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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毒妇不从良》作者:假面的盛宴(完结+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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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5-23 13:17 编辑


176、第176章 157.117.42.0
  ==第174章==
  东宫
  二月的天,还有些冷,虽是出了太阳,还是让人觉得冷飕飕的。
  承恩殿一处偏殿的长廊下,殿门外站着几名内侍,一旁立着几个身着蓝服青革的太医,俱是屏息静气的站在那处,一站就是一个上午。
  几名粉妆宫人不时端着托盘热水忙进忙出,个个都是满头大汗,却又不敢出声。殿中正堂,穆谨亭端坐在那处,手里端着一盏茶,若是有人稍微留意些就能知道,这盏茶已经端在他手中有一会儿时间了,连手都没换。
  一墙之隔的内室,正断断续续传来女子的低微的痛呼声,间或有女子的安抚声。穆谨亭知晓她定是疼到极致了,若不然看似柔弱实则好强的她,又怎么可能呼出声来。
  “进去看看,到底还需要多久?”穆谨亭压着满心烦躁的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道。
  常顺使了一个眼色,便有一名宫人匆匆往产房里而去了,不多时出了来,禀道:“接生嬷嬷说还需要一些时间,太子妃娘娘的胎位没问题,定能平安诞下小皇孙。”
  穆谨亭几不可闻的冷哼了一声,常顺赶忙摆摆手,那宫人就退下了。
  “不是说生了一胎,以后都会顺畅些?”
  九娘自打半夜里发作,如今已经过去近四个多时辰了,从半夜生到快中午,也难怪穆谨亭会沉不住气了。
  一旁的刘太医心中苦笑,拱手道:“这也是因人而异的,殿下不用担心,娘娘的一切情况都很好,那几个接生嬷嬷也是宫里的老手,定能让娘娘平安诞下小皇孙。”
  穆谨亭不再说话,努力的压制住心中躁意,只是脸越来越冷。
  紫宸殿中,木木蔫蔫的坐在承元帝的龙榻前,小脸上满是郁郁之色,连阮荣海端来往日里他最爱吃的糕点,都没兴趣去看一眼。
  他可怜巴巴的看了一眼承元帝,问:“皇爷爷,你说我娘怎么了?阿爹也不让我呆在承恩殿里,孙儿早上出来的时候,好像听到娘在喊疼。”
  一大早,木木就被人送来了紫宸殿,那会儿九娘已经进产房了。木木很奇怪早上怎么没有见到阿娘,问身边服侍的人,奶娘宫人们都是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木木如今也有些懂事了,便自己偷偷的找了过去,哪知还没进去屋里,就被守在那儿的穆谨亭提着衣领子扔了出来。
  常顺无法,想着小主子待会儿也是要去紫宸殿的,便将木木先送了过来。
  “你娘在给你生小弟弟。”这种话换以前,承元帝是绝不会说出口的,如今和木木处久了,也学会了如何和小儿交谈。
  “不是小妹妹吗?阿娘说是小妹妹的,还有阿娘怎么生小妹妹啊,是不是拿块儿石头来,砸开,就有小妹妹了?”这个说法是九娘敷衍儿子总是追问怎么才能有小妹妹时的说辞。
  呃,这个问题有点深奥啊,以承元帝为君多年的阅历,都不知该如何问答小孙子。
  “反正你等着就是,一会儿就有小妹妹了。”承元帝只能这么回答。
  转瞬间,他又想起老五媳妇似乎生的时间不短了,遂招来阮荣海:“你找人去东宫问问,太子妃到底怎么样了?”
  木木是知道太子妃说的就是自己阿娘的,赶忙从牙床上站了起来。
  “阮内侍,我跟你一起去吧,孙儿想去看看阿娘。”后面这句,他是和承元帝说的。
  承元帝正想着怎么拒绝他。
  这时,从殿外急急走进来一名内侍,进来后便跪下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子妃娘娘又诞下了一名小皇孙。”
  承元帝满意的点点头,他虽不是很待见太子,但皇家子嗣单薄也是明显可以看见的,能多一个孙子,承元帝并不排斥,尤其在他有个乖巧可爱投他眼缘的小孙子木木以后。
  “赏。”
  “喏。”阮荣海应声道,便赶忙下去安排了。
  承元帝侧首对木木道:“你又多了一个小弟弟。”
  “不是小妹妹么?”
  O(╯□╰)o,这孩子,怎么老是盯着小妹妹去了?!
  承元帝顿了一下,敷衍道:“你娘下次就会给你生个小妹妹了。”
  *
  九娘原以为这一胎生得会比较快。
  因为不管是贺嬷嬷还是接生嬷嬷,都告诉她说第二胎的时候,大人不会受太多罪。哪知却生了这么久,像她这么能忍的,到了最后都快坚持不住了。
  感觉身下一轻,耳边响起了一阵婴儿的哭泣声,九娘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就看见床榻前坐着一个人。
  是穆谨亭。
  脸色臭臭的,好像谁得罪了他似的。
  九娘并没有放在心上,问道:“孩子呢?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九娘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男人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殿下,你怎么了?”
  “没怎么。”穆谨亭整了整脸上的表情,看着她道:“这个生完,以后就不生了。”
  九娘又是一愣,没有说话,心里却升起一股淡淡的委屈感。这股委屈感越来越重,渐渐,竟让她湿了睫羽。
  “殿下不高兴吗?”
  穆谨亭没有说话。
  九娘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哭什么!”
  九娘更加委屈了,她还没见过哪家妇人生了孩子,且还是男孩,自己夫君是这么不待见的。想着他说想要个女儿,又想起他素来待儿子不亲近,九娘更想哭了。
  “你不待见我,连儿子都不待见。”她指控道。
  “我没有。”
  “可是你都不想让我给你生孩子。”
  穆谨亭拧着眉,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种想法。说他不待见儿子,时下都讲究严父慈母,她日日宠着儿子,他这个做爹的自然要严厉一些。至于她说自己不想让她生孩子,那更是无稽之谈了。
  好吧,他的确有这种想法,可那也是之前她生得太久,而他又想得太多所致。妇人生产是一脚踏入鬼门关,即使所有人都跟他保证一定不会有事,他也抹除不掉听她在里头痛呼时,心中浮上来的那抹恐慌感。
  看她眼泪汪汪的,想着妇人坐月子不能哭,穆谨亭缓和了表情,柔声哄道:“你别多想,我没这种想法……”
  这时,常顺急急的走了进来,禀道:“殿下,陛下那里来赏赐了。”
  穆谨亭点点头,对九娘道:“不准再哭了,您好好休息,孤出去看看。”
  待两人离开后,一直候着不远处的莲枝才走了过来。一面帮九娘掖了掖被角,一面道:“娘娘,您可不要和殿下怄气,殿下大抵是太担心您了。您不知道,自从您进了产房,殿下足足在外面侯了几个时辰,连早膳和午膳都没有用,前面有事来禀了几次,殿下都没有离开。”
  九娘不禁觉得有些囧囧然,其实这会儿她也反应过来了,穆谨亭确实待儿子不亲近不假,可若说他不待见儿子,那可真就是欲加之罪了。也是她刚醒来,他又那样一副表情,让她一时想岔了。
  不过这话她肯定是不会和莲枝说的,只得做一副无事模样的点了点头,又道:“孩子呢?抱来我看看。”
  莲枝抱来一个小包被,一面笑着递给九娘,一面道:“小皇孙长得可好了,和小主子生下来的时候一样。”
  九娘将孩子接了过来,看着里面红彤彤的婴儿脸,真不懂莲枝她们所说的长得好,到底是哪儿好了。不过她也知道,刚生下来的婴孩都是这样的,长几日,就会好看多了。
  因着之前穆谨亭说想要个女儿,所以九娘心心念念就是这胎想生个女儿,谁曾想又是个儿子。不过九娘也是不抵触的,皇家自然男丁稀罕些,尤其穆谨亭如今贵为太子,以后又是皇帝,只有木木一个儿子哪成。
  所以对于又生了一个儿子,九娘也是乐见其成的。
  看了一会儿儿子,九娘疲意顿生,在莲枝的服侍下用了一碗粥,便又睡下了。
  *
  掖庭宫
  入目之间全是一片灰色,灰色的墙,灰色的瓦,灰色的人。明明是在皇宫里,却宛如是在坟墓里一般。
  萧庶人已经记不得自己来掖庭宫多久了,感觉时间好像很短,却又好像是一辈子那么长。刚来的时候,她愤怒过,咆哮过,抱怨过,怨恨过,可再多的情绪也抵不过日日不歇的辛苦劳作。
  做不完的活儿。
  她想过死,可就如同那管着她的老宫人说的那样,上面没发话,想死可没有那么容易,像你这样获罪进来的妃嫔不少,哪个不是一直熬到熬不下了?所以还是乖乖的听话吧,免得自讨苦吃。
  所以,即使她睡觉的时候,也会有一个穿着灰衣的人盯着她,年纪或老或少,隔几日便会换一张面孔,但同样都有一张漠然的面孔,和一双写满了麻木的眼。
  萧庶人被这么盯久了,甚至每每夜里都会做噩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灰色的眼睛看着她。就像是恶鬼,那些被她害死的人所化成的恶鬼。
  在这里,没有锦衣华服,没有珍馐美食,没有内侍宫人的簇拥,也没有人再叫她皇后娘娘。只有粗糙的衣裳,连狗都不吃的饭食,天还不亮就要起来,可到了天黑也干不完的活儿。
  萧庶人的手一天天粗糙起来,渐渐生了茧子,到了冬日里,还会被冻得红肿不堪,长满恶心的冻疮。她的脸也一天天干枯起来,生满了干皮和皱纹,早已不复当初的白皙光滑。还有她的头发,干枯而泛黄,像一把稻草,一缕一缕的往下掉,她如今连碰都不敢碰了,生怕掉成了秃子。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在哪儿呢?
  这里没有皇后娘娘,只有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萧庶人!
  洗浣了一上午的衣裳,到中午的时候,萧庶人已经很累了。她感觉自己腰很疼,胳膊很酸,仿若不是自己了的似的。她想找个地方躺下来歇息歇息,可她知道不能,到了用午饭的时候,若是她不赶紧去,恐怕又要饿上一天。
  曾经的曾经,她是不屑这种连狗都不吃的吃食,可挨饿的次数多了,她才发现这些连狗也不吃的吃食是那么的珍贵。
  没有挨饿过的人,永远不知道挨饿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可以击垮人的一切心志!
  到了领饭的地方,已经有很多人捧着碗在吃了,平日里都是一副麻木的表情,今日却似乎带了几分疑似喜悦的表情。
  萧庶人正疑惑着,廊下那位负责打饭的老宫人用手里的铁勺子,敲了敲木质的饭桶,道:“今日太子妃娘娘喜诞麟儿,陛下大赏阖宫上下,所以便宜你们了,让你们吃顿肉。吃得时候可记着,要在心里感激陛下的隆恩,没有陛下的恩赏,你们这些罪人可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偌大的场中,墙角、廊下、台阶上,甚至是院中的灰石地面上,都席地坐着一个个身着灰衣、头戴同色包巾、捧着碗的女子们,看不清眉眼。只听到场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喏,紧接着又是一阵狼吞虎咽声。
  萧庶人的第一反应是,今日竟然有肉可吃。口中不禁生了口涎,赶忙往廊下打饭处去了,紧接着脑海里才再度回响起这老宫人方才所说的话。
  太子妃娘娘喜诞麟儿?
