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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毒妇不从良》作者:假面的盛宴(完结+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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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5-23 12:5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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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认真来讲,楚王其实算是一个好老师。
    他从不会因为学生愚钝而怒斥,更不会因此而大发雷霆,只会耐心极好的再次给予讲解。上辈子教导九娘习字便有例子可循,这辈子也是如此。
    和楚王处久了,其实九娘已经渐渐的不怕他了,这辈子究竟与上辈子不同,上辈子她是一个主动巴上去的小狗腿,这辈子虽然她也是主动巴上去,却多了一个‘表妹’的名头。
    表妹耶,若不是真心将自己当做妹妹看待,这素来冷淡的人怎么会给她如此多的好脸色,要知道上辈子楚王可是出了名的大冷脸兼大黑脸。
    外面还在下着雨,室中却是极为温暖,九月末的天本是用不着火盆的,可是此时室中却是在角落里放着两个火盆,让整个室内显得暖融融的。
    九娘有些昏昏欲睡。
    一只小手支着左脸颊,另一只手百无聊赖的翻着书卷。实在也不能怪她,而是一冷一热,又洗了热水澡,这会儿舒舒服服的坐在这里,又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做伴奏,是个人她也得犯困啊。
    楚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见方才还是正襟危坐的小人儿,不过是一会儿时间便变了姿势,心想她果然不怕他。
    楚王此时的心情有些诡异,现如今很少有人能在他跟前如此怡然自得,随着他年纪的日益增长,怕他的人越来越多。早先年在宫中没少给自己脸色看的内侍监的内侍,现如今每一个不怕他的,尤其他开府也已有三年,门下幕僚宾客众多,随着手中的权势增长,自是不同以往。
    此时的楚王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母早亡,只能依靠皇后一系的那个瘦弱少年了,而是变成了一个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和成王赵王两系分庭相抗的对手。甚至连早年必须仰视的两位皇兄,如今都不敢对他等闲视之,可这个少女却能,似乎一点都没有应该惧怕他的自觉,就仿佛当年去兰陵路上的那段时光。
    楚王的理智告诉自己,她应该怕自己,可是内心深处却不希望看到那样,这让他的面对九娘之时,心绪颇为复杂。这一切仅是因为那个梦,那个荒诞不堪却又极为真实的梦。
    楚王从来笃信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说,也因此他对自己那个梦,一直是一种理智的态度。可是随着这个奇怪的梦,断断续续持续了近三年之久,很多时候楚王也混乱了。
    明明这个人就在眼前,却仿佛她其实是活在自己梦里,以另外一种姿态,以另外一种境地活着。
    自那日萧家的花园相遇之后,这段时间里楚王每日都会做到那个梦,因着他每日很忙睡眠的时间很少,其实那个梦时间并不长,但它却一直荒诞且连续性的持续着。
    在梦中,她替自己做的很多事,同样他也给了她许多应有的帮助,即是如此,她的处境也是险象环生。而梦中的那个自己却是极为冷漠,每每视若无睹,甚至直到她支撑不下去,才会出手……
    楚王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在‘熬犬’。
    等同熬鹰,一种训练手下的方式,逼着她爆发潜力。
    她一日日成长,梦中的自己越来越满意,做梦的自己却是内心恍然。
    每每看见梦中的她笑得一脸‘灿烂’,以一种近乎狗腿子的方式耍赖讨好,楚王便想大声喊道,错了。
    他也曾喊出来过,可是到底是哪儿错了,他却无从得知。
    不自觉中,楚王讲解的声音停下来了。
    九娘本是昏昏欲睡,突然声音停下,让她顿时惊醒过来。望着对面看着自己晦暗莫名的眼神,九娘觉得有些心虚。
    “表哥……”
    娇娇的,软软的,九娘从来懂得人要因地制宜转变自己处世的态度。例如这辈子她是楚王的‘表妹’,且他对自己一向容忍,所以这样应该没错吧。
    身后传来一个非常轻微的脚步声,也是到了近前九娘才感觉出来,她扭头看去,就见常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了两盏茶,和两盘看起来很好吃糕点,常顺将茶盏一人面前放了一盏,把糕点搁在案几上,便退下了。
    楚王端起茶盏,拂了拂上面的茶末,便小口啜着也不说话。九娘偷眼瞄了他一眼,也端起茶盏小口啜了起来。
    嗯,茶汤滋味不错,几乎还原了自己的手艺,看来常顺这几年没少被楚王‘锻炼’。
    啜一口,满口生津,九娘突然感觉饿了,便伸出小手摸了一块糕点来食。
    松软的枣儿糕,满是红枣的香甜味道,还带了一股奶香味儿,楚王不喜甜食,所以这是给她的吧。突然感觉心情很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羞愧,表哥日理万机也不为过,好不容易抽空教导她,她居然差点睡着了。
    九娘三口两口便将那块儿枣儿糕吃下,又去拿了一块儿,讨好的递到楚王面前。
    “表哥,你也吃。”
    粉粉嫩嫩的小脸儿,披散在肩上如云秀发,衬得那巴掌大的小脸越发小。粉白带着光泽度的樱唇,嘴角沾了一点枣儿糕的残渣,盈盈的大眼中宛若最澄亮的星子。
    不一样,终究是不一样的,她不会变成‘她’,他也不会允许她变成‘她’。
    楚王伸出白皙修长的大掌,先是替她拭去了嘴角的残渣,而后接过那块儿枣儿糕,默默地咀嚼着。
    呃——
    好吧,这辈子哪能与上辈子一样呢?也许楚王是吃甜食的。
    表哥表妹,当一个‘表妹’实在不错。
    ……
    吃了茶和糕点,九娘感觉自己好像也不困了。
    本是准备打起精神来好好表现,一改方才自己懒散的模样,哪知楚王却打住了给她讲解的举动,并丢了一本书给她,让她去软榻上呆着。
    九娘并不是一个喜欢苛责自己的人,跪坐在那里学习与靠在软榻上舒舒服服,她自是选择后者。楚王既然说了,她自是按着他所言去做。她去了软榻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下来,倚着松软的靠枕,闲闲的翻着手里的书。
    书是一本游记。

    这是给她打发时间的吧。

    另一边,常顺将案几上的杂物收捡了一下,楚王又开始伏案写着什么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外面的雨依旧没有想停的样子,淅淅沥沥的下着,倒是不如之前那会儿那么急了,雨水打落在地面和瓦片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书卷上的字迹在九娘眼里,一会儿放大一会儿又变小,渐渐模糊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九娘便睡着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待九娘醒来眼前还是一片温暖的灯光,她身上搭了一层薄薄的褥子,十分温暖。

    抬起头往书案那处望去,那个人依旧保持着她睡着之前的那个姿势,也不知这样多久了。

    在冷漠寡言的表面下,楚王其实是一个非常努力且认真的人,众人只知晓楚王心机深沉、算无遗漏,不管做什么事都成竹在胸,无人知晓其实在风光的表面之下,楚王实则每日连三个时辰的睡眠都没有,很多时候只能睡上一两个时辰。

    比起赵王成王那些拥有母族助力的人,楚王只有他自己一人,且要小心平衡几方势力,还得不引起上面那个人的忌惮。

    这一切皆是来自于九娘上辈子的记忆,可是从这辈子一些事情来看,似乎仍旧照着上辈子的轨迹进行着。

    九娘莫名觉得有些心酸,不禁开口道:“表哥,几时了?”

    “戌时,你饿了?”

    楚王抬起头,望了过来,低垂许久的颈椎发出抗议的呼唤,也因此九娘听到了‘咔吧’一声,紧接着又是几声,九娘看到楚王转动了几下脖子。

    “有点。”

    “我让常顺传膳。”

    不用楚王吩咐,常顺便急急的下去了。之前他小声提醒过两次,可惜俱被殿下忽略了,看来这九娘子呆在这里也不是没有用处,至少殿下能记起用饭。

    ……

    晚饭极为简单,也不过是五菜一汤。

    倒是做的极为精致,且味道都很不错。

    这是九娘第一次和楚王坐在一处用饭,其实也不算是第一次,上辈子也有过这种经历,却完全不是这种感觉。

    上辈子是‘赏’,而这一次却没有其他含义,仅仅就是两人坐在一处用饭。

    九娘饭量小,只吃了小半碗碧粳米饭,便不再吃了,见她放下筷子,楚王皱起眉,眼神一扫,常顺便笑着凑了过来。

    “九娘子怎么吃得如此少,可是菜不合口味?”

    “不会,很好吃,不过我素来饭量小。”

    常顺一边往那边递了一个眼神,一边拿起九娘的碗,舀了半碗汤放在她面前。

    “喝些汤吧,这汤滋补,奴婢特意吩咐厨房熬的。”

    “谢谢常内侍了。”

    九娘有些不习惯常顺殷勤的态度,她可是知晓此人也是个面善心坏的主儿,上辈子没少因为她抱楚王大腿,一面笑眯眯的叫着九娘子,一面给自己下绊子。之后见阻止不了,才改了态度。

    她努力的瞪大眼睛,想从常顺眼里看出一点点虚伪,可惜却没能看到,尴尬倒是有的,虚伪却是没有。

    “你都十三了,还这么瘦,像你年纪这么大的小娘子,都比你丰腴。”

    楚王淡淡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九娘的思绪。她不由自主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前,一股恼羞成怒涌上心间。

    她上辈子也是这么瘦的,她也知晓大齐以女子丰腴为美,可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她面说她不够丰腴,哪怕是上辈子的王四郎也没敢这么说过。当然九娘见过王四郎偶尔流露出的遗憾之态,但那也是隐晦的,隐晦的懂不懂?他、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

    她露出凶狠威胁的眼神,往那边直射过去,却在对上楚王的俊脸后,不由自主便萎缩了。

    九娘摸了摸鼻尖,端起小碗儿挡住自己面上的表情。

    好吧,好吧,这是粗大腿,她可惹不起他。

    ……

    因为楚王的这句话,九娘一直到去休息之前都没有理会楚王。

    望着那个气嘟嘟的背影绝尘而去,楚王眨了眨眼,低头又去看案上的公文。

    夜,很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爆裂之声。

    突然,楚王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已经进入昏昏欲睡状态的常顺,立马抬起头来。

    “拨个善于调养女子身体的宫嬷嬷过去。”

    呃,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望着那边复又垂下头的楚王,常顺陷入了久久的不解。

    ……

    另一边,九娘早已在榻上歇下,却是久久不能释怀。

    她烙饼子似的在榻上翻来覆去几个回合,终于忍不住问道:“小翠,我很瘦吗?”

    今日是小翠值夜,所以在九娘榻前打了地铺,她早已注意到娘子的动静,却是没敢出口询问。

    听了此言,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娘子这是纤细。”

    谁说小翠不善言辞的,人家只是话少,但是肚里有货。

    纤细?

    纤细!

