三个孙女,万一把罗家逼急了,疯狗似的对付孙女们怎么办?

    “祖母,你去哪儿了啊?”云溪抱住祖母大腿,仰着脑袋问。

    徐老太太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将孙女彻底笼罩住了,女娃娃的脸蛋白里透红,却不似阳光下娇嫩可人。

    她一个人走黑道行吗?

    不行,她走了,就等于她们娘几个都走了,只要她托人去报复罗家,顾怀修也好,别的黑道也好,都将握有徐家的把柄。昨晚徐老太太气坏了,心里只有报仇的念头,甚至不惜答应顾怀修的提亲也要先报复罗家,然而现在,徐老太太忽然觉得,与孙女们的安宁相比,她宁可再等等,等有朝一日找到罗家买凶的证据,通过白道要罗家得到应有的报应。

    对,就该这样,顾怀修为人到底如何她还没看清,怎能草率地把大孙女作为条件交给他?

    “祖母去公园了。”徐老太太抱起孙女,笑容复杂。

    云溪瞅瞅门外,羡慕地道:“我也想去。”

    徐老太太笑道:“行,等祖母换身衣服,就带云溪去。”

    云溪就觉得,今天的祖母特别好说话,以前她要什么,祖母都不会这么快答应。

    徐老太太说话算话,换完衣服,真领着云溪去了湖边的公园,她当然没有心情欣赏风景,只是想出门透透气,以牙还牙报复罗家的冲动,不是那么容易彻底打消的。

    结果祖孙俩在公园溜达没多久,门房就匆匆找了过来,称山居客陈家的太太来拜访了。

    徐老太太一听,连忙领着孙女回了家。

    陈太太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儿媳大少奶奶,以及大少奶奶的两个女儿,之前与徐老太太见过的,十岁的叫陈姝,五岁的叫陈嫣。

    陈老爷子比徐望山大十来岁,但比徐老太太小几岁,故陈太太遵照丈夫的嘱咐,称徐老太太伯母,如此一来,清溪与陈家的大少奶奶、五少爷陈尧都是平辈。

    徐老太太可是人精,单从一个称谓,就猜到陈太太突然造访的来意了,定是陈老爷子看中孙女的美貌、教养与厨艺,有心促成一段姻缘呢。

    一家有女千家求,追求孙女的人越多,徐老太太就越骄傲。

    “快请屋里坐。”一扫先前的郁气,徐老太太热情地邀请道。

    孩子们在外面玩,陈太太、大少奶奶陪徐老太太在屋里说话,没过多久,清溪结束早上的生意,回家了。

    陈太太这趟过来,要看的就是清溪。如徐老太太猜测的那样,陈老爷子确实属意清溪当自家的儿媳妇,故派妻子先来走动,拉近关系,时机成熟了再提亲。

    “伯母,大少奶奶。”换了一身衣服,清溪过来见礼。

    陈太太细细地打量对面的女孩,只见女孩肤白如玉,五官娇美又不失清秀温婉,既容易吸引男人的视线与怜爱,又不会叫长辈们觉得妖媚,而且女孩通身的大家闺秀气度,若不是提前打听清楚了,若有人告诉她此女是一面馆掌柜,亲自下厨的那种,陈太太断然不会信。

    “清溪这模样,真是叫我开了眼界了。”陈太太十分真诚地朝徐老太太夸赞道,“都说江南美人多,我大概是看多了,没觉得有诗词里形容的那么夸张,今日见到清溪,我总算明白什么叫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喽。“

    这样的盛赞,清溪脸红了,羞涩地垂下眼帘。

    徐老太太连连摆手,笑眯眯道:“随她娘,稍微好看点罢了,要论容貌,还是府上的五少爷丰神俊朗,年少有为。”

    陈太太听在耳中,再与徐老太太对个眼神,笑了,知道这桩婚事有戏。

    清溪也不傻啊,瞄眼还没死心撮合她与陈尧的祖母,清溪只觉得心累,可是碍于礼节,又不能表现出来。等陈家娘几个一走,清溪便气鼓鼓地小声提醒祖母:“您别忘了答应过三爷什么,再有,我敬重陈老,也有心向陈老、五少爷请教厨艺问题,祖母若把两家关系弄尴尬了,以后我是没脸再去请教了。”

    徐老太太皱着眉头,疑惑地盯着孙女:“顾三有什么好的?一把年纪,换成几十年前,他的年纪当你爹都行,哪像五少爷,一表人才,与你年纪也相当,你们两个在一起,谈谈厨艺聊聊菜谱,多志同道合啊。”

    “反正我,我……”

    清溪想说她只喜欢顾怀修,却难以启齿,瞪眼祖母,清溪回房休息了。

    徐老太太一个人坐在堂屋,在脑海里对比了下顾怀修与陈尧的容貌,最后不得不承认,顾怀修确实比陈尧更俊,可,人家陈尧年轻啊,才十九呢,又温文尔雅,真想不通孙女为何放着一个翩翩君子不喜欢,反而对心狠手辣的顾老三着了魔。

    十点多,清溪再次去了面馆。

    晌午的时候,一辆黑色别克停在了徐宅门前,司机打开车门,顾怀修探身出来,一身黑色西装,面容冷峻。

    门房惴惴地将人请了进去。

    徐老太太早就料到顾怀修会来了,牵着云溪往外迎了几步。

    “冒昧登门,老太太可用过午饭了?”顾怀修客气地问,目光依旧清冷,让人一眼就看出,他只是在机械地完成某种俗礼,而不是真心寒暄。

    徐老太太笑道:“还没,三爷用过了吗?若不嫌弃,午饭就在这边吃吧?”

    顾怀修没兴趣,整个徐家,只有一个人值得他同桌。

    “稍后还有饭局,听说老太太有事找我?”站在影壁前,顾怀修直接问道。

    徐老太太神色不变,摸摸云溪脑袋,隐晦地解释道:“多亏三爷提醒,昨日清溪去比试,一切顺利,所以我想当面跟三爷道声谢。”

    顾怀修知道她在说谎,但他无意拆穿,淡淡问:“老太太客气了,可还有旁的吩咐?”

    徐老太太摇摇头。

    顾怀修便告辞离去,一句话都没有啰嗦。

    徐老太太将人送到门口,望着汽车开出老柳巷,徐老太太皱皱眉,突然有点拿捏不准这男人的心思了,冷漠疏离的语气,仿佛对孙女淡了心思。不过淡了更好,说实话,徐老太太还是更倾向让孙女嫁进清清白白的陈家。

    .

    白天陆铎都在纺织厂泡着,下午回来,从门房口中得知徐老太太来过,舅舅也去过徐家了,陆铎立即猴子似的跑进别墅,蹬蹬蹬跑上二楼。

    “舅舅,老太太怎么说?”推开书房门,陆铎喘着气问。

    顾怀修并不是什么都瞒着外甥的,平静道:“昨日的比试,江家肯定露了马脚,老太太负气而来,是要我替她报仇,中午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只字未提。”

    “这就奇怪了。”陆铎摸着下巴坐到舅舅对面,试图理解徐老太太的想法。

    顾怀修正在看书,头也不抬地提供线索:“上午,陈太太去过徐家。”

    陈太太?

    陆铎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道:“老太太想脚踏两条船?”

    顾怀修笑了下,带着讽刺。

    陆铎懂了,徐老太太是看到另一条船了,就想踹了舅舅这条“前途未卜”的船。

    “这老太婆,幸好清溪小姐一点都不像她。”陆铎愤愤地道,老太婆就是老太婆,老眼昏花,那个陈尧,哪里比得上舅舅?

    郁闷了一会儿,陆铎还是不甘心,低声建议道:“舅舅,咱们派人去给罗家点颜色看看,老太太知道了,自会感激咱们。”

    顾怀修否决。罗家他会对付,但不是现在,有些人一颗子弹足矣,有些人,更适合钝刀子。

    “送过去。”关于罗家的谈话就到这里,顾怀修取出提前备好的纸条,放到茶几上。

    陆铎捡起来,不用看他也知道,纸条上写的是时间、地点。

    .

    清溪这阵子忙着准备美食节的比试,足有大半个月没见过顾怀修了,现在比试结束,一看到顾怀修的亲笔字迹,刻意压抑许久的想念便潮水般涌了上来。夜里躺在床上,清溪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全是上次见面,船里她被他霸道地亲了一个多小时。

    明天一定不能再让他亲了。

    清溪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害怕那样的顾怀修,怕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虽然顾怀修除了亲.吻没做旁的,但清溪能感觉到,顾怀修其实是在克制什么。

    清溪不懂,也不想懂。

    为了避免亲.密,第二天下午,清溪去柳园外见陆铎之前,特意让孟进到附近的菜场买只老鸭,然后她与翠翠慢走,等她们到了柳园,孟进也拎着嘎嘎叫的灰毛老鸭跑来了。

    富贵摇着尾巴去看鸭子,鸭子顿时叫的更厉害,摇摇晃晃地挣扎。

    陆铎:……

    带礼物赴情.人约会的小姐他见多了,可带鸭子的,有生之年他真是第一次见。

    “我刚学会了一道菜,给你们尝尝。”清溪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陆铎瞅瞅那只鸭子,突然特别羡慕舅舅,清溪小姐又漂亮又会做菜,这么好的姑娘,多难得啊。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2 
财富
394115  
积分
52320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12-23 17:03 编辑

64、


汽车开进别墅, 清溪看见顾怀修站在通向后花园的鹅卵石小路上, 高大挺拔的男人背对着她将一颗绿绿的圆球抛了出去,来福嗖的追上,高高一跃便叼住绿球, 再跑回来还给主人。顾怀修弯腰, 捡起球后却没有再抛,而是缓缓地转了过来。

    四月初夏, 杭城虽未迎来酷暑, 但也很热了,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上衣,下面是白色长裤, 露出两条修长结实的手臂。清溪看过去的时候,顾怀修也正在看着她, 幽幽的目光, 比窗外的阳光还叫她脸热。

    清溪赶紧移开视线。

    车停了,陆铎最先跳下车,一边替清溪拉开后面车门一边笑着问顾怀修:“舅舅, 猜猜清溪小姐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顾怀修停在通向别墅的主路上, 默默地看着车中的小女人。

    清溪双手空空地下了车,翠翠手里也没有东西,只有孟进, 拎了一只灰毛老鸭子, 见院子里居然还有一条黑毛大狗, 可怜的鸭子叫的更惨了。菜场农户常见的家禽, 与南湖湖畔洋气漂亮的西式别墅格格不入。

    陆铎还故意开玩笑,咧着嘴道:“舅舅,清溪小姐说咱们这院子大,光养来福太浪费,所以送你一只鸭子……”

    谁要送顾怀修鸭子玩的?

    清溪脸颊通红,瞪了陆铎一眼,尴尬地朝顾怀修解释道:“我新学了一道菜,三爷帮过我那么多,我想做给您尝尝。”

    虽然孟进、翠翠都知道她与顾怀修的关系,可清溪来见顾怀修,还是想找个体面点的借口。

    顾怀修微微颔首。

    “我去叫厨房把鸭子收拾了!”陆铎迫不及待地道,最近纺织厂各种忙,陆铎一日三餐都马马虎虎凑合吃的,已经忘了上次吃美食是什么时候了。

    “先养着,以后再说。”顾怀修一句话,就把外甥的口水逼回去了。

    清溪、陆铎都不解地看向顾怀修。

    顾怀修转转手里的绿球,问清溪:“玩过吗?”

    清溪下意识地看向来福,那不是逗狗的玩意儿?

    女孩傻乎乎的,顾怀修眼里掠过一丝笑意,示意清溪来他身边。

    清溪小步走了过来。

    顾怀修旁若无人地领着她往别墅那边走,托着球给清溪介绍:“这是网球,起源于法国,现在西方国家十分流行,国内有些省份也引入了网球课程,如果你想学,今天我教你。”

    清溪接过那颗绿茸茸的圆球,觉得陌生又新奇:“这个怎么玩?”

    顾怀修已经准备好了球拍,叫来陆铎,舅甥俩正式比了一场,然后再放慢动作,顺便给清溪讲解规则。但第一次接触,清溪听得云里雾里,孟进、翠翠也不是很明白。教导清溪的任务自然落在了顾怀修身上,孟进、翠翠嘛,一个被陆铎带走去学车了,一个去照顾两条黑狗,总而言之,不能打扰三爷与小姐的约会。

    他们都走了,清溪试了试顾怀修专门为她准备的女子球拍,换成去年,她大概会觉得球拍有点份量,但在厨房锻炼了大半年,清溪根本没有考虑重量的问题,让顾怀修再说一遍规则。

    女孩杏眼明亮,像课堂上好学的乖学生,顾怀修却抽走她的球拍,放到一旁,然后朝别墅扬扬下巴,道:“去换身衣服,你这套不适合。”

    清溪不由低头,她穿的是白衫儿绿裙,哪里不适合了?

    顾怀修就让她高举右臂。

    清溪照做,胳膊抬到一半,上臂、腋窝那里便紧了,阻碍她自由地挥臂,再回想顾怀修、陆铎大开大合地挥拍动作,清溪抿抿唇,乖乖地去换衣服。

    顾怀修跟了上来,走在她右侧,挡住了刺眼的午后阳光。

    “我自己过去吧。”清溪小声地道,杏眼紧张地看着路旁的花草。她领教过顾怀别墅内的幽静,仿佛一个下人都没有,简直太适合他动手动脚了,更何况,他准备的衣服肯定放在卧室。有过上次亲.吻的经历,清溪再也不敢与顾怀修单独待在任何封闭的空间。

    “我去喝水。”顾怀修语气寻常的道。

    清溪:……

    她还能说什么呢?

    两人并肩进了别墅,爬楼梯时,顾怀修落后一个台阶,清溪看不到他的人,就听见他沉稳规律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始终跟着她,宛如胸有成竹的猛兽,正一步一步地将他心仪的傻猎物,赶往他的窝。

    那种无形的威压,压得清溪心跳如鼓。

    走到旋转平台,清溪故意往楼梯外侧挪了几步,拉开她与顾怀修的距离。

    女孩白皙娇.嫩的小手离得远了,顾怀修抬头,看见清溪绯红的侧脸,他顿了顿,没再追过去。

    “在这边吗?”到了二楼,清溪指着他卧室问。

    顾怀修嗯了声。

    清溪立即跑了过去,匆匆拉开门板再匆匆关上,“咔擦”的反锁声,清楚地传进男人耳朵。

    顾怀修站在楼梯口,盯着卧室房门足足三分钟,才去书房倒茶喝。

    卧室里面,清溪背靠着门,听见顾怀修离开,她才重重地呼了口气,心思从外面收回来了,清溪无意地抬头,就见男人宽阔舒适的大床上,像以前一样,摆了一套衣物。外侧是条白色的短袖连衣裙,裙摆好像有点短,连衣裙内侧,还有一件白色的蕾丝……

    认出那是什么东西,清溪双颊有如火烧,羞涩、恼怒相继浮上心头。

    顾怀修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没有责怪他的亲.吻,但那不代表他就可以送她这种据说只有舞厅歌女才会穿的东西。

   
脸颊由红转白,清溪重新打开门,目不斜视地快速朝楼梯走去。

    顾怀修刚端起茶壶,听到动静,而且脚步声的方向不对,男人眉峰上挑,立即放下茶壶,大步跨出书房,就见女孩已经走到楼梯口了,脸色十分难看。

    “你去哪儿?”顾怀修皱眉问。

    清溪就像没听见一样,径自下楼,脚步飞快,只是刚走到两层楼中间的旋转平台,就被人从后面攥住了胳膊。清溪试图挣脱,这举动似乎惹怒了男人,他猛地加大力气,清溪便不受控制地转了回去,一头跌进男人胸膛。

    “松手。”清溪垂着眼帘,冷冷地道。

    女孩无缘无故地耍气,毫无道理,顾怀修并不喜欢这种态度,但当他强硬地抬起小女人的下巴,却见那双干净的杏眼里,不知何时盈满了泪,将落未落的。四目相对,她抿着小嘴儿偏头,浓密的睫毛一动,泪儿便雨珠似的滚了下来,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顾怀修再也无法生气,连手上力道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不喜欢那件内衣?”刚刚只顾着追人,现在略加思索,顾怀修就猜到了她生气的理由。

    他居然明晃晃地说出了那两个字,丝毫不尊重她,清溪更气了,使劲儿推他。

    顾怀修不想浪费时间争吵,心知她有误会,顾怀修将女孩紧紧禁锢在怀里,按着她后脑,低声解释道:“我在国外时看过一篇报道,据说这种内衣除了凸显身形,更能保护女人身体发育,方便运动。这就是我送你内衣的目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送。”

    真是这样吗?

    清溪半信半疑,但他的怀抱很温暖,白色上衣弥漫着阳光的味道,清溪没骨气地,舍不得不信。

    “我不知道国外什么样,家里这边,哪个女人穿那个,一定会被人指指点点。”额头抵着他,清溪委屈地说,“我还以为,你存心轻视我。”

    顾怀修摸了摸女孩脑顶,望着楼下大厅道:“我不轻视你,我只希望有一天,你敢选择真正适合自己的内衣,而不是迫于外界压力,委屈自己穿封建时代传下来的束.胸。”束.胸,裹小脚,深居寡出,还有许许多多诸如此类的旧习,全是旧社会加在女人身上的枷锁,有的已经被打破,有的还需要时间。

    “我想你变得更勇敢。”将女孩抱到更高的台阶上,顾怀修扶着她肩膀,直视她犹带泪光的眼睛道。

    他神色凝重,与内衣带来的旖.旎毫不沾边,清溪相信顾怀修没有那层意思了,但顾怀修话里的深意,她似懂非懂。

    “去换了这件。”顾怀修忽然松开她肩膀,提醒道。

    清溪低下头,再转身,好奇怪,每次生气后听完他的解释,她就一点都不气了。

    只是清溪刚跨上一层台阶,腰就被人掐住了,等她回头,高大的男人已经欺了上来,霸道地将她抵在楼梯扶手上,一手搂她腰,一手托着她后脑,不容拒绝地吻住了她。

    几乎才碰到,他便强迫地分开她嘴唇。

    疾风骤雨的吻,炽.热强势,清溪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地抱住他腰,免得他压得太厉害,自己从楼梯上掉下去。不知被亲了多久,等顾怀修终于松开她,清溪舌.头都快麻了,心跳急促,脸庞潮.红,都没时间思索他为何突然发疯。

    “我做错了,你可以生气,可以找我对质。”小女人软.绵绵地靠着他,顾怀修俯身,嘴唇在她娇.嫩的耳垂旁流连,激起女孩一阵轻.颤。不等清溪歪头躲避,顾怀修再次出声:“但,如果你再敢负气离开,问也不问,我会用比刚刚更过分的方式,惩罚你。”

    原来,他方才是在惩罚她?