  她被送入掖庭时,楚王已经被封太子了,毫无疑问的,这太子妃自然就是那萧九娘了。
  萧庶人不禁怔忪在了当场。
  还来不及让她多想,一个人匆匆跑了过来,撞了她一下,同时还来了好几人,都是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这些人都是来打饭的,萧庶人来不及多想,赶忙跟了过去。再晚一会儿,恐怕连这顿肉都吃不上了。
  萧庶人端了满满一大碗饭,随便找了一处墙角席地而坐。
  棕色的粗瓷大碗,连宫人都不用的器具,里面装了一碗色泽泛黄的黍米饭,两筷子颜色发黑看不出来是什么的菜叶子,以及为数不少的红烧肉。大约有十来块儿的样子,整体呈焦红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怪不得那老宫人会说这是陛下的恩赏了,要知道萧庶人来掖庭宫这么久,也就过年那会儿吃了一顿肉。每人只有寥寥几片,颜色泛白,连味道都没有的水煮肥肉片子,和这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自是连比都不能比。
  萧庶人感觉口中的口涎更多了,不禁急忙夹了一块儿喂入口中。
  肉很肥,一咬满口都是油。萧庶人虽以前并不爱吃肥肉这种东西,但也是吃过红烧肉的,选最上等的、夹精夹肥、最好有十层以上的五花肉,配上最好的调料,由御厨烹制而成。一碟子只有那么少少的五六块儿,她通常只会吃上一块儿,便觉得腻了。
  像这种粗制滥造的,换以往别说是吃了,她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这会儿却觉得仿若是御厨手里最上等的珍馐佳肴。
  萧庶人感觉油汁在口中融化开来,忍不住享受地眯了眯眼。今天的阳光很好,暖暖的照在身上,她竟荒诞的感觉到一种幸福感。她赶忙大口吃了起来,同那些女子一样的狼吞虎咽。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
  “啧啧,萧玥,你也有今天!瞧你这副样子,真是让本宫污了眼。”
  听到这个声音,萧庶人宛如被针扎了似的蹦了起来。她不用去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她的死对头,两人几乎斗了一辈子,最后同样一起失败,被关入这掖庭的刘庶人。
  刘庶人并不与她在同一个院子中,但干活时或者用饭时,总会时不时的遇上。她与她在后宫时就是死对头,来到这里同样也一样。
  萧庶人每每都会讥讽的想着,姓刘的这个**惯是会装相,一装就是几十年,没想到来到这里,周围都是粗鄙之人,她倒也显露了原形。
  萧庶人不屑去理她,她的肉还没吃完呢。这种大荤之物,若是放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这么想着,她又咬了一口肥肥的、油汪汪的肉块儿。
  还不等她咽下再去吃第二口,手里的碗突然被打翻了。
  一大碗黍米饭,混着几片颜色发黑的菜叶子以及碗里还剩下的几块儿红烧肉,尽皆洒了出去,滚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刘庶人笑得恶意。
  萧庶人反射性想去捡,可惜比她动作快的人更多,几乎是让她来不及反应,一旁就有几个灰衣女子窜了出来,往那几块儿肉扑了过去,拾起那肉就护在怀里往后退了,眼神警惕的看着同样来抢肉的人。
  在掖庭宫里,每餐每顿都会限食,大家都是天天吃不饱的状态,盯着别人碗里的吃食也是正常。但没有人敢去抢别人碗里的,因为掖庭宫是有规矩的,不允许大家互相抢食,但若是掉在地上的,则不在范畴之内。
  萧庶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肉被人抢光了,有三四人,每人都抢了一块到两块的样子。她自是不敢与别人去厮打的,所以恼恨自然放在了罪魁祸首身上。
  “姓刘的**!”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嚎叫有多么的尖锐刺耳,这种粗鄙行为在以前她的身上,是见都见不到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成这样了。
  几乎是随同声音而出,萧庶人就往刘庶人扑了过去,不光将刘庶人手里的饭碗撞翻了,同时也将她整个人撞倒在地。
  与人厮打,萧庶人活了这么多年都不曾会过。自打来到这掖庭宫,见多了,看多了,她便知道要想不被人欺负,只有这种手段。早些年那些不动神色的针锋相对,痕迹不显的挑唆、怂恿、陷害,早已不适合当下。在这种地方,谁也不比谁高贵,话说多了都是浪费口水,只有动手最直接有效,且痛快。
  来掖庭宫后,萧庶人跟人打过好几场,她毕竟养尊处优多年,输多赢少。但渐渐也没有人敢再来欺辱她,或者在她耳边说些什么酸言酸语。因为人都会找软柿子捏,这些捏不动的,或者身上长刺了的,自然会放在后面。
  刘庶人没防备死对头会如此泼妇,也是低估了那些肉块在萧庶人心目中的地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头发被拽掉了一把,脸上也挨了好几下。
  “你这个**,竟然打人!”
  刘庶人不甘示弱,也回了过去,可惜被人抢占了先机,她回手回得极为吃力。
  “你这个**,你这个**,我的肉啊,我的肉……”
  这边两个女子疯狂厮打着,旁边一众人却在抢刘庶人掉落在地的肉,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各自抢到后,便往墙角退了过去,拍打拍打上面的灰尘,就急不可耐的塞入口中。
  抢到手的东西,自然吃进肚子里最保险。
  几个身着青衣的宫人,听到动静匆匆而来。她们大多身材粗壮,不光个子高,手脚也粗大,上来就将萧庶人和刘庶人宛如拎小鸡似的分开了。
  “谁让你们当众厮打的?”领头的宫人喝道。
  萧庶人此时头上的包巾掉了,头发乱了,眼睛青了,嘴角也青了。可比她更惨的是刘庶人,干黄的脸红肿不堪,鬓角那处也秃了一块儿。
  “她打翻了我的饭碗!”萧庶人指控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不光打翻了我的饭,还扑上来打我!”刘庶人尖声道,捂着自己生疼的鬓角,歇斯底里。
  领头的宫人往廊下负责打饭的老宫人望去,那老宫人点了点头,从始至终她都在一旁看戏,眼皮子撩都没撩一下。领头宫人又往狼藉的地面上看去,顿时心中明悟了。
  “我看你们都是吃饱了撑的,既然如此,今明两日的饭都省了吧。罚你们现在就去柴薪房劈材,不劈够十担不准睡觉。”
  劈材并不是什么难事,顶多就是对女子来说比较辛苦罢了,可劈够十担,恐怕劈到明天早上都劈不完。且明日还有明日的活计要做,不能睡觉,没有饭吃,还要干这么重的活儿,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
  只是包括萧庶人与刘庶人都没敢说一个不字,她们都知道若是敢有异议,接下来的惩罚会更重。
  萧庶人被人推着走了,一面走还一面回头望着自己掉落在地上的那碗饭。那碗饭如今早就看不出形状了,被人踩得面目全非的粘贴在地面上。
  她看得并不是饭,而是那本该在那里的,却早已被人抢走的肉。
  她的肉啊,她明明记得还有七块儿的!
  *
  九娘迷迷糊糊的正睡着,就听见木木的声音。
  木木正在和莲枝说话,指着娘身边的小包被问道:“莲枝姑姑,这就是小弟弟吗?”
  莲枝点了点头。
  “他怎么这么红,脸也皱皱的,真丑。”
  莲枝笑着去哄他,说道小孩子刚生下来时都是这样的,当年他的也是,不过长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当年也是这样的?可我这么白,他这么红!”
  木木愕然,小胖脸上一脸的惊诧。
  九娘躺在被子里笑了一声,木木听到动静,赶忙偎了过来,叫了一声阿娘。
  九娘在莲枝的撑扶下,靠坐了起来。
  “你怎么过来了?”又问莲枝:“什么时候了?”
  莲枝答:“回娘娘的话,酉时二刻了。”
  哦,原来天黑了,怪不得儿子回来了。九娘想。
  “我来看阿娘和小弟弟,木木下午的时候就回来了,不过爹爹说阿娘在睡觉,不让我进来。”小胖脸有些委屈。
  九娘失笑,摸了摸儿子的脸:“那你是偷偷跑进来的?”
  木木赧然的点点头,又叮嘱九娘:“阿娘,你不要跟爹爹说,我偷偷跑来了。”
  “什么不跟孤说?”
  随着话音,穆谨亭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ps:面面一直觉得死并不痛苦,痛苦的生不如死。咳咳,错了,是屈辱的、毫无尊严的活着,却又舍不得去死,只能一天天的磨着。渐渐的,连尊严都没有了,只能麻木度日,明明心里都清楚,却不愿去回想去面对,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所有的一切才会啃噬着她的心。
  所以萧皇后和刘贵妃也就这样了,她们的下场应该可以想象的到,某年某月萧庶人刘庶人毙于掖庭宫。
  呼,o(╯□╰)o,面面突然觉得自己好恶毒啊,赶紧去忏悔会儿。
☆、第177章 157.117.42.0
  ==第175章==
  一听到穆谨亭的声音,木木赶忙心虚的往九娘身边又偎了偎,他还没忘记今天早上被亲爹拎着衣领子丢出去的事呢。
  九娘将儿子往怀里揽了揽,笑着道:“木木来看弟弟,怕你不许。”
  穆谨亭没有说话,来到床榻前坐下,瞥了一眼儿子,道:“你阿娘刚生完小弟弟,累不得,你无事时不要来打搅她。”
  木木委屈道:“木木没有打搅阿娘。”
  九娘偷偷地瞪了穆谨亭一眼,埋怨他每次待儿子都是一张冷脸,难怪木木最怕他。穆谨亭被瞪了,觉得有些冤枉,到底这里一个是他的妻,一个是他的儿,他总不能与这两人计较,便垂下眉眼去看榻上躺着襁褓里的小儿子。
  九娘见穆谨亭这个点儿来,问他用没用晚膳,又垂首去问木木饿不饿,得知小家伙也同样没有用晚膳,便赶忙吩咐莲枝下去准备。
  可提起膳要摆在哪儿,九娘一时又觉得头疼了。
  他们一家人惯常是要一同用晚膳的,可如今她刚生完产,又移来了偏殿,如无意外她是一直要在这里呆到出月子后,才会搬回正殿的。让堂堂的太子殿下在产房里用膳,别说穆谨亭愿不愿意了,九娘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虽这处偏殿富丽堂皇,陈设齐备,这间作为产房的宫室也早在她生完之后就清理过了,一丝难闻的气味儿都没有,但毕竟有些不美。
  九娘刚想说让父子俩回正殿那处用膳,穆谨亭出声道:“就摆在这里吧。”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殿下,这里毕竟是产房……”
  还不待穆谨亭说话,木木就说话了。
  “我要和阿娘一起用膳。”
  两票对一票,九娘完败,只得同意下来。
  晚膳很快便摆上来了,在榻前摆了一桌,父子两人用。而九娘则是靠坐在榻上,面前摆了一张小几子,她的吃食就比较简单了,不过是一碗血燕粥和两个荷包蛋。她如今刚生产,还吃不得油腥,只能吃些软和的食物。
  木木如今已经会自己用膳了,就是还用不好筷箸,只能拿勺子吃,或者直接动用最原始的工具,他的小胖手。九娘很早便训练他自己吃饭,自打他学会自己吃饭后,九娘便不让身边侍候的人喂他。
  穆谨亭每次和儿子一同用膳,就是一场挑战他的神经之旅。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小时候是不是这样了,但他知道皇宫里长大的孩子从小身边内侍宫人不少,举凡穿衣用膳之类的,皆有人侍候,让嬷嬷宫人喂饭到六七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过他也见不了太娇惯孩子的行举,两者取其轻,他决定容忍下来。
  忍得次数多了,便习惯了。所以此时,楚王神情淡淡的吃着自己的饭,而一旁他的儿子抱着一个木碗,右手挥舞着一只银勺,正和碗里的吃食奋斗呢。
  木木吃得很认真,碰到用勺子舀不起来的东西,他的左手便派上用场了。看着儿子吃得小嘴儿小手上全部都是油,穆谨亭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也不知他父皇每次和这臭小子一同用膳时,是怎么忍下来的。
  他自是不知道,在承元帝心目中,一旦是好的,那就是万般皆好。木木这般自己用膳,虽是让人不忍目睹了些,但到底还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娃儿,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自然得了一个不娇气有志气的赞辞。
  于是彼时刚学会自己用膳的木木,更加起劲儿了,阿娘说好,皇爷爷说好,那自是好的。至于穆谨亭的脸色,没被他放到眼里去,他如今这个年纪也不会看人脸色啊。
  一顿饭用下来,简直就像打了一场仗似的,木木用完膳后便被奶娘领下去了。
  穆谨亭搁下银箸,莲枝等人便上来收拾残局,并将桌案撤了下去。同时,又给穆谨亭上了一盏茶。
  穆谨亭一面喝茶,一面坐在榻沿上和九娘说话:“孩子的名字大抵还是由父皇所赐,你可以先给他取个乳名先用着。”就和木木当初那般。
  九娘自是懂的,点了点头。
  穆谨亭又与她说了会儿话,见她面上露出疲态,想着她刚生产完,需得精心养着,便打算离开了。他虽是个男子,但因着之前九娘生木木时,他也是颇多关注,所以对妇人怀胎坐月子之类的事,也是知道些许的。知道坐月子的妇人累不得劳不得神,也不能坐太久,要不然腰上会落下病。
  “你早些休息,我还有政务要处理,便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和儿子。”
  说是如此说,穆谨亭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他与九娘日日同室相处,同塌而眠,这忽一下让他自己回到清冷的正殿,总是觉得哪儿有些怪怪的。
  九娘也有些依依不舍的,垂着眉眼,小手指勾着他的衣袖不想丢。
  她此时头上包着包巾,一身绯红色的寝衣,外面随意穿了一件竹叶暗纹的月白色夹袄。在殿中烛光的照射下,雪肤红唇,几缕乌发垂了下来,更显娇美。九娘孕期时养得好,如今虽刚生完产,但气色并不差。
  这难得的娇态落入穆谨亭眼底,让他眼光不禁暗了暗,抬手抚了抚她的鬓角,哑声道:“别闹,待你出月子了以后,孤再陪你。”
  这句话说得声音极低,但还是落入九娘和一旁伫立着的莲枝几人的耳里。莲枝几个强制镇定,个个垂着脑袋,拼命掩去面上的红色。
  九娘的脸就更红了,她明明只是有些舍不得他走,怎么就被他想到那处去了。
  她差点没被口水给呛着,赶忙道:“那殿下赶紧去吧,别忙的太晚了,早些歇息。”
  穆谨亭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
  晨光微熹,鸟儿在外面树梢上叽叽喳喳的叫着。
  九娘是在一阵隐隐约约的婴儿哭声中醒来的,这是她养了两个孩子后留下的习惯,一旦听到孩子哭,哪怕是在睡梦中,她也会醒过来。