    她上辈子可是纤细了一辈子,到死的时候还是纤细宛如少女……

    睡着后,九娘做了一个梦——

    梦的内容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一个场景,那时候她已经嫁给王四郎,王大夫人厌恶她,屡屡与她添堵,往王四郎房里塞人……

    为了这事,她和王四郎大吵过几次,起初还能和好如初,之后却再回不到之前,随着争吵次数多了,两人都是身心俱疲,她总是说着当初誓言,他总是说母命难为,让她理解……

    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体态丰腴的姬妾,人是她的婆母王大夫人给的,她想着用之前的手段让那姬妾消失,无奈不但王大夫人护得紧,王四郎也护得紧。

    她便转了姿态,以弱示人,哪知那姬妾渐渐竟跋扈起来,私下里讥讽她身段干瘪,不像女人,合该拢不住男人……

    种种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那是萧九娘第一次对王四郎身边的女人下狠手,以前王大夫人塞过来的,她不是使了手段压得对方不敢动弹,便是让其消失。

    而所谓的消失,不过是把人弄出了王家,换了个新地方让其开始新的生活。月姬便是同样情形下的悲剧产物,她又怎么可能丧心病狂对这些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女子下手。
    可是府里却流传这些消失的人,是尽皆遭了自己的毒手。一起初萧九娘是想解释的,可是王四郎听信流言怒气冲冲前来质问,且为了镇压那些暗里不安分之人,她便没有赌气没有解释。
    反正她就是毒妇,就这么着了吧。
    那个姬妾是被她抓了把柄,当众命人打死的,这一切更加落实了她毒妇的名声……
    *
    次日,九娘醒来,久久无法平静。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上辈子的一些事,却因为不过只是一句之言,竟然又再度回忆起来。
    这致使她整整一个早上心情都不好。
    用了早饭,九娘便坐车往国子监去了。
    昨日的倾盆大雨似乎一夕之间便过了,一大早天气晴朗,天高云淡,小鸟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叫着,国子监内的大道上走满了前来上课的男女学生。
    九娘提着书囊往太学院缓步前行,走在她前面不远的有两名男学生正在低声着议论什么。
    “……国子学前几日的那场小比你听说过没?”
    “你是说王玎和杜衡之间的那场小比?”
    “对,就是那场。这王四郎不愧是众所皆知的才华横溢,这才进了国子学没多久,竟然将杜衡给压了下来。不过也合该他杜衡受辱,眼高于顶惯了,竟然去找王四郎的麻烦,这下脸可丢大了吧。”
    “……这杜衡心胸窄小,又怎么和人家王四郎相比,人家可是风光霁月的人物,待人一向温和有礼,哪像他杜衡鼻子恨不得长到眼睛上……”
    九娘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一下,神情有些恍然。
    是了是了,她怎么能忘了,虽当年他与她相识之时,已不在国子监念书,可他之所以会在长安城扬名,也正是因为他有个‘国子监第一人’的名头,因为人才出众,被爱才若渴的承元帝特意下命揽入朝中为官,却是被他婉拒了……
    王家四郎是出众的,也是王家这一辈儿的男嗣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他温和有礼、心胸坦荡、待人诚挚,拥有不凡的家世与最好的样貌,也不像当下贵族子弟那般嚣张跋扈。
    长安城内众人在议论旁人的时候,免不了会有几句眼红的讥酸之语,对他却是说不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不光因为王家这几年风头正盛,也因为他确实当得……
    他就宛如一颗散发着无尽温暖的暖阳,普照着身边众人,祛除了人内心深处的阴暗面,想当年她不也是因为这些才对其芳心暗许的吗?
    可惜……
    可惜不适合的,终究不适合。
    九娘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烦躁感,不想再听身前不远处那两名男学生的窃窃私语,不禁加快了脚步,准备越过去。可惜走的太快,且没看前方的路,不小心撞到了人。
    “这位同砚,你没事吧?”
    温和低缓的男声,陌生而又熟悉。
    一个女声在旁边乍然响起,“四郎哥哥,你被撞了,还问她有没有事,你这人走路不看路的啊?!”
    九娘僵硬的抬起头来,望向眼前这个扶着她温声询问的人。
    这是一位俊秀端方的少年,纤瘦挺拔的身形,国子监统一苍青色的学生常服穿在其身上,给其增添了一抹儒雅的书生气。俊秀的脸上是和煦的浅笑,似乎并没有恼怒自己莫名其妙被撞了一下,如玉的肌肤上在晨光下隐隐有波光流动,黑瞳中浅浅的闪烁着一抹关怀之色,就仿佛湖面上因风而起的涟漪。
    王四郎?
    真巧!
    九娘呼出一口气,将手臂轻轻从王四郎的手中抽了回来,垂下头来,“非常抱歉。”
    “无事。”王四郎洒然一笑,“这位同砚,你没事吧?”
    “我也无事。”
    九娘干干的说了一句,然后对对方点了点头,便急急离去了。
    “哼,这人真是,四郎哥哥,你没事吧。”程雯婧对着那人的背影哼了一声,转头关切的看向王四郎。
    “无事。”王四郎收回自己的目光,转头看向程雯婧,“雯婧妹妹,赶紧走吧,我领着你去太学院后,还要回国子学上课。”
    *
    萧九娘自是认出方才王四郎身边的那名少女。
    此人名叫程雯婧,乃是王四郎姑母的女儿,算是他的表妹。上辈子此人心悦王四郎,没少因为自己和王四郎的关系,明面给自己脸色,暗中给自己使绊子。
    昨晚才做了那样一个梦,今日便偶遇两个记忆中的人,其中还有一个是上辈子的丈夫,让九娘心下恍然。不过这也只是一时的,待在教舍中坐下之后,九娘便打定了主意,这辈子再也不会和王家人有任何牵扯。
    就如同她之前所想,不适合的,终究不适合。
    上辈子贪念那种温暖和纯净,一时迷惘走了岔路,到了最后两人从同床共枕的夫妻几近成了路人。重活回来萧九娘不是没有想起过王四郎,甚至也对自己上辈子的一些事做了一个笼统的回忆。
    若是没有她的‘行差就错’,上辈子也不会造成那么多人的痛苦,包括她自己,也包括他。所以这辈子老老实实,别去奢望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黑的再怎么装,也不可能变成全然的白……
    上课的钟鸣声响起,教舍中的学生都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坐下。
    秦典学走了进来,身边跟了一个很眼熟的少女。
    “今日有新学生到来,希望大家以后能和睦相处。”秦典学目光在下面游移了一下,放在九娘的身上,“萧妧,待会儿散课后,你带新学生熟悉一下学院情况。”
    “是。”
    九娘的脸色并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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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这新来的女学生正是程雯婧。
    她似乎也认出了下面的九娘,杏眼大睁了一下后,瞪了九娘一眼,然后便去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
    两堂课后,散课的钟鸣声响起。
    程雯婧坐在自己座位上想了许久,想起表哥所言让她和学里的同砚好好相处,不要乱耍脾气,才扭扭捏捏走到了九娘的书案旁。
    “哎,我叫程雯婧。”
    九娘自是早就将对方的举动纳入眼底,别说程雯婧排斥她了,其实她内心深处也不想和与王家有关联的人打交道。只是秦典学吩咐下来,她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只能做无事状。
    “我叫萧妧,你可以叫我萧九娘。”
    “你是萧家的女儿吗?我爹是怀化大将军程继阳。”
    九娘自是知晓程雯婧的身世,程家从祖上开始就是将门,这一辈儿又以程雯婧的亲爹程继阳最为拔尖,也不过年逾四十便是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
    程雯婧天性爽朗,做事直来直去,九娘其实挺喜欢这样的人,只可惜上辈子因为中间牵扯了个王四郎,注定两人不能成为朋友,反而互相敌对。九娘觉得自己应该改变心态,毕竟这辈子她没打算和王四郎有任何牵扯,所以她不该将上辈子有些东西代入到这辈子来。
    想到这里,她对程雯婧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算是缓和了彼此之间尴尬的气氛。
    一旁的阮灵儿似乎也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凑了过来,“九娘,你是要带她去熟悉院中情况吗?刚好我也没事,咱们一起吧。”
    九娘看得出阮灵儿似乎想缓和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倒也没有拒绝,站起身,道:“走吧。”
    程雯婧也不是个蛮不讲理之人,对萧九娘的第一印象便是之前她撞了表哥,此番两人即是同砚,对方也主动示好,自然不会拒绝。
    三名少女一同步出教舍,往外行去。
    九娘并不是个多言之人,所以一路上本是她应该做的事,反而让阮灵儿代劳了。阮灵儿实在是个不错的人,虽天性胆小了些,但对人对事都是饱含着一种和善的态度,且为人也有耐心。
    不大一会儿,便获得了程雯婧的好感,也开始主动和两人说话。
    其实认真说来,撇除了一切不去看,程雯婧也是个不错的少女。哪怕是上辈子她那么讨厌萧九娘的情况下,顶多也只是表面上不给萧九娘好脸色看,经常针对她,其他的事却是并未做过的。比起一些贵女们的手段,这种行为直爽的让人尴尬,却是生不出讨厌的心情。
    围着国子监里转了一大圈后,程雯婧大致也对学中有个笼统的印象,眼看已是正午时分,她便提出请两人用午饭。
    九娘和阮灵儿也没有拒绝,三人一道往饭堂走去。
    正走着,一个人从后方走了过来,喊道:“雯婧妹妹。”
    “四郎哥哥。”
    程雯婧看到王四郎后,脸上顿时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跑了过去。
    来人正是王四郎。
    “这两位是——”
    “这是萧九娘,这是阮灵儿,和我是一间教舍的,方才秦典学让她们带着我熟悉了一下学中的情况。萧九娘,阮灵儿,这是我表哥王玎,王四郎。”程雯婧介绍道。
    王四郎有礼的作了一个揖,“谢谢两位,我本说散了课便带雯婧在学中转转,哪想有事被耽误了一会儿,麻烦二位了。”
    “不麻烦,不麻烦。”
    阮灵儿似乎没有见过长相如此俊美,且又如此温文有礼的男子,低垂的小脸满是红晕,声如蚊吟。
    “王同砚客气了,我等二人和雯婧乃是同砚,这是分内之事。”九娘淡淡的说。
    “四郎哥哥,我和九娘她们准备一起去饭堂用饭,若不然咱们一起吧。”口里虽是问着,实则程雯婧一直抓着王四郎的袖子没丢。
    王四郎无奈地望了袖子一眼,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程雯婧说,王四郎也准备请这两位女学生用饭以示感谢。表妹素来脾气任性,自从他入了国子监,便屡屡闹着也要来国子监念书。之前因为年纪不够,程家人并不同意,这好不容易年纪够了,程雯婧便闹着要来,作为表哥的王四郎自然是被姑母叮嘱了又叮嘱,让他在学中照料表妹。
    其实不用姑母叮嘱,王四郎便知晓要照顾表妹,毕竟两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王四郎一直拿程雯婧当做亲妹妹看。
    一听王四郎答应下来,程雯婧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丢下王四郎的衣袖便去拉九娘和阮灵儿两人,一同往饭堂行去。王四郎跟在一侧,缓缓前行。
    这一路上与王四郎打招呼的男女学生众多,可见王四郎在国子监的人缘之好,更不用说有许多女学生或者羞涩或者胆大的,直盯着王四郎瞅了。甚至连程雯婧与萧九娘两人也博得了许多目光,暗地里有不少人议论这三名与王四郎似乎非常亲近的女学生是谁。
    王四郎处之泰然,可见也是见多了这种情形,程雯婧则是面色有些诡异,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咬牙切齿的。阮灵儿则就是不安了,她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形,至于萧九娘一副安然若素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跟着几人一路进了饭堂,上了三楼。
    在三楼雅间里坐下,王四郎点了不少菜,他素来是个体贴之人,所点的菜食不光有程雯婧喜欢的,甚至也询问了阮灵儿和萧九娘的口味。
    程雯婧坐下之后,仍有不忿,道:“四郎哥哥,这学中的女学生怎么一个二个都如此不知检点,干嘛老盯着你看!还有方才那个,巴过来到底想作甚!”
    这话说得酸气十足,阮灵儿似乎意识到什么,瞄了程雯婧一眼也敢不说话,九娘端着桌上的茶盏,小口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自是知晓程雯婧为何如此。
    上辈子程雯婧就从来不掩饰自己对王四郎的心悦,只可惜王四郎似乎从没有明白过,只将她当做妹妹看待。其实按王家人和程家人的想法,成为儿女亲家是顺理成章之事,哪知半路冒出个她来。
    不过这辈子她并未打算和王四郎有什么牵扯,想来这辈子两人定然能顺顺遂遂走到一起。
    这么想着,九娘心下恍然,但也仅是恍然而已。
    经过了上辈子种种的一切,所谓的爱恋早就在彼此之间的痛苦与挣扎中烟消云散,重活一次,萧九娘早就想好了,不要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王四郎,祝福你,这辈子没有我,想必你一定能平安喜乐,不用上辈子那样一直生活在挣扎与痛苦之中。哪怕经过了上辈子的背叛,其实萧九娘也从未恨过王四郎,终归究底,大家都有错,而更错的就是,他们从始至终就不该在一起。
    九娘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在窗外透射进来的光柱下,看起来纯净剔透的让人心醉。
    王四郎本是想和程雯婧说什么,哪知抬眼便看到这么一幕,他愣了一下,才移开眼对程雯婧无奈的笑了一下,“雯婧妹妹,你想多了,大家都是同砚,打个招呼也没什么。有些女学生天性便热情一些,你怎么能如此说人家。”
    程雯婧嘟起嘴,不屑的哼了一声,王四郎无奈的摇了摇头。
    菜很快便上来了,几人开始用饭。
    都是世家名门出身,餐桌礼仪都是很好的,整个用饭过程中,也就是王四郎表兄妹二人说了几句话,大多都是程雯婧说,王四郎答。
    用罢后,王四郎结了帐,几人下楼出了饭堂。王四郎还有事忙,便匆匆提前告辞了。
    三人一路沿着绿荫小道往太学院行去,程雯婧一脸甜笑,可见这会儿心情不错,“我表哥不错吧,长得好,人也好,学识更好。”
    经过之前的相处,三人已经算是比较熟悉了,阮灵儿眨着好奇的眼睛,小声问道:“呃,雯婧,你是不是喜欢你表哥啊?”
    “你才发现啊!”程雯婧一点都不含糊的道。
    反倒是阮灵儿被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说:“我就是看着有点像。”
    程雯婧一点也不介意宣告:“我之所以来国子监念书,就是为了看着我表哥,他人长得好,肯定有许多小娘子喜欢,我得看紧点,免得他被哪个小妖精勾搭跑了。”
    程雯婧是将门之后,家中男子大多行伍出身,即是行伍出身的,平日里行为举止都是比较粗犷的,而这‘小妖精’一词,就是程雯婧从自己小叔嘴里听来的。
    这话不禁让九娘呛咳了两声,心中有些尴尬,难道上辈子她在程雯婧心目中,就是一个勾搭走她表哥的‘小妖精’?
    这不禁让她有些赧然,虽明知道说得不是自己,还是感觉有些局促。
    阮灵儿见九娘呛咳,赶忙伸手替她拍了拍背,“九娘,你没事吧。”
    九娘顺了口气,摆摆手,“没事。”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红着脸对程雯婧道:“这‘小妖精’一词,不宜拿出来说,会惹得人笑话的。”
    阮灵儿还有些不懂内里,“小妖精怎么了?”
    程雯婧会意过来,干干的笑着摆手,“没啥,没啥。”并对九娘使了一个眼色。
    见把单纯的阮灵儿忽悠过去,两人对视一笑,亲近之意油然而生。
    其实经过这一会儿程雯婧的表现,九娘也看出她并不若表面上的那般单纯,就好比之前在两人面前表现的醋意,就好比方才的直言,这都是一种坦率的宣告。
    可是这种小心机却是让人讨厌不起来,毕竟这一切都是源于喜欢。
    喜欢?
    喜欢是什么呢?
    至少萧九娘知晓,她从来喜欢不到如此的纯粹。