    清溪心跳停了一瞬,颤巍巍地扬起头。

    顾怀修看着她的眼,再看向她红艳的唇,最后,不加掩饰地,将视线移到了她脖子以下。

    直到此刻,清溪才真正明白,他所说的更过分的惩罚是何意。

    “你敢!”清溪气急败坏地骂道,同时一口气跑到二楼,生怕顾怀修再“惩罚”她一次。

    “你可以试试。”顾怀修单手插着口袋,慢悠悠往上走。

    清溪逃也似的躲进了卧室。

    顾怀修直接去了书房,喝茶解渴。

    隔壁卧室的卫生间,为了验证顾怀修说的是不是歪理,清溪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偷偷地试了下那件西式的内衣。异样的感觉,清溪脸颊通红,她没敢照镜子看,但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才穿了一会儿,清溪就开始嫌弃旧衣了。

    可惜,清溪还不够勇敢,两分钟后,她心情复杂地换了回去。




35、

清溪从十二岁起就开始穿肚.兜了, 红的粉的, 杏黄色藕绿色的,绣上各种精致的图案,她其实一直都很喜欢, 就算现在有了西式内衣的对比, 清溪也觉得还是肚.兜好看,只是不如西式内.衣舒服、方便罢了。

    套上顾怀修准备的连衣裙, 清溪终于走到了镜子前。

    镜中的姑娘, 脸蛋泛红,袒.露的手臂、小腿雪似的白。

    看着这样的自己,清溪特别不自在。

    她是小县城的姑娘, 以前便是夏天,街上也很少有女人穿特别短袖的衣服, 袖子顶多短到胳膊肘, 裙摆更是长长的垂到脚踝。但来了杭城,清溪发现省城就是不一样,女人们衣着打扮时髦极了, 随着天气渐渐变热, 街上穿短袖上衣、及膝裙子的女人,从上班的年轻妇人小姐到女学生,越来越多。

    “我想你变得更勇敢。”

    耳边是顾怀修低沉的声音, 脑海里是舅甥俩痛快打网球的潇洒利落动作, 清溪摸摸手臂, 再扯扯差半掌才能碰到膝盖的裙摆, 犹豫了好几分钟,终究还是战胜了小县城女人的矜持与守旧。收拾好她穿过来的白衫绿裙,清溪鼓足勇气,走出了卧室。

    顾怀修背对她靠在朝南的落地窗前,手里提着一个水杯,听见开门声,顾怀修回头。

    清溪不好意思傻站着给他瞧,提前下了楼梯,第一次穿这么短的裙子,清溪有很多新奇的感觉,走路好像更轻了,裙子下面也更凉快了,很舒服。

    顾怀修不紧不慢地跨下最后一层台阶,清溪已经走到了大厅门口。十六岁的小姑娘,平时喜欢穿宽松的衫裙儿,好看归好看,但总显得有些臃肿,现在换上短袖、短摆的连衣裙,女孩顿时显得更纤细苗条了,手臂白皙娇.嫩,双腿修长匀称,鲜嫩活泼。

    望着这样的清溪,顾怀修却想起了元宵节那晚,她白色的大衣下穿着修身的正红旗袍,他想看,她不给。

    “渴不渴?”顾怀修追上她,举着水杯问,语气平静,仿佛她穿长袖还是短袖,并不值得关注。

    清溪过来半小时了,又是脸红又是被他亲的,还真渴了。

    她接过水杯,侧对他喝了一口,盖好盖子再还给他。

    顾怀修自然而然地拧开盖子,也喝了一口。

    清溪心跳又快了起来,不过,两人都亲过嘴了,共用一个杯子也没什么。

    到了网球场,顾怀修先教清溪基础,如何站立,如何握拍,如何发球。站姿容易调整,教女孩握拍时,顾怀修免不得动了几次手,移动清溪小手的位置。“男教练”一本正经的,清溪心虚,忍不住左看右看,怕被人瞧见。

    “除了你我,周围无人。”当她不知第几次歪头观察时,顾怀修立即按住她脑袋迫使她看球拍,在她头顶保证道。

    清溪脸红红的,心里甜丝丝。

    最简单的基础学会了,清溪跃跃欲试要与顾怀修打一局,顾怀修是真心要教清溪打网球的,按照学校老师的步骤,继续让清溪巩固基础,譬如将清溪领到树荫下,先让她左手挥拍五十次,然后换右手。

    清溪嫌傻,小声地商量道:“不能一边对打一边练习吗?”

    此时此刻,顾怀修只把自己当严师,清溪却耍了女人天生都会的小手段,撒娇,杏眼水漉漉的望着男人,希望他心软。

    对视几秒,顾怀修确实心软了,指着网球南面叫清溪站好,他抓着球拍去了对面。

    站好了,顾怀修朝清溪点点头。

    清溪兴奋地攥紧球拍,网球高抛,再挥拍发球。

    一拍下去,清溪什么感觉都没有,旁边却传来网球落地的轻响。

    清溪难以置信地看过去,绿色的网球骨碌碌地往远滚,竟是她发球没能击中。

    而顾怀修就在对面看着!

    清溪柔美的脸蛋腾地红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再发。”顾怀修提醒她。

    清溪深深呼吸,冷静下来,重新发球,这次总算成功了,绿色的小球顺利过网,直奔顾怀修而去。清溪弯腰上前,眼睛紧紧盯着顾怀修的拍子,随时准备击球,然后就见顾怀修简单一挥胳膊,那球便闪电一样地被他打了回来,快到清溪还没挪动脚步,“咚”的一声,球在她身后落地了。

    清溪瞅瞅地上的球,再望向顾怀修。

    顾怀修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网球,无视女孩可怜巴巴的小脸,顾怀修抛球发球,于是那网球再次以电闪雷鸣的速度,砸到清溪左侧,“咚”地弹了出去。

    那一瞬,清溪感受到了来自男人强烈的蔑视。

    她抿抿嘴,乖乖去树荫底下挥拍去了。

    顾怀修纠正了几次,确定清溪挥拍姿势标准了,顾怀修背靠树干,开始算账:“听说,陈老爷子很喜欢你?”

    清溪动作一顿,震惊地看着他。

    顾怀修皱眉:“继续。”

    清溪咬唇,一边挥拍一边垂着眼帘道:“陈伯父确实很照顾我。”

    顾怀修笑了笑:“陈尧也很照顾你。”

    清溪放下胳膊,瞪他:“三爷有什么话,直说好了。”

    顾怀修还没幼稚到把陈尧当情敌,示意清溪继续挥拍,他平静道:“厨艺上的事,我帮不了你,陈家父子确实适合做你的良师益友,但,我想知道你对徐庆堂的规划,你一直做面,与山居客不存在竞争关系,一旦徐庆堂转型成酒楼,有些关系,也就变了。”

    清溪刚刚是担心顾怀修与顾明严一样,疑神疑鬼的,听完顾怀修的解释,清溪一边无意识地挥拍,一边思忖了起来。

    徐庆堂肯定会变酒楼的,届时两家的关系……

    刚生出担心,清溪突然想到一事,眉眼轻松下来,笑道:“等我练好厨艺,我就回秀城,徐庆堂在秀城,与山居客互不影响。”

    “我在杭城。”顾怀修盯着她道。申城只是他来杭城前的一个跳板,杭城才是他要扎根的地方。

    清溪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一句俗语: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酒楼生意忙碌,她一旦回了秀城,就不可能经常回杭城。顾怀修呢,纺织厂或许只是他报复顾家的工具,但汽车是他的抱负,从各个方面讲,杭城都比秀城适合汽车厂的发展,如此一来,两人就等于,分隔两地了。

    她低下头,网球拍子越挥越没力气。

    这人真是的,什么都想到那么远,聊着聊着就拐到了婚嫁上,弄得她不好意思。

    “在就在呗。”清溪违心地说。

    “这里也更适合玉溪、云溪。”顾怀修走到她身后,一手按住她肩膀,一手攥着她手腕,带着她继续挥拍。

    清溪的脸蛋,真的要烧起来了。

    “你觉得,徐庆堂发展到哪一步,算是光宗耀祖?”顾怀修低声问。

    男人的声音有种蛊.惑的力量,清溪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的思路,想了想,认真道:“我回秀城,重新夺回厨神称号,让徐庆堂继续做秀城的第一酒楼。”这是父亲生前最引以为傲的荣耀,也是徐家祖祖辈辈攒下来的名声。

    “杭城面积是秀城的五六倍,如果你能让徐庆堂成为杭城第一酒楼,我相信,伯父泉下有知,会更欣慰。”顾怀修缓缓说。

    清溪没那么大的野心。

    可顾怀修有更大的野心,继续道:“杭城外还有全省,省外还有全国,国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清溪,饮食行与汽车行没什么不同,国外的汽车、香水、洋装、西餐可以销往世界各地,中国的汽车、饮食、服装等诸多产业也可以遍布全球。”

    清溪听傻了,仰头看他。

    顾怀修俯身,嘴唇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然后他看着女孩倒映蓝天的美丽眼睛,教她:“仇必须报,但别让仇恨,束缚你的眼界。”

    眼界是什么?

    清溪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然后,她看见了比人还聪明能干的来福,看见了陈设在书房地面的琐碎汽车零件,看见了一本内容枯燥涉及无数复杂理论的机械书籍,看见了一座崭新的汽车工厂,看见了绿茸茸的网球,看见了羞人的西式内衣,最后,所有的东西都消失,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顾怀修俊美的脸,是他深邃的眼。

    咚咚咚的声音,是她的心跳。

    清溪想,她只是一个小县城的姑娘,遇见顾怀修之前,她连杭城都没怎么逛过,但认识顾怀修之后,她知道了很多外面的事情,学到了很多新的东西。

    什么是国内,什么是国外?

    顾怀修就是。

    如果说秀城是一口井,她是井底的小青蛙,那顾怀修对她而言,就是井外的天,是她需要了解的所有一切。

    “留在杭城。”道理讲完了,顾怀修重新将懵懂的女孩拉回原点。

    看着他,清溪慢慢地点了点头,不光光是为了与顾怀修在一起,也是为了他刚刚描绘的那片蓝图,清溪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但她想试一试。

    “不过,酒楼正式在杭城开张之前,我会回趟秀城。”想到罗家,清溪目光坚定地道。

    “应该的。”顾怀修将人抱到怀里,轻轻地拍了拍。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2 
财富
394115  
积分
52320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12-23 17:04 编辑

66、


顾怀修给她画了一个大饼, 清溪暂且对网球就没兴趣了, 练习挥拍时老走神。

    顾怀修见她心不在焉,拍拍女孩儿肩膀:“下次再练,先去书房。”

    清溪“哦”了声, 拿着球拍跟在他身旁。

    重回别墅, 顾怀修直接领着清溪去了书房。

    清溪觉得他是想谈些正事,一时忘了换衣服, 直到顾怀修去倒茶前指了指沙发让她坐, 清溪坐下去了,本来就短的裙摆越发往上缩,露出更多的大腿, 凉飕飕的,清溪才屁.股被烫一般局促地跳了起来, 匆匆往外走:“我去换衣服。”

    顾怀修手持茶壶, 闻言偏头。

    清溪风似的溜了出去。

    顾怀修不以为意,将两碗龙井放到茶几上,顾怀修走到书房一侧, 翻了翻, 找出一件从国外带回来的物件,然后又从书架上挑了两本书。

    清溪换好衫裙回来,就见顾怀修坐在书桌后, 旁边挨着他摆了一张椅子。

    “过来。”顾怀修看了她一眼。

    清溪的注意力已经被书桌上的奇怪圆球摆件吸引, 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地球仪, 我们所在的星球, 大致如此。”

    清溪瞪大了眼睛,不禁加快脚步,乖乖坐顾怀修旁边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口中的地球仪。

    她盯着地球仪,顾怀修默默地看她,心头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他参加过的应酬不计其数,起初是与一群雇佣兵去酒吧喝酒,醉醺醺的男人们搂着烈火红唇的妓.女高谈阔论,女人们越惊讶各种海盗、战争故事,同伴们越热衷夸张的描述,顾怀修却只觉得厌烦,从来都是独占一桌。后来,他成了商人,应酬场所变得高档风雅,男人身边的女人也变成了名流贵妇,但那些女人大多无知,不懂经济也不懂政治,只会故作吃惊佩服地望着高谈阔论的绅士们,发出虚伪的笑。

    顾怀修厌烦无知的女人。

    可,清溪也是无知的,他却从未因此轻视她,反而很享受女孩眼里的崇拜,他耐心地教导,她认真地听,直到女孩真的懂了,整个过程,顾怀修脑海中会接连跳出与之对应的词汇:乖巧、可爱、聪敏、孺子可教。

    忽然想吻她。

    冲动来了,顾怀修顺其自然地往前倾身。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清溪茫然抬头,恰好方便男人托住她下巴。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吻,一个格外温柔的吻,温柔到清溪第一次忘了羞涩与紧张,乖乖闭上眼睛。他轻轻地吮她唇瓣,清溪就一动不动,他舌头伸过来,清溪便张开嘴。她听见了一种叫人面红耳赤的声音,随着他的动作时轻时重,全身发软,清溪不得不撑住他胸口。

    顾怀修也察觉了现在的坐姿不方便,所以他轻而易举地将女孩抱到自己这边,将她压在臂弯,低头深.吻。

    初夏的衣衫单.薄,大手在她背后游走,碰到一条细细的带子,顾怀修沿着带子摸索描绘,意识到那是什么,成年男子体内的欲.火陡然高涨,涨速快到脱离了他的控制。几乎同一秒,顾怀修粗.鲁地将女孩挪到膝盖处,只让她肩膀靠着他。

    但这个吻,并没有结束,反而越发炽.烈,温柔变成熊熊大火,清溪跟不上他的节奏,不受控制地喘了起来,飘到男人耳中,似求饶似邀请,销.魂蚀骨。

    赶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顾怀修终于松开清溪,手臂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脑顶。

    清溪睁开眼睛,面前是他雪白的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解开了,男人的锁骨若隐若现。

    心急促地跳动,羞涩甜蜜中掺杂着少女的懵懂,清溪真的糊涂了,顾怀修不是要给她讲地球仪吗,怎么突然就亲上了?

    “想学吗?”念头刚起,头顶传来男人暗哑的声音。

    清溪回了一声“嗯”。

    “刚刚,算是你交的学费。”顾怀修低头,看着她水漉漉的杏眼道。

    清溪再天真,也不会信这种厚颜无耻的借口,咬咬唇,别开脸反驳道:“又不想学了。”

    女孩脸颊绯.红,唇湿润娇.艳,顾怀修喉头一动,一边俯身一边道:“那学费还你。”

    话音落时,俊脸距离她不足半拳。

    清溪臊极了,歪着头推开他,慌慌张张跑开了,躲到最近的那排书架后,确定顾怀修看不见她了,清溪小手捂住脸,恼他太坏,却没有一丝怒火,只有心如鹿撞。

    顾怀修没去追她,坐在椅子上,连续喝了一碗茶。火气消得差不多了,顾怀修无声咳了咳,清了嗓子,这才问她:“真不学了?”

    清溪悄悄转身,透过书籍与上层橱板的狭窄缝隙,窥视书桌前的男人,闷闷道:“那你保证,不许再欺负人。”

    顾怀修抬眼,清溪心虚地背过身。

    “好。”顾怀修对着她的方向道。

    清溪听了,慢慢吞吞地从书架后走了出来,脸蛋红红的,像个害羞的小媳妇。

    “帮我续一杯。”顾怀修将空了的茶碗推过去。

    得了便宜还使唤人,清溪嗔他一眼,到底还是帮了他的忙。

    再次绕到书桌前,清溪故意将椅子搬到书桌转角另一侧,既方便听顾怀修讲解,又能防着顾怀修扑过来。

    顾怀修还没那么饥渴,将地球仪放到两人中间,先转到亚洲大陆,指出中国的疆域。

    “这么小?”清溪意外道。

    顾怀修笑,再指出杭城的位置。

    清溪再也不嫌中国小了。

    小小的一颗地球仪,就蕴含了无穷知识,清溪双臂搭在书桌上,视线追随顾怀修修长的手指,听得如痴如醉。

    “滴!”

    不知过了多久,别墅大门外传来一声喇叭响,是陆铎、孟进学车回来了。

    顾怀修看看腕表,差十五分钟四点。

    他看向清溪,清溪大大的杏眼里装满了意犹未尽。

    “我还有一张平面地图,你拿回去看。”自己的女人这么求知若渴,顾怀修当然要满足。

    清溪笑了,顾怀修去找地图,她把地球仪抱过来,学顾怀修的动作,轻轻地转动。

    陆铎蹬蹬蹬跑上二楼,书房门开着,他三两步窜到书房前,故意躲在墙后咳嗽:“舅舅,我可以进来吗?”

    这话似乎在暗示什么,清溪抿唇,努力不去回忆献给顾怀修的“学费”。

    没人理会陆铎,陆铎探头,见清溪抱着地球仪,他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当着清溪的面不好开口,等清溪心满意足地抱着两本经营管理译本连带一张地图离开后,陆铎终于憋不住了,恨铁不成钢地问舅舅:“好不容易见次面,你不带清溪小姐去赏花游湖,居然在书房闷了一下午?还教她地球仪,你怎么没教她做实验呢?”

    顾怀修站在落地窗前,悠哉地喝茶,连续上了一个多小时的地理课,他需要补充水分。

    陆铎还想再讽刺两句,电话突然响了。

    顾怀修若无其事,陆铎一跃而起,抓起电话,聊了几句,陆铎挂好电话,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笑:“舅舅,温小姐拍完电影回来了,说是明天到杭城,怎么样,我去火车站接一接?”