  穆谨亭醒得比她早,只是舍不得这软玉温香,便一直阖着目躺在榻上假寐。见她悠悠转醒,试图从他身上爬起来,便大掌一紧,磨蹭了几下手掌下的细腻柔软,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九娘听见小儿子哭,什么瞌睡都没有了,挣扎着要将男人推开。哪曾想穆谨亭这厮是禽兽,又当了一个多月的‘和尚’,虽昨晚儿折腾了大半夜,但对他来说哪够,此时天时地利人和,自然不容放过。
  两人同时闷哼了一声,九娘眼中顿时泛起水雾,还不急反应,就被对方拖入**蚀骨的漩涡之中。
  九娘听着小儿子在外面哭,偏又被穆谨亭这般折磨,心中又急又羞又恼,个中滋味实在难以陈述。恍惚间,她又听见大儿子在外面说话,想着连大儿子也来了,心里更是急了,忍不住在他结实的背后挠了几下,抓出几道红痕。
  穆谨亭径自不理她,甚是爱她又羞又急的娇态,垂首安抚似的在她眉间亲了亲,依旧慢条斯理甚是愉悦的享受这鱼水之欢。
  ……
  外殿,木木早就起来了,让奶娘穿好衣裳并洗漱后,便急匆匆的赶来了承恩殿正殿。哪曾想刚踏入殿门,就听见小弟弟的哭声。
  “阿娘呢?”木木问莲枝,看了一眼哭得正欢的奶娃,又问:“嘟嘟怎么了?怎生哭得这么厉害。”
  原来小名叫嘟嘟的奶娃儿,这段时间被九娘带久了,早上醒来,感觉阿娘不在身边,便闹腾了起来。奶娘们哄都哄不住,便将他抱来了正殿。
  “娘娘还没起呢。”莲枝压着声音道。
  她的脸有些红,小主子在外面哭了这么久,换着平时娘娘肯定是听见叫她们进去了,可这么久里面都不见动静,想着殿下也还没起,还用说吗。
  “大殿下,奴婢先带您和二殿下去用早膳吧,待会儿大概娘娘就起了。”
  木木也不是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素来听话懂事,自是应了。还似模似样的让嘟嘟的奶娘将他哄好,哪能就这么哭着,然后便小大人的领着弟弟要去偏殿用早膳。
  外面声音逐渐远去,九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半响,床榻上的动静终于停下,九娘缓过来劲儿后,忍不住推了穆谨亭一把,嗔道:“都怨你,待会儿木木肯定又要追着我问了。”
  穆谨亭安适的躺在榻上,懒懒地瞥了她一眼,轻轻的哼了声。
  九娘懒得理他,披着衣裳下了榻,到一墙之隔的浴间里将自己清洗了一番,出来后取下衣架上的亵衣裤和衣裙套上,随意将披散的长发拢了拢,才去了屏风外面出声叫人。
  很快,便有一行粉衫绿裙的宫人进来,由莲芳领头,服侍着九娘漱口净面,着妆梳头。待九娘弄罢,穆谨亭也从内室中出来了,披散在肩后的发梢润湿,只是随意穿了一身青袍,一看就是自己在里头刚洗漱过了。
  九娘拿过莲芳手里的一根簪子,随意在头上插好,便上前去服侍穆谨亭穿衣。穿好后,又拉着他来到妆台前的坐下,帮他梳发。缎子似的墨色长发让九娘挽起,束于头顶,戴上白玉发冠,又在其上插上同色同质的发簪,最后九娘伸出触了触,才算罢。
  两人相携去了偏殿。
  此时木木已经用罢早膳,往紫宸殿去了,嘟嘟也被奶娘抱走了。两人用过早膳,穆谨亭去明德殿处理政务,九娘则是准备去看看小儿子。她心里还挂着小儿子方才在外面哭的事。
  去了嘟嘟所住的宫室,这会儿嘟嘟已经被奶娘哄住了,刚吃过奶,已经睡着了。
  嘟嘟这娃儿并不好带,打娘胎里就折腾九娘,生下来后也没有木木当初那么听话。不过才一个多月大点,就已经现了混世小魔王的潜质。每天早上起来就要嚎一遍,这也是为何早上穆谨亭不让九娘搭理外面的原因。
  此时他吃饱后,静静的睡在小床上,小脸粉粉嫩嫩,胖嘟嘟的,呈粉色的花瓣嘴半嘟着,看起来可爱至极。嘟嘟的小名是木木起的,因为他说弟弟不光胖嘟嘟的,还总是嘟着一张小嘴儿,就叫嘟嘟吧。
  与木木不同,嘟嘟一生下来就能看出长得像九娘,眉眼间还有脸型都像,很秀气,而木木则是肖似穆谨亭一些。
  九娘看了看儿子,又叮嘱了奶娘们一番,便离开了。她既然出了月子,该拾起的事也该拾起了。
  萧皇后和刘贵妃被贬为庶人,没入掖庭宫,宫务自然就没人打理了。按理说是应该由作为太子妃的九娘掌管,可她当初搬入东宫那会儿有孕在身,承元帝便将宫务交给佳慧公主的生母淑妃以及梁王的生母钱妃。
  现在九娘诞下嫡次子,月子坐完了,该办的事也办完了,自然要将宫务接掌过来。
  其实所谓的宫务并不复杂,整个宫廷的内部事务由内侍省和殿中省辖下的六局共同管理,而后宫女眷所掌的宫务不过只有由一众女官所统领的六局二十四司,只管内廷事务,而其他则是直接由皇帝所掌。
  如今承元帝虽卧病在榻,但并未对内侍省以及殿中省放权,由阮荣海兼管打理着。从明面上来看,九娘能接掌宫务也算是将整个宫廷势力瓜分了三分之一。
  九娘刚出月子那会儿,承元帝便说将宫务交给了九娘,只是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嘟嘟的满月宴以及东宫内部的一些其他琐碎事,而淑妃和钱妃那边也一直没将账册和金印交过来,她也就没急着要去插手。
  可那边一直没见动静,就不得不让九娘考量了。
  那两人到底在想什么?就这么喜欢揽着权不放?
  其实也是可以能够想象的,萧皇后和刘贵妃垮台,承元帝的后宫里如今以淑妃的品级最高,而钱妃虽然比淑妃低了一等,但她名下有个皇六子梁王,也算是和淑妃旗鼓相当。
  权利谁不喜欢啊,尤其在这宫里,掌了宫权不光明面上高人一等,且吃穿用住都极为方便,更不用说还能借着宫权在各处安插人了。若不然当年萧皇后和刘贵妃也不会因为宫权,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只是这两人未免有些不聪明,早晚都是要交出来的,且太子如今如日中天,难道她们还想动什么心思不成?
  九娘细细的考虑了一番,便命莲枝带人去大明宫找淑妃钱妃取账册和金印。
  她自然不会亲自出面,以太子妃的身份,在整个后宫中是除过皇后品级最高的人,她若是亲自出面,不光打了太子的脸,还落了下成。
  莲枝去了很久,快晌午的时候才回来。回来后脸色并不好,将在大明宫那边的遭遇对九娘述说了一番。
  原来莲枝去了钱妃和淑妃宫里,也并没有人明晃晃的为难她,不过是找了借口,让她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见到淑妃,淑妃只装鹌鹑样,说她虽品级比钱妃高了那么一等,但钱妃名下毕竟有个梁王在,所以她虽管着宫务,却以钱妃马首是瞻。
  莲枝只得又去找钱妃,哪知去了钱妃宫中才知道,原来钱妃病了。
  这明显就是仗着长辈的身份不想将宫务交出来,莲枝无奈之下,只能回来了。
  “娘娘,你说她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东西她们拿得住吗?早晚都是要交出来的,后宫无皇后,又是陛下亲自下的口谕,她们也敢玩这种憋足的手段。”莲枝有些忿忿地道。
  九娘轻笑一声,浑不在意的模样:“若是大家都能懂得这其中的道理,世间也不会这么多争执了。权利这种东西让人食之入髓,若是不碰触还好,一旦碰过了,很少有人能抵抗其中的美妙滋味。而她们想的很简单,她们毕竟是长辈,是殿下和我名义上的庶母妃,我这个刚当上太子妃没多久的晚辈,怎么好明晃晃的去和长辈为难呢?毕竟得注意自己的名声不是。”
  “那可怎么办?”
  九娘淡淡一笑:“不急。”
  *
  与九娘的猜想一样,淑妃和钱妃确实打着这个主意。
  钱妃那边且不提,淑妃是因为之前和九娘有嫌隙,再加上掌管宫权的这阵子,尝到了权利带来的好处,所以才在后面怂恿着钱妃和九娘作对。
  莲枝带着人走后,钱妃惶惶不安,赶忙命人去请了淑妃来。
  寝殿中,钱妃头上缠着一条帕子,坐在床榻上,满脸的焦虑。她既然想装病,自然是全套装束,这会儿还没来及的拆下。
  “你说就这么顶回去,能行吗?”
  淑妃坐在榻前,安抚道:“有什么不行的,你没看那宫人老老实实的回去了。太子妃是聪明人,聪明人在乎自己的名声,自然不会落人口柄。你放心,最近这段时间,太子妃是不会再命人来了。”
  “可、可……”钱妃紧捏着手里的帕子,忐忑道:“我还是有些担心。”
  淑妃真想翻她一个白眼,就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人!她若是能生个皇子下来,绝不会混成钱妃这样。说起来也是一妃位,自己懦弱无能,将个好好的孩子也教得跟只猫似的。
  如今赵王成王被贬为庶人,流放幽州,齐王暂时被幽禁在自己府里,可以想象以后大抵也是不成了。梁王作为除过惠王、太子之下唯一的皇子,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再说白点儿,惠王是不中了,太子如今虽是太子,但承元帝还没死呢,虽表面上一直卧病在紫宸殿不管朝务,可淑妃掌管着宫务,多多少少有消息传入耳里。承元帝的龙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养养也就好了,所以那太子的太子之位坐不坐的稳,还要另说。
  不是有一句话吗,太子只要一天不登上那个位置,他就一天有被废的可能。没见着承元帝那么疼爱前太子,还不是说废了就废了。父弱子强,可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皇家,没看到成王赵王的下场。
  所以说这与智商无关,而是与眼界有很大关系,淑妃蹲踞后宫只能管中窥豹,觉得承元帝立楚王为太子,是不得已之下的行为,等他龙体康愈后,这太子之位坐不坐得稳,还另在说。
  她根本就没想到,穆谨亭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实至名归,而承元帝也早已不复当年的那般全权在握了。承元帝之所以一直没退位,不过是穆谨亭愿意与他保持父子和睦罢了,若是不在乎名声,让他禅位让贤也在话下。
  这些道理淑妃和钱妃掰扯过,钱妃也听在了心里,虽是难掩胆怯,但儿子对她来说是极为重要,自然不免动了点小心思,若不然也不会和淑妃商量着霸着宫权不想丢了。
  宫权在握的好处,谁都明白。若不然当初萧皇后和刘贵妃能里应外合,帮着赵王成王谋反吗?
  想到这里,钱妃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她可从没想过要帮儿子谋反,她只不过觉得娘俩在宫里默默无闻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找个机会冒头了。得宠的皇子和不得宠皇子的待遇是天壤之别,她还想留着儿子不之官留在长安呢。
  淑妃又安抚了钱妃一会儿,和她商量了一下以后应对的计策,便离开了。
  钱妃坐在榻上,想了许久,才叫来贴身的宫人,吩咐她去请梁王来。
  梁王来后,钱妃让他去紫宸殿给承元帝请安,梁王虽有些犹豫,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淑妃在自己宫里,听完下面人禀报说梁王去紫宸殿了,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她这些行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早先她因萧皇后和萧九娘生了嫌隙,且萧九娘害得佳慧公主那么惨,她自是深恨萧九娘。
  佳慧公主伤好后,脸上还是留了疤,虽在萧皇后的主持下嫁了人,但世间男子哪有不爱美色的,佳慧公主的驸马表面上装作无事,实则心里十分厌恶佳慧公主。佳慧公主出嫁近两载,与驸马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前阵子那驸马又闹出了偷养外室的事。
  佳慧公主回宫哭诉,淑妃即恨驸马女婿,又恨萧九娘害了女儿。这番萧九娘想拿回宫权,她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让对方得逞。且她十分明白,手里能掌着宫权,她就是后宫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自己日子过得舒坦,驸马女婿也不敢轻慢自己的女儿。
  没看到之前她不过只是将驸马的亲娘叫进宫里敲打了两下,驸马就老老实实将那怀了孕的外室给逐走了,连孩子都没敢留。
  至于钱妃,那不过是个筏子罢了。
  钱妃母子能出头,她与之交好,自然能得利。毕竟当初她可是将太子和萧九娘得罪得不轻,淑妃心里说不怕,那是假的,自然要做两手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ps:放心啦,淑妃钱妃梁王都是小虾米,**分分钟,不用放在心上。
☆、第178章 157.117.42.0
  ==第176章==
  同安宫的一处偏殿中,不时传来婴儿的牙牙学语声和男子爽朗的笑声。
  福泰守在门外,不时往里头看看,眼中闪过欣慰、欢喜的光芒。自打有了小郡主后,殿下的笑声便多了,身体也比以往好了不少。之前福泰一直质疑穆元章请辞太子之位的事,可如今看看,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殿中,一张特制的小木床上,这张小床是用来给小儿玩耍的,还是当年木木曾经用过的。上面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女娃,大大的眼睛,水水嫩嫩的皮肤,一般小婴儿若是养得好,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但让穆元章来看却是怎么看都是自己闺女更漂亮可爱一些。
  阮灵儿笑着看着父女俩,对穆元章嗔道:“殿下,安安还小,这会儿可不会叫人。妾身听嬷嬷说了,一般的孩子都是一岁左右才会开口说话。”
  那边,穆元章正半靠在榻上,和坐在他面前的小女婴玩游戏。
  他孜孜不倦的不时对女儿重复一个‘父’字,安安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父王,时而会回他一声,时而不回。她似乎也知道父王在与她玩乐,笑得粉红色的牙龈都露出来了,上面长了寥寥几颗小嫩牙,口水顺着腮帮子往下流,阮灵儿不时拿着帕子给她擦擦。
  “噗……”她嘟着小嘴儿,噗了一声出来,同时还吹起了一个口水泡泡。
  “父。”穆元章又道。
  安安却是扭头去抓娘手里的帕子,抓过来就拿在手里乐呵呵的对穆元章摇晃着,似乎在对他献宝。
  穆元章脸上满是欢愉的笑容,对阮灵儿道:“你看咱们安安多聪明,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开口叫父王了。”
  阮灵儿犹豫了一下,道:“据说,小孩子刚开口说话的时候,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父王恐怕她也一时叫不出来。”
  “那就叫爹吧。”穆元章愣了一下道,又对安安说:“爹。”
  这下安安可不会回他了,她之所以能噗出来,也不过是个拟音。
  这时,福泰从门外走了进来,穆元章看了他一眼,问:“有事?”