66、第66章 42.0
  ==第64章==
  承元帝给太子选太子妃这一举动,着实打得孟家有些措手不及。
  被捧高久了,孟家人似乎早就忘了他们的荣宠全部来自于承元帝,若是承元帝翻脸,他们什么都不是。当然承元帝并没有翻脸,待孟家依旧如故。可突然给太子选妃一举,却是无异给孟家人敲了一个警钟。
  那日芙蓉园夜宴,承元帝突然钦点了太子妃的人选,无人知晓其实孟家人也是那个时候方才得知这个消息,他们心中有恐慌有尴尬,却还要当着人面装出一副早就知晓的模样。
  可事实上孟家人确实不知,从始至终承元帝和太子都未曾对孟家人提过此事,若不然他们也不会感觉如此措手不及。
  按照惯例来看,孟家如此荣宠,又是太子的外家,太子选妃这种事孟家人应该是提前知道的。可是按照君臣之分,皇帝给自己儿子选媳妇,又何必和尔等一个臣子讲。
  知与不知,提前知与事发知,这里头的区别太大了,所包含的含义也太多。
  当日宴散之后,孟家一众人便聚到了一起商讨此事,商讨完后的结论是,这近一年来家中暗里的小举动太多,恐怕惹了承元帝不悦。
  当然也有孟家人不这么认为的,在他们的想法中,家里出了一个争气的皇后,死了几十年,依旧在承元帝心中占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太子确实与他们有血缘关系不假,他们也深深同情着太子病弱的身体,可感情用事和家族以后的大方向,是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也不能有关系。
  现如今孟家是风光不假,假以时日,承元帝老迈驾崩,太子一看就是早亡之相,以后孟家人还能靠什么呢?太子挡了多少人的道,众人皆知,太子死后,和其有密切关系的孟家能全身而退?还不如借着势头选一个好的合作对象,提前卖好,顺便捞一个从龙之功。
  当年,孟家的崛起是因为孝贤慧皇后,谁敢说孟家不能再出一个皇后呢?!
  孟嫦曦是孟家最出色的女儿,要容貌是倾城之色,要家世有家世,没看到几位皇子都对其大感兴趣。孟嫦曦今年不到十四,撑到及笄,差不多也能看清楚形势如何,然后举阖家之力将对方推上去。之后,孟家便可以安稳的坐着再享繁荣百年。
  有这种想法的孟家人占大多数,包括孟嫦曦的亲爹孟霄。他身居中书省中书令一位,自然站得高看得远,孟家如今看似繁荣似锦,实则烈火烹油,他们必须也必然要找出另外一条路来,而最有用且最为便捷的路便是选一位皇子联姻。
  孟家人的算盘打得挺不错,无奈他们错估了人心。
  在孟家人的想法里,他们甚至隐隐对承元帝和太子有些怨怼,既然不行,何不干脆利落的给人让道,何必死抓着不丢。以后这两人撒手一去,自是管他洪水滔天,他们却是要承担其他皇子的怨怼。
  在他们的心目中,此时是没有血缘亲情的,也忘了孟家因何而荣宠。也许心里都清楚,只是抱着一种侥幸的心态,认为不管什么时候,承元帝和太子终究对孟家不同。
  可此次为太子选妃一事,无疑是狠狠扇了孟家人一个巴掌。
  孟家人恐慌了,不管内心是否恐慌,至少表面上要表现出恐慌来,而他们的表现方法便是,让孟嫦曦这个‘小表妹’去探探东宫那边的口风,之后再图谋其他。
  孟嫦曦一副不知事的模样进了宫,如同以往顺利的来到太子身边。
  她到的时候,太子正在饮药。见此她赶忙凑上前去,又是帮着端水漱口,又是拿果子给太子解苦。
  一番作罢,她才坐下和太子叙话。
  说着说着,自然说到选太子妃一事上。
  “太子哥哥,这番选太子妃实在发生突然,曦儿到现在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呢。那王家的姐姐为人如何?曦儿只是见过,还从未与她打过交道呢。”
  “孤也不知晓,此事是父皇决定的。”
  “难道皇姑父给您选妃,就提前没有跟您说过?”孟嫦曦好奇问道。
  太子瞥了她一眼,道:“孤也是到了芙蓉园以后,才知晓此事。”
  孟嫦曦哦了一声,“我倒说那日怎么太子哥哥也去了,皇姑父可是一贯看重你的身子,怎么突然就让您出了宫,看来也是打了让您亲自挑嫂嫂的主意。”她眼珠一转,捂着嘴小声取笑着。
  太子无奈一笑,宠溺的摇了摇头,“你呀你。”
  孟嫦曦又和太子说了一会儿话,方才离去。临走时太子吩咐内侍,将新进来的贡品挑了几样让其带走。
  孟嫦曦笑眯眯的离开了,靠坐在那里的太子脸上的笑容却是收了起来。
  一名内侍走了进来,小声禀道:“殿下,胡太医吩咐的药熬好了。”
  福泰瞄了一眼太子的脸色,不耐挥挥手让内侍先退下了。福泰是太子的贴身内侍,从小侍候太子,自然明白主子这会儿心情不大好。
  他犹豫了一下,不禁劝慰道:“殿下,不要多虑,万万注重自己的身子。”
  太子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感叹什么。
  “去把药端来给孤。”
  福泰有些犹豫,“殿下……”
  “快去。”
  福泰蔫蔫的下去了,再转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碗药。他模样十分犹豫的望着太子,一副不想让对方喝此药的样子。
  “好了,你还让孤不要多虑,你才是多虑了。对如今来讲,这样是最好的。”太子笑着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是最好的吗?
  也许。
  可福泰却是知晓这是狼虎之药,每日太子服下后,便会好一阵不舒服。只是太子不想让陛下知晓,装出无事的样子,他也就当做无事罢了。
  想着可怜的殿下,又想起那可恶的孟家人,福泰不禁在心中啐了一口。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朝三暮四想找高枝攀,也不怕折了脖子!待未来的太子妃诞下小皇孙,尔等就知晓瞎了狗眼是个什么感觉了!
  *
  孟嫦曦出宫后回到孟家,便将自己探来的话告诉了祖父和阿爹。
  孟家人一琢磨,看来此事并不是太子合着承元帝一起瞒着他们的,只能算是承元帝一个人的主意。
  只要太子提前不知情便好,至于承元帝那边,承元帝一向心思深沉,是怎么想的,很少有人能看透。有太子在前面,承元帝哪怕恼了孟家,也不会做的太过,毕竟承元帝一向注重太子的颜面,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番斟酌之后,孟家人便散了,之后孟大夫人拉着小女儿去了自己房中说了会儿话。
  离开父母住处之后,孟嫦曦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因为身份关系,家中许多事从不瞒她,所以孟嫦曦知晓家人打得什么主意。毋庸置疑,家人的主意自是好的,可是孟嫦曦却是有一些不愿意。
  无他,在孟家人的心目中,楚王只是一个用过便丢的弃子。甚至早先传出楚王心悦自己,也是家中放出的消息,不外乎想试探太子和承元帝的态度。如今承元帝的态度也显露出来,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下了,孟家人几乎已经没有退路可言,舍弃了太子,剩下唯一的便是从另外几名皇子中,选择一个最具有实力的皇子联姻。
  而人选大抵是在赵王和成王两人中间选择,因为这两人是目前来说最具有得登大宝机会的。
  孟家人一切都算计很好,唯独没算到的就是一颗女儿心。
  孟嫦曦是真的心悦楚王,可能是假戏真做,也可能是楚王总是对她不冷不热,不若成王赵王那般捧着她,孟嫦曦便对他越来越上心。
  她甚至隐隐有些埋怨家中,楚王哪里不好,就算不良于行,也不是天生便不良于行。因为和太子的关系,孟嫦曦知道的比常人要更多一些,楚王的不良于行不外乎是因为中了毒,只要能解了毒,说不定便能恢复以往。
  虽宫中太医与各地寻觅来的名医都无能为力,可事在人为,谁知道日后会如何呢?凭什么就完全将他踢出了局!
  孟嫦曦越想心中越烦闷,咬了咬银牙,吩咐婢女备车她要外出。
  孟嫦曦在孟家地位还是很高的,平日里家里并不拘着她,所以出趟门也是很容易的。上了马车,孟嫦曦便吩咐去楚王府。
  到了楚王府门前,孟嫦曦的婢女便去门房那处递了名帖求见楚王。等了好一阵子,孟嫦曦呆在车里都快发脾气了,婢女才回转过来道,说楚王并不在府中。
  楚王不在府中?孟嫦曦面色黯淡下来。
  *
  这几日九娘每次来私宅,都能见到楚王。
  邱先生也没再出现过,似乎楚王打定主意将教导九娘的任务揽了过来。
  一日两日还不觉得,九娘就是觉得有些惊讶,时间久了,连九娘都看出有些端倪。
  难道楚王现在不忙吗?现在这个时候不正是他应该很忙的时候,九娘可没忘记楚王是瞄准什么而去的,他的努力两辈子她都净落眼中。
  这种事九娘自然不敢问出来,只能把疑惑埋藏在心中。
  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殊不知这几日她眼中越来越盛的光芒,早就出卖了她。也不知是她重活一次,道行都活到狗身上了,还是因为她两辈子都不是楚王的对手。
  九娘并不知晓楚王是特意为之,长安城内明眼人若是有心都能发现,似乎一夕之间本是风头正盛的楚王,突然便销声匿迹了。除了偶尔进宫探望快成新郎官的太子,连一向处事高调的楚王府那边动静都小了不少。
  这与如今形势着实不符,只有那些许人能看出楚王此番行径背后的真谛,不禁赞赏其心志,当然同时也有些感叹对方身上的缺憾。
  真是可惜了,若不然……
  若不然什么呢?
  如今没人敢去想这些,原本早就开始站队的朝中大臣,最近动静都消停了。大家都在观察情势,再说白点,就是想看太子能不能生出个小皇孙。
  不过很多人都不报希望,若是容易的话,承元帝也不可能会拖到现在。
  ……
  楚王微微的勾了勾唇,抬起眼时,唇角的弧度已经收了起来。
  “将这一段的讲解,重复给本王听。”
  楚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书中的一行,然后便将书卷推到九娘面前。
  九娘小嘴微张,一脸呆滞的模样,方才明明不是讲的这些,怎么反倒回过头去了?
  这人太卑鄙了!还带回头随机抽查的!
  她怨怼的、小小的瞅了楚王一眼,才将目光放到书卷上。细细思索好一会儿,九娘才磕磕绊绊的开始讲解给楚王听。
  她并不确定自己讲解的是否正确,但应该没差吧?反正就是一个意思,不是吗?
  讲解完后,室内静谧非常。
  楚王面无表情,九娘有点紧张的瞄着对方。
  良久,楚王才将那书挪到自己面前来,神态淡然道:“意思大体没差,但若是你岁考之时,在卷上如此解答,恐怕行不通。”
  九娘顿时露出如丧考批之色。
  她知道自己不笨,但举凡扯到学问之上,她就是不通。上辈子早先是个不识字的,后来识字了,也会写字了,但也只限这些,普通点儿的她大抵是懂的,但是再深一些却是不行。
  一般的大家闺秀世家贵女们,吟个诗做个对,那都是小菜一碟。唯独她不中,怎么着那根线都搭不上。
  “表哥,九娘实在太笨了,我给你丢人了。”
  教了萧九娘这么久的时间,楚王也看出她是个愚钝之人,倒不是人笨,就是在学问之上十分愚钝。楚王见过这种人,也就是俗话所言,七窍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
  “这样吧,本王将这些讲解给你写下,你照着背下来。若是都能记住,岁考之时,考个乙下还是没有问题的。”
  楚王不愧是楚王,很快便想到了蠢人要用蠢办法来对付。做学问不行,死记硬背总可以吧。
  国子监考试分几等,甲、乙、丙,每等又分三等,上、中、下。若是九娘能得个乙中或者乙下,也不算太差,至少不会惹来众人嗤笑。
  “表哥,你实在太好了!”
  现在让萧九娘做出一副狗腿子样,她可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表哥确实对她很好,一点也不像上辈子。她上辈子怎么会觉得楚王一直是个冷面无情兼小心眼的男人呢,她这么想表哥,实在是太不对了,一定是她上辈子抱大腿的姿势不对。
  楚王几不可闻的哼了声,取来了宣纸,九娘见书案上的砚台中没有墨只剩一些了,赶忙凑了过去拿起墨锭,帮楚王研墨。
  将砚台磨了满满一池墨后,九娘又殷勤的去给楚王泡茶。
  常顺见到如此勤快的九娘,还有些诧异。
  今儿个太阳难不成是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姑奶奶一向懒得可以,从来都是坐着只动嘴皮子的主儿,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可爱,怎么这会儿倒是勤快起来?
  常顺心中的怨怼,九娘自是不知晓,她泡来茶后,殷勤地递到楚王手边,服侍其喝完之后,又去了楚王身后给他捏肩。
  “表哥,舒服吗?”
  楚王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银钩铁画,笔走游龙。
  “要不要重点力?”
  “重点。”
  “这样可以吗?”
  “……”
  “表哥,你的字写得真好。”
  “……”︿( ̄︶ ̄)︿
  若是让长安城内众人知晓,突然隐没起来的楚王,其实是在干这种哄小女娃的小事,大抵都会被亮瞎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ps:学霸楚王:︿( ̄︶ ̄)︿现在才知道本王聪明!哼!