    顾怀修点点头:“送到酒店,晚上你陪她逛逛。”

    温霞是国内当红的女明星,年方二十,势头却直逼老牌的几个花旦,无论气质还是野心,都符合顾怀修对纺织厂代言人的要求。顾怀修鲜少参与这样的人际应酬,但该有的招待礼数,他会让外甥代表他出面。

    “要不要跟清溪小姐打声招呼?”陆铎嬉皮笑脸地问。

    顾怀修扫眼外甥,找不到任何需要通知清溪的理由。

    通知什么?一个是他聘请的代言人,一个是他的女人,毫无关系。




67、

下午两点, 从申城出发的火车历经数小时的行程之后, 终于稳稳停在了杭城车站。

    陆铎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一等车厢前的站台上,等啊等,几乎所有乘客都走光了, 就在陆铎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漏眼了的时候, 两个黑衣壮汉突然跳下车,分别守在一侧, 紧接着, 一条美腿出现在视野,白色的细高跟鞋,光洁修长的腿细腻如瓷, 再往上,是件白色的裹臀短裙。

    陆铎只觉得眼前一亮, 在杭城待了半年,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大胆的扮相了。

    他继续打量对方。

    女人戴着白色小洋帽,低头下车,眼睛被帽檐挡住, 涂成玫瑰色的红唇娇艳诱人, 与帽子上的红色玫瑰花交相辉映。

    确认了身份,陆铎走上前,摘下帽子, 十分绅士地招呼道:“身温小姐吗?我是东盛纺织厂的副经理, 陆铎, 电话里与您交流过。”

    温霞抬起头, 露出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只是静静地看过来,便有种妩媚的味道。

    饶是见过中外美人无数,陆铎也失神了几秒。

    温霞微微一笑,大方自信。

    陆铎回神,诚心地赞美道:“温小姐比荧幕上更漂亮。”

    “谢谢,陆少也比报纸上的照片年轻俊美多了。”温霞调侃着说,同时朝陆铎伸手。

    女人的小手柔若无骨,红艳的指甲油衬得她肌肤胜雪,陆铎却没有再失态,礼貌的一握便松开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的车就在外面,我先送温小姐回酒店休息,傍晚再设宴款待,如果温小姐肯赏光的话。”

    温霞笑靥如花:“陆少客气了,能同您与三爷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

    听她提及舅舅,陆铎只是笑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上了车,陆铎与温霞坐在后座,陆铎口才极好,尤其擅长接人待物,一路民俗风情介绍下来,再恭维一番温霞的美貌与表演才能,逗得温霞笑了一路,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久别重逢的故友。

    陆铎一直将温霞送到酒店门外,然后才离开。

    布置奢华的酒店房间,温霞走到窗前,挑开一丝窗帘,目送陆铎驾车离开。

    作为一个十七岁出道、在影视圈摸爬滚打三年的女明星,温霞常年游走于交际场,太多的男人觊觎她的美色,使出各种手段对她展开追求,男人见多了,温霞眼睛也毒了,所以经过刚刚的短暂相处,温霞非常确定,她的女人魅力,没能征服陆铎。

    不过,陆铎也不是她此行的目标。

    想到申城顶层圈子里无人不知却鲜少有人真正见过其容貌的顾三爷,温霞兴奋地舔了下红唇。女明星,呵,看着光鲜,其实背后一堆龌蹉,有背景后台的天之骄女还好说,像她这样出身贫寒的,几乎每一个往上爬的机会,都是在男人床上哄来的。

    时至今日,温霞不必再陪小人物了,但想彻底稳住自己的地位,她还需要一位经济实力足够雄厚的金主。这两年温霞一直在物色,有过两次机会,可是都没能抓牢,好不容易等到顾三爷主动朝她跑出橄榄枝,温霞咬住嘴唇,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再错过。

    .

    顾家别墅,陆铎一回来便去向舅舅报告他与女明星见面的经过。

    “我怎么觉得,她今晚很想见你?”坐在书桌对面,陆铎没正经地开玩笑,“舅舅,你这样算不算深巷里的美酒,虽然你不出去,但架不住别人闻着味儿往你这赶?”

    顾怀修不想浪费时间陪外甥插科打诨。

    “那你晚上去不去?”陆铎正色问。

    顾怀修冷冷看了他一眼。

    陆铎懂了,闭上嘴,识趣地走出书房,并从外面带上门。

    傍晚五点,陆铎准时去酒店接温霞。

    他一个人来的,温霞猜测顾三爷应该是在酒楼等着,笑盈盈地上了陆铎的车。

    人人都知道山居客是杭城最好的酒楼,这顿晚餐自然订的这里,不过陆铎有点心虚,下车后一直紧张地盯着旁边的面馆,担心清溪出来撞见他与温霞。舅舅心大,陆铎心可细着呢。

    幸好有惊无险。

    酒楼伙计将两人引到雅间。

    温霞趁伙计推门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看向里面,却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伙计走了,陆铎请温霞落座,主动解释道:“不好意思,我舅舅脾气古怪,不喜欢应酬,今年杭城举办元宵烟花大会,舅舅也拒绝了,宁可一个人在家看书下棋……总之怠慢之处,还请温小姐多多包涵。”

    温霞笑容不改,善解人意地道:“三爷深居简出,我早有耳闻,没关系的。”

    陆铎再次表示歉意。

    温霞端起茶碗,眼里掠过一丝阴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连顾三爷的面都见不到,她魅力再大也没用啊!

    温霞很发愁。

    陆铎佯装不知,风度翩翩地陪吃陪聊,饭后还陪温霞去南湖边上逛了一小时。

    温霞只有五天的空闲,来杭第二天,陆铎便将温霞请到纺织厂,先签代理合同。

    顾怀修给的代理费非常可观,温霞开心地签了字。

    第三天,陆铎请来杭城日报商业板块的大牌记者,先拍照片,再做采访。

    采访结束,今年暂且就没有温霞的事了,陆铎礼貌地询问温霞返申时间,他愿意帮忙购买火车票,并送温霞登车。

    温霞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故意多逗留了一日,她想找机会与“顾怀修”偶遇,没想到顾怀修要么不出门,出门就是去汽车长,路上哪里都不停,根本没有适合偶遇的机会。

    但,温霞毕竟是混明星圈的,知道有时候绯闻也够用了。

    夜幕降临,温霞打电话给自己的经纪人,悄悄地提点了一番。

    .

    清溪这几天过得很焦躁。

    一是美食节的评比结果还没有通知下来,二是顾怀修给她画了一个大饼,她却理不清切合实际的具体步骤。美食节的事情只能等结果,关于徐庆堂的发展,清溪去找祖母商量。徐老太太得知孙女竟然还妄想将徐庆堂发展成杭城第一酒楼,当场就笑了,劝孙女别好高骛远……

    在祖母这里得不到建议,清溪发愁两日,又去找师父杨老商量。

    不做面了,休养半年的杨老明显胖了一圈,看起来也年轻了。

    听完女徒弟的抱负与烦恼,杨老一边修剪盆栽一边认真地想了想,十几盆花都剪完了,杨老将徒弟叫到堂屋,思索着道:“徐庆堂的名声已经起来了,要我说啊,美食节结束后,你应该先招个做面的师傅,面馆生意交给他,你集中精力练好厨艺,自己练好了,再收徒弟教导,等厨子、钱都有了,就可以准备重开酒楼喽。”

    清溪也有想过招人,但她担心对方的厨艺不行,面条味道变差,坏了徐庆堂的招牌。

    杨老正闲的没事干呢,闻言摆摆手,笑道:“你安心准备美食节,师父帮你物色个师弟,等他能出山了,再去面馆接替你。”

    “师父真好!”清溪高兴地跑到杨老身后,孝顺地帮师父揉肩捶背。

    解决了一件大事,清溪神采飞扬,却没料到第二天早上,一大坨乌云就压了过来。

    当时清溪正在厨房忙碌,孟进在外面端碗收碗,一位客人走了,丢下了看完的报纸,孟进见报纸干干净净的,微红着脸将报纸送给了管账的小兰。

    小兰喜欢看报纸,在第二页看到一整版关于东盛纺织厂的报道,居然请了当红的明星温霞拍广告,衣服还那么漂亮,小兰由衷地替三爷高兴,以前她偏向顾明严,但最近顾明严不怎么来了,小姐似乎越来越喜欢三爷,小兰就跟着改了阵营。

    想着休息时再把报纸给小姐看,小兰继续往后翻,到了娱乐版,惊见一行刺眼的标题:温霞来杭,顾三爷亲自接美人。

    标题下面的报道中,配了一张醒目的照片,大酒店门前,陆铎一身白色西装站在车门旁,温霞穿着精致的旗袍,曲线玲珑,微微低着头,好像在与车里的人打招呼,容貌姣好,眉眼含情,仿佛与情.人见面的恋人。

    三爷在车里?

    小兰低头,可惜照片并不是特别清楚,黑色的车窗更加模糊了里面的情形。但温霞的表情证明里面肯定有人的,而一旁的陆铎,足以让所有熟悉舅甥俩的人猜处那人的身份。

    心情沉重,小兰偷偷看向厨房。

    情形戴着口罩,切菜揉面,忙得热火朝天。

    小兰难受极了,偷偷地将报纸藏了起来。

    她藏了,徐宅,看到报纸的徐老太太却勃然大怒,孙女一回来,她便叫孙女过来看报纸!

    好个顾老三,嘴上信誓旦旦的,还说什么将来生儿生女都姓徐,这还没成亲的,就跟不正经的女明星勾搭上了,徐老太太既生气,又赶到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托顾老三帮她们娘几个报仇,没把孙女送进火坑。

    清溪看着报纸上的照片,因为温霞的灿烂笑容,她虽然没看见顾怀修,却好像也看见了他。

    不受控制地,清溪飞快地比较了下她与温霞。

    穿着旗袍、涂着口红的温霞,美艳逼人,清溪便又想起,顾怀修送过她口红,也想看她穿旗袍来着。但她拒绝了那管口红,更没有给他看自己穿旗袍的样子……

    女孩忍不住浮想联翩,各种猜测,徐老太太看在眼里,冷哼道:“别为他找借口了,那么多女明星,他不请别人,只请什么温小姐给他拍广告,图的什么?还不就是想趁机……”孙女毕竟还小,后面的话,徐老太太临时吞了回去。

    广告?

    清溪还不知道广告的事。

    徐老太太亲自将报纸翻到广告那页。

    清溪一眼就看到了温霞的几张旗袍照片,之前车前的只是侧面照,而这几张全是正脸,女人时而清纯,时而妩媚,时而温婉。这样的美人,连她看了都移不开眼睛,顾怀修……

    目光定在温霞红红的嘴唇上,清溪忽的合上报纸,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徐老太太立即问。

    “回房休息,中午还要做生意。”清溪顿在门口,声音平静。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2 
财富
394115  
积分
52320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12-23 17:05 编辑

68、


顾家别墅, 一大早上看见舅舅的“绯闻”, 陆铎倒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顾怀修昨晚画汽车构造图一直画到凌晨两点,今天难得起床比外甥晚了些,正在卫生间刷牙, 听到外甥异常的狂笑, 顾怀修瞥了门口一眼,随即继续刷牙。

    十分钟后, 顾怀修换上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 缓缓地下了楼。

    陆铎坐在餐桌旁,若无其事地享用西式早餐,见舅舅看过来, 陆铎咧嘴一笑,举起牛奶朝舅舅做了个碰杯的举动。顾怀修注意到桌上的报纸被人动过了, 再看眼外甥, 他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报纸,神色平静地翻阅。

    纺织厂的广告拍得不错, 温霞很上镜, 文字宣传也符合他的期待。

    看完了商业板块,顾怀修便要放下报纸。

    陆铎终于咳了咳,指着报纸提醒道:“温霞也上了娱乐版, 我建议你看看。”

    顾怀修想到了外甥的疯笑。

    他重新展开报纸, 看到标题, 男人挺拔的眉峰微微蹙起, 更添冷厉。

    陆铎意味深长道:“这位温小姐,果然很会演戏啊。”

    那天他去接温霞,就觉得温霞上车前的举动有些奇怪,但陆铎很快就忘了这个芝麻蒜皮的小细节,直到看见报纸上的照片效果,再搭配引人遐思的标题,陆铎这才明白,他与舅舅都成了温霞给自己造势的工具。

    “明年的代言,换人。”陆铎能看透的,顾怀修自然心知肚明,放下报纸,淡漠道。

    陆铎意外地打量舅舅:“就这么放过她了?”

    顾怀修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面包,然后才道:“她是纺织厂的第一个广告代言人,合约结束之前,我不想她出现任何不必要的负.面新闻。”

    陆铎懂了,舅舅是以大局为重,等明年合同到期,签了新的明星做广告,温霞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不过一个小明星,陆铎并未放在心上,默默观察片刻,见他面无表情的舅舅好像已经彻底将此事抛到了脑后,陆铎再次咳了咳,体贴地建议道:“舅舅,咱们知道绯闻是假的,但外面的人可能就信了,你还是去跟清溪小姐解释一下吧。”

    顾怀修不置可否,吃完早饭,直接去汽车厂了。

    陆铎等了一下午,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到舅舅的指使。

    夜幕降临,面馆要打烊了。

    小兰不安地望着门口,期待三爷会出现,虽然小姐整个下午都表现地与平时一样,但小兰总觉得,小姐肯定伤了心,这种时候,只有三爷的解释才能让小姐开心起来。

    “去挂牌子吧。”八点整,清溪走出厨房,扫视一圈面馆,平静地吩咐孟进。

    孟进没小兰那么细腻的心,特别实诚地挂上了“打烊”的招牌。

    孟进、翠翠打扫卫生,清溪跟小兰对账,昏黄的油灯下,她面容白皙柔美,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认真地清点账目,可小兰怎么看,都觉得今天的小姐有点清冷。

    收拾好了,主仆四人一起回家,清溪跟家人打声招呼就回房了,徐老太太看得出孙女很不开心,她也心疼孙女错付了感情,就没忍心多说惹孙女心烦,只留下孟进,当着林晚音的面审问孟进:“顾老三可有去纠.缠大小姐?”

    孟进摇摇头,都不用撒谎的。

    林晚音神色一黯,婆母始终怀疑顾怀修对清溪是别有居心,她因为对陆铎的好感,以及顾怀修出众的气度容貌,多少对这桩婚事抱了几分期待,然而报纸上都刊登顾怀修与温霞的绯闻了,顾怀修也没去找女儿澄清……

    “算他还有点脸,敢做敢当,他要是做了不承认,我更瞧不起他。”徐老太太冷冷地哼了声。

   

孟进告退了。

    徐老太太不悦地叮嘱儿媳妇:“你是当娘的,好好跟清溪说说,顾老三那种人绝非良配,既然认清他的真面目了,就叫清溪早点收心,陈家五少爷年轻有为风度翩翩,难得的是家世清白,不比顾老三强?”

    一口一个顾老三,可见徐老太太有多瞧不上顾怀修。

    林晚音是不敢忤逆婆婆的,柔顺地应了下来。

    送完徐老太太回房,林晚音提着灯笼去找女儿。

    清溪刚洗完澡,一个人坐在梳妆镜前梳头,听母亲来了,清溪赶紧将母亲请进屋。屋里灯光柔和,十六岁的女孩穿着浅碧色的薄纱睡衣,里面粉色的肚.兜若隐若现,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越发像大姑娘了。

    林晚音心疼极了,女儿怎么就这么命苦,订婚的未婚夫留学期间与别的女人风流快活,现在女儿新喜欢的男人,又与女明星纠.缠不清。

    “清溪啊,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很难受?”替女儿梳头的时候,林晚音托着女儿的长发,望着镜子里的姑娘问。

    清溪与母亲对视一眼,低下了头,小手胡乱地扯着衣摆,粉.嫩的唇儿也嘟了起来。

    她是很难受,但清溪也说不清楚,她到底是在难受顾怀修有可能骗了她,还是难受顾怀修不来找她解释。这个下午,清溪各种胡思乱想,甚至她还为顾怀修找了理由,因为温霞是纺织厂的代言人啊,那么大的明星,顾怀修亲自送她是礼数,报纸上乱说而已。

    清溪想,只要顾怀修这么说,她应该会信的。

    但,她等了一下午,顾怀修面都没露。

    女孩儿黯然神伤,林晚音有自己的理解,低低地道:“嫁给你爹之前,娘也曾喜欢过一个人。”

    清溪震惊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母亲,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道修长儒雅的身影,顾世钦。

    林晚音并没有说出那人是谁,只分享自己的心得给女儿:“那时娘比你还小呢,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只觉得他就是自己的天,每天都会想他,见面了哪怕什么都不说,心里也偷偷地甜蜜。后来,你外公告诉我,说他早已成家,想纳我做姨太太,又怕我不答应,才隐瞒身份接近我……”

    清溪脸沉了下来,刚要问是不是顾世钦,林晚音笑着摸摸女儿脑袋,目光平和地道:“这是娘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委屈,娘当时几乎日日以泪洗面,嫁给你爹之后,偶尔午夜梦回忆起当年,也会偷偷地哭会儿,直到娘生了你,才真正开始淡忘那些不愉快。”

    “清溪,你比娘幸运多了,没有被骗太久,也不像娘久困后宅,整日无所事事,想找事情分心都不行。你看你,就算没有值得喜欢的好男人,但你还有面馆,还可以做生意挣钱,多好啊,娘也是当家教后,才知道女人可以靠自己挣钱养家,不必事事都仰仗男人。”

    梳完头,林晚音将女儿拉到床上坐着,感慨地道:“清溪,好好练习厨艺吧,你还小,婚事不着急,现在二十来岁才嫁人的女子比比皆是,你有四五年的时间挑选呢,别的不说,陈家少爷就挺好的……”

    “娘,你怎么跟祖母似的!”清溪本来还沉浸在母亲的经历中,颇受启发,结果听母亲也想撮合她与陈尧,清溪顿时头大,拉起母亲就往外推:“好了,我没事了,不难受也不伤心,时候不早了,娘快去睡觉吧!”

    “真没事?”林晚音转身看女儿。

    清溪仰着小脸朝母亲笑。她能有什么事呢,顾怀修真敢背着她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就不喜欢他了,顶多就是被他亲了几次,与顾怀修教她的那些知识道理互相抵消,这么算起来,她没吃多少亏。

    林晚音将信将疑地离开了。

    清溪目送母亲拐过走廊,松了口气,只是女孩灯光照不见的眼底,却有失望的情绪盘旋不散。

    翌日早上,清溪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了,打开窗一看,院子里细雨纷纷。

    今年的梅雨季,到了。

    忙了一天,晚上七点多,清溪忍不住偷偷留意腕表,再怎么说,她还是盼着顾怀修亲口解释的。

    正在揉面,小兰突然进了厨房,欲言又止的样子。

    清溪心跳加快,小兰却闷声道:“小姐,大少爷来了。”

    清溪愣住,顾明严?

    清溪试图回忆上次与顾明严见面的情形,可她居然想不起来了。

    “先去招待吧。”清溪低声道。

    小兰点点头,出去了。

    顾明严今日是特意来找清溪的,吃完面继续在面馆里等着,直到面馆打烊。

    “我送你,路上聊聊。”顾明严率先走出面馆,撑开伞,认真地看着清溪道。

    太久没见,清溪发现,顾明严高了瘦了,他本就是俊朗出众的,现在眉眼间少了去年初遇时的富贵公子哥的倨傲自负,变得稳重成熟了很多,与陈尧一样,像个可靠的家族生意接班人。

    清溪好奇他想说什么,单独撑了一把伞,与他并肩而行。

    孟进、小兰、翠翠识趣地落后一段距离。

    “我看见报纸了,有点担心你。”顾明严没有绕弯子,探究地看着伞下的清溪,“你跟他,还有来往吗?”上个月父亲派他去外省办事,顾明严刚回来不久,清溪最近的消息,他真的不清楚。

    清溪就算与顾怀修有来往,也不会告诉他啊。

    她摇头否认,撒谎撒地心安理得,祖母、母亲她都瞒着呢。

    “那我就放心了。”顾明严自嘲地笑了笑,“我出国时还得跟父亲要零花钱,都忍不住吃喝玩乐,他那样的富豪……“

    “他的事与我无关,我不想听。”清溪淡淡地打断了他。

    顾明严立即闭嘴,并且迅速转移话题,问清溪美食节选拔的事,然后热情地鼓励了清溪一番。

    感受到顾明严对她压抑的情愫,清溪又开始头疼了。

    .

    顾家别墅,陆铎听完黑衣人的禀报,蹬蹬蹬就往楼上跑。

    顾怀修人在书房。

    陆铎推开门,见舅舅还在摆弄汽车零件,他啧啧道:“你真就确定,清溪小姐不会怀疑你?”