  福泰犹豫了一下道:“刚才下面人来报,梁王又去紫宸殿了,陛下那边也见了他。”
  穆元章点了点头,挥手让福泰下去后,才露出一抹苦笑来。
  阮灵儿不禁问道:“殿下,怎么了?”
  如今随着她和穆元章的关系日益亲近,尤其两人之间又多了一个女儿,阮灵儿也不若之前那般沉默寡言了,偶尔也会主动开口问问穆元章外面的事。她倒不是有什么想法,不过是知道如今自家在宫里的处境微妙,怕穆元章有什么事不说,埋在心里思虑过重。
  “梁王最近去紫宸殿去得有些勤了。”
  穆元章说得很含蓄,但并不代表阮灵儿听不懂。以前她困守在东宫,日子过得没有希望,心中每日所存的唯一念头,就是希望太子能够活下去。如今穆元章辞了太子之位,又有了女儿安安,他的身体也渐渐开始好了起来,阮灵儿不免就会多思多想一些,所以对外面宫里的一些动静也是有所留意的。
  淑妃和钱妃一直霸着宫权不放,太子妃碍于两人长辈身份,不好多做质疑。而与此同时,梁王似乎得了承元帝的眼缘。即使阮灵儿勘不透其中的机锋,但也知晓这是宫里又要生事了。
  她并不希望宫里生事,如今他们在宫里处境微妙,安安还没名没分,若是生了什么乱子,就怕会牵扯到自身。毕竟在她来看,什么名啊利啊权啊,都与他们一家三口没什么关系,他们只想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
  见穆元章脸色沉吟,阮灵儿犹豫问道:“那殿下你可是有什么打算?”
  见她面露忐忑之色,安安也没有笑了,懵懵懂懂的看着爹娘,穆元章撑起笑道:“无事,这事你不用操心,我自有章程,你把女儿看顾好就行了。”
  阮灵儿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她素来笃信自家殿下。
  穆元章出声叫福泰进来,让福泰服侍他坐上轮椅,又准备了一番,便说要去紫宸殿。
  阮灵儿将他送走,回头看看小床上的女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就不消停呢?!
  ……
  紫宸殿
  穆元章进去的时候,梁王刚从里面出来。
  梁王没料到会碰到这个太子兄长,赶忙局促的对穆元章行了礼,穆元章并未为难他,与他寒暄了两句,便让他离开了。
  梁王一面往外走,一面忍不住回头去看穆元章。
  他从小就知道这位太子兄长,他天资聪慧、博学多才,无奈慧极必伤,从小身子骨就不好。他是父皇心尖尖上的人,地位凌驾于众兄弟之上,每每有家宴之时,这位太子兄长的座位便在最靠近父皇的地方。
  梁王自打懂事后,就非常羡慕穆元章,可他母妃却屡屡教导他,不得羡慕,不得妄想争宠,安分低调的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咱们羡慕不起,也争不得那个宠。所以梁王就如同他母妃钱妃一般,在宫里一直是个小透明的存在。
  如今,梁王依旧羡慕这位太子兄长,却不若之前那般只能扬着脖子仰望了。就仿若是一尊跌下神坛的神祗,自打这位太子兄长失去太子位后,梁王才发现原来太子也没有他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触不可及。
  尤其在最近父皇对他另眼相看以后。
  他不免会想,也许有一天父皇也会如同宠爱太子的那般宠爱他。风水轮流转,大家同样都是父皇的儿子。
  梁王看见阮荣海满脸堆笑的将穆元章迎了进去,低低地垂下自己的眼,将眼中的神色掩了下来。
  他每次来紫宸殿时,阮荣海可从没这般待过他。
  这就是差距!
  梁王懂得这差距代表着什么,他还得继续努力。
  穆元章进去后,问候了一下承元帝的身体情况,父子俩闲谈了几句,他便叫来福泰,让他呈上他带过来的堪舆图。
  福泰将偌大一张堪舆图打开,和阮荣海两人一左一右将图撑了开来,呈现在承元帝和穆元章的眼前。
  承元帝定睛一看,“哦?这是蓬莱山的堪舆图?”
  太液池蓬莱山上的那处东宫,当年是承元帝亲自监造,自是了然在心。如今看到这张似曾相识的堪舆图,顿时便明白是什么了。
  穆元章点点头,道:“父皇命人重修蓬莱山,如今差不多已经修好了,是按照之前的堪舆图所建,儿臣只在其上做出了几点修改。”
  他伸手指给承元帝看。
  其实蓬莱山的重修,又何止是做了几点改变,而是改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样子。之前这座偌大的宫殿**是照着太子一人所居修建的,中轴的主殿有两座,一座是穆元章之前所居的浩然殿,一座便是太子妃所居的清然殿,另有几座宫殿环绕在周围,并有建有景致优美的园子供闲暇游赏。
  而如今,主殿只留了一座,主殿其后分一左一右各伫立了几座宫殿。
  承元帝并未勘破这其中的玄机,只当穆元章是兴之所致才会关心这方面的事。其实他心中也是有些愧疚的,当年蓬莱山的修建由他亲自监造,而如今他龙体抱恙,平日里精力有限,也顾不得儿子住处的修葺了。
  “不错,很不错。你看着好便成,若是有什么地方还需补充,你直接来与朕说便是。”承元帝道。
  “儿臣并未觉得有什么不足,五皇弟当初特意去找了儿臣,说有什么问题直接命人吩咐工部和殿中省那边便是,他们自会一一照着办。儿臣前几日去看了一下,很满意。”
  承元帝不满地咕哝道:“他倒是会做好人,本就该这般,若不是……”
  剩下的话,他并没有说完,但穆元章不用听就知道是什么了。大抵就是若不是他碍于身子不好,请辞了太子之位,如今又怎么轮得到穆谨亭去对他指手画脚。
  穆元章有时候不得不感叹承元帝的性子,他这个父皇素来是这样,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若是看谁不顺眼,那就万般皆不是了,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可若是真对谁上了心,那是千般好万般从。
  对于这种自打小就有的宠爱,穆元章并不会觉得诚惶诚恐,可能是习惯了吧,更多的时候则是一种无奈,就如同他此时的心情,无奈但却舍不得质疑,因为父皇是真心对他好。
  撇除了纷乱的心绪,穆元章笑容不改,一副兴致勃勃的对承元帝继续道:“这处主殿儿臣预备给父皇留下,儿臣则住在这里。”
  他对承元帝指了指主殿一旁的一处宫殿,“里面的园子是原有基础上重修的,又加了许多景致,用来散心和游赏皆不错。这里临着太液池,儿臣记得父皇以前不是很喜欢垂钓吗,只是苦于没有空暇,如今可好了,儿臣也想和父皇学学垂钓,到时候父皇可不要拒了儿臣……”
  随着穆元章的话语说出来,一旁的阮荣海头扎得越来越低,额头上开始冒着冷汗,承元帝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的收了起来,转为一种质疑的目光去看穆元章。
  殿中很静,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落针可闻。
  穆元章满脸都是笑。
  承元帝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元章……”
  “父皇。”
  穆元章也收起脸上的笑容,目光有些忐忑的看着承元帝。
  承元帝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挥挥唯一能动右手,阮荣海和福泰赶忙退了下去。福泰离开的时候,眼神担忧地回头看了穆元章一眼。
  “元章,你这是什么意思,劝着父皇禅位让贤?”
  承元帝声音中满是怒火,还有一种似乎是受伤的情绪。当着别人面,承元帝是不愿落儿子面的,所以才会让人都退了下去,连阮荣海这个老人都不例外。
  穆元章没有说话。
  “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费尽心机在朕面前为他说好话。你先是为他铺路,如今又变着法子劝朕给他让位置,你真是大胆!”
  承元帝气得手指头都发颤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疾言厉色的口气与穆元章说话,所以分外显得惊心动魄,尤其此时他脸上那抹夹杂着失望的表情,即使是当初穆元章亲口对他说要请辞太子之位时,都不曾有过的。
  看着这样父皇,穆元章心肝发颤。
  不是吓的,而是质疑自己做得是否正确。
  他这么做到底到底对吗?恐怕历朝历代以来都没有他这么大胆的太子,先是自请辞去太子位,之后又劝着皇帝给其他儿子退位让贤。若是日后史书上记一笔,大抵会觉得他是迂腐荒诞至极。
  可穆元章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这条路早在之前就布置好了,对他好,对父皇好,对大家都好。早在伊始,他就没了回头路,只能这么一步步走下去。
  穆元章的嘴唇有些发抖,道:“儿臣承认当初是有意为五弟铺路,但那是当初最好的选择,其实父皇也明白,不是吗?”
  承元帝将他捧得太高,众皇子中没有一个不恨他的,唯一的例外就是五弟了。所以当初穆元章为穆谨亭铺路是有私心的,没人想死,他想活,尤其在知道阮灵儿有孕之后。
  承元帝也明白这个道理,且对穆谨亭这个儿子,他虽不是很待见,但其能力是不可否认的,所以当初选穆谨亭,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穆元章继续道:“至于父皇说儿臣劝着父皇给五皇弟让位置,儿臣确实有这种想法,但五皇弟并没有给儿臣什么好处,是儿臣自己这么想的。”
  承元帝紧紧的咬着后槽牙,偌大的拳头紧握,眼神狠戾的看着这个自己最宠爱的儿子。
  “你、大、逆、不、道!”
  这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换其他任何一个人,恐怕这会儿都是被拖下去,死一千次一万次的下场。可他不是别人,是穆元章,是承元帝从小亲手带大,寄予了无限希望的儿子。哪怕这个儿子从小体弱,让他失望过很多次,可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依旧将他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锲而不舍为其打算,掏心掏肺。
  曾经有多么重视,此时就有多么失望。
  承元帝万万没有想到,穆元章今日竟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瞬间,他苍老了数十岁。
  “儿臣确实大逆不道。儿臣无用,让父皇屡屡失望,儿臣肩负不起江山社稷这个重担,所以儿臣请辞了。儿臣劝着父皇禅位给太子,这是死一千次一万次的大罪。”穆元章望着承元帝,一字一句的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但儿臣没有私心,儿臣即使是有私心,也是为了父皇的龙体着想。父皇呕心沥血为儿臣打算,日日还要操持着朝政,儿臣每每看到父皇头发一点点白去,面容一日日的苍老,儿臣就心疼。”
  “儿臣怨自己,为什么自己的身子如此不中用?竟帮不了父皇半分。儿臣甚至连个皇孙都诞不下来,儿臣还有什么用!只能眼看着父皇陷入困境……若是没有儿臣,父皇乃是九五之尊,处境绝不是如此,也不会落得卧病在榻的下场……”
  穆元章痛哭出声。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承元帝道出自己的心声。有些时候有些话,明明彼此心知肚明,却说不出口,也不能说。世人都说太子身体羸弱,可谁能想到这种所谓的羸弱,其实很多时候并不是身体本身的缘故,也有沉重的心思与负担所在,若不然太医们也不会屡屡让穆元章少思少虑了。
  可能少思少虑吗?
  显然是不能的。
  他一日坐在那个太子之位上,他身上所负担的东西就一日减去不了。这里面有很多原因,而最多的却是承元帝固执且偏执的父爱。这种父爱穆元章拒绝不了,也不忍拒绝,只能一日日的那么承受着,直到有一日承受不下去。
  请辞太子之位对穆元章而言,是一条新的路,所幸他已经走了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可其中仍有弊端,那就是承元帝明明已经不支,却依旧想拽着权不放。
  这大抵是作为皇帝,都会有的一种心思,但显然穆元章是不能坐视不管的。不光是因为承元帝的身体,还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历史重演。穆谨亭显然不是成王赵王,若是他被逼急了干出什么事来,以承元帝如今的情况来看,根本招架不住。
  穆元章本想徐徐图之,尤其见承元帝对穆谨亭及木木的态度,以为他有所改变了。可淑妃钱妃的蹦跶以及梁王的出现,却让他不得不去面对一个事实,承元帝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想得开。
  “元章……”
  承元帝声音颤抖着,身体也颤抖着,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感伤,还有一种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父皇,何必呢?”穆元章流着泪说。
  是啊,何必呢?