67、第67章 42.0
  ==第65章==
  实在不能怨九娘如此狗腿,而是眼见旬考迫在眉睫。
  她入学的时间,实在有些不是时候,入学仅不到一月,便要面临旬考的到来。旬考之后,再过一月,也到年底了,然后便是岁考,实在容不得她不急。
  与她同样着急的还有两人,那便是阮灵儿和程雯婧。
  阮灵儿是素来学习不好,和太学院众多女学生相比,她比大多数人都刻苦,可是每次的考试成绩都在乙下左右徘徊。次数多了,阮灵儿也对自己也不抱什么期望了,反正她是女子,只要不考末等,不让人笑话便好。
  而程雯婧方一开始是不急的,她来国子监念书本就目的不纯,从小到大学问都没做好过,自然也没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只是入学以来,她和阮灵儿还有萧九娘关系越来越好,见两人这般诡异的刻苦努力,也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一问之下,方知严重性。原来还有旬考岁考这一说,这也就罢了,且考试成绩会张贴出来,是时若是成绩太差,可会招来整个国子监内的学生嘲笑。
  尤其是她们太学院,论身份家世是六院中最高的(国子学不论身份,只论学识),还考不赢那些小官家的子弟或者庶民,那简直是贻笑大方。
  没看到平日里一干玩世不恭的贵族子弟们,这会儿都积极了起来,虽然都是临时抱佛脚,但那也是抱,整个太学院里,大抵也就只有程雯婧才能如此悠闲了。
  程雯婧听完解释后,脸上就写了两个字——
  震惊。
  低着头看书的阮灵儿,不禁抬头问道:“雯婧,我记得跟你说过这事啊,难不成你不记得了?”
  程雯婧脸上表情干干的,直摆手,“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我肯定记得的啊。”
  实则有没有记住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所有心思俱没有放在念书上,怎么可能记住这些‘小事’啊!
  程雯婧的回答将心思单纯的阮灵儿忽悠过了,却是没忽悠过萧九娘。
  她笑着瞥了对方一眼,道:“我记得你表哥学问不差的,若不然也考不进国子学,你要是有什么不懂,可以多向他讨教。马上就临近旬考了,你也该多准备准备才是。”
  是呀,她可以去找表哥,这样一来又有理由和表哥呆在一处了。
  程雯婧脸上顿时绽放出光芒,差点没闪瞎九娘双眼。然后这少女便急匆匆走了,全然将两个好友抛在了脑后。
  九娘扶额。
  好吧,她本是一番好意,哪知对方倒是理解了,却理解歪了,九娘几乎可以预料到最后的结果。
  不过转念一想,程家乃是将门出身,也许并不太在乎什么学问。
  *
  为了准备旬考,九娘每日散学之后,便会在私宅多呆上一个时辰。
  为此她特意向安国公府那里报备过了,说是为了准备旬考事宜,和同砚一同研习功课。九娘这段时间一直早出晚归,极少在府中露面,府中也没有什么人会留意她,毕竟这阵子长安城因太子大婚一事,生出了许多波澜,萧家上下的注意力大多放在这个上面。
  这日,临离开私宅之时,常顺领了个老妇人出来,说是楚王给九娘的人。
  九娘不禁瞄了楚王一眼,见楚王点了点头,便没有多想,领着那老妇人和小翠便上了回府的马车。
  这老妇人年纪并不大,大约不到五十的模样,一头乌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相貌有些严肃,不苟言笑的。但看其干净利索的打扮,笔直的坐姿与走路的姿势,九娘便知晓这老妇人不简单。
  果然上车后一问,这老妇人是宫里出来的。
  宫里的宫人到了年纪以后,一般都被会放出宫返回原籍。当然若是孤苦无依,没有家人,也是可以一直留在宫中侍奉的。这些几乎在宫里呆了一辈子的老宫人,只要不是太过愚钝,大多都会有几样拿手的本事在身。
  这余嬷嬷便是如此,最是善于为女子调养身体。不过出了宫后就不能称呼嬷嬷了,嬷嬷不过是对宫中的一些老宫人的称呼,出了宫后该叫余大娘。
  九娘并未多问,只知晓余大娘的来处,至于余大娘此番为何而来却是不知。人是楚王给的,她自是放心大胆的用,总不至于害了她。
  九娘直接便领着余大娘回了翠云阁。
  她如今在安国公府的地位不低,带个老妇人回来也没有人会说什么,明日让莲枝往崔氏那里报备一下便罢,反正一改吃穿用住月银皆有九娘管着,又不用安国公府发月银。
  如今翠云阁婢女不少,却是少一个管事仆妇,以往是让莲枝带着管的,这番余大娘来了正好,九娘便将她安在了管事仆妇一位上。
  将情况大概和莲枝说了一下,余大娘便被婢女领下去安顿了。九娘刚在软榻上坐下,小酒儿便跑得飞快的来到她身前,在脚下拱来钻去的表示了会儿亲热,之后蹦上了九娘的膝盖。
  又是蹭又是舔的,小尾巴使劲的摇着。
  九娘不由的便笑了起来,将它抱起来亲了亲,“酒酒想我了是不是,我也想你了。”
  自打九娘去国子监上学后,酒酒日里就很少能见到她,也就只有她散学后,晚上这会儿时间能撒撒娇打打滚。初一开始,酒酒并不习惯,总是闹腾着莲枝等人四处找九娘。时间久了,似乎也明白了,倒也不再闹腾,就是黏九娘得厉害。
  九娘和酒酒玩了一会儿,便去换了在家中穿的衣裳,这时晚饭也提了回来,九娘净了手后便开始用饭。
  正用着,门外似乎来了什么人,莲枝出去了一趟,回转过来的时候脸色有些沉肃。
  她附在九娘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九娘惊得连手中的银箸掉落,都没自觉。
  韩云娘竟然死了?!
  *
  事情在绕了偌大一个圈后,又回到了本来的轨迹。
  不过这辈子因着九娘一直没放松在安国公府内收买下人,所以知道得更为详尽一些。
  韩云娘死了。
  不是病死的,而是自己将自己吊在床柱子上吊死的。
  可能是因为两辈子都对这个妇人抱有怜悯之心,也可能是因为萧十娘的关系,九娘听到这消息后,即觉得感慨又有些不寒而栗。
  悬梁自尽的,也不是没听说过,可是自己将自己吊在床榻柱子上吊死的,那该是一副什么样的情形?
  九娘听了这消息后,表面看似没有什么异样,实则心中一直不舒服,晚上歇息之时,总是忍不住去看床榻的柱子。
  她实在想象不出当时惨烈的情形,不过她可以想象到,大抵是韩云娘病得起不了身没有力气,只能选择这样一种寻死的方式。
  可是萧玉呢?韩云娘有没有考虑到女儿的心情,萧玉面临亲娘死的如此惨烈的情形,她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心态……
  躺下后,九娘一直辗转反侧,赖在她被窝的小酒儿以为九娘是在和自己玩,不亦乐乎的在被窝里钻来钻去,若不然就是翻着肚皮作可爱状。
  九娘本是心情烦闷,见此也不烦闷了,将它拽了过来抱进怀里揉了揉。
  别人的事,还是少想的好,免得坏了心情。
  说是如此说,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以至于次日去私宅,都被楚王看出了端倪。
  “怎么了?”楚王拢着眉问道。
  九娘愣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不过还是摇了摇头,“没甚。”
  只是这种说法显然不能让楚王接受,他合上了面前的书,如墨的瞳子盯着九娘不放。
  “昨晚没有睡好?”
  九娘没料到楚王能够看出来,自之前那日在江水里泡久了,九娘的身子就大不如以往。之前不说壮的像头牛,也是极少生病的。可自那次之后,好像就落下了病根,虽后来也调养好了,却是变得体质不如以往。
  只要夜里睡得不够安稳,第二天从面色就能看出来。但这种所谓的看出来,必须极为亲近之人才能发觉,例如总是跟在九娘身边的莲枝等人。这也是九娘惊诧的原因,她没料到楚王会如此细心。
  想瞒是瞒不住了,小翠和小灿在她身边服侍,今日晨起莲枝见九娘脸色苍白,还多说了一句若不然今日不去学中了。所以九娘也没想着要瞒楚王,而是点了点头。
  楚王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一时之间九娘也不知如何说起,在心中斟酌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楚王听。这其中自然包括她和萧玉之间的种种,从初始的敌对到之后的联手再到反目,一直到韩云娘的死。
  “左不过她背弃了你,你又何必想这么多。”
  楚王之言看似冷酷无情,其实说的是实话,九娘也懂,她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不管她同情不同情萧玉,以后萧玉如何表现,会不会再回头来找她,两人都回不到之前了,背弃了就是背弃了。
  只是终究会心里不舒服,这与理智无关,与是否背弃无关,只是一种情绪。
  九娘烦躁的揉了揉脸颊,模样有些可怜巴巴的,“表哥,你说的九娘都懂,我就是心中有些烦闷,明日就好了。”
  “别让小翠离开身边,若是有事让她来通知本王。”
  “嗯。”
  楚王瞥了她苍白的脸色一眼,心想,她大抵也是怕的吧,甭管有多么聪慧,她毕竟还小。
  可是那人的惨死让她想起了什么?
  不禁想起她的亲娘好像也是死于她那嫡母朝霞郡主之手,虽然不是直接的,但也有必然的关联。
  楚王面色不禁软了下来,想了想后,道:“你且先避着她,日后若有了恰当的机会,本王会帮你解决掉她。”
  一句解决掉她,让楚王说得自然至极,浑然没有对方怎么说也是亲姑母的女儿,自己表姐的自觉。
  所以九娘有些惊诧,因为哪怕上辈子她为楚王做了那么多事,楚王也是没有说过这种话的。
  “表哥——”
  “你即是昨日没休息好,今日就先回去,我让常顺叫人备车送你回去。”
  九娘点了点头,隐去了眼中的波澜。
  作者有话要说:  ps:耽误了会儿,今天晚了点。么么哒。