    顾怀修头也不抬地继续做自己的事,至于外甥的问题,顾怀修是很确定。他的小女人在见识上比较无知,但她应该了解他,不会将他与一个风尘女子联系到一起。这也是顾怀修没去解释的原因,他二十八了,不是十七八的毛头小子,毫无理性。

    陆铎嗤笑:“你不去,顾明严去了,晚上还送清溪小姐回家了,两人撑的一把伞。”

    顾怀修恍若未闻,看零件的目光,却瞬间冷了几度。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2 
财富
394115  
积分
52320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12-27 20:38 编辑

69、

周五小兰又收到了三爷派人送来的小纸条, 高高兴兴去厨房交给清溪。

    清溪接过纸条, 看都没看,随手扔灶膛了。

    小兰、翠翠:……

    二女互视一眼,懂了, 这次小姐真的生气了!

    不过也是三爷活该, 谁让他不来解释呢!

    都是女人,最容易理解这种事情, 抱着对顾怀修同样的嫌弃, 主仆继续忙活了。

    梅雨时节,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还没有停的意思,下午两点, 陆铎撑着雨伞等在柳园外,左等右等, 当腕表显示两点半的时候, 陆铎幸灾乐祸地笑笑,收伞上车,一路开回别墅。顾怀修人在二楼, 透过雨雾见只有外甥一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顾怀修继续站了片刻,转身走向书房。

    “舅舅,清溪小姐胆子大了啊, 居然敢毁你的约, 要不要我去徐家把人抓过来?”推开书房门, 陆铎身子在外, 只把脑袋探进去,故意拐着弯嘲讽道,张狂的语气,不知道的真要把他们舅甥俩当黑道恶霸了。

    顾怀修低头看书,无动于衷。

    陆铎眼珠子转了转,继续道:“兴许清溪小姐被那位雨中送伞的柔情打动……”

    顾怀修突然抬头。

    陆铎赶在舅甥俩视线相触之前,嘭的关上门,猴子似的溜下了楼。

    .

    下雨天,晚上出门逛街赏景的人少了,七点钟开始,登门的客人明显下降。

    生意少,伙计清闲,孟进擦完一张桌子,然后很随意地挑了柜台对面的桌子坐下,一会儿瞅瞅厨房,一会儿瞅瞅窗,当然他瞧得最多的,还是坐在柜台后的小兰。高高壮壮的男人就在那坐着,小兰眼瞎才会察觉不了,瞪眼厚脸皮的追求者,小兰高高举起一份报纸,挡住孟进火热的视线。

    孟进傻笑,幸福地不得了……

    就在此时,面馆的门被人推开了,孟进、小兰听到动静,同时望了过去。

    顾怀修收起雨伞,神色清冷地跨了进来。

    那一瞬间,雨声仿佛消失了,孟进、小兰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变得更安静了,心里对顾怀修,都存着敬畏。

    顾怀修将伞放在门口,目光从两个伙计身上扫过,直接朝厨房走去。

    小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紧张地朝厨房里面道:“小姐,三爷来了。”

    清溪下意识地往外看,顾怀修已经转了过来,一身黑衣,冷冽的黑眸准确地锁定了她。

    清溪心头一阵乱跳,没出息地别开眼。

    “出去走走。”顾怀修站在厨房门前,看着她说,毫不避讳,视翠翠等人不存在。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清溪抿唇,侧对着他,硬邦邦道:“我要做生意,恕不奉陪。”

    顾怀修看眼空荡荡的面馆,再看她:“没有客人。”

    清溪脸色更难看了。

    翠翠坐在灶膛前,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灶膛里,只希望三爷别注意到她。

    清溪瞥见翠翠的窝囊样,更气了,冷声道:“没有客人我也不会去,三爷请回吧。”

    顾怀修看不见女孩的脸,但也知道她生气了,气肯定是为那则绯闻而生,可清溪不理他,是单纯地因为生气,还是与顾明严的归来有什么关系,冷静睿智如顾怀修,竟然也无法得出最准确的答案。

    “女人都喜欢被男人哄,人家顾明严又送伞又会说甜言蜜语,舅舅你可别忘了,当初要不是咱们把照片寄出去,清溪小姐早就陷入顾明严的温柔网了……”

    外甥的聒噪响在耳边,顾怀修盯着女孩拒人千里的背影,沉声道:“要么你主动出来,要么我进去抱你出门。”

    此言一出,翠翠抱住脑袋捂住耳朵,表明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他当着翠翠几个的面胡言乱语,清溪更生气了,倔强地一动不动,目光却落在了擀面杖上,顾怀修真敢来硬的,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顾怀修又曾怕过谁?

    既然小女人不听话,他肃容跨进厨房。

    气氛紧绷,无形的火花四溅,眼看两人要来一场硬仗,小兰鼓起勇气跑了进来,赔着笑叫顾怀修等等,她抱住清溪胳膊小声劝道:“小姐,三爷这么晚来找您,肯定有正事要谈,您就陪三爷去走走吧,生意没关系,我看别家也有提前打烊的了,反正客人少,都理解的。”

    清溪是生顾怀修迟迟不解释的气,但她怎么会真的不愿意听他解释?如果顾怀修换种语气,再找个合理约她出去的借口,清溪也就应了,可顾怀修冷冰冰的,连个最简单的借口都没有,清溪若轻易答应了,那与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丫鬟有什么区别?

    “不去。”清溪赌气道。

    小兰当然是站在自家小姐这边的,“出门的借口”她已经替小姐找好了,那就只剩男方的态度问题。

    深深呼吸,和事老小兰再尽量镇定地走到顾怀修面前,细声细语地道:“三爷,我们小姐吃软不吃硬,您,您看……”瞅瞅清溪,小兰递给顾怀修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色。

    顾怀修看她一眼,终于朝清溪走了过去。

    小兰识趣地退到厨房外,翠翠也想躲,但她起来的动静太大了,想了想,翠翠选择继续当缩头乌龟。

    清溪虽然背对顾怀修,但她能看见墙上顾怀修的影子,如庞然大物,将她笼罩其中。

    影子不动了,耳边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湖边雨景正好,陪我去走走。”

    没有客气的请字,也没有寻常男人哄女人的伏低做小,但这个俊美的男人同样有着清越的声音,如山中叮咚的泉水,在她耳边、心头潺潺流过。

    清溪真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心软了大半,然后,低垂的手突然被一只宽阔温热的大手包住了。

    清溪羞怒,一边缩回手,一边扭头瞪他。

    顾怀修幽幽地看着她的眼。

    清溪懒得看他,绕过他先跨出了厨房。

    顾怀修立即跟上,离开之前,交待小兰:“八点二十,我送小姐到巷口。”

    居然要带她出去聊一个小时?清溪难以置信地回头,顾怀修却一手将她推出门外,另一手打伞,再自然而然地将娇小的女孩拉到伞下。

    下雨的夜里,街上零零星星还是有些行人的,清溪不想叫人看见她与顾怀修在一起,只得乖乖藏在伞下,然后努力离顾怀修远些。

    她躲,顾怀修默默追上去,保证不让雨水落在她肩头。

    清溪躲了几次,躲不开,认了。

    离开御桥街,对面就是南湖,岸边停了一艘挂着灯笼的游船,烟雨蒙蒙,船随波荡,灯影重重。

    这雨夜景色,确实很美。

    湖边人少,顾怀修牵着清溪上了船,直到走进船篷,他才松开她。

    “三爷有什么事,直说吧。”清溪垂着眼帘,直截了当地道。

    “坐。”顾怀修指了指船篷中央的沙发。

    他平平静静的,清溪想了想,笑了下,也平平静静地落座了,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船动了,细雨打在玻璃窗上,窗外景色朦胧,岸边一盏盏路灯绕湖蜿蜒,赏心悦目。

    清溪托着茶碗,津津有味地赏景。

    “生气了?”顾怀修盯着她问。

    清溪一脸茫然地转过来,看着他问:“生什么气?”

    顾怀修将那份报纸放在茶几上,露出的是娱乐版。

    清溪瞄了眼,依然故作不懂。

    船里灯光很亮,女孩五官柔美,只是那双映着灯光的美丽杏眼,无辜又狡黠。

    顾怀修是计划她问了,他再解释,清溪不问,他不知怎么开口。

    他不说话,清溪就继续歪头欣赏景色。

    顾怀修想,他再等下去,今晚就白过了。

    “她来杭城,一直都是陆铎在招待,我从未见过她。”看着清溪,顾怀修简单解释道。

    既然从未见过,也就是说,他并不在车里。

    清溪听懂了顾怀修的言外之意,她也基本相信,但……

    她就是不高兴啊,继续赏景。

    顾怀修皱眉:“你不信?”

    清溪天真脸:“信什么?”

    顾怀修看向报纸。

    清溪恍然大悟,笑道:“她是你的合作伙伴,你去送她……”

    “我说了,我从未见过她。”顾怀修冷声强调。

    清溪“哦”了声,低头喝茶,还想再气气顾怀修,但男人投过来的视线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了,清溪只好妥协道:“我知道了,报纸瞎写的,你与她没关系。”

    顾怀修并不满意这样的态度:“我不解释,你也该猜得到。”

    这欠扁的语气,清溪火气重新上涌,抬眼问他:“既然如此,三爷何必来跟我解释?”

    顾怀修盯着她,眼底仿佛有墨云翻涌。

    清溪没有消气,但她怕了,回避地去看窗外。

   
“顾明严找你了?”绯闻的事算是解决了,顾怀修开始清算顾明严的账。

    清溪大方承认。

    “你与他共撑一伞?”顾怀修背靠沙发,黑眸微眯。

    他从哪儿听的鬼话?

    清溪刚要反驳,对上顾怀修高高在上的、探究的打量,清溪忽的平静下来,浅笑问:“你看见了?”

    顾怀修淡淡道:“陆铎看见了。”

    清溪还能不了解陆铎的为人?滑里滑头的,唯恐天下不乱。

    “陆铎跟你说我与顾明严共撑一伞,你就信了?”清溪放下茶碗,审视顾怀修。

    顾怀修当时确实信了,但此时清溪的提问,立即让他明白,他上了外甥的当。

    他薄唇轻抿,不说话了。

    清溪突然十分痛快,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我以为我不解释,你也该猜得到。”

    凭什么他听了三言两语就怀疑她与顾明严有什么,却认为她看见他与女明星的绯闻就该无理由地相信他?

    言语反击的痛快过后,清溪委屈,愤怒。

    她站了起来,快步往外走,才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顾怀修的脚步声。

    清溪改成跑。

    顾怀修脚步更大,长臂一伸,就将瘦弱的女孩扯进了怀里。

    清溪低着脑袋。

    顾怀修抬起她下巴,女孩丁香花瓣似的脸颊上,有两行清泪。

    他抱紧他的小女人:“对不起。”

    清溪眼泪决堤,抽搭着控诉:“她那么漂亮,穿旗袍抹口红,谁知道你有没有动心?”

    顾怀修笑了,这才是小女人真正的心思,幼稚,可爱。

    “她穿旗袍抹口红,与我有何干系?”顾怀修一边帮她抹去泪珠,一边低声问。

    清溪扁扁嘴道:“你不是喜欢女人穿旗袍抹口红吗?”

    谁告诉她他喜欢那些的?

    顾怀修想问,游船忽然晃了下,清溪一紧张,主动抓紧他衣。

    顾怀修突然就记起,曾经在这条船上,他送她口红,也提出要看她穿旗袍的样子。

    原来误会因此而生。

    他慢慢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小姑娘白.嫩的耳垂:“我只喜欢看我的女人,穿旗袍,抹口红。”

    清溪心跳漏了一拍。

    顾怀修圈着她腰,轻轻.吮她细.嫩脸颊,一字一字说:“我的女人,也只能跟我共用一把伞。”

    暧.昧是他,霸道也是他。

    于是清溪再次变成了顾三爷怀里的小女人,脸红心跳,晕晕乎乎的找不到话反驳。

    就算她找到了,也没机会说了,顾怀修捧住女孩发烫的脸,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深深地吻她。

    窗外,细雨持续地坠入湖面,一圈涟漪未消,新的雨滴再次降落,次次击在圈心,无数朵涟漪如花绽放,亦如船中女孩此刻的心,在男人的攻势下无从招架。




70、

从船上出来, 雨好像大了, 路上少见行人。

    顾怀修一手撑伞,一手将清溪搂到了怀里。

    清溪挣扎,顾怀修放低伞沿, 在她脑顶道:“看不见。”

    清溪抬头, 眼前只有伞下的一段路,雨夹着风吹过来, 居然有点冷。

    她不由地往顾怀修身上靠。

    顾怀修支起右臂。

    清溪咬唇, 然后挽了上去,从后面看,男人高大挺拔, 女孩小鸟依人。

    两人就这么伴着雨声默默走了一路,前面就是从御桥街通向老柳巷的巷子口, 小兰三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清溪收回手, 顾怀修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伸出去。

    “小姐。”翠翠撑着伞走过来,接清溪。

    清溪想再看顾怀修一眼, 脑袋转到一半, 又觉得不好意思,低头钻出他的伞,去了翠翠那边。

    主仆几个一起往回走, 快要走到尽头了, 翠翠回头望望, 见三爷还在对面站着, 昏黄的灯光,高挑孤僻的身影。翠翠忍不住小声对清溪道:“三爷真是把您放心尖上了。”

    如果也有一个男人这样送她,在雨里望着她,翠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嫁给他的。

    心尖上吗?

    清溪就想到船篷里,顾怀修背靠玻璃窗,她伏在他胸膛,听到的有力心跳。

    突然好舍不得今晚。

    .

    为了不让祖母看出来她与顾怀修和好了,周末清溪故意装作闷闷不乐的样子,然后周一的时候,杭城酒楼协会突然派人来,通知清溪徐庆堂入选美食节参展的喜讯。

    翠翠当场抱住小兰,嗷嗷地叫唤。

    付出的努力得到回报,清溪同样心花怒放,但她是掌柜,得注意仪态,便只是矜持地笑,用眼神提醒小兰给报喜的协会管事一点跑腿费。收了钱,管事喜笑颜开地走了,没过多久,陈尧闻讯而来,正式向清溪道喜。

    “全靠伯父帮忙,不然我也没有机会。”清溪诚心地道,她有厨艺,但如果不是陈老爷子压住了江会长,她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

    陈尧露出疑惑的神情。

    清溪立即懂了,陈老爷子根本没把帮她的事说出去,大概老人家心善,又不喜张扬。

    看着陈尧温润如玉的俊朗脸庞,清溪心情有些复杂。

    最近陈太太常来家里做客,祖母也带着妹妹们去陈家拜访了几次,两家长辈的心思,清溪明白,却不知陈尧是否察觉。还有陈老爷子那边……

    清溪简单解释了下当日的情况。

    陈尧皱眉,开解清溪道:“是那个孙秘书对女子有偏见,家父身为协会会长之一,提醒孙秘书秉公行事乃份内之举,你不必放在心上。”

    父子俩都是君子,清溪由衷的敬佩,想了想,笑着对陈尧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都是要当面谢谢伯父的,还请陈少回家后帮我问问,看看伯父哪天有空,我想去给伯父请个安。”

    陈尧想起父亲似乎挺喜欢清溪的,笑着应下,然后下午就告诉清溪,明天老爷子一天都在家。

    晚上清溪与母亲、祖母商量去陈家时带什么礼物。

    时间太紧,家里也没有什么适合送长者的体面东西,徐老太太瞅瞅她越来越标致水灵的孙女,心想啊,陈老爷子最想要的是五儿媳妇,孙女恳去拜见,陈老爷子就很高兴了。

    “你忙你的生意,明天我起早去买礼物。”徐老太太思来想去,只能这么说了。

    翌日早上九点,清溪拎着礼物,随祖母一块儿去了陈家。

    陈家的宅子比顾家老宅要小一圈,但里面的精致、气派是不输顾家的,一看就是本地望族。

    陈老爷子、陈太太都很和气,把徐老太太当长辈招待,对清溪,就好像是自家闺女似的。

    但正因为知道陈老爷子有意撮合她与陈尧,清溪才受之有愧,趁祖母随陈太太去后院了,清溪瞅瞅对面座位上的陈尧,难为情地同陈老爷子道:“伯父,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陈老爷子诧异地挑了挑眉。

    陈尧已经站了起来,找个借口去了外面。

    堂屋就剩他们俩,陈老爷子笑着问清溪:“丫头要跟我商量什么?”

    清溪微红着脸走到陈老爷子面前,看老人家一眼,尴尬地道:“伯父,这话我只跟您说,您别告诉我祖母好吗?”

    陈老爷子和蔼地点点头。

    清溪便低下头,脸蛋更红了,嗫嚅道:“陈少仪表堂堂,我祖母很喜欢他,还,还想撮合我与陈少,可,可我已经有了心仪的男子……跟您说这些,是怕哪天我祖母抢先来府上提亲,您因为与我父亲的交情不好拒绝。”

    清溪认真地考虑过了,如果陈老爷子单纯地想提携她这个晚辈,那陈老爷子对她好,清溪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可,万一陈老爷子对她好,只是因为他有意要她做儿媳妇,一旦发现婚事没有可能,陈老爷子就会冷落她呢?

    果真是后者,清溪就必须告诉陈老爷子她已经心有所属,免得陈老爷子好意空付,她呢,也做不到故意装糊涂占陈家便宜的事。

    今日清溪过来,为的就是打消陈老爷子把她当儿媳妇看的心思。

    陈老爷子被清溪这番话惊到了,一惊清溪居然有心上人,二惊清溪敢对他说的勇气。人越老看得越明白,徐老太太的态度陈老爷子早懂了,还因此很看好这门婚事,没想到小姑娘压根没想嫁过来。

    “是哪家的公子啊?方便告诉伯父吗?”陈老爷子温和地打听道,要是不如自己儿子的,那儿子就还有机会。

    清溪摇摇头,窘迫地央求道:“祖母并不知道我……伯父您帮我保密吧?”

    陈老爷子笑了,笑得颇为无奈,他若是个古板的家长,定会坚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偏偏他不是。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小姑娘已经表明了态度,陈老爷子不好多说,只得答应替清溪保密,然后委婉地提醒清溪与神秘男子来往时,注意安全。

    清溪乖乖地聆听教诲。

    当晚,陈老爷子交待妻子:“往后去徐家不用那么勤了,若是有牌局,该叫老太太就叫上。”

    陈太太吃惊道:“你的意思是,婚事……”

    关系到清溪的小秘密,陈老爷子没有多说,只道:“清溪一天没嫁,老五一天没看上别人,徐家就还是我最中意的亲家,就是先当普通交情来往吧,别过了。”

    陈太太依然糊涂,但接下来如何与徐老太太接触,她却有了数。

    .