  现实虽然很残酷,但人们必须去面对,明明身体已经不支,又何必去拽着权利不放。为难了别人,也为难了自己。
  “父皇,放手吧。儿臣如今身子慢慢好一些了,这都是静心调养的缘故,父皇能和儿臣一样,定然龙体也会慢慢好起来。儿臣希望父皇长命百岁,也希望自己能够多陪父皇几年……蓬莱山如今建得很美,景致都是父皇喜欢的,咱们父子俩可以每日闲暇游游园,喝喝茶,说说话……儿臣记得父皇很喜欢下棋的,儿臣研习多年,还能和父皇对弈几盘……”
  随着穆元章的徐徐描述,承元帝的思绪散发开来。
  也许,那种日子真的不错?
  ……
  九娘并没有选择和淑妃钱妃对上,而是静观其变。
  她虽没有掌着宫权,但东宫大势所在,宫里投靠过来的奴才们也是不少的,所以对大明宫那处的动静,九娘尽收于眼底。
  而钱妃和梁王那里的动静,自然也没漏过。
  穆谨亭如今很忙,承元帝卧病,太子监国。
  说是监国,其实哪能避开如今依旧躺在紫宸殿的承元帝,自是每逢有什么大事都是要往上禀的。且承元帝也有揽权不丢的迹象,龙体刚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就开始召几位近臣偶尔前来紫宸殿议事,虽然没有越过太子,但承元帝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
  也因此下面一些善于揣测上位者心思的大臣们,都不若之前那般服帖了,穆谨亭接手朝政的进程遭到了阻碍。不过这种阻碍是可以想到的,穆谨亭从来不是一个天真的人,自然不会认为承元帝的态度软和下来,就代表着他能放心将所有一切交到自己手中。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一切,也未对承元帝的行为做出任何质疑,每日只干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这种态度也落入众多大臣们眼里,让他得到一个稳重自制,堪负大任的评价。
  当然,这一切都是暗中的议论。
  谁人心里没有一本帐呢?承元帝日薄西山,而太子就宛如那徐徐升起的太阳,该如何选择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可大齐毕竟是以孝治天下,只要承元帝一日不禅位,所有人都不得质疑。
  人人都在猜测,太子到底会忍到什么时候。
  不过这位从来心思深沉,任人试探无数,都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这种局势下,后院失火,作为太子妃的九娘就不得不做出一些事了。
  观察了几日,她便将此事告知了穆谨亭。
  穆谨亭心中早已有数,只是如今不适合去动钱妃和梁王罢了。
  动一个人其实不难,关键是如今他处境微妙,自然不想为了一个无足轻重之人,落一个不容幼弟的名声。有时候身在某个位置,就不得不去在意大势,而顺势而为是最好且最不容易让人诟病的方法。
  夫妻二人商量了一下,对钱妃和梁王的行径置之不理,就仿若看不见似的。
  可他们看不见,不代表别人也看不见。
  紫宸殿是什么地方,是承元帝的寝宫,也是承元帝日常用来与大臣议事的地方,俗称‘天子便殿’。经常有朝臣来这里觐见承元帝,梁王的频繁出入又怎么可能不引来众人的注意,再加上如今也是有不少人知道梁王的生母钱妃,如今掌管着后宫大权。
  渐渐,前朝和后宫便有许多流言蜚语传出。
  无外乎是一些钱妃霸着宫权不丢,至今未交付太子妃之手,梁王如今颇得陛下宠爱,今非昔比之类的言辞。总而言之,说什么都有,无外乎表达着一个意思,梁王要出头了。
  至于这出头是什么意思,就容各人自己猜测了。
  穆谨亭倒是镇定若素,可有些朝臣们坐不住了,这里头有为江山社稷的,也有因知晓太子势大,主动靠上来想效忠的。甭管他们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思,侵犯了太子的权益,就是等同于侵犯了他们的。
  于是,屡屡有人明示暗示穆谨亭,不能再这样继续坐视不管下去。穆谨亭刚开始置之不理,渐渐被人说多了,难免露出一些为难的情绪来。
  这些情绪不用他自己说,就有人帮他解释,梁王毕竟是太子的幼弟,太子作为兄长的,怎么好做什么呢?
  既然太子不能做,作为善解人意的众朝臣的自然要为其分忧解难,太子虽是半君,但他也是君啊。
  大义、道理都站得住,自然有许多朝臣纷纷跳了出来。
  有上奏钱妃置身份尊卑及礼仪于不顾的,宫权应该由太子妃所管,有请奏梁王如今也不小了,该是前往藩地了。这些奏折穆谨亭也不好经手,自然由中书省呈给了承元帝。
  承元帝将穆谨亭叫了过来,怒斥道:“这是你让人干的?”
  与此同时,几本奏折砸了过来。
  穆谨亭躲都未躲,垂首道:“回父皇的话,不是。”
  “不是你指使人干的,谁吃饱了没事干,管朕的家务事!”
  穆谨亭没有说话。
  确实有那吃饱了没事干爱管别人家务事的人,那些朝臣和御史们不就是如此吗?承元帝为君多年,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他粗喘着气,一副非常恼怒的模样。
  穆谨亭抬起头来,劝道:“万望父皇注意龙体。”
  “滚,你不来气朕就是好的。”
  承元帝都发话了,穆谨亭自然滚了。
  待其走后,殿中安静了下来,坐在龙榻上的承元帝面容不显恼怒,反而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来。
  想着之前太子的话,他面上苦涩更浓,不禁喃喃道:“看来朕终究是老了……”下面人都不听话了。
  这句话声音极为低微,几乎只是在空气中打了个转儿,便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么么哒,
☆、第179章 157.117.42.0
  ==第177章==
  关于朝臣们对自己及梁王的弹劾,钱妃自然收到了消息。
  她即是惧怕,又是恼怒,恼怒的是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戳破,惧怕是她原本以为只是一点小事,竟然会闹到了朝堂上。
  当然,惧怕要占大多数,钱妃甚至生出了想去紫宸殿请罪,或者去东宫求饶的念头,不过被淑妃拦下了。
  “你真是榆木疙瘩脑袋,若是没有陛下的默许,你以为咱们能霸着宫权不丢,梁王能进出紫宸殿?咱们这位陛下是什么脾气,你在宫中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若是他想,自然一切顺遂,若是他不愿,几个朝臣上下蹦跶,又能妨碍什么事!咱们就不说其他,在这宫里什么最重要?恩宠!前太子本不适合做太子,但就是因为陛下看重他,所以才能以病弱之躯坐了太子位这么多年!”
  “如今梁王好不容易得到陛下的另眼相看,你这个做母妃的不在后面使劲儿算了,还想着拖后腿,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想想。我是没那个福气,没能为陛下诞下个皇子来,只得了个公主,我若是有个皇子,哪怕是为他死了,也要拼一把为他谋个前程……”
  淑妃说这话的时候,梁王也在,恰恰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默默无闻太久,平日里只是看着几位兄长意气风发,轮到自己却是连个奴才都瞧不起自己。如今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父皇的另眼相看,作为亲娘的钱妃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后面拖后腿。梁王从不质疑钱妃对自己的爱护,却是第一次怀疑母妃是否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看重自己。
  她真是因为担忧他,才会一直让他不去争不去抢吗?还是只是为了她自己?
  梁王望着钱妃的眼神中充满了感伤,还有一种不明显的质疑。钱妃看在眼里,痛彻心扉,再加上淑妃这么说,她又历来是个没主见的,便暂且歇了那种心思。
  承元帝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钱妃梁王心中忐忑。只能安慰自己,没有动静就是好消息,毕竟陛下没斥责他们不是吗?也没有发话夺了钱妃手里的宫权。
  如此这般又过了一些日子,忽一日承元帝突然下旨,经查实齐王与逆王谋逆一案,并未有任何牵扯,解除幽禁,并命他择日前往封地就藩。同时,关于梁王就藩的圣旨也下了。不过对比齐王解禁之事,这件事并未在长安城内引起太大的波澜。
  齐王在府中困守多时,一直寄望关于自己的处置能赶快下来,这番圣旨颁下,他不禁松了一口气,虽是不能继续呆在长安了,但能前往藩地且并未对他做出任何惩治,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也不枉他提前有所防备,一直和赵王虚与委蛇,没有搀和在其中。
  他离开长安的那一日,往东宫送了一封信,上面什么也没有说,只有一句‘多谢’。
  九娘知晓后,询问穆谨亭怎么回事,毕竟在她心目中,齐王一直是赵王那边的人。那次事后,赵王被贬,可齐王却一直被幽禁在府中,九娘便生了疑。此番见此情形,还当是穆谨亭提前策反了齐王,哪知穆谨亭却对她说,他并未策反齐王。
  九娘不解,穆谨亭对她说:“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什么对自己而言最好。对齐王而言,他从来不是自愿要跟随在赵王身边的,会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也是正常。”
  九娘大悟。
  另一边,钱妃接到让梁王前去封地就藩的旨意后,顿时瘫软在了地上。
  梁王如今也不过才十三,让他一个人前往封地,自己不能跟随,可以想见前面的路必然不好走。梁王也是吃惊不已,母子二人一同去求见承元帝,承元帝拒见。
  面对这样的情形,淑妃紧闭宫门,龟缩在自己的宫里不出。钱妃不止一次去请她来一同想办法,皆被其拒了。
  至此,钱妃和梁王才明白母子二人被人做了筏子,可是能怨谁呢?谁也不能怨,毕竟也是他们自己动了心思。
  幸好皇子就藩,朝廷也是有所安排的,不光有一应内侍宫人侍卫跟去侍候,还有王府的属官,也算是有自己的一整套班底。梁王年纪虽小,但身边有人帮衬,怎么也能过下去。
  当然,活得好与不好,那就要看自身能力了。
  承元三十一年,秋。
  帝禅位于太子穆谨亭,退居大明宫。在位期间,勤政爱民,躬勤政事,善用贤能,开创大齐盛世,执政三十余载,功德圆满。
  同月,太子穆谨亭领六玺,继位,入主太极宫。
  次月,册封太子妃萧氏为后,择日进行封后大典。
  ……
  这两个月来,九娘很忙。
  既要看顾着两个儿子,还要忙着穆谨亭的登基大典,以及自己的封后大典和迁宫事宜。幸好皇宫一应机制俱全,倒也不用她事事亲躬,即使如此也忙得她头晕眼花。
  穆谨亭登基后,便迁去甘露殿住着了,九娘的封后大典还未举行,本不该入主后宫。不过如今皇帝一家也就四口人,穆谨亭又历来是个我行我素的,名分已有,也就差个形式,所以九娘也跟着迁去了甘露殿。
  帝后同寝自然不合规制,但皇帝都不在意了,谁又敢说什么呢。
  两个小皇子也分别赐了宫殿,但宫里人多数都知晓,这两位小主子如今跟着帝后一同住在甘露殿中,由身为皇后的亲娘亲自抚养。
  一大早将穆谨亭送走早朝,又将大儿子木木送去大明宫,九娘便抱着小儿子回寝殿继续补眠。
  寝殿中很安静。
  嘟嘟早就醒了,醒来后既不哭也不闹,哼唧哼唧地把身上被子蹬开,扑腾着两条小短腿试图自己从榻上坐起来。他如今已经八个多月了,早就学会了坐,只是大多都是需要人帮着扶起来,才能自己坐着罢了。
  一下、两下,嘟嘟跌了好几个跟头,幸好这床榻铺得软和,倒也没跌疼他。好不容易坐起来,他扭头去看闭着眼睛躺在一边的九娘,冲她咿呀咿呀了几声。见亲娘不搭理他,他也觉得没趣,便自己去找乐子玩。
  可惜手边没有玩具,他先去拽被子,拽不动。突然看到面前的两只小胖脚丫,便十分兴致勃勃抱起来往嘴里凑,啊呜啊呜啃了几口,口水直流。小小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帘幔外,他那刚下早朝的父皇正因他这憨态可掬的举动,微微地蹙起了眉。
  穆谨亭下朝回来后,听莲枝几个说九娘还没起,便径自来到后寝殿。撩了帘幔进来,就看见小儿子在自娱自乐。
  他真不知这臭小子到底随了谁,竟然啃自己的脚丫子,还啃得津津有味。穆谨亭看不下去了,来到榻边坐下,将那只小胖脚丫从儿子的小嘴里拽了出来。
  嘟嘟吃惊的看着自己父皇,十分不解,抗议的啊啊了两声。
  穆谨亭从袖中掏出一条明黄色帕子,给儿子擦了擦口水,嘟嘟十分不给面子,挥起小爪子将他手扒拉开,扒拉开后又去啃自己的小脚丫子。穆谨亭又去拽,如是这般两次后,嘟嘟怔忪了,大眼一眯,嚎号出声。
  这一哭,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九娘迷迷糊糊的醒来,半睁眼瞅到儿子,就将他一把抱了过来,放在胸前,先解开衣裳将他嘴堵住,然后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哄着,自己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这一招果然灵验,嘟嘟也顾不得哭了,抱着自己的粮食储备仓可劲儿的吸着,还吸得吧唧吧唧直响。
  看到这一幕,穆谨亭心里那个堵啊,简直无法形容,一把将小混蛋拎着衣领子提了起来,又出声叫人进来。
  莲枝慌慌忙忙快步走了进来,九娘也彻底从睡梦中醒来了,等她缓过来神儿,就看见儿子嚎号大哭着让莲枝抱下去了,而穆谨亭坐在榻旁眼光幽幽地着她。
  “怎么了,陛下?”