68、第68章 42.0
  ==第66章==
  就好像九娘所想,没人能理解韩云娘为何会选择这样一种死的方式。
  尤其听闻和眼见完全是两码事,当萧十娘听到动静奔了过来,入眼便是韩云娘面孔狰狞舌头吐得老长吊在床榻上的模样,她当场便晕了过去。
  韩云娘是自己生生将自己勒死的,婢女看得太紧,且她卧病太久连寻死都无能为力,便将不知何时被她拼凑起来的布条,绑在了床头的柱子上,先将绳索套在脖子上,而后翻滚下床,硬生生的将自己勒死了。
  没人知晓她当时是如何想的,为何会选择了这么一种方式,但她的死无疑是令人震撼的,且是轰动的,几乎惊呆了萧家所有人。当安国公夫人及崔氏反应过来,想捂下这个消息都没捂住。
  韩云娘死状太惨了,最开始发现她死的几名婢女都被吓得不轻,屁滚尿流是轻的,被吓晕的以及之后夜夜做噩梦的不在少数。
  朝霞郡主当时并不在崇月阁,其奶娘李氏也不在,崇月阁当时并没有一个能镇住场面之人,这一消息便迅速在府中蔓延开来。
  萧十娘醒来之后,便宛如疯癫似了的哭闹不休。
  萧杭收到消息后来了,安荣院以及崔氏那里都派了人来,朝霞郡主在外面收到消息,匆匆赶了回来,面对的便是暴怒的萧杭,双目的通红怒瞪着她,那种眼神像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朝霞郡主没办法解释,她能解释什么?
  说她没在中间动手脚?
  没动手脚,病体快愈的韩云娘会选择这样一种方式去死?
  难道她便不会犹豫?没有死过的人,永远不知道当一个人想去寻死的时候需要多少勇气,尤其是这种惨烈的方式。
  没有人是傻子,也许很多时候会忽略许多东西,可是当有人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去撕开那层遮羞布,下面的污秽便再也遮掩不住……
  萧十娘仿若是疯了也似,韩云娘的这种死法击垮了她所有的神经与坚持,她当场便痛诉出来。从甫一开始她回长安后的威胁,到朝霞郡主逼着她去利用厌胜之术陷害萧九娘,以及陷害失败自己屡屡被她拿着出气……
  她以为韩云娘不知晓这一切,她以为自己遮掩的很好,她抛弃了姐妹之情,背信弃义,只为了让阿娘好好的,可是韩云娘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察觉到什么端倪呢?也许她早就知晓了,只是一直犹豫着,她舍不得女儿,舍不得丢下女儿一个人,可是她没能力反抗,她只能一日日强颜欢笑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看着女儿小心遮掩身上的伤……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这个孤苦无依被命运□□的女人,最后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去给女儿搏出了一条生路……
  萧杭压抑到极限的神经也崩断了,当场便说要休妻。
  朝霞郡主不敢置信的瞪着萧杭,尖叫道:“萧杭,你敢——”
  “你且看我敢不敢!”
  萧杭怒不可遏,命人去拿笔墨纸砚来,却无人敢动,连刘四都犹豫着不动。
  刘四日里跟在萧杭身边,对外面的形势也是清楚的,如今昌平公主一脉正得意,谁敢没事触眉头。按着他心中的想法,他自是巴不得郎君能摆脱这个可恶的女人,可他实在不想郎君一时激动做错了事,毕竟这可是和性命攸关。
  “郎君——”
  “连你都不听我的了,是不是?”
  “不是,郎君……”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萧杭一甩衣袖,便想去找笔墨纸砚来写休书。
  见萧杭似乎并不是说说而已,萧六娘吓得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哭着喊:“阿爹,你不要休阿娘,你不要休掉阿娘。”
  朝霞郡主面色惨白,颜色娇艳的嘴唇不停抖动,却是强制镇定露出不屑的笑容,袖下的双拳紧握,捏断了指甲都不自觉。
  崇月阁这边闹成这样,自是传到了安国公夫人耳里,她本就提着一颗心,听到萧杭闹腾着要休妻后,便匆匆赶来崇月阁。
  入门进来就是看到这样一副情形,不禁大喊一声:“你们这是要翻天啊!”
  一众下人俱是跪了下来,萧六娘丢开萧杭的袖子,奔到安国公夫人面前。
  “阿婆,你快劝阻阿爹,他要休掉阿娘!”
  “五郎——”
  “阿娘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儿今日一定要休掉这个毒妇,她太狠毒了,这些年被她害死的人还少吗?她害了月姬和云娘也就不算,她甚至对两个孩子屡屡下手,那是我萧杭的女人,是我萧杭的骨血……”
  “……娘,你别阻我,我今日一定要休了她……”
  萧杭双目通红,泪流不止。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萧杭为了家族为了儿子,一步步后退,换来的却是这污秽不堪的一切。他压抑的太久了,而如今韩云娘的死和萧十娘的癫狂哭诉,击垮了他最后一根弦,他实在是崩不住了。
  堂堂一七尺男儿,被逼得泪流满面,双手颤抖,言语错乱。
  目睹这一切的安国公夫人,怎么可能不心疼呢?这是她的骨血,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是她最爱的小儿子……
  可是——
  “儿啊,你这是要逼死为娘的啊!”
  安国公夫人急喘一声,晕了过去。
  整个场面顿时乱了。
  ……
  崇月阁当日发生的这一切,外面的人并不知晓。
  包括萧九娘也只是听闻当日崇月阁里大闹了一场,萧杭要休妻,其他具体详情却是不得知。
  到了最后,萧杭还是没有休妻。
  无人知晓安国公夫人对他说了什么,又或是发生了什么,总而言之如今萧杭和朝霞郡主形同陌路,萧十娘也被安国公夫人接去了安荣院去住,庇护之意昭然若揭。
  朝霞郡主一连沉寂了许多日,当再次出现在人前时,还是宛如以往一般的模样,却是人消瘦了不少。
  依旧的跋扈和强势,依旧的高高在上,整个人却是阴沉了不少。很少有人敢与她对视,生怕一个不留意便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洞给吞噬了。她依旧去王家去的非常勤,似乎一门心思便放在外甥女大婚之事上。
  转眼间,太子大婚的时日来临,长安城内满城沸腾。
  这一场大婚旷古绝今,承元帝似乎要将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太子,婚礼提前三日,长安城各处便扎上了耀眼夺目的红绸,不管是官吏之家还是普通老百姓,甚至客栈酒肆杂货铺等等,所有地方都必须张灯结彩。
  官府给每家每户都发下了大红色的灯笼,从发下之日开始,便昼夜不息,长安城一时之间成了一片红海的**。
  上面表现的如此重视,下面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都得压着。满朝文武、皇亲国戚、王公贵族个个都是笑脸迎人,去参加太子殿下的大婚典礼。
  王家的女儿如此荣宠,王家所有人脸上都笑开了花,从赐婚圣旨下,王家便积聚了长安城内所有的目光,而这场婚礼更是将所有一切推至最高点。
  待婚礼完毕,许多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内心说不出来是感叹还是遗憾的滋味。
  *
  次日,紫宸殿中。
  承元帝特意歇朝一日,就是为了喝一杯媳妇茶。
  一大早,赵王成王齐王几个便到了,除了这三人,还有楚王与今年才十二的梁王,以及几个稍微年长一些的公主。年纪再小一些的皇子和公主是未到的,即是如此殿中也站了许多人。
  成王和赵王看神色有些萎靡,大抵是昨日一夜未睡,可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喜悦之相,看起来着实有些怪异和扭曲,楚王与平时并无不同,还是一贯的冷颜肃色。
  因为这里是紫宸殿,大家俱都不敢显露出太多的心思,殿中非常安静。
  不多时,承元帝便到了,竟比新人太子夫妻二人还要早到。
  一番行礼,承元帝在首位上坐了下来。
  他满脸的喜色,却是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下方这些人一个,只是低声和阮荣海低声说着什么。
  阮荣海也是一脸喜气,这档头可没人敢给承元帝添堵。
  又过了一会儿,就听有内侍通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到,承元帝赶忙出声让两人进来。
  如今的太子和楚王是同样一副装备,都坐着轮椅,这在皇室之中有些罕见,但却为人敢质疑。
  太子一身规制衮服,面色还是如同以往的苍白,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行在他一侧的太子妃王氏,打扮的十分喜庆艳丽,本是五分容貌,被这一身华丽的衣裳衬托出了十分。
  两人甫一进殿,殿中的许多目光便**过来,各式目光含义巨多,其中更多隐晦的眼神则是聚在王氏身上。坐在首位的承元帝看到这一幕,眼皮不悦的半耷拉了下来,旋即又睁开。
  “孩儿拜见父皇。”
  “儿媳拜见父皇。”
  “好好,起来。”
  承元帝一脸喜悦,这‘起来’之言自是对王氏所说。
  之后便是内侍端来茶盘,太子和王氏凑近了前去与承元帝奉茶,喝过了茶,便是一些例行训话,大多都是对王氏所言。
  按理说,今日萧皇后也该在场,毕竟她是太子夫妇二人名医上的母后兼婆婆。可惜承元帝在太子之事上素来不给她脸,即使是她为后多载,他也从不让太子称呼她为母后,也因此今日这种行使母亲及婆婆权利的场面,不光萧皇后未到,刘贵妃等一概妃子俱不在。
  在承元帝心目中,萧皇后等众多后宫嫔妃,是没有资格做太子母后乃至庶母的。太子妃王氏倒是沾了太子的光,不用看便宜婆婆的脸色。
  赵王倒还好,成王的脸色却是不好,这无疑对萧皇后是一种侮辱,可这种侮辱不想受也得受着。近多年来萧皇后早已习惯,可终究难以平复心中怨怼。
  按下不提,承元帝似乎还有什么事要和太子夫妇二人说,便让众人散了。
  出了紫宸殿,这些皇子和公主们便都分散开来,该出宫的出宫,该干什么的干什么。
  “怎么近些日子少见五皇弟,可是在忙什么?”成王问道。
  楚王瞥了对方一眼,淡淡的道:“本王老毛病犯了。”
  这老毛病自然指的是楚王的腿疾,楚王闭门不出,极少有人敢当面询问。这话是应付承元帝的说法,此时拿来应付成王也不是不可。
  成王一哂,做出关切的模样,“五皇弟没有什么大碍吧,母后和外祖那边派人在民间收集了不少治疗腿疾的方子,若是五皇弟需要,改日本王给你送去。”
  “本王无事,多谢三皇兄的关心。”
  丢下这句话,楚王便离开了,将成王一肚子的话尽皆憋了回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为细小的嗤笑。
  却是赵王和齐王两人同行而来。
  “三皇兄这么关心五皇弟,早干什么去了?这人与人终究还是不一样,你看本王和四皇弟关系多好。”赵王从来不放弃任何一个打击成王的机会。
  成王嘴角抽搐一下,没有说话,瞪了赵王一眼,便拂袖而去了。
  “今日这母子俩可是丢脸丢大了!”
  赵王嗤笑一声,瞥了成王背影一眼。
  这话里的意思齐王自然懂,再说多点,阖宫上下谁不懂呢?举凡碰到这种时刻,萧皇后的处境就会极为尴尬。
  所以说刘贵妃当年未能当上皇后,这种事是不幸也是幸,只是谁又能说得准呢。
  虽是打击了成王一番,还看了一场成王及萧皇后母子的笑话,赵王的神色却不甚好。
  今日除了承元帝,皇子们大抵没几个心情是好的。
  无他,太子娶妃一事,事关重大,也给当前的局势增添了许多变数,而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聚焦在东宫处。
  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要说:  ps:早说了,萧杭是个悲剧的人儿,安国公夫人自然是装的,为的是不让儿子在这个时候休妻。王家势大昌平公主势大,至少在太子妃没确定不能生出娃儿之前。现在悲剧太子的任务是赶紧种个娃儿出来,至于咱们的楚王自然是继续和九娘培养感情了~\(≧▽≦)/~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艾玛好快,面面的存稿还没弄出来,继续努力去,么么哒。
  谢谢各位亲的雷,**么╭(╯3╰)╮