    清溪就是怕别人有目的地对她好,尤其是她注定满足不了对方的目的,现在话说清楚了,清溪浑身轻松,周二继续做生意。

    梅雨还在下,徐老太太不好出门打牌,一个人待着没意思,过来看儿媳妇给云溪启蒙。

    下午三点,徐老太太提醒儿媳妇:“去收拾收拾吧,别耽误给韩小姐上课。”

    林晚音的家教时间,周一至周五只需要从下午三点半教到四点半,双休日课多些。

    林晚音嗯了声,笑着嘱咐云溪乖乖听祖母的话,她去换了身青底的旗袍,撑伞出了门。

    徐老太太坐在堂屋,望着儿媳妇窈窕婀娜的背影,暗暗庆幸韩戎是个怕漂亮女人的,否则一个鳏夫,她还真担心对方欺负儿媳妇,闹出丑闻。不过,韩戎能把韩莹教的那么乖巧懂事,怎么看都不会做出霸占良家寡.妇的事。

    “祖母,我也想陪娘去。”云溪巴巴地望着母亲,舍不得。

    徐老太太收回心思,笑着摸摸小孙女脑袋:“你娘去赚钱了,赚了钱给云溪买新裙子。”

    想到新裙子,云溪嘿嘿笑了。

    徐宅门口,林晚音惊讶地发现,等在外面的黄包车车夫并不是她固定预约的那个李师傅。

    “老李昨晚跑车崴了脚,来不了了,怕耽误太太的事,托我来送您。”四十多岁的车夫低着头,十分恭敬地解释道。

    知道她每日这个时候要去韩家的车夫只有老李,林晚音不疑有他,撑伞上了车。

    车夫一直将林晚音拉到韩家别墅前。

    林晚音让他先去做别的生意,四点半来接她就行了。

    车夫痛快道:“好嘞,雨大,太太快进去吧。”

    林晚音笑着道别。

    韩戎不在家,林晚音安心地教韩莹学琴,韩莹是个聪慧懂事的好学生,对于林晚音而言,这份工作更像是享受,让她可以出门透透气,顺便赚点钱。而且,因为她会将一半工资交给婆婆,这半年婆婆对她也和善多了,不再动辄冷脸斥责。

    一个小时匆匆而过,林晚音将热情送她的学生按在大厅门口,独自撑伞离开了。

    走出别墅,看见那个车夫已经到了,林晚音放下心来。

    这两天雨都很大,花莲路一带本就幽静,雨天更是阴沉沉的。

    车夫停在树下避雨。

    林晚音快步走过去,简单地打声招呼便去坐车,车夫站在一旁看着,就在林晚音背对他准备上车的一瞬间,车夫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对着林晚音修长白皙的后颈便是一掌刃。

    毫无准备的林晚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车夫看眼空荡荡的韩家别墅门前,立即将林晚音扶到车上坐着,放下挡雨的车盖,如此一来,除非靠近,谁也不会发现车里的太太闭着眼睛。

    车夫冒雨往前跑,大概五分钟左右,拐进了一条岔路口。

    路边停着一辆车,看见车夫,坐在后排的车主迫不及待地把后门推开了。

    车夫扛大米似的将林晚音扔了进去。

    “给。”抱着他馋了数月的尤物,马处长看都没看车夫,直接丢了一个钱袋子出去。

    车夫喜滋滋地捡了起来。

    汽车“突”地一声,从他旁边开走了,沿着花莲路继续前行。

    后座,马处长将昏迷的林晚音放躺在椅子上,然后他扑上去,一手解林晚音的旗袍花扣,一手胡乱地解自己的腰带,喉头发出野兽般的喘.息。这样的活色生香,同为男人的司机口干舌.燥,忍不住往后看。

    “咝”的一声,马处长一把扯下林晚音半边旗袍。

    司机狠吞口水。

    就在他犹豫是该观察路况还是继续旁观处长催花时,“嘭”的一声,整辆车猛地朝前冲了一截!

    两辆车,追尾了!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2 
财富
394115  
积分
52320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12-27 20:40 编辑

71、


因为上次马处长登门的事, 韩戎已经三个来月没与林晚音说过话了。

    其实没有马处长, 两人也基本没有交谈,林晚音见到他亦不会有点头或是微笑什么的,免得让韩戎误会她这个漂亮女人要勾引他。但, 马处长事件之后, 林晚音再遇韩戎,她不再是若无其事心平气和地擦肩而过, 而是垂下眼帘, 生硬又疏离地快步走开,仿佛多与韩戎面对一秒都难以忍受。

    当然,林晚音清冷面庞下的抗拒与难以忍受, 都是韩戎自己品味出来的。

    多可笑,从来都是他嫌弃漂亮女人, 现在居然有个漂亮女人对他退避三舍。

    这样的变化, 韩戎在第一次察觉那一秒,便嗤之以鼻,觉得无论林晚音什么态度, 他的情绪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可韩戎开始不受控制地观察林晚音, 他会躲在窗帘后,一直看着林晚音从别墅大门走进大厅,也会目送林晚音教完课离开。如果他有事外出无法在家守株待兔, 韩戎便会挑一两天, 故意在林晚音过来或是回家的时间段出现在花莲路上, 隔着车窗, 匆匆地看眼黄包车里的她。

    韩戎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跟了他十几年的司机委婉地告诉他,如果真的喜欢林晚音,他得想办法打破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的僵局。

    韩戎当场就用文件包拍了司机一脑袋,自以为是的东西,哪只眼睛看出他喜欢林晚音了?

    司机递给他一个神秘的笑容,开车走了。

    然后那晚韩戎失眠了,第一次认真思索他对林晚音的态度。

    什么叫喜欢?韩戎不太懂。父亲有满院子的姨太太,韩戎从小就是在各路女人们不间断的争风吃醋中过来的,他的生母是个姨太太,尤其擅长争宠,凭借高超的心计手段成功生了下他这个韩家唯一的男丁。

    韩戎孝顺自己的母亲,直到母亲过世,但韩戎必须说实话,他不喜欢母亲那种女人,不喜欢女人在她耳边聒噪,不喜欢女人在他面前耍心眼,不想变成第二个父亲,生意上英明,回到家反而被一群女人骗得团团转。

    这样的环境,韩戎成了富家公子中的一个另类,别的公子哥儿喜欢风花雪月,韩戎喜欢看书下棋。到了成家的年纪,父亲为他挑了一个名门家的小姐,长得并不是十分漂亮,但女孩很乖巧安静,看见他会脸红,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举动。

    韩戎觉得还可以,两人就成亲了。

    他的亡妻是传统闺秀,温温顺顺的,没有什么见识,对他言听计从,两人除了孩子除了家庭琐事没有任何共同语言。韩戎不讨厌亡妻,但也没有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就连亡妻离世,韩戎最担心的也只是女儿没了娘该怎么办,他自己并没有“妻子死了我要活不下去了”的那种悲痛难过。



    对比过亡妻,韩戎终于发现,他对林晚音是不一样的。

    他会想她,会偷窥她,会在听见她与女儿的欢笑声时,幻想她笑起来的样子。

    确定自己大概真的看上林晚音了,韩戎突然觉得每一天都变得有意思起来,好像有了什么期待。

    昨天韩戎有应酬,晚饭在外面吃的,没见到林晚音,所以今天韩戎故意提前回来,而且为了避免每次都是在一个方向相遇惹人怀疑,韩戎经常会改变他遇见林晚音的地点与时间。譬如上次,韩戎是在林晚音的黄包车快抵达老柳巷时他的车才开过去的,今晚,他准备从花莲路南头回家,在家门口“偶遇”刚刚出门的林晚音。

    韩戎离开银行的时间掐的很准,却忘了雨天容易堵车,所以等他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只看见一辆黄包车远去的背影。韩戎笃定车上的人是林晚音,司机也很笃定,还问他要不要追上去,韩戎刚想说不用,就见黄包车突然拐进了岔路。

    韩戎皱眉,第一个念头是他与司机猜错了,车上的人不是林晚音,第二个念头,是林晚音有事要去别的地方。这样的天气,韩戎好奇林晚音要去做什么,叫司机立即开过去,紧跟着,一辆汽车从岔路开了出来,不紧不慢地往前开,韩戎的车抵达岔路口时,隔着窗户,韩戎看见一个黄包车司机在数钱。

    “行长,那好像是马处长的车。”司机眼睛尖,认出了马处长的车牌。

    马处长?

    想到林晚音落在马处长手里的情形,再看前面已经开出一段距离的汽车,韩戎只说了一个字:“撞!”

    司机得令,狠狠地从后面给了马处长一下。

    前面的车里,马处长的司机最先反应过来,本能地先刹车,后座呢,马处长本来跪爬在昏迷的林晚音身上,汽车突然刹车,他一头便栽了下去,后脑勺撞到前车座,随即一团肥肉似的倒在了下面。昏迷的林晚音也未能幸免,不受控制地滑下车座,撞到前面,再脸朝下地倒在马处长身上。

    马处长浑身发疼,脑袋还懵着,暂且忘了美人,林晚音原本昏迷,这一撞却撞醒了,睁开眼睛,对上马处长因为痛苦皱成一团的脸。林晚音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

    马处长揉着脑袋,惊见美人醒了,马处长吓了一跳,赶在林晚音反应过来之前死死捂住林晚音的嘴,阴狠地威胁:“别出声,不然我叫你身败名裂!”

    林晚音终于记起马处长是谁了,挣扎间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林晚音顿时如坠冰窟。

    就在此时,“嘭”的一声,后车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拽开了!

    斜风冷雨一气地涌进来,打湿了扭成一团的男女的衣衫,林晚音双腿以极其别扭的姿势被迫跪在车座中间,马处长紧紧地跪在她腿上,将她整个人压倒在车座。变故突起,欺.凌与欺.凌的男女同时往外看。

    韩戎却只看见了林晚音,看见她屈.辱的姿势,看见她松松垮垮耷拉下来的半边旗袍,也看见她雪.白的肩头与里面淡青色的一角肚.兜。女人青丝凌乱,被雨水泪水打湿粘在脸上,乌黑的发丝下,是惨白绝望的脸庞。

    “韩,韩行长?”

    车外昏暗,韩戎全身衣衫湿.透,马处长眯着眼睛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鬼煞似的男人是韩戎!

    韩戎扫眼他褪到膝盖的裤子,白花.花的肚腩正贴着林晚音,韩戎一秒都无法再忍受,猛地攥紧马处长胳膊抓猪似的往外一扯,高挑却看似瘦弱的他,竟然轻轻松松地将至少两百斤的马处长给拽了出去。

    马处长重重地扑在了马路上,上面好歹穿着衣服,下面整个屁.股都露着,任由雨水冲刷。

    韩戎看那两团肥腻之物就来气,抽.出马处长的裤腰带,一手关了车门,然后发狠地往下甩腰带。

    “韩……啊!”马处长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堵住他嘴!”韩戎一边打一边骂。

    马处长的司机早吓呆了,躲在车里不敢动,韩戎的司机回车上拿了擦车的毛巾,死死塞进马处长嘴里。马处长疼啊,想站起来,韩戎一脚踩在他后背,马处长老实了,他再继续甩腰带。马处长站不起来,又疼得要死,便双手撑地匍匐着往前爬,韩戎倒不踩他了,只是马处长爬到哪儿他就追到哪儿,直打得马处长屁.股开花,血.肉模糊。

    林晚音哆哆嗦嗦地系好旗袍,看不见外面,韩戎泄.愤的咒骂与甩鞭子似的啪啪声响,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失魂落魄地听了会儿,林晚音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韩戎知道她下车了,但他现在只想教训马处长,想打够了再去安慰林晚音。

    “行长,她要跳湖!”司机见林晚音跑的方向不对,吓得声音都变了。

    韩戎一听,三魂飞了俩,一把丢了马处长的腰带,扭头一看,林晚音果然朝湖边去了!

    该死!

    韩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林晚音狂奔而去。

    林晚音确实存了死心,被一个恶霸看了抱了不知还做过什么,还被韩戎主仆看见了,一旦传出去,林晚音没脸面对婆婆与清清白白的女儿们,为了不连累三个女儿,她只有以死明志。但她刚逢剧变,还与马处长扭斗了一番,无论是毅力还是体力都是最虚弱的时候,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被自己绊倒。

    等她泪眼婆娑地终于跑到湖边,韩戎也追上来了,拽住女人纤细的手腕往后一扯,就将林晚音紧紧地抱了满怀。

    “你疯了!”

    “放开我!”

    两人异口同声。

    声音相撞,林晚音怔了下,韩戎喘着粗气,看着怀里脆弱无助的女人,心口突地腾起滔天恨意,恨马处长将她欺到这般境地,恨自己磨磨蹭蹭没有早表明心迹,如果他放得下身段早早说出来,早早派车接她送她,又怎么会给马处长机会?

    “都怪我,怪我没照顾好你。”韩戎紧紧提着几乎无法站立的女人,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道。

    林晚音不懂他在说什么,她也不想懂,回头看看湖面,她哭着求他:“放开我……”

    韩戎这才意识到,眼下最要紧的,是打消她的求死之心。

    “你死了,你的女儿们怎么办?”韩戎盯着她问。

    林晚音泪如雨下:“我活着,只会让她们抬不起头……”

    “有我在,这事不会外传半句。”韩戎立即保证道,“三天内,我会让马处长一家离开杭城。”

    林晚音怔怔地望着他,真的可以隐瞒的了吗?

    韩戎让她选择:“要么信我,要么你去死,留下三个无父无母的女儿。”

    想到女儿,林晚音痛哭失声,她不想死,但凡有选择,她都不想丢下女儿们。

    “走,我先送你回家,回去晚了,老太太怕会生疑。”看眼老柳巷的方向,韩戎理智地道。

    林晚音最怕的就是婆婆,六神无主之际,自然什么都听韩戎的了。

    韩戎扶她坐上后座,然后关上车门,冷声吩咐司机:“先带他们回别墅,别让小姐看见。”

    司机明白,迅速去收拾残局。

    韩戎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亲自送林晚音回家。




72、

雨天路滑, 韩戎车开得很慢, 不时透过后视镜看眼后面。

    林晚音低着头,雨水沿着鬓发滚落,她很怕, 全身都在颤抖, 想找个向婆母解释她如此狼狈的借口,脑海里却全是马处长恐怖的嘴脸, 越想, 女人抖得越厉害,一手搭在另一条胳膊上,脸色惨白。

    韩戎看得揪心, 一边开车一边低声道:“我回来时,看见车夫拉你离开, 从车夫将你送到马处长车上, 到我追上你们,前后没超过两分钟,所以你放心, 他没有机会欺负你。”

    最多动过嘴动过手, 隔着衣服占了些便宜,韩戎目光阴沉地想。

    林晚音相信他的话,因为她身上也没有感受到异样。

    “谢谢您。”林晚音低头说, 眼泪掉了下来, 心有余悸。

    “你是莹莹的老师, 就是我韩戎罩着的人, 他敢劫持你,便是不将我放在眼里,所以我教训他是应该的,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车速已经慢到与黄包车差不多,确定前面一段路没有人,韩戎回头,看着林晚音道,声音是两人相处时他最温柔的一次。

    然而此时此刻,林晚音又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区别?

    她满脑都是婆婆。

    已经有过顾世钦了,如果她将今晚的事如实告诉婆婆,婆婆会不会怀疑她失了身,会不会怀疑是她言行举止失当才招惹了马处长?想到婆婆的脾气,林晚音毫不犹豫地选择隐瞒,但,她带着伞出的门,该怎么解释现在的狼狈?

    “老太太那边,就说你回家路上,黄包车不小心被汽车撞了,车夫受伤,你混乱中丢了雨伞,跑步回去的。”韩戎替她想了一个。

    林晚音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一遍,发现只要她足够镇定,别露出痕迹,这谎言便没有任何破绽。

    最不安的忧虑解决了,林晚音放松了很多,然后终于想起韩戎对她的帮助,她感激地抬头,却见驾驶座上,男人背对她坐着,身上的西服湿透了,短发上还在往下滴水。

    观察完路况,韩戎再次回头,三十几岁的男人,侧脸俊美,眉眼沉稳,不知是因为淋雨的狼狈还是什么,第一次,林晚音没再这位行长身上感受到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蔑视。

    “但你要冷静,见到老太太别慌。”韩戎看着她嘱咐道。

    林晚音点点头,视线下移,看见自己紧紧贴在胸口的旗袍,在车内的灯光中清晰可见,而韩戎正在面朝着她,林晚音想也不想便躲到了驾驶座后,身体朝车窗偏转。

    韩戎本来没想那些,她这一动,韩戎忽的就记起了刚刚拉开马处长车门时的情形,美丽脆弱的女人屈.辱地被人压在狭窄的后座上,旗袍松落下来,露出雪.白的肩膀与淡绿色的肚.兜。

    韩戎从来都与清心寡欲自居,这会儿只是一个念头,身体居然就起了反应!

    他心虚地转了回去,再也不敢往后看。

    车里陷入了沉默,林晚音安静地就像不存在,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韩戎稳稳地驾驶汽车转了第一个弯。

    “马处长那边我会解决,今晚你安心睡觉,不用胡思乱想,明天开始,我会派人接送你去别墅,保证再也不会发生类似事件。”重新冷静下来,韩戎继续安慰林晚音。

    林晚音摇摇头,垂着眼帘道:“我之前有个固定的车夫……”说到一半,林晚音失了声,既然新车夫是马处长的人,那李师傅崴了脚也是假的了,莫非,李师傅也被马处长收买了?

    “旁人我不放心,莹莹很喜欢你,我必须保证你没事。”韩戎坚持道,知道林晚音不想占他的便宜,韩戎又迅速补充了一句:“车钱从你工资里扣。”

    既能保证安全,又是自己出钱,林晚音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真心向韩戎表示感谢。

    正事说完,车次再次陷入沉默,与此同时,第二个弯出现在了韩戎的视野,拐过去,开个两三分钟,就会抵达老柳巷外。

    “就在前面停吧。”林晚音请求地说,怕车子开得太近,被街坊看见,而且她一路跑回去,借口就更真实了。

    韩戎舍不得这么快就与她分开,但林晚音小心翼翼的哀求,他亦无法拒绝。

    他将汽车停到路边,前后望望,等一辆黄包车跑过去了,韩戎才下车绕到林晚音这边,拉开车门。

    小雨早就变成了中雨,如注地从天而降,林晚音低头下车时,看到雨水砸在男人名贵的皮鞋上。

    “您快上车吧!”林晚音愧疚地催道,说完她也想跑步回家了。

    “林……老师!”韩戎追上去,拦在她面前。

    林晚音疑惑地抬起头,男人的脸庞被昏暗的天色、连绵的雨雾挡住,模糊不清。

    韩戎却能看见她苍白的小脸,他抹把脸上的雨水,心甘情愿地违背自己当初的保证:“林老师,我曾经言辞不当冒犯过你,并保证再也不跟你说话,可,其实我有很多关于莹莹的事需要向你请教,以后,我可以找你商量吗?”