  九娘也着实是被累着了,昨日刚举行完封后大典,晚上又被折腾狠了。穆谨亭是精神抖擞一大早就去上朝了,她却是困意连连。
  “无事。”
  穆谨亭看她迷糊的娇态,雪肤红唇,乌发披散,衣襟前若隐若现一抹馥软的白,小巧精致的锁骨也露了一截出来,更显柔弱招人怜爱。他不禁眼神一暗,随手褪去了朝靴和外衫,便上了榻。
  等九娘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只能让他硬拉着胡天胡地了一场。
  事罢,九娘爬在他胸前,攥着粉拳有气无力地打了他两下。
  “你就胡闹吧,让别人知道,又不知该怎么说我了!”
  这阵子本就有言官屡屡指正帝后不该同寝,有干政嫌疑,又建议穆谨亭充盈后宫,广施雨露,繁衍子嗣。穆谨亭先是不理,被闹烦了,便当朝斥责,以朝臣不该干涉后宫事宜为由,借机撤换了一**言官。一时之间,倒也没人敢再重提此话。
  九娘身为话题主角,又是这么敏感的问题,只能当做不知,且看穆谨亭如何做。看他为她做到这般如斯,其实九娘心里也是挺高兴的。
  她倒并不是在意言官指责她有干政嫌疑,而是关于新帝充盈后宫之事。早先穆谨亭只是个皇子,独宠自然不算什么,可他既然做了皇帝,这个问题就必须面对。没见着当年还是魏王的太上皇,那么爱重孝贤慧皇后,最后也在众朝臣的逼迫下不得不广施雨露,只为了繁衍子嗣,稳固江山社稷,穆谨亭又怎么可能会例外。
  当然这些话九娘自然是不会对穆谨亭说的,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穆谨亭拉着她的拳头,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抚了抚她汗湿的脊背,“谁敢说什么,让他们来跟朕说。”
  九娘哼哼的了一声,穆谨亭半眯着目,大掌顺势罩了上去,搁在手里掂了掂。
  “你这里又大了些。”
  九娘脸一红,拍了一下他的手,小声道:“喂奶能不大吗!”说完,她便有些窘然的想起身洗漱更衣,却被穆谨亭拉着不放。
  “今日无事,你即困乏,朕便陪着你多睡一会儿,待中午再起来。”
  九娘倒也没再坚持,嘴里却道:“方才我听嘟嘟哭得厉害呢。”
  “有奶娘有嬷嬷宫人,你不用担心。”
  说是如此说,九娘还是有些担心,魂不守舍的。
  他瞥了她一眼,道:“放在甘露殿,你还不放心,若不然将他迁出去?”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可九娘只能受着,她早就知道他对两个儿子不耐烦,也不知道以后有个女儿,他会不会还是这张冷脸。
  “好啦好啦,咱们睡吧,你也歇歇神儿。”
  “嗯。”
  ……
  九娘醒来后,就发现身边没人了。
  问过莲枝,才知道穆谨亭起身后,就去了偏殿的汤池沐浴。
  甘露宫作为皇帝寝宫,自然建得美轮美奂华丽至极。除了后寝殿中有单独的浴间,另辟有一处偌大的汤池供皇帝洗浴。汤池并不是天然的活泉,而是人工所造,日夜热水不歇,倒是不比真正的汤泉差什么。
  九娘在莲枝的服侍下起身,先进了浴间洗漱了一番,穿上衣裳后,便往偏殿汤池去了。
  白玉所造的水池中烟气缭绕,一角处的鎏金龙头口中,正汩汩流淌出冒着白烟的热水,光滑可鉴的玉石壁上凝着密密麻麻的水珠,时不时滴落一滴下来。
  池中,只有一道人影独自潜坐在水中,蜿蜒披散的黑色长发,其下是宽阔的肩背,精壮而流畅的肌肉线条,浓郁的黑衬着耀目的白,绝美与精壮的完美结合。
  此时,他静静的靠坐在池畔,一动也不动,就像是睡着了也似。
  “陛下,奴婢给您送茶来了。”
  门外,悄悄走进来一名粉衫翠裙的宫人,手里端着描金托盘,上面放着一盏茶。她生得粉面朱唇,娇艳如花,身段玲珑有致,也是难得一美人。
  见池中男子不答,她一紧手,壮着胆子走上前。先将茶盘放置一旁,将茶盏端了起来,恭敬地递了上去。
  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她低垂的眼略显有些痴迷的望着男子背影,面上带着几分激动的神色。
  须臾,她咬了咬红唇,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放下手里的茶盏,接着竟是低下头,用发抖的手指拉开了胸前的细带,微微一使力,那长裙便从她身上脱落在地,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粉色短袄,半长不短的亵衣垂落下了,遮掩不住两条白皙柔腻,微微发颤的粉腿。
  “陛下。”
  声音是宛若能滴出水来的娇媚,又带着微微的颤抖,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扯掉身上的短袄,只留了一件桃粉色的袔子,就想依偎过去。
  “出去。”
  一个声音乍然响起,显然池中男子并未睡着,不过是在闭目养神。
  这宫人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被吓得浑身一颤,就想退去了。哪知,她惊吓过度,竟是软了腿,本是想站起来,却一个不稳往男子身上跌了过去。
  穆谨亭本是闭目养神在想朝堂上的事,哪知有人闯了进来。因着甘露殿上下都是九娘安排的,他倒也没多想,只当入了宫来,按照宫中的规制用了宫人服侍,毕竟他身边不喜有女子服侍,九娘也是知道的。
  谁知这宫人大概是没调/教好,竟是一再出声打断他的思绪,他才会出声斥退对方。
  感觉到有人往自己扑来,穆谨亭下意识的避开了身,只听得‘扑通’一声水响,那宫人竟是落入水中。她落入水后,更是惊慌不已,竟是不管不顾的伸手抱住临近的男人不丢。她本就只穿了一件袔子,浑身上下早已湿透,一双玉臂横陈的挂在男人身上,端得是香艳无比。
  九娘进门就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陛下的雅兴。”
  九娘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出来的,她明明想装的镇定若素,可事情真的发生在她眼前,才知晓她根本做不来。
  这一幕何其相像,即使是在她眼皮子底下,也防不了这些前扑后拥上来的女人。上一辈子如此,这一辈子似乎也逃不开如此。
  她上一辈子到底是怎么处置这种女人的?九娘有些恍惚的想。
  她下手从没软过,即使没让对方死,也是生不如死。九娘只感觉到眼前一片发黑,眼中竟沾染上了几道血丝。
  另一边,穆谨亭在那宫人刚贴上身后,就将其挥了开,浑然不顾对方惊恐之下的尖叫。他转头去看九娘,看她神色有异,心中顿时一沉。
  “阮阮。”他叫着她的小名。
  九娘似乎全然没听见,径自转过身离去了,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穆谨亭又叫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他蹙紧眉头,暗咒一声自池中起身,拿起一旁衣架上的袍子,往身上一套便追了出去。
  里面的动静早已落入在外面候着的莲枝耳里,见自家娘娘神色恍惚的出来,莲枝联想到方才里面那声陌生女子的呼声,心中顿时一紧。
  “娘娘。”她担忧喊道。
  九娘这才似乎恍过神来,眼神有些直直的:“将里面那女人拖出来,问问是谁放进去的,然后给我打,本宫要她死。”
  话音还未落下,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九娘身子一僵,不想去想他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那话,提起裙摆便跑了。
  穆谨亭本想再追,可此时自己只着了一件外袍,只能停步。他面色铁青的站在那里,莲枝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还站在这里作甚,没听见皇后娘娘是怎么吩咐的?!”
  莲枝心中顿时一松,福了福身,便往里面去了。
  ……
  九娘心里很乱的回到后寝殿,一旁服侍的人都让她们退下了,她如今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一会儿忆起上辈子自己慢慢变得面目全非的样子,一会儿想到方才目睹那场景,一会儿又思起她方才所言被他听见的事……
  妇德中,女子最忌‘妒’一字。尤其是高门大户人家中,哪家不是妻妾侍婢一大堆,可九娘就是忍不了这些。
  上辈子她没忍下来,这辈子她估计自己也忍不了。
  可今非昔比,上辈子她嫁的是王四郎,王家那一家子虽然乱,但她也不是应付不下。可这辈子她嫁给楚王,如今又成了皇后,顶着这个头衔,她就该母仪天下,应为天下女子之表率。
  所以她不能妒,所以她必须主动劝着自己男人充盈后宫,广施雨露。这样一来,她这个皇后的位置才坐得稳,才显得贤良淑德,堪为典范。
  这一切九娘都懂,可她就是不想做,所以才会对之前言官的请奏装作不知。
  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她已经命人不要来打搅,这个时候进来必是他无疑了。
  九娘身子不由的一僵。
  他会斥责她吗?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这样一副妒妇的面孔来,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陌生,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萧九娘?
  “如果陛下是来斥责臣妾的,那么就不用开口了。”她僵着声音道。
  一个轻轻的低叹声在耳边响起,他来到她身边坐下。
  “朕斥责你作甚?”
  “善妒、无状、恶毒。”她给自己罗列着罪名。
  “善妒何解?无状何解?恶毒何解?”
  这人是想找茬吧?
  九娘心里本来就烦躁,听了这话,顿时侧过首来,直视着对方,眼中是忿忿的光芒,同时又夹杂着几丝决绝的意味。
  “我见不得你招惹别的女人,此为善妒。你招惹别的女人时,我闯了进去,此为无状。我更见不得那个被你招惹的女人,所以我想让她死,此乃恶毒。”
  反正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两辈子都改不了,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大不了她退位让贤,带着俩儿子自己去过日子去。就算不能如愿离开这里,反正皇宫这么大,总有地方给她安居一隅过自己的日子,眼不见心不烦,爱怎么样怎么样!
  所以九娘越说声音越是理直气壮,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与穆谨亭杠上了的意味。
  穆谨亭定定的看着她,突然摇头轻叹了一声,将她往怀里带。九娘挣扎,不依,他只能微微使力硬将她钳在怀中。
  “朕将你宠坏了。”
  “那也是你宠的!”
  “是啊,从你十岁,至今十余年。”
  听穆谨亭如此说,九娘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同时又有些窘然。可他确实没有说错,从她十岁那年两人相识起,他便一直护着她宠着她,至今已有十一载。
  她如今二十一岁有余,并与他诞下两子,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走过来,突然回忆,心生恍惚。
  九娘的眼睛不禁有些湿润,那股劲儿不觉中也泄了。她身子软软地靠在穆谨亭怀里,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襟,泪眼朦胧。
  恍惚中,他的声音静静的响起。
  “你方才所言都不成立。其一,朕没有招惹什么女人,那宫人是自己闯进来的。其二,这甘露殿是咱俩共居之处,没有什么地方是你不能进的,所以算不得闯。其三,不过是个宫人罢了,她即僭越,打死活该。”
  九娘哽咽了一声,瓮声道:“可我妒忌了,我是皇后,我不该。”
  “朕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我不是说了吗,谁有异议,让他们来与朕说。”
  听到这话,九娘再也坚持不住了,扑在穆谨亭怀里大哭出声。
  九娘已经好久没有这般哭过了,穆谨亭不禁有些手忙脚乱。哄了半天,才将她稍微哄好了一点。
  “你都是当娘的人了,还是这般爱哭,若是让儿子们知道了,该怎么看你。”
  九娘抽抽搭搭的,也不理他。其实不是不想理他,是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明知道他的秉性,他能这般哄自己,九娘除了满心满肺的柔软,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若是朕不来与你解释,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九娘还真不知道,大抵会如同上辈子一样,不是大闹一场,就是佯装无事,实则心会越离越远。不过这辈子的处境与上辈子不同,所以只能是后者了。
  穆谨亭不用听她回答,只是看她脸色,就知道她是如何想的了,不禁恼道:“你就将我想成那样龃龉之人?你说说看,我该怎么罚你?”