69、第69章 42.0
  ==第67章==
  楚王坐了马车,一路往楚王府行去。
  临快进王府大门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常顺进来低声禀报了几句,之后车帘子被掀了开,车外拦车的人赫然映入眼。
  竟是孟嫦曦。
  那次之后,孟嫦曦又来了楚王府两次,却是一直未见到楚王。越是见不到,越是执拗,这日她专门卡着点在门口候着,果然不出她所料碰见了出宫回府的楚王。
  马车中,隐在阴影后的楚王,脸色有些晦暗莫名,却是一贯的俊美。
  孟嫦曦心脏猛缩了一下,竟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她润了润唇,撑起笑,“楚王哥哥……”
  “可是有事?”
  楚王一贯待人冷淡,但今日这种冷淡却让孟嫦曦品尝出了一些其他意味不明的东西,这让她不禁有些怔忪。
  不过这种情绪只是一闪即逝,旋即,她笑得更加甜美与灿烂,眉心蹙了起来,小嘴儿也嘟了起来,似是娇嗔似是抱怨:“楚王哥哥,曦儿来找了你几次,可是你都不在……”
  换着平常人自是顺着她话解释或者赔罪了,可楚王却依旧是淡淡的问道:“你找本王有事?”
  有事?孟嫦曦能有什么事。
  这种情形让孟嫦曦觉得非常尴尬,眼圈不禁红了起来,衬着她白皙柔美的小脸,看起来格外委屈。
  楚王幽暗的瞳孔闪了闪,另外一张精致的小脸突然闪过脑海。
  那张小脸的主人也会偶尔露出委屈之态,但这种情绪却极少,大多都是甜甜的、灿烂的笑,与这种笑容不符的是眼中那抹隐晦的狡黠。他知道她的面孔不真,就好像眼前这张不真的面孔一样,可不知是为何,那张小脸儿却让他生不出任何厌恶的心态来。
  那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其实楚王也懂,像他们这种身世出身的,又有几个是没有面具的呢。楚王并不介意这种面具,甚至若是她,可以容忍,但难免有些心绪微妙。
  楚王搁在腿上的手指忍不住弹动两下,想着今日是国子监旬考成绩放榜之日,便敛住了情绪,抬眼望向车外之人。
  “本王还有事,不多陪。”
  随着这句话,车帘被放了下来,马车却是未进府中,而是改道而行。
  孟嫦曦满脸愕然,伫立在寒风中的身形,显得格外的娇弱与可怜。
  “娘子——”
  她的婢女见其神色不好,忍不住轻唤了声。
  孟嫦曦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忍不住咬了咬牙,“让孟五跟上去看楚王去了什么地方,咱们回府。”
  “是。”
  *
  就在太子大婚如火如荼进行这当头,国子监的旬考也开始了。
  有着楚王这个作弊器在,再加上九娘还算聪慧,应该不会考得太差。阮灵儿一直基础不差,甲等考不了,乙等却是没问题的。
  除了程雯婧。
  也不知她这阵子干什么去了,在学中的时候极少和九娘阮灵儿两人呆在一处,总是一散课便急急忙忙走了,九娘两人也就只当她临时抱佛脚,让她那学识过人的表哥王四郎,给她补习功课去了。
  哪知临旬考前几日,程雯婧才显露出一副很焦急的模样。
  一问才知,原来这阵子程雯婧虽是借着学业问题和王四郎呆在一处,可是她心思根本没有放在学业上,又哪里会认真去研习。等快临着旬考,再加上王四郎一副‘我对你寄予厚望’的模样,程雯婧才开始知道严重性,并焦急起来。
  只是这会儿才焦急起来,早先干嘛了?
  程雯婧急得团团乱转,阮灵儿见好朋友如此焦急,也不免跟着着急起来。见此,九娘不禁地摇了摇头,想了想,拿出了一叠手稿给程雯婧。
  “这是什么?”
  “我做的笔记,大体是将礼记和左传咱们前面学过的,通篇笔译了一番。你也知晓我入学晚,前面的课程根本没跟上,只能选了这个笨办法。你将这拿去背下,能背多少是多少吧,也免得到时候旬考成绩太过难堪。”
  楚王的手稿是不宜流露出来的,所以楚王笔译完,九娘便照着抄了一遍,一来是有助于记忆,二来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此时程雯婧的自然是九娘的手稿,至于楚王的则是被她藏了起来。
  “九娘,谢谢你,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程雯婧恨不得将萧九娘抱起来,亲上一口。
  九娘笑着推开她,“行了,早先你也不知干吗去了,就这几日的时间,能学多少是多少吧。”
  反正九娘对程雯婧这次旬考不报希望,不过能帮一些是一些吧。和程雯婧相交以来,她还是挺喜欢此人的秉性,跟这样的人交往不会太累,有什么就说什么了,总比表面笑吟吟,背地里捅刀子的强。
  这也是为何入国子监以来,想与九娘相交的贵女不少,可她却待人冷淡,唯独算得上是朋友的,就只有阮灵儿和程雯婧二人了。
  ……
  话说程雯婧拿到九娘的手稿,便准备在旬考之前这几日临时抱下佛脚。
  她倒不是怕旬考砸了丢人,而是怕让四郎哥哥失望。为此,她这几日特意向学中请了假,一门心思准备用萧九娘的笨办法,打算将这一叠手稿,能记多少是多少。
  九娘和阮灵儿那里是打过招呼的,所以两人见她这两日没来上课,倒是没什么惊讶的。可是王四郎不知晓,连着两日没见表妹来找自己,一打听说两日没来上课了,不禁有些担忧。
  这日,散了课,他便坐车往程府去了。
  *
  程家的男丁多,女儿少,所以程雯婧在程家也算是宝贝疙瘩一个。
  程雯婧闹着要去国子监念书,程夫人和程将军本是并不同意的,一来家中是将门,本就没有那个风气,家中男丁自是从小习武,习得不好了,就拿大棒子抽。至于女儿,那是拿来宠的,学不学什么无关紧要,反正以程家的家世,程雯婧也不愁嫁,日后到了要出嫁之时,给女儿挑个好夫家,然后便顺顺当当一辈子。
  可程雯婧硬是闹着要去国子监念书,程夫人程将军也知晓女儿打得什么心思,且程夫人早就和哥哥嫂子通过气了,两家人对这一对儿也是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于是磨不过女儿的程夫人只好遂了女儿的愿。
  已经存了‘女儿就是去玩’心思的程夫人,平日里并不关心女儿的学业。
  在她想法中,只要女儿开开心心就好。哪知这阵子程雯婧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先是对学业上心了起来,这两日更是连学都不去了,说是要准备什么旬考。
  白日里学,夜里也学,程夫人听女儿身边婢女说,程雯婧这两日每日都要学到二更天,明明困得不行还是撑着眼皮看书,心痛得简直不行。
  正想着想个什么办法制止女儿这疯魔的状态,王四郎的到来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绳。
  “四郎你来了,快去看看你表妹去。这丫头这两日简直就像疯了似的,日里夜里都拿着书看,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可把姑母心疼死了……”
  “雯婧妹妹没有生病?之所以没去学里,只是在家中准备旬考?”
  王四郎打断程夫人的絮絮叨叨。
  程夫人一愣,“生病,生什么病啊?不过照这样再来几天,肯定是会生病的……”
  “姑母你别担心,四郎这便去看望雯婧妹妹。”
  王四郎来程家的次数并不少,所以轻车熟路便去了程雯婧的闺阁。程雯婧身边的婢女都知晓这是娘子的表哥,说不定日后还是程家的姑爷,自是没有人拦他,一路到了程雯婧身前。
  程雯婧这两日确实看起来有些不好,面目苍白,眼圈发黑,按着她以往娇生惯养的性格,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如今也不知什么支撑着她憋着这股劲儿。
  王四郎的到来,甚至没让其发现。让程家人来看,这就是不正常是疯魔了,让王四郎来看,却是心生喟叹。
  雯婧妹妹终于长大了,知道好学了,也懂得学问的重要了。
  欣慰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忧程雯婧身子是否能吃得消。
  “雯婧妹妹,做学问要劳逸结合,你这般用功,好是好,但也要注重身子。”
  程雯婧这才发现王四郎的到来,顿时露出欣喜之色,道:“四郎哥哥,你怎么来了?”
  王四郎在她身边坐下,“我见你两日都没去学里,恐你生了病,便过来看看。”
  程雯婧满心感动,本就疲累的精神状态顿时饱满了起来,脖子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也不困觉了。
  “后日便是旬考,四郎哥哥你知晓我入学晚,以前在家中学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所以趁着空临时多补补。”
  “临时抱佛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要日日不落下才是正途。”
  程雯婧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雯婧以前哪懂这些,以后一定不会了。”
  王四郎点点头,眼神放在程雯婧面前那叠手稿上。
  “你这两日未去学里,就是在看这个?”王四郎露出些许不赞同的表情,“本就基础不行,旷课只会拉下学业,你这种本末倒置的方法可是不行的。”
  “不会不会。”程雯婧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她虽是学问不中,但人却不傻。这两日在家中苦读这叠手稿,才发现貌不其扬的一叠纸,其实有很大的作用。
  “九娘和我一样入学晚,很多课程都跟不上,为了应对旬考,她便将此次要考的礼记和左传都做了笔译,这法子虽有些投机取巧之意,但应付旬考却是极好的。若是能将这叠纸上的东西都记下来,考个乙等大抵没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ps:老公说今天便要回他老家,他老家似乎没网,评论可能暂时回不了了,过几日面面攒在一起回。
  见大家要看楚王和九娘甜甜蜜蜜,马上就来了,毕竟感情是需要剧情推动的嘛,表急。