    她的清白与性命都是韩戎救下的,而他身为雇主,就学生教育找她谈话,再正常不过。

    林晚音马上道:“行长客气了,只要我能帮上忙,您随时可以问我。”

    韩戎笑了,笑得像个十七八岁第一次约到女生的少年。

    林晚音注意力都在观察可能出现的行人上,确认韩戎没有别的事了,她头也不回地朝老柳巷跑去。

    韩戎就那么站在雨里望着她的影子,直到林晚音快拐进老柳巷了,韩戎才噌地上车,一直开到老柳巷巷口,亲眼看见林晚音平平安安地跑到徐宅外并进去了,韩戎才笑了笑,笑着笑着,嘴角一抿,沉着脸回去找马处长算账。

    徐宅,徐老太太坐在堂屋,一边转着佛珠一边望着门口,教琴的儿媳妇、读书的二孙女玉溪都该回来了。云溪下午睡了好久,现在精精神神地坐在祖母下手,徐老太太的丫鬟春雨蹲在三小姐面前,陪她翻绳玩。

    “祖母,我赢了!”一局结束,云溪炫耀地喊祖母看。

    徐老太太笑眯眯地瞅了眼,刚要夸孙女,忽听院子里传来匆匆的跑步声,徐老太太立即往外看。

    云溪也飞快跳下椅子,跑去堂屋门口往外望,认出母亲,四岁的小丫头大声喊娘。

    林晚音一路跑了过来,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怎么回事?”徐老太太不悦地问,“不是带伞了吗?”

    林晚音一边躲关心她湿了衣服的女儿,一边整理旗袍,低着头解释道:“娘,今天雨大,路上看不清,车夫拐弯时与一辆汽车撞上了,我摔了一下,起来后又慌又害怕,就,就忘了找伞,自己跑回来了。”

    女人气.喘吁吁的,旗袍上好像也有泥点。

    “车夫怎么样了?”徐老太太有点担心车夫找她们要医药费。

    婆母信了,林晚音这才抬头,庆幸地道:“好像不是很严重,汽车车主心善,非要送他去医院检查。”

    徐老太太松了口气,心善的车主自然会包医药费,那这事就与自家无关了。

    “没事就好,你也快去换身衣裳吧,一会儿吃饭了。”徐老太太扫眼儿媳妇凹.凸有致的身子,很是嫌弃地道。男人喜欢漂亮媳妇,当婆婆的却是另一样心态,徐老太太就不喜欢儿媳妇的漂亮脸蛋,如果儿媳妇丑点,儿子绝不会对一个生不出男娃的女人死心塌地,早早纳了小,徐家也就右后了。

    反正啊,徐老太太怎么看林晚音都不顺眼,没错也能挑出错来。

    .

    接下来两天,林晚音去韩家都没看见韩戎,周五下午上完课,她与韩莹一起走出书房,才看见韩戎穿着灰色长裤、白色衬衫从楼梯那边走上来,抹了发油的短发服服帖帖地梳向后面,有种风流倜.傥的味道。

    “爹,你回来啦!”韩莹高兴地扑了过去。

    这是那晚过后两人第一次见面,林晚音垂眸走到一侧,恭顺地站着。

    “猜这是什么。”韩戎看眼穿素色旗袍的女人,笑着朝女儿晃了晃手里的请帖。

    韩家一年到头收到的请帖太多了,韩莹毫无头绪。

    “端午龙舟赛。”韩戎将请帖塞到女儿手里,同时公布答案。

    小姑娘都喜欢热闹,韩莹立即眉笑眼开。

    韩戎再看林晚音,拿了另一张请帖出来:“难得的盛事,林老师你们也去吧。”

    林晚音受宠若惊,连忙婉拒,韩莹一把抢过请帖,非要老师收下。

    林晚音只好向父女俩道谢。

    “晚饭去外面吃,莹莹去换身衣服。”韩戎拍拍女儿肩膀说。

    韩莹最喜欢父亲陪她出门,小鸟似的跑向她的卧室。

    林晚音准备告辞,韩戎默认,人却守在楼梯口,等林晚音走到他身边,韩戎低声道:“今早马处长一家已经上了去武汉的轮船,有生之年都不会再回杭城。”

    他果然做到了,林晚音终于放下心头最后一块儿大石,郑重地朝韩戎鞠躬:“行长救命之恩,我……”

    韩戎虚扶她起来,看着女人姣好的脸蛋道:“我说过,救你是为了我自己。”

    他看上的女人,当然不能被马畜.生染指。

    林晚音理解成了韩戎出手是为了维护他的颜面,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感激韩戎的救命之恩。

    “那我先回去了。”林晚音低声道。

    韩戎嗯了声,站在楼梯口,目送女人下了楼。

    “爹,咱们去哪吃啊?”韩莹换完衣服,开心地跑了出来。

    韩戎笑:“徐庆堂。”

    既然打定主意要追林晚音,那在林晚音面前说话份量最终的徐家大小姐清溪,韩戎当然得提前笼络笼络。

    十几分钟后,汽车停在御桥街外,韩莹挽着父亲的胳膊,直奔徐庆堂。

    傍晚五点,面馆客人已经很多了,九张四人共坐的桌子都坐了人。

    韩戎往里瞧了眼,面露嫌弃。

    “那桌人少。”韩莹没老爹那么讲究,指着角落只坐了一人的桌子笑道。

    韩戎在心里默念几声“晚音”,不太情愿地进去了。

    韩莹去过徐家,孟进、小兰都认识,然后轻而易举地猜出了韩戎的身份,那可是横跨杭城政、商两界的大人物,比顾世钦厉害多了,就连威风凛凛的三爷,大概也就杀人放火的黑道本事比韩戎强。

    虽然孟进、小兰谁也没亲眼目睹三爷杀人放火,但三爷就是给了他们如此凶悍的深刻印象。

    孟进殷勤地擦拭桌子,小兰悄悄去通知清溪。

    清溪吃了一惊,韩莹随母亲、妹妹们来面馆吃过几次,韩行长却是第一次登门,也是她知道的面馆客人中,身份最尊贵的一位。

    母亲在韩家当家教,韩莹还请她们娘几个去看过烟花大会,于情于理,清溪都得出来亲自招待一下的。

    父女俩点了一样的鱼丸面,孟进端着托盘走前面,清溪擦擦手,摘了口罩跟在后头。

    “清溪姐姐!“韩莹站起来与她打招呼,喊得可甜了。

    韩戎心想,真成姐姐该多好。

    不过第一次看到清溪,韩戎小小地惊艳了下。林晚音、清溪这对儿母女长得很像,但林晚音三十出头了,身材更有料,五官柔美中散发着已婚女人才有的妩媚风韵,与母亲相比,清溪简直就是一朵水灵灵的花骨朵,小伙子们喜欢,韩戎自认他这样的中年男人,应该都会更青睐林晚音那样的大美人。

    “行长您来了,小地方简陋,您多多包涵。”朝韩莹笑笑,清溪恭敬地对韩戎道。

    “一点都不简陋,挺好的。”韩戎和蔼可亲地看着清溪说,努力忽视同桌的陌生客人。

    清溪诧异于他的平易近人,惊讶过后笑着道:“行长来徐庆堂吃面,是徐庆堂的荣幸,这两碗面我请客,希望行长喜欢。”

    钱不是问题,韩戎纠正清溪的称呼:“行长太见外了,你们姐仨与莹莹情同姐妹,往后叫我叔叔吧。”

    韩莹跟着附和:“对,叫叔叔!”

    清溪大方改口:“韩叔叔。”

    韩戎非常满意。

    客人越来越多,清溪请父女俩用面,她回厨房忙碌了。

    晚上八点多,清溪回家,就见祖母满脸堆笑,拿出了韩戎送她们的龙舟赛请帖。

    见识过韩家父女的亲和,清溪没多想,只是有点遗憾,龙舟赛与美食节同一天举行,她是无法去观赛了。报纸上刊登了,他的东盛纺织厂,也组建了一支队伍呢,不知能不能拿到名次。

    看到那份报纸的,并非清溪一人。

    龙舟赛前夕,顾老太太精神抖擞地为孙子打气:“明严今晚早点睡,明天一口气拿下冠军,给那边点颜色看看!”

    顾明严不自觉地挺直腰杆。

    论家产论白手起家的本事,他自认不如三叔,但他从十五岁起就年年代表纺织厂参加龙舟赛,拿过两次冠军,所以与三叔竞赛龙舟,顾明严信心十足。等着吧,龙舟赛一比完,他就带着奖杯去南湖广场找清溪!





73、

美食节从上午九点开始, 晚上九点结束。

    天才蒙蒙亮, 清溪便与翠翠、小兰、孟进开始忙活了,猫耳朵、虾仁鳝面两样面食准备起来并不麻烦,麻烦的是钱王四喜鼎。自从收到入选美食节的通知, 清溪就一口气买了二十只鼎与一后院的老鸭。

    “嘎嘎嘎”的密集鸭叫后, 清溪、翠翠与厨房的王妈一块儿坐在墙根下收拾鸭子,准备第一批食材。孟进去山里挑煮鸭汤的泉水了, 清溪当初尝了十几处泉水, 虎跑、龙井的泉水自然是好的,但取水的人太多容易被人发现端倪,所以清溪挑了另一处鲜为人知的泉眼, 只是距离稍微远些。

    六点半,清溪将收拾好的新鲜老鸭放进锅, 开始小火慢炖。

    “祖母, 娘,我们先走了。”七点多,清溪向家人告辞。

    徐老太太看着她最漂亮的大孙女身上的白色衫子, 松松垮垮的一点都显不出来姑娘玲珑的身段, 不知为何一阵心酸,好好的一个少奶奶苗子,就这么折腾成了抛头露面的女厨。

    “路上小心点, 别撞了。”扫眼推车上燃着炭火的铁锅, 徐老太太不放心地叮嘱道。

    林晚音也嘱咐了一番。

    清溪笑着听, 出发前朝两个妹妹挥挥手:“好好玩, 回家给姐姐讲讲。”

    玉溪、云溪异口同声地“嗯”。

    清溪便与伙计们出发了,王妈留在家里继续收拾鸭子。

    .

    南湖是杭城百姓最喜欢的景点,平时来这边游玩的人就特别多,今日南湖湖面会有龙舟赛,旁边的广场同时举办美食节,美景、比赛、美食加起来,说句夸张的,今日大多数杭城人都会选择来南湖过节。

    清溪几个满头大汗地推着家伙什来到广场入口,就见里面卖糕点小吃的摊铺已经在招待客人了。

    “你们是?”负责安排场地的协会工作人员拿着广场摊位示意图,过来审核清溪的资料。

    “徐庆堂。”清溪镇定地说,手心却出了一层汗,担心最后关头江会长给她下绊子。

    在她紧张的注视下,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看,了然道:“徐庆堂啊。”说完,他喊来一个戴红色帽子的伙计,叫伙计领清溪等人去徐庆堂摆摊的位置。

    一切顺利,清溪松了口气。

    但她心里很快又笼罩了新的阴霾,因为协会的伙计,将她们领到了广场离湖边最远的一个角落。

    “这是广场最差的位置吧?”翠翠愤慨地质问道。

    伙计轻蔑地瞄了她一眼:“一个去年刚开的新面馆,有位置就不错了,还想摆在广场中央不成?愿意干就干,不然回家去,自有其他面馆来替补。”

    “你……”

    “翠翠。”清溪拉住翠翠,摇摇头。

    翠翠憋红了一张脸,才勉强把这口窝囊气咽下去。

    伙计得意地走了。

    孟进不知道罗家、江会长与徐家的恩怨,但他亲眼见过清溪被协会的孙秘书刁难,便低声猜测道:“肯定是那个孙秘书怀恨在心,故意用这种下.贱手段报复咱们,小姐,刚刚我看见陈少了,要不咱们去请他帮忙换个地方?”

    酒香也怕巷子深,孟进再次扫视一圈面馆分到的小旮旯,餐桌都快摆到旁边的马路上了,真是越看越糟心。

    清溪很清楚,江会长才是孙秘书背后的人,也是负责协会俗务的掌权会长,如果她去找陈少,陈少、陈老爷子要么选择袖手旁观,要么就得为了她得罪江会长。便是熟人,清溪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更何况徐家、陈家只是浅交。

    “就这里吧。”清溪笑着作了决定,一边收拾摊子一边鼓舞三个伙计:“都打起精神来,垂头丧气的,客人看了就败兴,更不愿意来咱们这儿吃了。”

    孟进、小兰、翠翠彼此看了看,虽然还是不服气,但人在屋檐下,也只能认了。

    大概也是怕事情做得太难看,一旦有人替徐庆堂追究起来给人留下把柄,徐庆堂的摊位虽然最偏僻,分到的地方却很宽敞,摊位后面摆了十张八成新的好餐桌、餐椅,碗筷等必需物件也齐全。孟进犹不放心,每把椅子都试过,确定结结实实的不会让顾客出现意外,才稍微顺气。

    可惜因为位置偏僻,新来的客人都被前面的大小摊铺吸引,吃饱了就去赏景了,能一直走到徐庆堂这边的,寥寥无几。

    “得想办法招揽生意。”清溪没有冲动到去找陈家帮忙,但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的顾客都分散去了别的摊铺,清溪非常不甘心。目光依次扫过孟进、翠翠,最后落到了小兰脸上,清溪低声交代道:“小兰,你去入场那边拉拉客。”

    徐庆堂的伙计里面,小兰最会接人待物,伶牙俐齿又聪慧懂事。

    “嗯,我去试试。”小兰肩负重任,小跑着朝入口跑去。

    清溪一边招待少得可怜的客人,一边留意小兰那边的情况。

    小兰很努力地吆喝,然而就算听见她声音的顾客有了一点兴趣,但从入口到徐庆堂摊位的路太长了,而沿途全是杭城赫赫有名的各色美食,因此这部分并不是非要吃面的顾客经过分流,最终抵达徐庆堂的还是不多。

    “去叫小兰回来吧。”清溪苦涩地使唤孟进,既然收效甚微,何必辛苦小兰浪费唇舌?那么大声地吆喝,费嗓子。

    小兰也不甘心,回来路上,快要经过山居客的摊位,她故意放慢脚步,眼巴巴地望着里面一身青衫的俊朗男人。

    陈尧无意间看过来,认出了小兰,然后他下意识地往小兰身后看。

    小兰抓住机会,笑着与陈尧打招呼。

    “你们摊位在哪儿?”陈尧四处打量道。

    小兰撇撇嘴,踮脚往徐庆堂的位置指了指。

    陈尧望过去,隔着重重摊铺人海,根本看不到清溪,但这已经足以让他判断出,徐庆堂的摊位很不好。如果昨日知道此事,陈尧还有办法帮清溪换个位置,现在所有摊位都占满了,陈家再有面子,陈尧也做不出去赶人的事。

    他爱莫能助。

    小兰看出来了,没有再勉强陈尧,悻悻地拉着孟进走了。

    “还是三爷好。”离山居客摊位远了,小兰忍不住嘀咕道。

    顾明严有钱有貌,却花心风流,家里更有看不起小姐的老太太、大太太,故不是良配。陈尧少爷呢,同样有钱有貌,温润如玉君子如竹,几乎没有缺点,可惜陈尧性格里少了几分霸气,明知小姐受了委屈,依然选择旁观。

    换成三爷有权插手协会的事,知道小姐此时的处境,三爷肯定会不顾一切帮小姐的。

    这么想着,小兰决定回家了去徐老太太耳边吹吹风,也让徐老太太明白三爷的好。

    “小姐,我没用。”见到清溪,小兰沮丧地说。

    清溪柔声安慰她:“你已经尽力了,没关系,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小兰回望广场中央摩肩接踵的人群,就像站在岸边的猫面对一池肥鱼,苦无对策。

    清溪也馋,比伙计们还馋。

    该怎么办?

    清溪垂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思索。

    她的猫耳朵、虾仁鳝面、钱王四喜鼎味道不输其他美食,差的是位置,只要能将人.流吸引过来,清溪有信心留住顾客。

    如何吸引?

    大声吆喝?人太多了,他们没有那么大的声音……

    声音?

    清溪眼睛一亮,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浮现而过,最终只剩最合适的那个。

    “小兰!”清溪激动地去找小兰,再次派她去办差。

    小兰二话不说,噌地就跑马路上去了。

    半个小时后,小兰不辱使命,请了一个越剧小戏班子来撑场面。

    清溪分到的地方足够大,餐桌凑得紧一些,就腾出了一方唱戏的空地。

    偌大的广场,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戏班子的到来,但很快,就有人听到了熟悉的曲子,正是大家耳熟能详的《西厢记》。

    “哪里在唱?”

    “好像是东边,啊,我看到了,走,咱们快去瞧瞧!”

    端午佳节,百姓们出门图的就是热闹,若能一边吃饭一边听戏,岂不妙哉?

    越来越多的人朝徐庆堂的方向涌来,腔调婉转的越剧吸引了他们,而站着听自然不如坐着舒服。

    “来晚虾仁鳝面!”

    “爹,我想吃那个鼎……”

    不光光徐庆堂的生意爆满,徐庆堂附近几家同样冷清的摊铺也沾了光,有实诚的老板特意过来向清溪表示感谢,并愿意分摊雇戏的费用。

    清溪不缺钱,她要的是生意,是徐庆堂该有的口碑好评。

    谢过同行们的好意,清溪撸起袖子,专心做面。

    她全心全意,广场其他摊铺主人却都注意到了徐庆堂客人爆满的盛况。

    陈尧很替清溪高兴,也欣赏清溪的机智。

    江会长家的摊位就在山居客旁边,江会长也亲自来坐镇了,眼看清溪将惨淡的生意起死回生,江会长第一次真正担忧起来。徐家丫头才十六岁啊,才学厨半年多,若这么放纵下去,假以时日,别说罗家会败在徐家手中,他们这些杭州老字号,恐怕也要受到冲击。

    倘若徐家丫头安分守己也就罢了,但江会长已经见识了清溪的野心,知道她绝不会止步于面馆。

    饮食届的同行们各有所思,马路旁刚刚停下来的黑色别克中,顾怀修望着人群当中的清溪,听着记忆中熟悉的越剧曲目,笑了。

    他的女人,就该是这样。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2 
财富
394115  
积分
52320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12-31 16:56 编辑

74、


人山人海的南湖岸边, 突然响起一阵擂鼓声。

    湖畔更热闹了, 广场上各个摊铺吃饭的顾客们不约而同加快速度,擦擦嘴结了账,便蜂拥着朝湖边赶去, 短短的几分钟, 广场立即显得冷清下来。

    这是端午龙舟赛要开始了。

    没有一个摊铺抱怨生意被龙舟赛抢走了,因为这个上午太忙了, 摊主们也需要喘口气。

    做完目前最后一个客人的面, 清溪扶着腰坐到板凳上,笑着看孟进几个。

    翠翠负责烧火,大夏天的她出的汗最多, 这会儿一边摇扇扇风一边望着南湖喟叹:“别说是龙舟赛,就是王母娘娘下凡, 我也不去看, 就想躺床上睡觉。”翠翠这辈子,今日是她第一次赚钱赚到手软不想干。

    孟进负责端菜擦桌子,鸭子快用完了他还要跑回徐宅去拿新的, 总体来说也很辛苦, 但孟进很会怜香惜玉,举着大扇子站在清溪、小兰身后,服侍二女。清溪很有自知之明, 逗小兰:“沾了你的光了。”

    小兰脸颊泛红, 瞪眼孟进, 搬着板凳去翠翠身边了。

    翠翠转转眼珠子, 大声喊孟进:“你也来啊,让我也沾沾光。”

    小兰低头笑,孟进倒是想过去,可今日摆摊,收钱找钱的小兰最轻松,清溪最辛苦。

    “叫他们也歇歇吧。”目光落在戏班子那边,清溪派孟进去传话,客人不多,大家都休息休息。

    放松下来,清溪望向南湖,好奇顾怀修有没有到场。

    “小姐,要不我去瞧瞧?”精力旺盛的小兰主动请缨道,“三爷获胜了,咱们好第一个知道。”

    清溪脸红了红,却也没有反对。

    小兰兴奋地跳了起来,翠翠、孟进要留下来帮忙,只能羡慕地目送小兰。

    .