  九娘心虚气短,期期艾艾,道:“随夫君处置。”
  “这是你说的,别后悔。”
  为此,九娘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每个人小时候总有一些囧囧的事,例如面面长大后,面妈和面舅总会说,当年面面还小的时候,是如何抱着啃自己的脚丫子的事。面不信,觉得他们是在污蔑,自己哪会做出那么猥琐的事啊。直到后来,有次看到一婴儿,也干出同样的事来,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污蔑啊o(╯□╰)o。
  文文快完结了,大概还有一章到两章的样子正文完结,之后会有番外的,但是番外写什么,暂时还木有具体的思路,望大家多多给予意见啊。么么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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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180章 157.117.42.0
  ==第178章==
  甘露殿
  随着刑杖击打皮肉的‘啪、啪、啪’闷响声,一旁伫立观刑的许多宫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个个都是花容失色。
  廊下,伫立了一**人,分了两拨。
  其中一拨人以贺嬷嬷和莲枝为首,莲芳以及夏柳几个站在一旁。而另一拨人则是以一名中年女官为首,其身后同样站着几个宫人,从这些人面带怨愤之色,就能看出她们似乎和贺嬷嬷等人并不对盘。
  “贺嬷嬷,您作为前辈,咱们自然不好质疑。可下手如此狠重,是否有些太过了?”那名中年女官说道。
  此人姓陈,人称陈女史,由尚宫局特意选派前来侍候新后,掌中宫一应对外事务。说白了,这个陈女史负责新后与六局之间传命之事,是个跑腿传话的。但因其地位特殊,所以在女官中的地位并不低,属于位低权重那种。
  毕竟是主子身边侍候的,哪怕是条狗呢,也比外面人要高人一等。
  陈女史作为一名六局中不起眼的女官,兢兢业业数十年,这次被选派来新后身边侍候,她十分惊诧却又惊喜,觉得天降鸿运,自己此番要出头了。哪知来到新后身边后才发现,原来事情似乎并不如她所想象那般简单。
  首先新后似乎并不按牌理出牌,哪朝哪代的皇后不是独居一宫,可这位新后却偏偏仗着楚帝的宠爱,与陛下同宫而居。朝中言官屡屡进言,她也没有把这事当成回事。
  按理说,皇后住在哪儿,与她们这些女官并没有什么关系,可偏偏新后是迁来和陛下同住。
  甘露殿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帝的地头!俗话说到哪山头唱哪山歌,既然是圣上的地头,自然有其自己的一套班底所在。一般皇帝身边侍候,大多是以内侍为主,宫人为辅。而皇后身边恰恰就相反,而是以女官宫人为主,内侍为辅。
  这就有些矛盾了,一个地方总要有一个领头的,若是在皇后自己的宫中,陈女史怎么也能占个大头,可在这甘露殿中,她也只能做小伏低。如今这甘露殿的大头可是内侍省的内侍监常顺,让她跟常总管争,除非她不想要这条小命了。
  所以陈女史极为憋屈。
  这也就罢了,新后从东宫迁来,自然身边也有一套自己的班底,以贺嬷嬷和莲枝等人为首。虽因这段时间忙碌,新后还没来得及将六局那边接掌过来,但作为九娘的心腹,贺嬷嬷和莲枝等人自然是要严守九娘身边的一应事务。这些事情不用别人去教,她们就会做了,也因此就和陈女史形成了对持的状态。
  陈女史不甘被□□,可她根本没办法反抗,且她发现新后身边的这些人,和新帝身边人的关系特别好,夹在两者中间,虽没有人明晃晃的去为难她、排挤她,但也让她在甘露殿里寸步难行。
  直到这时陈女史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好差事,明明就是六局中的那些人特意派她来顶缸的。
  可她既然坐了这个位置,自然不想灰溜溜的回到六局去,也因此才会有眼前的这一幕。
  听了陈女史的这番话,贺嬷嬷淡然一笑,眉眼未动:“奴婢也是听从皇后娘娘的懿旨行事,就不劳陈女史操心了。”
  那也用不着这么狠吧?封后大典刚举行,皇后就敢在甘露殿当众杖毙一个宫人。宫人是小,可她背后的事不小啊,前朝那边刚有言官请奏请陛下广纳天下之女,充盈后宫,这边皇后就因一个宫人勾引陛下,当众将其杖毙,她不要名声了?!
  陈女史被堵得面红耳赤,刚想说什么,就见贺嬷嬷身边那个叫莲芳的宫人站出来,脆生生冲下面斥着:“这等不规矩的奴婢,打死也就打死了。你们都可给我看好了,这就是不规矩的下场。”
  说着,她俏目环视当场。
  看其面容,年纪也不算大,但满身狐假虎威的气质倒是挺足。
  没有人敢质疑。
  ‘啪啪啪’的闷响声,还在持续着。
  按理说,要想将此人杖毙,几杖下去也就足了,可偏偏打了几十杖不止,人还没见断气。有经验的宫人内侍们都知道,这是故意不想立马将人打死呢,这是在杀鸡儆猴。
  一时间,下面伫立的众人噤若寒蝉。
  贺嬷嬷等人也是十分恼怒。
  这些日子太忙,她们这些皇后身边的人也跟着忙得晕头转向的,再加上初来乍到,对一切事务都还不是很熟悉,难免让人乘虚而入。方才汤池那处发生的事,经由莲枝的口传入她们耳中,大家都是又惊又怒。惊得是辜负了皇后的信任,怒得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内贼。
  是的,内贼。
  几乎是听完事情来龙去脉的同时,贺嬷嬷便知道这定是内贼所为。若这宫人背后没人帮着,她不可能会那么凑巧就闯了进去。
  她们自己的人绝对无人敢做出此事,常顺那边也不可能,那么不用说就是这陈女史了。
  贺嬷嬷很清楚刘女史的处境,对于六局那边的小动作也心知肚明。新后初掌宫权,她们不免要试探一二,这陈女史说白了也就是别人顶出来的椽子。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待新后有所行动,六局那边自然也就服服帖帖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陈女史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来。借着封后大典刚举行,新后顾忌名声,便使了个小蚂蚁出来。
  若是得逞,陛下的新宠,自然万众瞩目,陈女史也算给自己找了一条新的路。就是没成,事情也牵扯不到她身上来。她既然敢做,自然留了后路,这是后宫这些女人们惯有的计量,贺嬷嬷在宫中呆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打算都很好,可惜陈女史唯一估错的就是新后的秉性,贺嬷嬷侍候九娘多年,自然明白她平和面孔下的狠辣。她从不是一个忍气吞声之人,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那就是非死即伤。
  陈女史计划被打乱,可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她撑起一脸笑,往贺嬷嬷身边靠了靠,道:“皇后娘娘年纪还小,贺嬷嬷您作为老人也应该要劝导一番,这封后大典刚行,就闹出这种事来,于皇后娘娘的名声可是有碍啊。”说得那叫一个苦口婆心。
  这是在暗示了?
  贺嬷嬷老眼看着她,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奴婢自然是听皇后娘娘的,刘女史真是费心了,你的一片苦心我自会帮你向皇后娘娘传达。”
  这话,这表情,这眼神,就宛若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刘女史的脸上,让她面色顿时又紫又红了起来。可她敢去质疑吗?自然不敢。
  所谓的杀鸡儆猴,杀的是下面那只鸡,儆得是这里里外外整个后宫中不安分的猴,而此时打得却是她的脸。
  经此一事,恐怕她手下的那点人更加不会如往常那般服帖了。
  可刘女史这会儿还不能走,她还得继续看着,哪怕是强撑着。
  随着一声声的闷响,刑凳上的人渐渐止住了挣扎,又是十几杖下去,执刑的宫人上前触了触她的鼻息后,禀道:“人已经没气了。”
  贺嬷嬷点点头,环视当场一眼,沉声道:“拖下去吧。”
  然后便领着人走了。
  这期间除了莲芳那两句示威之语,她几乎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做给别人看。就是如此,才显得格外强势。
  看来这新后也是个不好惹的。
  ……
  此事并未在宫中引起太大的波澜。
  当然,这也是表面上的,实则此事迅速在整个宫中传遍,大家都知晓这新后不是个善茬。
  联系到新后之前做楚王妃那会儿的做派和名声,再联系到新后明晃晃打死一个胆敢勾引陛下的宫人,而陛下未多做一词,依旧和新后日日宿在一起,感情更甚以往。还有什么可想的呢?该投靠投靠,该示好示好,只要陛下身边一天不添新人,她们就没什么可蹦跶的,左不过就是人家夫妻二人的家事。
  宫斗、宫斗,如今宫里就这么一家独大,还有什么可斗的呢,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趁早歇歇吧。
  *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穆元章才将女儿安安领到承元帝面前。
  承元帝自是惊怒不已,发了好大一通火,好不容易养好点的身子,再次病倒了。幸好没有什么大碍,若不然穆元章会一生自责。
  待承元帝再次醒来,倒也没斥责穆元章,只是颓然地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
  他心里依旧憋着一团火,但穆元章每日都领着安安去看他,他倒也没有当着这个可爱的孙女再发脾气。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惠王并不是不能生,只是子嗣极为艰难,努力多年也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如今新皇已然登基,再说其他也是徒劳,还不如让有些事情就这么的随风散去吧。
  待承元帝身子好了一些,穆元章便提出接太上皇去蓬莱山同住,太上皇并未拒绝,迁出紫宸殿,搬入蓬莱山长生殿。
  自此含饴弄孙,闲暇时钓钓鱼,下下棋,日子倒也过得舒顺和乐。就这么的过了一段时间,太上皇的身子竟一日日好了起来,虽还有半边身子不能动,到底不若之前的垂死之相。而惠王也是如此,常年苍白的脸色,羸弱的身子骨,只能以轮椅代步,如今也能自己走几步了。
  见到这一切,放下一切的太上皇心生欣慰,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是挺不错的。
  ……
  与蓬莱山上的轻松自在不同,穆谨亭那里最近可是一直没消停过。
  无他,作为一个皇帝,总是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这里旱了,那里涝了,这边出了**污吏,那边又有人结党营私。总而言之,事情不断。不过既然作为一个皇帝,这些都是要必须面对且要处理的,穆谨亭从来不是一个容易为人左右之人,他具备一个为君者该有的一切心性,处理这一切自然不在话下,只是难免烦扰。
  他隔些日子便会来蓬莱山向太上皇请安,太上皇如今自己过得轻松惬意,不免有些看这个儿子的笑话。嘴里虽没有明说,但那眼神表情无不在幸灾乐祸,只差明说这个皇帝不好当吧,如今老子退下来了,临你小子发愁了吧。
  穆谨亭非常无语。
  可他能说什么呢,路是自己选的,总要继续走下去。只是在看到儿子木木时,不免心中生了些想法。才不过四岁的木木,如今已经要日日跟着太子太傅念书了,将他折腾的苦不堪言,关键当娘的还不能说什么。
  是的,木木已经被封太子了。
  作为太子,未来的储君,他得到了许多,自然也要失去许多。九娘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不能对穆谨亭培养儿子多做质疑。
  同时,朝中关于穆谨亭后宫空置之事的纷争,也一直没消停过。
  在朝为官者,谁人不想更进一步,而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前后两朝结合。外戚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别看皇后如今得宠,可楚帝年纪尚轻,谁敢说以后是如何呢?至于太子,能安然从太子做上皇帝的可没几个。
  所以很多人都盯上了穆谨亭空虚的后宫,后宫不得干政,专宠易生弊端,皇后应该贤惠之类这些话题,被人拿出来说了无数遍,可穆谨亭确实依旧置若罔闻。
  不光是他,连身为皇后的九娘也仿若没听见似的。你们都说后宫不得干政了,作为后宫女眷的怎么可能知道前朝发生之事,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什么啊,不是后宫不得干政吗?
  众朝臣被这夫妻俩都弄得没有脾气了。
  太上皇那边自然也没漏过这件事,一次与惠王闲谈之时,他神色复杂的说了一句:“这小子倒是坚持。”
  话说了半头,但惠王却是听出了意思,太上皇这是联想到自己当年那会儿呢。
  不过事关太上皇的私事,惠王也不好说什么。
  之后,太上皇命人拒了一些老臣的求见,什么也没说,就说既然自己已经禅位了,就不再管世事,更不用说皇帝的私事了。
  这是有的大臣见说服不了楚帝,又不敢强行逼迫,便将心思动到了太上皇身上,打算借着太上皇的身份去压制楚帝,让其同意广纳天下之女,充盈后宫。
  不过太上皇根本不接他们的茬,这出戏自然是没法唱了。
  消息传到九娘耳里,她不禁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
  又是一年春天,正是草长莺飞之时。
  蓬莱山上的‘畅馨园’,九娘和阮灵儿坐在一处凉亭中,两人正在闲话。而凉亭之外的草地上,有三个小儿正在愉快的玩耍。
  一个是太子穆晟,他今年已经五岁了,生得粉雕玉琢,越来越像小号的穆谨亭。另一个是二皇子穆璋,他今年两岁,还是个小肉团子,生得雪白可爱,与面相不符的是他的性格,全然是一个调皮捣蛋的混世小魔王。还有一个小女娃,是惠王的独女安喜郡主,她比二皇子嘟嘟大半岁,今年三岁,生得活泼可爱,看面相以后定然是个美人胚子。
  这会儿,嘟嘟正在逗弄安安,安安性格可没有她娘那般柔顺,受了欺负自然要欺负回去,便追着嘟嘟跑要欺负回去。
  而木木则在一旁做和事佬。
  不过只是捏了一把脸而已,至于这样吗?
  如今木木自诩已经是大人了,自然对这一弟一妹之间的有些幼稚行为不敢苟同。不过他即是做哥哥的,自然要以身作则,便也迈起小短腿跟在一旁劝架,生怕两人打起来。
  是的,嘟嘟是个脾气霸道的,安安也不是个柔顺的,两人不止一次打起来。不过小儿打架,能打成什么样,左不过就是你不理我我不理你,过几日又和好了,大人们也就浑当乐子看了。
  “你这又快生了吧,提前恭喜你了。”阮灵儿轻声道。
  九娘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望了亭外一眼,含笑道:“还得两个月呢。”
  “这次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九娘不止一次羡慕阮灵儿生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也不止一次当着她说自己也想生个女儿。这次怀孕后,她便心心念念的想着这件事,平日里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出生后的衣裳,也大多都是女娃的,如今就看老天赏不赏脸了。
  “我巴不得如此,我家陛下也想要个女儿。人家不都是说女儿是娘的小棉袄,看你有个这么活泼可爱的小棉袄,我也想要一个,免得都是些臭小子,日里将人烦都烦死了。”
  阮灵儿失笑:“好了,你就别说些酸话了,人家都是寄望一举得男,越多越好,你倒是厌上了。这要是让嘟嘟知道,该找你哭了。”她掩着嘴笑着。
  嘟嘟确实太皮了,九娘觉得自己一直算是一个比较沉稳的人,碰到这么皮的儿子,也实在没法。训斥、打屁股都没用,再多九娘也舍不得了,只能看着这臭小子一日皮过一日。
  若说嘟嘟怕谁?他最怕的就是穆谨亭,一个眼神扫过去,他保准老实得跟鹌鹑一样。
  “我如今是管不住了,幸好有他爹管着。”
  阮灵儿羡慕道:“你和陛下感情真好。”
  九娘嗔她一眼:“你和惠王难道不是?”