  在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70章 42.0
  ==第68章==
  王四郎见程雯婧自信满满,心中却是不信。
  他从小苦读四书五经,三岁识字,五岁习文,越学越明白学海无涯,是没有投机取巧可言,唯一的方法便是多看多读并苦学。世人只知晓他学识过人,假以时日必成一方大儒,无人知晓他背地里可是下了许多苦功的。
  这样的努力对世家子弟来说,极为罕见,也正是因为这种努力,才会让王四郎以一己之力进入国子学,并凭着自己的真本事在国子学中大放光彩。
  他顺手拿过那叠手稿来看。
  甫一入眼便知这确实是笔译,所谓的笔译就是将所学文章,用自己的意思诠释出来,用笔墨记录,以作为研习的法门。
  王四郎曾经也用过这种方法,不过那也是许多年前了,有时候先生所讲的东西,一时之间听不明白,便用自己的理解诠释出来,用以加强记忆。待王四郎底子打好之后,这种方法却是再未用过了,所以此时王四郎看这叠手稿,就仿若是在看幼童的玩具,有一种即无奈又好笑的心情。
  不过他也知晓对女子来说,本身学问并不是太重要之理,那萧九娘和雯婧妹妹俱是年幼,王四郎倒也没有什么鄙夷的心态。
  唯独让他侧目的就是,这手稿上的字迹,不提内容,对女子而言,这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却是极为罕见的。
  萧九娘,想着那个笑容纯净且落落大方的少女,王四郎的眼神不禁闪了闪。
  再之后,他的所有注意力便都放入了这叠手稿中。
  王四郎越看眼睛越亮,所谓的讨论学问,不光讨论的是彼此对文章熟稔度,也是一种解译与感悟。一段话让一千个人来解译,会有一千种完全不同的看法。
  甫一看去,这手稿的内容确实简单,甚至有些粗糙。可再往下看却并不是了,这手稿之上用了最简单语言将礼记与左传中,所包含的含义与要点转述了出来。很多道理明明大家都知晓,但很多时候却难免词不达意,而这篇手稿却没有这个问题,明明言辞简练,却总有画龙点睛之效,让人一看顿时茅舍顿开,觉得此番解答才是正理。
  “这手稿是那位萧同砚所书?”按下心中的激动,王四郎问道。
  “你说九娘啊,就是她。怎么样,不错吧?九娘真是一个好人,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我了。”
  “确实不错,这种法子虽有些投机取巧,但对你这种基础不好的,却是大有用处。”王四郎目不转睛的看着,边看边点头。
  这上面的内容虽他早已学过,但上面所言却是让他有种茅舍顿开、耳目一新的感觉,对他的学问也是极为有帮助的,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雯婧妹妹,这份手稿待你用完之后,可否借我研读两日?”
  程雯婧有些吃惊,难道九娘的学问,好到要让表哥也为之侧目的地步吗?
  不过她也是不忍心拒绝表哥的,当下便点点头。
  王四郎这才将手稿放下,又交代了程雯婧一些学习也不要忘了身子的话,随后便离开了。
  *
  这次国子监旬考,是六学一同进行。
  除了国子学以外,其他五学的旬考成绩则是放在一处统计并比较。
  这日,旬考成绩在学中张贴出来,萧九娘果不其然考了个乙等,比楚王预想要好上一点,是个乙上。阮灵儿考了乙中,至于程雯婧,虽是临时抱了佛脚,可她基础实在太差,即使有九娘独家的作弊工具,也只考了一个丙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个丙中,未沦落至末流中的末流。
  这个成绩比程雯婧预想中要好,所以她心情还是不错的,至于阮灵儿,本就未对自身抱有太大的希望,成绩也是预料之中,自是处之泰然。唯独九娘有些惊喜了,她本以为以自己水平考个乙下便是幸事,没想到居然考了个乙上,这在一众贵女中成绩算是不差的了。
  她自是知晓这是楚王的功劳,若是没有楚王这些日子的教导,甚至帮她想出投机取巧之法,以她以往从未经历过这种众多学子一同考试的情况来看,能考个丙等就是好的。
  一众学生们俱都在议论彼此的成绩,散了学,九娘便坐了马车匆匆赶往私宅。
  楚王果然在私宅中。
  “表哥——”
  九娘把书囊放在软榻上,便凑到了楚王近处。
  楚王几不可闻的嗯了声,瞥了她一眼。
  “旬考成绩出来了。”九娘笑眯眯的。
  “嗯哼。”
  “九娘考了个乙上。”
  “开心吗?”
  楚王抬手将笔放在笔搁上,抬眼望向九娘。
  九娘连连点头,欣喜流于言表。
  楚王目光闪了闪,“开心就好,不过据本王所知,国子监岁考每年一次,不光考四书五经之中的内容,还有六艺,集合所有科目的成绩汇总评分,你其他科目学得如何了?”
  呃……
  先是愕然,而后是如丧考批。
  小手巴拉上楚王的衣袖,扯了扯,“表哥,你可一定要帮帮九娘啊!”
  楚王先是不言,之后好像是被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打动了,哼了哼道:“那也得你配合才行,聪慧有余,毅力不足。”这是楚王这阵子教导九娘,给其的评价。
  她哪有毅力不足?
  九娘有些小哀怨,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毅力不足。和阮灵儿相比,她不若对方刻苦,甚至程雯婧,她虽没有亲眼目睹其临时抱佛脚是怎么抱的,可那日见程雯婧来上学憔悴的模样,也知道对方那几日一定是用心了。
  与这两人相比,她似乎悠闲得有点太过,当然也不能说她没有认真学,但确实不怎么上心。因为她本心想的就是,不需要考太好,不差就好了,所以除了在国子监用心听课认真研读以外,来到私宅被楚王教导,但是回了家后却是从未摸过书本的。
  有压力才有动力,看来她得加把劲儿了。九娘可是知晓旬考只是小头,岁考才是重中之重。
  和楚王一再保证自己以后一定认真,只差竖起三根指头发誓,楚王才答应在未来的一月中继续教导她。
  九娘并不知晓其实她不这样,楚王也不会扔下她不管,可能是出于某些恶趣味,楚王硬是逗得她又是撒娇又是苦苦哀求,才勉强点头答应下来。
  见楚王点头,九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同时,她内心也有些鄙夷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半截入土的年纪,竟然也会使小女儿家的手段。
  可是瞄到楚王微微翘起的嘴角,她的心情竟然莫名的很好。
  ……
  接下来的时间自然是学习的时刻。
  这个时候楚王就会完全变一副面孔,平日里楚王也是一副冷颜肃色的模样,但相应比较冷静亦或是安全,而当他教导九娘学问的时候,依旧还是这幅模样,却是多了几分危险。
  只要九娘有什么回答不当的地方,楚王便会瞥过来一眼,对于神经比较敏锐的九娘来说,这种眼神让她忍不住冷汗直冒。
  若不是楚王是个皇子,而不是私塾先生,九娘几乎会将他自动代入到当年在兰陵族学,那个须发皆白待学生素来严厉的彭先生,那位彭先生教导学生的时候便极为严肃,且手中从来不忘挥舞着一把戒尺。不过这彭先生并未教导过九娘,而是族学中其他学生的授业老师。
  两个时辰过后,九娘该回家了,楚王却是淡淡的开口道,让九娘留下用晚饭。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九娘倒也没有多想,便点头应允下来。
  常顺带着两名婢女在外间摆了桌案,并开始摆膳。
  九娘见此,便去一旁净手洁面,楚王也净了手,之后九娘推着楚王去了案几前。
  楚王因为不良于行,所以他惯常用的案几等家具,都是特制的,要比寻常家具高上许多。因着他这阵子呆在私宅的时候多,所以这间屋舍中的家具俱都是换过了。
  九娘将楚王推至案前,那桌案刚好可以上楚王很舒适的坐在轮椅上用饭,常顺给九娘挪来一张高腿的椅子,与楚王面对而坐。
  偌大的一张长方形案几之上,摆放了许多菜食。
  这么多菜,九娘有些惊讶。
  楚王惯是嘴刁,对衣食住行要求甚高,但质不重量。九娘也不是没与他共餐过,寻常两人也不过是五六个菜而已,今日这桌上却摆了七八个样式精美且色香味俱全的菜,并且婢女还在往桌上摆菜。
  难道今日有什么好事?
  这是闪入九娘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转移了,因为她看到婢女端了两壶酒上来。
  这么多菜,还有酒!
  九娘极少见到楚王饮酒,可能是因为腿疾的原因,当然也不是不能喝,就是喝得极少。
  难道今日真的发生了什么好事?
  满脑子疑惑中,楚王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便持起筷子开始用饭了。同时,一旁侍膳的常顺和婢女,往楚王和九娘面前所放的酒盏中斟了酒。
  楚王面前那只酒盏里注入的是琥珀色微微有些浓稠的酒液,而九娘的酒盏里则是一种淡红色的酒浆。
  “尝尝,这酒女子喝了极好。”
  九娘端起酒盏,轻轻一嗅。
  酒味儿并不浓重,还带了点果香味儿,正是时下在贵女贵妇圈子中盛行的荔枝酒。
  这荔枝酒乃是用荔枝所酿制,因为原材料罕有,所以这酒也极为珍贵。当然这是针对平民或者一般人家来讲,对于这些钟鸣鼎食的王公贵族们来说,却是并不难得。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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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42.0
  ==第69章==
  九娘闻着酒味儿,微微有些陶醉。
  无人知晓她上辈子特别的嗜好几乎没有,唯独就喜酒,当然喜的并不是酒的滋味,而是喝得微醺时的那种感觉。那种感觉极为舒适,可以让大脑放空一片,什么都不用想,似乎所有的一切烦恼都没有了。
  但同样九娘是一个比较自制的人,上辈子处在那种情景,说是危机四伏也不为过,所以即使喜欢,也是极少饮酒的。只有在那种让她可以放松警惕的环境里,她才会允许自己偷偷的喝上一些。