    湖边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小兰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前面,那边徐老太太、林晚音娘几个却早早就在上次观赏烟花的赏景平台上坐着了,巧的是,这次顾家女眷还是坐她们前面,唯独少了顾明严亲妹妹顾慧芳。

    顾老太太已经领教过徐老太太的口才了,虽然徐老太太的出席让她十分不痛快,顾老太太还是忍了下来,远远地望着自家纺织厂的龙舟队。

    徐老太太也瞅她不顺眼啊,故意问二房的顾宜秋:“大小姐,二小姐今儿个怎么没来?”

    顾宜秋神色复杂地望向大太太。堂妹与清溪之间的恩怨,她都从母亲二太太那里听说了,既觉得堂妹不该陷害清溪,又心疼堂妹被人泼粪,导致性格大变,再也不愿意跨出家门一步,大伯父苦劝不成,只好答应堂妹的要求,送堂妹去国外读书了。

    “慧芳出国了,去国外接受高等教育。”面对徐老太太的明知故问,顾老太太接招了,侧转过身,挑衅地瞪着徐老太太:“听说清溪入选美食节了,现在在广场接客做生意呢吧?”

    “接客”二字,顾老太太咬得特别重,仿佛清溪开的不是面馆,而是另一种行当。

    徐老太太皮笑肉不笑:“是啊,承蒙杭城三位会长看得起,给了徐庆堂一个摊位,清溪开心地不行,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唉,我们清溪天生劳碌命,还是慧芳命好,小小年纪就出国读书了,过两年毕业荣归故里,肯定是杭城最受欢迎的千金小姐。”

    哼,她倒要看看,顾慧芳还敢不敢回来,自作自受的坏丫头。

    顾老太太快要气死了,她就知道只要提及二孙女,她必然处于下风,所以忍气吞声没理会徐老太太,偏偏徐老太太非要招惹她。

    “女孩子谈什么荣归故里,找个好人家嫁了我就知足喽。这点我就羡慕你了,清溪往后多半是招赘吧?孩子天天陪在身边,省着惦记了。”顾老太太狠狠地踩徐老太太的痛脚,只有断子绝孙的人家,才会让孙女招赘传承祖姓。

    说完这话,顾老太太还特意笑着瞅了林晚音一眼。

    林晚音自有她的教养,便是心里难受,也不会在此时表现出来,叫对方如愿。

    徐老太太比儿媳妇更懂这个道理,始终笑眯眯的看着顾老太太:“清溪还小,婚事不急,反正现在讲究男女平等,等清溪把酒楼办起来了再考虑那个吧。倒是明严,听说他前几日又去面馆找清溪了,哎,有些话我不好说,老姐姐替我劝劝明严吧,咱们两家婚事都退了,他老往面馆跑不合适。”

    顾老太太面露疑惑:“有这事?明严最近一直在准备龙舟赛,不可能有心思玩耍,该不会是清溪知道你喜欢明严,故意骗你的吧?嗯,不能怪清溪,小姑娘多孝顺啊,知道说好话哄祖母高兴。”

    徐老太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等附近的女客都望过来,徐老太太才一边摆手一边断断续续地笑着回敬顾老太太:“老姐姐真会开玩笑,明严风流倜傥,与好多女同学交往过,我喜欢这孩子是真,但万万不敢让他当孙女婿,不然当初就不会退婚了是不是?”

    在场的都是杭城有头有脸的女眷,虽然谁都知道男人天生花心,可亲耳听说顾明严有过多次风流.韵事,对男方家里来说,终归还是不太好看。

    顾老太太还想找回场子,湖面上又传来一阵鼓响,龙舟赛正式开始。

    “娘,您快看,红队就是咱们家!”二太太及时给婆婆送了一个台阶。

    想到孙子赛龙舟的本事,顾老太太胸口舒服了,瞪眼徐老太太,她转过去,心思又回到了自家纺织厂与顾怀修那个野.种的较量上。

    旁边有工作人员替夫人太太们介绍队伍,听说白队是东盛纺织厂的,徐老太太往湖面上望了望,再看前面顾老太太尖酸刻薄的嘴脸,徐老太太虽然也不喜欢顾怀修,这会儿却忍不住求神拜佛,希望让顾怀修的队伍夺得冠军。

    顾怀修今日也应邀来平台观赛了,并且坐在主观赛区的权贵圈子里。

    “怀修以前玩过龙舟?”有人问他,而他的身份,也确实有资格直呼顾怀修的名字。

    顾怀修言简意赅:“今年是第一次参赛。”

    对方笑,拍拍他肩膀道:“重在参与嘛。”

    顾怀修也笑了下,忽然若有所觉,朝前排某个方向看去。

    戴墨镜的三爷像瞎子,不戴墨镜的三爷,冷得像阎王,虽然是个俊阎王。

    大人都惧他,韩莹更是吓了一跳,立即缩回脖子。

    韩戎注意到了女儿的异样,偏头往后看,便与顾怀修对上了。

    别人不知道顾怀修的家底,韩戎也不清楚,但申城银行的故交特意提醒过他,说顾怀修是条大鱼,叫他好好争取。

    韩戎是个非常精明的商人,远远地朝他的大鱼露出一个善意的灿烂微笑。

    顾怀修微微颔首,随即收回视线,眺望湖面。

    韩戎却从男人冷漠的侧脸上看到了几分顾世钦的影子,跟着想到了林晚音。以前他与顾世钦颇有些交情,可顾世钦家里有老婆还对他的晚音念念不忘纠.缠不清,同时顾世钦与顾怀修这条大鱼又是生死不两立的敌对关系……

    韩戎摸摸自己梳得整整齐齐的发型,正式考虑接下来如何处理与顾世钦的关系了。

    .

观景平台有老太太们、商人们的战场,今日湖面却是三十支队伍的战场。

    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巧,东盛纺织厂的队伍居然与顾家纺织厂的队伍紧挨着。

    顾明严全队皆穿红衣,他身为队长,正在做赛前最后的指挥,二十多名队员全神贯注地聆听,如临大敌。反观隔壁,陆铎一队都穿白衣,队员们个个面无表情,机械一样等待号令,唯有队长陆铎懒洋洋地靠着旁边的队友,面朝顾明严,听得津津有味。

    顾明严努力忽视陆铎的视线。

    陆铎偏要吸引他的注意,等顾明严说完,陆铎吊儿郎当地朝他吹声口哨:“顾少爷这么紧张,是怕输给我们吗?”

    顾明严冷冷看向他。

    陆铎晃晃手里的船桨,笑容灿烂,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其实你不用紧张,因为你紧张不紧张,今天注定都是我与舅舅的手下败将。”

    这话就太嚣张了,顾明严手下一船队员都怒目相向,二十多个肌肉发达的壮汉一起瞪眼睛,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陆铎见了,一手抱着船桨,一手故意朝那边做了个曲臂爆肌肉的姿势,肌肉嘛,谁没有?

    “不用与他见识。”顾明严是有教养风度的贵公子,丝毫看不起陆铎的痞气。

    陆铎笑笑,继续懒洋洋躺着,直到远方传来鼓声,他才不紧不慢地坐正,清清嗓子,大声鼓励队友们:“都听好了,今天拿不拿冠军不重要,只要赢了顾少爷,回头我请你们吃杭城最美味的炖鸭肉!”

    杭城最美味的炖鸭肉?

    顾明严立即想到了清溪的钱王四喜鼎,他还没机会品尝,陆铎、三叔莫非已经吃过了?

    醋意大发,顾明严攥紧船桨,随时准备出发。

    鼓声之后,是枪响。

    万人瞩目,三十支队伍如三十支水箭齐发。

    一开始,顾明严的红队遥遥领先,但就在龙舟队伍绕过湖中岛时,白队的龙舟宛如忽有神助,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轻轻松松追上红队,并在转眼之间超了过去。

    “哈哈,大家继续加油,划到终点咱们就去吃鸭!”红、白两支龙舟擦肩而过,陆铎欢快的声音随风传到了顾明严耳中。

    顾明严怒火攻心,依然没有放弃,然而不管他划地多用力,与白队的距离都越拉越远了。

    顾明严输得起,但望着陆铎的背影,他想不明白,为何不管三叔要什么,清溪或奖杯,好像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之前他明明派人打听过,根本没见到陆铎带队操练,怎么突然就有了一批训练有素的队员?

    他的三叔,真的是人吗?

    比赛结束,顾明严狠狠地扔了船桨。

    观赏台那边,随着结果的公布,顾老太太的脸黑了。

    “恭喜老姐姐啊,明严文武双全,得了榜眼呢。”徐老太太笑容满面地贺喜道。

    顾老太太看都没看她,绷着脸匆匆离去。

    徐老太太心情别提多好了,直到陆铎率领的白队高调地奔着广场去了,徐老太太才猛地回神。

    陆铎,该不会去找孙女了吧?





75、

随着龙舟赛的结束, 南湖广场又恢复了摩肩接踵、人山人海的盛况。

    孟进新拎了一批老鸭过来, 放在锅里炖着备用,翠翠坐在小板凳上埋头看火,小兰笑盈盈地收钱找钱。日头越来越高, 清溪也越忙越热, 但看着客人们一边吃面吃鸭一边听戏,都很享受节日的样子, 清溪再忙都不觉得累。

    然后, 广场南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充斥着年轻女孩子们的尖叫。

    清溪好奇地望过去,隐约看到一片白衣, 而且正朝着徐庆堂的方向而来。

    清溪突然心跳加快,小兰说, 东盛纺织厂的龙舟赛队伍穿的就是白色队服, 陆铎是队长……

    那,陆铎来了,顾怀修呢?

    想到顾怀修可能来了, 清溪下意识地用手背别了下耳边的碎发, 做完这个动作,清溪又扫了眼身上。她穿的与在面馆做面时一样,白色长裤白色上衣, 松松垮垮的一点都不好看, 加上天热, 身上出了很多汗……

    一定很丑吧?

    清溪抿抿嘴, 又不希望顾怀修来了,虽然她也这样打扮去见过他,但至少没今天这么狼狈。

    “小姐,是陆少!”小兰当她不知道呢,笑着跑过来打报告。

    清溪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问她:“我头发乱不乱?”

    小兰闻言,立即打量面前的姑娘,乌黑的长发用簪子定在脑顶,一是为了不让头发掉下来影响干活,二来也能减少头发掉进锅里的可能。现在小姐发髻很整齐,就是刘海与双鬓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脸蛋潮.红,确实不如休闲时端庄优雅,可小姐天生的好容貌,怎么着都不会丑,红红的脸颊,反而多了一种妖娆,要不怎么好多男客都偷偷往这边瞅呢?

    “一点都不乱,小姐很漂亮,一会儿三爷肯定看得移不开眼。”小兰鼓励地说。

    清溪嗔了她一眼,跟着一边忙生意,一边留意陆铎等人。

    “就是这里,徐庆堂,杭城我吃了那么多馆子,还是属徐庆堂的钱王四喜鼎最美味,今天咱们拿了冠军,一起大餐一顿!”

    人未到,陆铎洪亮清越的吹捧已经传了过来。

    清溪忍俊不禁,心想如果陆铎没在顾怀修的厂子里帮忙,她给请过来帮徐庆堂做事也不错。

    “小兰,还有地方吗?”到了跟前,陆铎暂且没打扰清溪,问小兰。

    小兰瞅瞅后面的几排餐桌,有空位,但……

    “没事,我们六人一桌,你帮忙拼拼。”陆铎帮她出主意。

    小兰就去协调散客了,但也只空了三张桌子出来。

    陆铎一帮人将三张桌子紧紧排成一排,勉强也能容纳二十三人,有椅子的就坐着,没椅子的站着。二十三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点了二十三碗虾仁鳝面,以及六道钱王四喜鼎,用陆铎的话说,桌子小先点六只鸭,吃完一轮再继续上,今日他请客,管够。

    陆铎长得俊,他底下的队员们冷归冷,但整体来说都是帅气的小伙子,又穿着整整齐齐的白色队服露出结实健壮的手臂,一出场比男明星到来还引人瞩目,立即吸引了一帮大胆的女孩子过来,已婚太太们也有来看热闹的,一时间徐庆堂人满为患。

    清溪更忙了,确定顾怀修没来,她松了口气,心无旁骛地埋头工作。

    陆铎泥鳅似的穿过孟进、小兰,挤到了她身旁,一边注意避让清溪不打扰她做事,一边一本正经地感慨道:“顾明严不错啊,龙舟赛拿了第二名,我差点就输给他了。”

    这话多有技巧,看似夸顾明严,其实就是夸自己拿了冠军呢。

    男人就差将“显摆”二字写脸上了,清溪瞧他一眼,成全他道:“陆少更厉害,恭喜你拿了冠军。”

    陆铎咧嘴笑,笑着笑着想到什么,又不屑地嗤了声,看着清溪酸里酸气地道:“恭喜我什么?纺织厂拿了冠军,回头一登报纸,扬的是纺织厂的名气。纺织厂有名了,生意就会越来越好,舅舅赚的钱就会越来越多,将来我那位小舅妈嫁过来,替舅舅管的钱就越多,所以啊,最该恭喜的是我那位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小舅妈,清溪小姐,你说对不对?”

    舅舅与舅妈……

    如果她真的嫁给顾怀修,比她大三岁的陆铎,就要喊她舅妈?

    清溪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小脸越发的红了。

    “起开,别在这儿捣乱。”清溪低着头轰他。

    陆铎赖皮地笑,低头问她:“我就捣乱,你要跟我舅舅告状吗?”

    他越来越没正经,清溪绷着脸瞪他。

    陆铎闹够了,一溜烟跑回队伍里了。

    清溪对着他背影笑,心里也更敞亮了,刚刚小兰说龙舟赛顾怀修的队伍第一,顾明严的队伍第二,清溪还以为顾怀修参赛只是为了击败顾家,让顾老太太脸上无光,听了陆铎的话,清溪才真正明白,顾怀修参赛的主要目的,是给纺织厂打广告。

    “别让仇恨束缚你的眼界。”

    顾怀修虽然没来,清溪却好像看见了他,看见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南湖湖畔,目光深邃的眺望远方。

    .

    晚上南湖广场的热闹不输白天,一直到八点,客人才渐渐稀疏起来。

    小兰抽空算了下账,今天卖面又卖鸭,净赚有足足一百出头,顶平时一周卖面的进项了,怪不得大小面馆都抢着要入选美食节。

    “大家都辛苦了,明早都睡个懒觉吧,中午再营业。”清溪坐在板凳上,疲惫又欣慰地道。

    累了一天的伙计们连高兴一下都没力气了,翠翠捂着嘴打哈欠,小兰偷偷揉眼睛,孟进比三个姑娘强点,但也盼着快点收摊,回家睡一觉。

    清溪看看腕表,八点半了,距离美食节摆摊结束还有半小时,但已经有些摊子打烊了,留下来的,是想多做几笔生意的。

    清溪心疼几个伙计,起身道:“咱们也收摊吧。”

    孟进三人终于打起了一丝精神。

    清溪跟着帮忙,忙着忙着,忽有身影从后面笼罩过来。

    清溪疑惑地回头。

    昏黄的灯光下,顾怀修一身黑衣,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她。她有准备的时候他不来,现在……

    清溪立即低头,飞快地拨了拨刘海。

    “你,你要吃面吗?”勉强镇定下来,清溪看着还没拆完的摊铺问。

    顾怀修已经吃过了:“我来接你。”

    清溪一愣,望着他问:“去哪儿?”

    顾怀修:“送你回家。”

    清溪恍然大悟。

    翠翠起哄道:“小姐快去吧,您今天最累了。”三爷肯定是开车来的,广场距离老柳巷得走半小时呢。

    孟进、小兰都支持地笑。

    清溪便也不扭捏了,看看顾怀修,嘱咐三人:“我在老柳巷巷口等你们。”

    “腕表给她,九点半见。”顾怀修低声说。

    那就是还有一小时。

    清溪懂了,顾怀修是想多跟她待一会儿。

    清溪便又悄悄对翠翠说了一番话。

    翠翠打包票道:“小姐放心,我们慢慢收拾,再慢慢地往回走。”

    清溪嗯了声,瞒来瞒去就是为了瞒祖母,这点上,翠翠三个比她更能干。

    离开广场时,清溪让顾怀修先走,她远远地跟着,营造一种两人不是同伙的假象。女孩的小聪明,顾怀修愿意配合,提前上了别克后座,等她。

    一路做贼心虚,终于上车了,清溪悄悄松了口气。

    “绕湖慢开,九点半停在老柳巷。”顾怀修吩咐司机,然后放下了前座、后座间的挡板,原装车并没有挡板,顾怀修最近改造加上去的。

    清溪觉得很神奇,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放下挡板,她与顾怀修在后面做什么,司机就看不见了。所以顾怀修这个举动……

    清溪紧张了起来,尤其是顾怀修朝她倾过来的时候。

    她闭上眼睛,他的唇印了下来,有一点凉。

    顾怀修亲她的唇,亲她的嘴角,新奇的感觉,他停下来,在她发烫的耳边道:“有点咸。”

    轰的一声,清溪就像刚放进锅里的虾,全身都热成了粉色。

    为何咸?因为今天她出了很多汗,还没来得及洗脸洗.澡,就被他亲了。

    清溪难堪极了,歪着脑袋想找条缝躲起来,顾怀修却将羞得要缩成一团的娇小女孩横抱到自己腿上,抚着她温.热的脸颊,低头吻她。清溪自己爱干净,反过来也更能体会顾怀修的心情,继续亲.吻肯定只是为了哄她罢了。

    “别亲了。”她挡住他,蚊呐似的道,“都是汗。”

    “我也口重。”顾怀修攥住她小手,黑眸看着她说。

    车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狭窄空间,清溪仿佛在男人幽深的眼底,看到了星。

    像是要证明他的口重,顾怀修开始亲.吻她的额头,然后从那里往下,一寸一寸,寸寸不落。

    清溪好舒服,终于得到休息的身体舒服了,心也被他亲得熨熨贴贴的。

    顾怀修重新来到了她唇边。

    女孩却嫌弃地躲开,小刺猬似的往他臂弯里缩。

    顾怀修意外地抬起眼,借着窗外朦胧的路灯光晕,看见她闭着眼睛,睡着了,刘海乱了,有的黏在额头。顾怀修便想起徐庆堂生意忙碌的时候,他远远地坐在路边的车中,她站在小小的摊铺前,弯着腰忙个不停。

    顾怀修靠回椅背,双臂稳稳地抱着他的小女人,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作。

    夜色中,黑色汽车缓缓地沿湖而行,两圈之后,在快开到老柳巷前时,遇到了孟进三个。

    “停车。”

    司机立即停了下来,停在孟进三人前面一段。

    顾怀修这才低头,深深地吻她。

    清溪被男人吻醒了,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小手忘.情地攀上他肩膀。

    刚睡醒的女孩,身子特别软,人也特别乖,大概什么都愿意给他吧?