  语罢,两人对视而笑,又将目光放在了外面草地上。
  这时,莲芳疾步走了进来,禀道:“娘娘,陛下来了。”
  九娘一愣,心想他难道不处理朝务了,怎么这时候来了?
  倒是阮灵儿窥破了玄机,笑着道:“好了,我就不留你了,难道陛下忙里偷闲,快赶紧回去吧。”
  阮灵儿笑得捉狭,九娘忍不住脸红了一下,到底也没再推辞,便匆匆和阮灵儿道别,往外面去了。
  视线的尽头,高大修长的身影伫立在一处花圃前,他双手负于身后,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威仪不凡。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就见一张俊面如玉,狭长的眸子幽暗,若柳长眉入鬓,端得是俊美无俦、器宇轩昂。
  “陛下怎么来了?”九娘走到穆谨亭身边,问道。
  他牵起她的手,“刚看完折子,听常顺说你来蓬莱山了,便来接你回去。”
  两人相携,缓缓地往前走着。一个大腹便便,一个健硕修长,可从背后去看却是那么的和谐。
  “她今日有没有顽皮?”
  “还好,倒是没有踢疼我。木木和嘟嘟还在那边玩呢,要不要叫他们一起回去?”
  “不管他们,今日天气甚好,我陪你散散。”
  “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ps:正文到此算是完了,还会有几个番外,让面面好好想下该怎么写。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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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5-23 13:21 编辑

=============番外===============
181
181.第 181 章
    隆盛二年,冬。皇后于甘露殿诞下长公主,帝悦。
    长公主乐乐自打生下来就是集千娇万宠为一生,还不过是个成日里只知晓呼呼大睡的奶娃儿,便已经有了正式的封号。
    长乐公主,那是太子及二皇子当年都不能比的。
    太子木木很喜欢这个妹妹,每日和太傅念完书后,第一件事便是来甘露殿里看妹妹。他一直记得当年娘说要给他生个小妹妹,陪他一起玩耍,哪知生了一个猫嫌狗厌的调皮弟弟。退货是不可能了,怎么来说他也是一个爱护幼弟的兄长,如今母后果然信守承诺的生下一个小妹妹,木木很高兴。
    同时高兴的还有嘟嘟,虽然他也很喜欢皇伯伯家的安安姐姐,但那是姐姐,还是一个总欺负他的姐姐。在嘟嘟幼小的心灵里,爹训他,娘训他,哥哥训他,安安也老是欺负他,如今有个妹妹了,他终于有一个可以训且可以欺负的人了。
    耶,好开森!︿( ̄︶ ̄)︿
    对比两个儿子,楚帝的欣悦就没有那么明显了,极为隐晦。但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楚帝对这个女儿有多么的疼爱,说是比为眼珠子都不为过,连专宠多年的皇后都要退一射之地。
    九娘不可否认自己有些吃味了,此时她终于能明白楚帝当年为何会对两个儿子不亲近的原因。性格是其一,另外大抵与她此时的心情差不多。
    当然,九娘肯定是不可能和自己女儿吃醋的,楚帝会如此疼爱女儿,其实也有她的原因所在,她依旧还记得他一直念叨说,想要一个和她一样的女儿。
    只是女儿到底会不会长得像她呢?若是像他可怎么办?
    闲暇之余,九娘每每看着襁褓中还看不清长得像谁的女儿,总会忍不住的这么想着。
    乐乐的五官长得很清秀,不过九娘和穆谨亭都不是丑人,这个时候的奶娃儿还有着惯有的婴儿肥,眉毛淡淡的,鼻子嘴巴小小的,唯一看得清轮廓的眼睛,倒是有几分形似九娘。也让九娘松了一口气,最起码有一双眼睛像。
    乐乐出生赶得有些不是时候,正是年关将近之时。九娘刚坐完月子,就要操持着宫里新年的一应事务,忙得只差将自己劈成了八瓣使。幸好之前她也不是没有办过,倒也驾熟就轻,只是难免疏忽刚诞下的女儿。
    亲自喂养是不用想了,九娘不过在月子里喂了大半个月,自打出了月子后,便将女儿交给了奶娘。幸好这些奶娘都是精挑万选出来的,倒也能肩负这个重任。只是在小心眼的楚帝眼里,就成了九娘疏忽女儿,待其不公。
    男人的小心眼是隐晦的,尤其九娘当时忙着,更是没看出来。也是到了乐乐快三个月的时候,九娘忙完手边要忙的事,才发现男人的这点小心思,真是让她即是无语又是无奈。
    也是到了此时,九娘才发现楚帝对这个女儿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呃,楚帝会给孩子换尿布了。
    换得有模有样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即使是带大两个儿子的九娘都不如他熟稔。他能在安安熟睡的时候,给其换尿布而不让其醒,不得不说功夫极深。
    楚帝还会抱孩子了。其实楚帝一直会,只是在九娘眼里,他抱得次数太少,而对于二皇子嘟嘟,楚帝大多的动作都是拎起衣领子,丢出去,所以九娘一直以为楚帝是不会抱孩子的,至少不会抱得那么熟稔,还能将其哄睡。
    楚帝还会在忙碌朝政之余,努力抽空去看女儿,日日都不拉下,几乎当成了一门功课做。乐乐吃了几顿,拉了几次,他都要过问。对比起来,九娘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后娘。
    吃味是多少有点的,更多的却是一种高兴与喜悦。有这么多人的疼爱,女儿定会如同她的封号一般——
    长乐,长久喜乐。
    ……
    长乐公主八岁的时候,九娘又诞下三皇子,也是她所生养的最后一个孩子。
    对比起一些贫民农妇,九娘生得算是少的,但若是在一些豪门大族世家名门里,算得上是很有福气的了,更何况是在皇家。
    三子一女,如今谁人不说皇后有福气,做女人当做萧皇后,不光能抓住男人的心,于子嗣上也是顺顺遂遂。如今,朝堂上几乎已经没有人再会去提楚帝的家事了,提了也白提,没人搭理啊。
    八岁的长乐公主生得雪白可爱,已显小女儿家的娇俏。她与今年十四岁的太子大哥穆晟,十岁的二皇子穆璋,与十一岁的堂姐安喜郡主,一同围在小床前去看那个躺在襁褓里的小婴孩。
    “他可长得真丑。”乐乐嘟着小嘴,有些嫌弃道。
    安安笑着说:“我听阿娘说,小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红彤彤的,一点都不像我和大哥二哥。”乐乐继续抱怨,他们兄妹三人可都是白皮子,就这个刚生下来的弟弟是红色的,怎么看怎么都不像自家人。
    二皇子穆璋在一旁插嘴:“你当年生下来就是这样的。”
    “你骗人!”乐乐瞠大眼睛,不敢置信。
    “不信你问大哥。”
    其实乐乐生出来时,那会儿穆璋还小,又怎么可能记得呢,他也是小时候有次听穆晟说的。
    乐乐将眼睛移到太子大哥身上。
    如今已经十四的太子穆晟已显俊秀之姿,几乎宛如和少年时期的楚帝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面如冠玉,长眉若柳,目若朗星,直垂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润泽呈淡粉色的薄唇。此时他一身规制的太子常服,头束金冠,虽面容仍稍显有些稚嫩,但眉宇间已显沉稳之色,满身矜持尊贵的气势,甚是不俗。
    见妹妹望向自己,穆晟轻轻的勾了勾唇角:“小妹当初生下来时,确实是这样的。”他顿了顿,又道:“二弟也是。”
    随着穆晟话音的落下,穆璋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声,跳脚不已:“大哥,你骗人!”
    乐乐这会儿可顾不得追究自己当年生下来是什么样的了,依偎到穆晟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小鼻子扬得高高的,对穆璋嘘道:“大哥怎么可能骗人,说你是,你定然就是了。”
    二对一,穆璋明显完败。但他依旧十分固执,又重复了一遍:“大哥肯定骗人的!”
    穆晟呛咳了一声,摆出一脸正经的表情:“大哥怎么可能骗你呢,你那会儿还像三弟这么小,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母后刚生下来你的时候,我就跑过来看你了,你也是这么红,这么皱。不过嘛——”
    “不过什么?”穆璋急急追问。
    “不过母后说了,刚生下来的小孩儿都是这样的,大概长个十来日,就白了。”他一脸好心的安慰穆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咱们家里人都白,三弟肯定不会例外的,你看你都长白过来了。”说得好像当年穆璋有那么多黑似的。
    穆璋一脸纠结的郁闷,他可没有担心三弟,他只是在想自己当年真的这么小这么红吗?若照这么说,他是如此,妹妹也是如此,那大哥到底是不是呢?
    他将小眼神儿移到穆晟身上,狡黠地转了转,仿若抓到对方什么把柄似的,大声道:“那我和妹妹都是这样的,大哥你当年肯定也是吧!”
    这是肯定句,穆璋一脸‘你就老实承认我不会笑你’的样子。
    这个话题引来了乐乐和安安的好奇心,两个小女娃都把眼神放在丰神俊秀的太子身上。瞅瞅那襁褓里的小奶娃,再瞅瞅太子硕长挺拔的身段和白皙若玉的皮肤,怎么都无法将这两种形象连在一起。
    穆晟被看得呛咳了一下,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幸好他的段数比这几个弟弟妹妹们都高,倒也不怕唬不过。
    “孤自然不是这样的。”
    骗人!三个人的眼里都如此说。
    “你们不信算了。”穆晟掸了掸衣袖,将手背在后面,一脸镇定自若。“孤当年生下来时,雪白可爱,胎发浓密,眼睛也睁开了,端得是可爱聪慧。这是莲枝姑姑说的,不信你们去问母后。”
    莲枝至今未嫁人,如今已是尚宫局正五品的尚宫。
    她当年也确实和穆晟说过这样的话,那还要追溯到穆璋当年生下来的时候,穆晟感叹弟弟又丑又皱,之后联想到自己,便问了莲枝。莲枝自然不能对他说,大皇子你当年也是红皮小猴子一枚,于是便编出了一个这样的说法。
    其实穆晟长大后,也知道这种说法不可信,不过眼前这三个小萝卜头儿,个个比他小,谁也没见过他当年出生时候的样子,自然是他怎么说怎么是了。
    所以说,这大也有大的好处!
    穆晟如此有理有据的说法,镇住了穆璋几个人,他们肯定不会去找人求证,因为穆晟的说辞和表情实在太具有说服力了。
    难道大哥真的和他们都不一样?
    穆晟和乐乐面面相觑,十分苦恼。
    ……
    内殿中,九娘半倚在软枕上,穆谨亭坐在她身前。
    自打二皇子出生后,穆谨亭便不让九娘再生了。说是如此说,之后有了乐乐,也算是意外之喜。诞下乐乐后,穆谨亭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话题,这次九娘是真的放在心上了。
    就这样过了八载,这次突然有了三皇子,又是一个意外之喜。
    如今九娘也是三十岁的人了,早已过了适合生育的时期,尤其这一胎和前面隔得时间有些长,几乎不亚于是生头胎的时候,让九娘可是吃了一番苦头。所以穆谨亭前来看她,第一件事说的不是其他,而是不再生了的事。
    “朕和太医院那边交代过了,过段时间他们会呈上另一种汤药,即可避子又可以调养你的身子。你要按时服用,这次可不要再忘了。”最后这一句叮咛,穆谨亭特意加重了语气。
    九娘面色窘窘的,小声道说知道了。
    不怪穆谨亭如此叮嘱她,她自打生了乐乐以后,便在服用可以避子的汤药。按理说不应该会怀上三皇子的,而这次九娘之所以会有孕,其实是她故意停了避子汤,她身边的人集体帮她瞒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穆谨亭是怎么知道的。
    “朕也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咱们如今已经有儿有女,又何必再去吃那番苦头。”穆谨亭蹙着眉头,眼中有着无奈,可又舍不得重了口气,只能软言温语的说。
    九娘自然不会和他说,两子一女虽然不少,但也不多,他独宠她多年,表面上虽然没人再议论什么了,但她做人做事喜欢做在前头,能生为何不生呢,也免得总被人恶意猜测要人老珠黄失宠了。
    人老珠黄?
    九娘觉得这个词语还和自己还不搭边,但架不住人总是这么说。这种恶意的猜测是禁都禁不住的,谁让她霸着独宠多年,别看那些勋贵大臣们表面上对她毕恭毕敬,实际上心里恨不得咬死她。她堵了太多人的路,被人这么嫉妒的恶意猜测,也算是正常。
    其实一开始九娘并不在意这种说法,但一次不在意,两次不在意,不可能次次不在意。于是这次她才会用实际行动来表明她到底有没有失宠,有没有人老珠黄。
    所以说,有时候女人的心思真的挺奇怪的。
    反正至少让穆谨亭来看是奇怪,只是她的心思他也懂,明明应该很生气,可看着她怀胎和生产时所受的罪,不免心就软了,更是怜爱不已。
    “以后不准再做这种蠢事!你失宠不失宠,不是由他们来说,而是由朕来说。”
    “知道了。”


=============番外1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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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没有《通房》那篇写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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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半,还是坚持不下去了。和面面其他文相比,感觉就像两个人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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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觉得很好看啊,看来要把作者其他文翻出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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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错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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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不错,就是感觉少点什么,自己纠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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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两世楚王都是爱女主的,只是前世醒悟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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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 还不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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