    顾怀修却不得不遗憾地结束了这个吻,捧着她脸,哑声道:“到了。”

    清溪茫然地眨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她慌张地坐到另一边的车椅上,迅速整理衣服,脸热热的。

    “我,我走了。”手握住车门,清溪小声道。

    “晚安。”顾怀修看着她说。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40592 
财富
394115  
积分
52320  
在线时间
2692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8-7-20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12-31 16:56 编辑

76、


这个端午节, 顾老太太过得非常郁闷!

    一是因为节前顾怀修给她送了一盒粽子, 顾老太太看都没看就让丫鬟给扔了,鬼知道粽子里面是不是包了人的手指头。二是因为龙舟赛上自家被顾怀修压了一头,孙子憋屈, 顾老太太更是被徐老太太给嘲笑了一番。

    说句那啥的, 顾老太太宁可被顾怀修嘲笑,也不想看徐老太太小人得志的嘴脸。

    端午节后, 报纸上刊登了东盛纺织厂龙舟赛夺冠的消息, 顾家的丫鬟识趣地藏了报纸,但顾老太太忘了这茬,非要看, 结果又被那则新闻气得早饭都没心情吃。

    “娘,这饭不合您胃口?”

    饭桌上, 眼看着顾老太太绷着脸不动筷子, 大太太体贴地问道。自从与顾世钦闹翻后,大太太对婆婆更孝敬了,仿佛要通过这个办法让顾世钦知道她身为正室太太的贤惠与淑德。

    顾老太太没心情理儿媳妇, 问长子:“最近厂里生意怎么样?”

    顾家的纺织厂一直都是江南的龙头, 顾老太太常年养尊处优,养着养着就不像年轻时候那么上心纺织厂生意了,反正两个儿子都很能干, 她不搀和, 生意也妥妥当当的。开春顾怀修的东盛纺织厂刚开起来, 顾老太太特意留意了下, 得知顾怀修只有几家靠申城人脉拉来的客户,不足以壮大生意,对自家也够不成任何威胁,顾老太太便放心了。

    如今龙舟赛上丢了脸面,顾老太太迫切需要听点东盛纺织厂的负.面消息,来愉悦自己。

    结果顾老太太一开口,顾世钦的胃口也淡了。

    确实,老三的生意刚开始算是冷清的,但所有生意起步阶段都这样,顾世钦并未因此放松对老三的戒备,还准备密切观察老三厂子最近两三年的发展情况,以预期其前途。可顾世钦还是失算了,这两个月,随着温霞的广告风靡全国各大城市,老三卖出去的第一批布也在广州、申城、南京、武汉等各大城市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各服装厂闻风而来,陆续与东盛纺织厂签订了合同。

    此消彼长,新的纺织厂生意好了,其他纺织厂的单子自然会减少,自家的厂子暂且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但两家老主顾的离开,还是在顾世钦心里敲了警钟,让他明白,老三是认真的,真的要通过纺织厂报复他们。

    “不可能,两个月,他哪来的口碑?”听完儿子的话,顾老太太瞪着眼睛问。

    顾世钦沉默。

    二爷顾世昌替兄长解释道:“娘,他请了温霞拍广告,现在的女学生、年轻小姐都喜欢追时髦,明星穿什么她们就喜欢穿什么,正好去年温霞的一个片子大火,就帮老三把生意带起来了。还有,老三厂子出的彩虹系列,七种颜色全是市场上没有的,我与大哥检查过,布料比咱们家的抗拉力还强点,也不容易褪色,他价格与咱们一样,货又新又好……”

    “行了,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顾老太太冷着脸打断次子对顾怀修的夸赞。

    顾世昌讪讪地闭了嘴,可他也难受啊,街上小姑娘们一口一个温霞一口一个彩虹,老三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主意,单凭一个女明星就把品牌打出去了。

    “请个女明星多少钱?咱们也请一个。”儿子们没用,顾老太太帮忙出主意,哼了一声:“温霞不是有名吗?咱们请个比她更有名的。”

    顾家纺织厂是从旧朝经营起来的,靠的是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名气与口碑,既然稳坐了江南第一纺织厂,所以新的时代来了,顾家纺织厂除了从国外买机器提升染布效率与质量,倒没有想过请明星代言什么的,今日也是通过顾怀修,第一次领教了广告的巨大作用。

    “已经联系了,但咱们家本来就有名,通过明星扩大货源的效果肯定没有东盛显著。”顾明严看眼父亲,回答祖母,又别有深意地道:“关键还是得看货,咱们家这几年都没有出大火的新颜色,全靠吃老本了。”

    此言一出,餐厅气氛就变了。

    在座的都知道,顾家纺织厂的染料工头秦师傅,是顾老太太的娘家侄子。

    大太太瞪了儿子一眼,明知道顾老太太喜欢那侄子,儿子何必专拣老太太不爱听的说?

    顾明严不屑,今日他就是要挑祖母的错。对于秦师傅,父亲也早有不满,碍于祖母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前顾家独大,父亲的容忍无伤大局,可现在三叔冒出来了,来势汹汹,自家若再不思进取,早晚得死在三叔手里。

    顾明严不允许,不允许自己一次次输给三叔。

    秦师傅是顾老太太一手提拔起来的,顾老太太也不傻,听出孙子对秦师傅能力的质疑,顾老太太虽然不爱听,却也没有立即维护秦师傅,而是巧妙地转移话题,暂且把这事绕过去了。

    饭后,顾老太太让人备车,她要去纺织厂看看。

    秦师傅已经一个来月没睡好觉了,当年乔师傅是他赶走的,如今乔师傅投奔顾怀修卷土重来,一口气亮出七种热卖的布料颜色,无异于连续七拳打在他脸上。更糟糕的是,顾家手艺输给谁也不能输给顾怀修啊,否则最后输了,顾老太太还不是找他问罪?

    秦师傅愁的啊,嘴唇上面长了个大火泡,喝金银花茶都不管用,今天下了第二天又起来了。

    “姑母,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听说顾老太太来了,秦师傅连忙去厂子大门口迎接。

    “你心里有数。”顾老太太横了他一眼。

    秦师傅没敢接话,讨好地帮顾老太太撑伞,过了端午,杭城一天比一天热。

    “看过那边的彩虹了?”顾老太太边走边问。

    秦师傅耷拉着脑袋道:“看过了,试着调色,调不出来,听说东盛厂里有个洋人师傅,估计是他调出来的,用西方的先进工艺。”

    顾老太太可没那么好糊弄,哼道:“啥西方工艺啊?就是你本事不如人,常言道居安思危,我看你就是这些年称霸称懒了,不思进取,人家乔师傅卧薪尝胆十年,当然比你强。”

    “姑母教训的是,我改,一定改。”秦师傅特别诚恳地保证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秦师傅的办公室。

    顾老太太环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摆着的七小块儿布样,红布似火,蓝布就像雨洗过的天空,颜色纯粹极了。顾老太太走过去,捡起一块儿布料试着扯了扯,扯不坏,料子也没怎么松。

    “跟咱们卖一样的价?”顾老太太脸色沉了下来。生意面前,交情得往后推,一样的价钱,任谁都会去买更好的货。顾怀修明明可以卖更高的价,却故意压低价格,摆明了就是奔着自家来的。

    秦师傅无奈地点点头:“我派人打听过,咱们家的机器是从日本买的,他的是从美国运过来的,少爷联系过美国公司,洋鬼子说,说他们跟三……跟东盛签了合同,三年内不做国内其他厂家的生意,机器只卖东盛。”

    顾老太太毕竟有些见识,知道顾怀修这招叫垄断。

    “出高价也不行?”顾老太太皱眉问。

    秦师傅摇头,臭洋鬼子态度强硬,出两倍价格他们都不肯卖,谈什么合同规定。

    “那就想办法拿到配方。”顾老太太咬牙道。

    秦师傅心里咯噔一下,想办法,想啥办法啊?明面上肯定不行,暗地里……

    为了顾家,更是为了自己,秦师傅决定动用东盛纺织厂刚招人时,他就安插.进去的一枚棋。

    .

    陆铎从纺织厂回来,蹬蹬蹬直奔二楼。

    顾怀修人在工作室,这周都在研究发动机改进的一个技术难题。

    “舅舅,喝口茶歇会吧,放松放松。”陆铎狗腿地给舅舅倒了一碗茶。

    顾怀修看他一眼,继续忙了几分钟,才洗洗手,带外甥去了书房,工作室汽油味太重。

    坐好了,陆铎兴奋道:“舅舅,那边鱼儿上钩了,怎么样,咱们送他一份假配方?”

    早在发现奸.细进了厂子,陆铎就在思索舅舅按兵不动的原因了,思来想去,陆铎还是觉得,舅舅是想将计就计,叫那边偷份假配方过去,到时候顾家卖出了劣质货,既影响口碑又白白亏了一大笔本钱。

    顾怀修放下茶碗,盯着外甥问:“如果你是顾世钦,得到一份配方,大批量投入生产之前,你会不会核实配方的真实性?”

    陆铎噎住了,厂里每样染料正式使用之前都会经过好几道检查程序,好确保产品质量,不核实就生产,据他对顾世钦的了解,人家没那么傻。

    “那舅舅为何留着对家的奸.细?”陆铎挠挠脑袋,越来越看不透舅舅的想法了。

    顾怀修起身,走到窗前,背对外甥道:“把真配方给他。”

    陆铎刚咽下去的茶水全都喷了出来,难以置信地望着舅舅。

    顾怀修自有后招,派外甥去接乔师傅过来,要想让奸.细顺利偷走真配方,还需乔师傅配合。

    乔师傅乘着夜色来了,得了三爷的嘱咐,当场保证一定会将事情办妥。




77、

秦师傅安插.进东盛纺织厂的内奸叫郑贵, 郑贵本是秦师傅老家的一个后生, 在当地的小织布厂做过几年,年轻人有野心,背着包袱来杭城投奔秦师傅, 赶巧赶上顾怀修在杭城建厂房招工, 秦师傅就留了一个心眼,叫郑贵去那边应聘, 两人隔段时间暗中联系。

    郑贵二十出头, 五官周正,人也机灵,加上有过纺织厂工作的经验, 一进东盛纺织厂就大放光芒,顺利得了乔师傅的青睐, 成为乔师傅的副手。当然, 郑贵把自己的青云直上归结在了他的优秀上,殊不知陆铎早就查清了厂里每个人的底细。

    既然是副手,郑贵接近乔师傅的机会还挺多的, 而乔师傅得了顾怀修的嘱咐, 演戏也演得很漂亮。郑贵要偷方子,乔师傅就故意制造了几次惊险,郑贵偷了三次才终于得手, 如此郑贵、秦师傅觉得偷方子偷得很危险, 才不会怀疑其中有诈。

    拿了方子, 郑贵连夜誊写一份, 第二天早早把方子放回去,当晚他再趁着夜色摸去秦师傅的家,将方子交给秦师傅。

    秦师傅看完方子,激动地交待道:“你先留在东盛,等我确定这些方子是真的,我会立即联系你,你带上钱去外地隐姓埋名,当个吃喝不愁的富贵老爷。”

    郑贵又期待当老爷的好日子,又担心被陆铎发现,拉着秦师傅地手连声哀求:“叔,你快点啊,都说三爷心狠手辣,万一露馅,我就没命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秦师傅语气肯定地道。

    .

    拿到方子,第二天秦师傅立即去顾家纺织厂偷偷染了布样,成品一出来,经过抗拉、洗涤褪色等检验,证明郑贵偷出来的方子果然是真的。秦师傅大喜过望,先把之前承诺的钱交给郑贵叫郑贵辞职远走高飞,亲眼看着郑贵上了船,秦师傅就兴高采烈地去找顾老太太、顾世钦了。

    “什么,你配出彩虹系列的颜色了?”顾老太太惊喜交加地问。

    秦师傅要邀功,当然不能说方子是自己偷来的,故编了一套特别真实地说辞,说他如何日夜苦思冥想如何不停地调色配置,三天三夜不睡,反反复复分析过东盛纺织厂的样本后,终于成功了。

    顾老太太对此存了几分怀疑,不过她要的是结果,方子到底怎么来的,顾老太太不在意。

    顾世钦则压根想不到秦师傅有胆子去东盛纺织厂偷方子,也不信老三会那么大意,所以对秦师傅的话信以为真。顾世钦、顾世昌、顾明严同时确认过新色布料的质量后,终于在顾老太太的连番催促下,正式对外公布顾家纺织厂的新布料了,只是把东盛纺织厂的“彩虹系列”,改成了顾家自创的“彩蝶”系列。

    这批新货是东盛纺织厂先出的,但顾家纺织厂掌握的客源太大了,消息一放出去,本来还想去东盛纺织厂订货的商家纷纷继续向顾世钦父子订货,短短几天,顾家就接到了足以顶去年两个季度销量的订单。

    面对顾家这边的大笔生意,顾怀修不曾露面,陆铎却带人去顾家纺织厂闹了一顿,生成顾家剽窃东盛的创意。

    秦师傅和颜悦色地劝他:“陆经理,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这行,布料就那么多颜色,你能配出来的,我们也能配出来,反之亦然,大家各卖各的,有生意一起做,谈何剽窃?你看我们有找过那些小厂子吗?生意人啊,第一得有心胸气度,不能吃独食,哦,对了,就好比咱们杭城有名的几道名菜,从没听说山居客做东坡肉,就不许其他酒楼上同一道菜吧?”

    他一嘴歪理,陆铎骂骂咧咧了半天,却拿他没办法,负气而去。

    顾老太太得知后,心情别提多舒畅了,顾怀修不是给她送粽子吗?她就让管家准备了几匹好料子,以嫡母的名义送去顾怀修的别墅,让顾怀修多做几身夏衣。

    管家奉命来顾怀修的别墅送礼,陆铎派出来福,直接把那管家吓得屁滚尿流狼狈而逃。

    .

    顾世钦、顾怀修的这场商战,上了报纸。

    徐老太太看了报纸,既气顾老太太要得意了,又庆幸自己会谈判,当初没把所有赌注都压在顾怀修身上,现在顾怀修注定成不了气候了,她正好专心撮合孙女与陈尧。

    “清溪,祖母给过他机会,但显而易见,他两年内不可能大败顾世钦父子,这种眼高手低的人,你趁早给我忘了,以后连陆铎也不许见。”喊来孙女,徐老太太十分严肃地告诫道。

    清溪看完报纸,胸口就烧起了一把火,气顾家纺织厂利用顾怀修的创意赚钱,更心疼顾怀修现在的处境,巴不得马上去找顾怀修,就算帮不上忙,清溪也想让顾怀修知道不论他能不能打垮顾家,她都会陪着他。

    但清溪没有出门的机会。

    师父杨老帮她物色了一个有厨艺天分的师弟,叫薛耀,其实薛耀比清溪大七岁呢,生的虎背熊腰的,只因拜杨老为师的时间比清溪晚,所以清溪就成师姐了。薛耀长得五大三粗,但性格安静容易害羞,一双手特别巧,就连捏出来的猫耳朵也与清溪捏的一样小巧可爱。

    端午节过后不久,薛耀就学成出山了,清溪与薛耀一起在面馆待了两天,发现顾客们根本没吃出区别,清溪才放心地将徐庆堂面馆交给薛耀、孟进、小兰、翠翠四个,她在家里专心练习厨艺。

    现在顾怀修处于下风,徐老太太担心孙女去找顾怀修,亲自盯着孙女不叫清溪出门。

    清溪求了几次不管用,只能干着急。

    .

    秦师傅过得挺如意的,顾家生意好了,他又成了纺织厂的功臣,每天监督工人们赶工完成当天的订单人物,秦师傅过得很是轻松快活。

    不知不觉到了六月初,晌午天气炎热,秦师傅正在厂房宿舍歇晌呢,突然被一阵敲门声震醒。

    “谁啊?”

    “开门,警察。”

    秦师傅怔了一下,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人撞开,门口果然站着四个穿制服的警察。

    秦师傅屁.滚尿流地爬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怎么回事。

    高个子警察看他一眼,冷声道:“怎么回事,到局里你就知道了。”说完,高个子警察让两个属下给秦师傅戴上口拷,然后他与另一位警察迅速在秦师傅的房间一阵翻箱倒柜,看到带字的纸就收起来。

    秦师傅今年就干过一件大案子,想到那种可能,他眼皮一跳一跳的,忍不住往床上的凉席看去,一边后悔为何没烧了郑贵给他的房子,一边祈祷警察们别搜凉席底下。

    然而事与愿违,高个子警察翻完柜子,第二个搜的就是床。

    凉席掀开,露出一个黄褐色的信封。

    高个子警察捡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看了看,满意了,收队,带走了秦师傅。

    第二天,杭城日报就刊载了一则大消息:东盛纺织厂报警,顾家大师傅入狱。

    看到标题,徐老太太莫名紧张,特意戴上老花镜继续看。

    报纸上说,东盛纺织厂副经理陆铎状告顾家纺织厂的秦师傅买通东盛员工郑贵,郑贵窃取东盛染料方子交给秦师傅,秦师傅、顾世钦利用窃取的方子非法牟利。杭城警局接到报案,根据郑贵的口供与物证,立即抓获秦师傅,案件将等待进一步审理。

    反复看了三遍报纸,徐老太太慢慢摘下眼镜,对着门外发起呆来。

    明眼人都知道,顾家的“彩蝶”系列是从东盛的“彩虹”得到的灵感,徐老太太原本以为染布很容易,顾家是自己研制出来的染料,看过报纸,联想顾老太太的为人,徐老太太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她已经认定,秦师傅的方子就是偷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顾世钦、秦师傅偷了顾怀修的东西,是不是得把非法牟利的收入赔偿给顾怀修?也就是说,顾世钦、顾老太太非但做了一笔亏大本的生意,还把顾家百年经营起来的诚信招牌砸了?一个小偷纺织厂,谁还会跟他们做生意?

    顾老太太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好在站在一场赌局前。

    一边是顾怀修利用此案重创顾老太太母子,东盛纺织厂崛起,一边是顾怀修没有足够的证据,顾老太太、顾世钦成功翻案,顾家纺织厂继续在江南称霸,顾怀修与他的东盛纺织厂继续做小本生意,默默无闻。

    赌哪个?

    徐老太太突然想到了顾怀修送给顾老太太的人头。那么心狠手辣的人,回杭城就是为了复仇的,现在有了一个重创顾老太太的机会,顾怀修会不抓住?一个八岁离家在外漂泊数年然后通过短短两年就在申城站稳脚跟的男人,徐老太太不信顾怀修会那么傻。

    “去请大小姐过来。”摸摸报纸,徐老太太有了决定。

    案子最终结果还没出来,她不会明面上站队,但让孙女去给顾怀修喂颗甜枣,徐老太太还是舍得的。

    胜负出来前,孙女对顾怀修的探望叫雪中送炭,等顾怀修胜了孙女再去,那就迟了。

    徐老太太懂得把握时机。

近期要出差,新书推荐和未完结文更新不定!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