  这个秘密上辈子无人知晓,唯独让九娘共饮之人,就是楚王。且是九娘根本没有提防下便喝醉了,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并不知晓,不过次日见楚王并未显露出什么异样,九娘便没有放在心上。
  楚王这是要与她共饮?
  看来真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好事,所以楚王才会难得兴起与她共饮,只是这酒似乎有些少了。
  九娘瞄了一眼那小小的酒壶,眨了眨眼睛。
  这辈子九娘没有机会接触到酒这种东西的,平常用饭之时,因为年幼,婢女们并不会备这个,而九娘也从来想不起来这事。突然之间有一盏美酒放于自己面前,嗅着那诱人的酒香,九娘关于上辈子对酒的那种渴望便涌了上来。
  她抬起手来,饮了一口。
  口感不错,却是有些寡淡了。九娘不由自主将视线**到对面楚王面前的那只酒盏中,琥珀色且浓稠的酒液,若是没有闻错,这是松醪酒吧。
  好想喝一口啊!
  九娘以为自己表现的隐晦,实则她那闪烁的目光和总是流连在酒盏上的眼神,早就给她漏底了。且她饮酒时那咂口品味儿的小动作,在楚王眼里就仿若是一只贪吃的小兽,正舔着爪子准备大快朵颐,却又还偷瞄着别人跟前的肉食。
  典型的吃在碗里看在锅里,且似乎还有不满的样子。
  楚王持起酒盏,啜了一口,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酒盏延伸到他的手,之后又延伸至他的口及喉管。
  “这荔枝酒可顺口?”
  楚王放下酒盏,挑了挑眉。
  “甜甜的,有股果香味儿,只是表哥,这就是酒吗,怎么没有旁人形容那种辛辣的感觉?”九娘做出一副懵懂样,似是有些疑惑或是嫌弃的模样。
  “你这是女子所喝的酒,多喝可养颜,但是不醉人,自是与男子所喝的不同。”楚王神色淡淡解答。
  “哦,原来是这样啊。”好遗憾的口气。
  就在九娘心中怨怼楚王为何不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给自己‘尝尝’男子所喝的酒时,楚王的声音突然响起。
  “要尝尝吗?不过这酒有些辣口。”
  “好啊好啊。”
  楚王似乎并未意识到九娘言语中异样的急切,瞥了一旁婢女一眼。
  那婢女赶忙又拿了一只酒盏过来,在九娘面前放下,持起酒壶在其中注入酒液。随着注入的动作,酒香四溢,扑鼻而来,九娘不禁露出了一抹微笑,眼神专注的看那倒酒的动作。
  为什么这么少?
  在九娘错愕的眼神中,婢女将酒壶放置一旁,再去看楚王的酒盏,即是楚王喝了一口,还是比她的多。而她的酒盏里,只不过注入了三分酒的样子。
  这是典型的歧视!
  其实那婢女是看九娘年幼,又是女子,本就是尝尝味儿,所以才会给她倒了这么点儿。
  九娘神色略显有些哀怨的捧起酒盏,小口的啜了一口。
  果然是松醪酒,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儿,依旧是那么的令人魂牵梦绕。
  “这酒好喝,比这个好喝多了。”
  九娘似是无意的将那倒着荔枝酒的酒盏推远了些,将装着松醪酒的酒盏放在手边。
  “表哥,今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怎么想起与九娘共饮。”
  楚王眼神有些奇怪的瞄了她一眼,又移开眼神。
  “无事,难得有兴致。”
  九娘哦了一声,便不做他想,又去喝那杯中酒。
  常顺却是站在一旁瞪着眼睛,看着那低垂的小脑袋。她居然还问是发生了什么好事,难道忘记了今日是国子监旬考放榜之时?为此,上午殿下就特意命人去国子监看了榜,之后特意吩咐了这顿晚膳。
  楚王行事素来无迹可寻,又因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很难被人猜到他的心思。可常顺是贴身侍候之人,自是知晓此番是为了什么。且九娘是事主,她居然也没反应过来,这九娘子果然是‘小时佳佳,大未了’,越大越笨了。
  常顺心中的怨怼无人能知,那边九娘喝完了杯中酒,用眼神示意婢女再给她倒上。
  按理说,她这种行为有些孟浪了,可这些在私宅中贴身侍候之人,素来知晓主子待这九娘子不同寻常,且因着与楚王越来越熟稔,九娘也在其面前随意惯了,便不存在这种想法。
  “既然表哥有兴致,九娘便敬表哥一杯。”
  九娘一饮而尽,甚是豪爽。
  换着他人见到这种场景,自是要赞道一声豪爽。可是楚王方才才见到她貌似没喝过酒的表现,眼神便不免露出几分异色。
  只可惜萧九娘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又因两辈子的关系素来不提防楚王,这会儿她的心思全都放在那酒上头,又怎么会发现这种异样。
  楚王没有说话,瞥了她一眼,抬手将酒盏中的酒喝干净了。
  “九娘今日心情也很好,索性舍命陪君子了!”
  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自己拿起酒壶,又将酒盏注满了。
  “再敬表哥一杯。”
  这两杯酒饮下,九娘的小脸儿顿时晕红起来,小脸儿上满是绯色,眼神略带有些朦胧。当然若是说喝醉,却是没有的,不过是麻痹了她的神经末梢,让她显得比平时肆意许多。
  “来,再来再来。”九娘又给自己倒上了。
  常顺面上露出一抹怪异,见楚王不言,也就没说什么,低声吩咐婢女去拿酒。
  一面吃菜一面喝酒,菜没吃几口,酒倒是喝了不少。九娘的酒量并不大,尤其喝得这么急,也不过只是三杯,眼前的人都成了双影儿。
  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持杯,吐出一口酒气,“哎呀,好久未喝酒了,居然头晕了起来……这酒真好,味道香醇……”
  楚王瞥了常顺一眼,让婢女将桌上的酒壶都撤了下去。
  “本王还没发现,原来你是个小酒鬼。”
  九娘猛地一下坐直起来,又滑歪至桌上,竖起一根颜色粉粉的手指,放在小巧的鼻子前晃了晃。
  “九娘哪是什么小酒鬼,表哥可别冤枉我——”
  那个‘我’的尾音还在旋绕,九娘便歪在了桌上,两眼朦胧且发直。也不知是看到还是想到什么了,嘴角还带着一抹微笑,却是不吵不闹,十分乖巧。
  常顺小声的低唤了九娘两声,她却是并不理会他。
  这种情况如今可怎么继续用饭,楚王叹了一口气,放下银箸。
  “找个借口将安国公府那边打发了,先扶她进房里休息。”
  这时,小翠已经匆忙赶来,连扶带抱的扶起九娘。
  “娘子,奴婢带你去休息。”
  九娘也不说话,就是噙着甜甜的笑,眼睛半睁着,乖巧听话得惹人怜爱。
  “娘子你没事儿吧?”小翠有些担忧道。
  九娘还是不说话。
  楚王的眉头蹙了起来,“让人去熬碗醒酒汤来。”
  一顿饭还没怎么开始吃,就成了这样,也真是绝了。九娘直接被小翠抱到里间的卧榻之上,并为她褪了鞋,在榻上躺好。
  九娘并未睡着,但是人非常听话,乖乖地任小翠给她脱鞋盖被子。在榻上躺好之后,便躺在那里,眼睛便半睁的看着虚空。有婢女端来了热水,小翠张罗着给九娘擦脸擦手,楚王也进了来,轮椅停在榻前看着榻上眼神直直的人儿。
  “殿下,九娘子这样看着有些不对,若不然奴婢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常顺小声道。
  “去将刘太医请来。”
  刘太医算是自己的人,也不怕走漏什么风声。
  醒酒汤还未熬来,刘太医便被人带来了,他先对楚王行了礼,而后上前把脉。把脉后说并没有什么问题,喝醉酒的人千姿百态,待酒醒了便好。
  见刘太医这么说,常顺和小翠两人也算是放了心。
  之后常顺送刘太医出去,小翠则是去准备醒酒汤,室中静谧了下来。
  坐在轮椅上的楚王,眼神幽暗的望着榻上的人儿。
  良久,他滑动轮椅,靠近榻旁。
  榻上的人儿眼睛半睁着,却是眼珠呆滞。她仰躺着,一只手放在身侧,一只手放在脸颊旁。粉嘟嘟的脸颊此时一片诱人的绯红,似是吹弹可破,小嘴儿红润且有光泽,微微有些半张,配合着整个面相,看起来即娇憨又觉得有些可怜。
  这会儿的她,就像个木头娃娃似的,明明似乎醒着,却是仿佛魂儿没了……
  楚王只觉得心紧紧一缩,忍不住用手指尖去戳了戳对方脸颊。
  没有反应。
  他依稀记得梦中的他,似乎也有过一次这种经历。虽是境况不同,但同样的也是她醉了酒,呈现出这样一副状态,那种几欲灭顶的恐慌感侵袭了他整个身躯……
  他命人请来了刘太医,刘太医也是这般解释的,那种恐慌感才逐渐退去……
  梦中的他并未深究这种情绪到底是为何,此时的楚王也不想深究,却是抹除不掉那种竟似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并未想做什么,只是见她馋酒的模样,才动了那么一丝念头。那个梦境太过真实,可里面所发生之事却一样都未发生过,这是唯一的重合点……
  你是她吗?那我是谁?
  为何,我竟会做这样一个梦?
  无人能解答这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ps:此乃存稿箱发射,祝大家新年快乐,除夕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72章 42.0
  ==第70章==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楚王收回自己的手。
  却是小翠端着醒酒汤来了,同行的还有常顺。
  九娘这样一种状况,自然自己喝不了醒酒汤,常顺本是想上去搭把手,却被楚王一瞥退下。
  楚王熟稔的将轮椅调整了一个方向,伸手去抱起榻上的人儿,将对方揽入怀中,才让小翠端着碗来喂药。
  九娘这会儿很乖,听话的蜷在楚王怀里,单薄的身子,无辜的神色,即脆弱又显得有些可怜。小翠喂她喝醒酒汤,她并不知道张嘴,也不知晓吞咽,所以第一勺醒酒汤俱是顺着嘴角流淌了出来。
  小翠吓得浑身一颤,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也算她还有点自制力,并未将手中的碗扔出去,仍是牢牢的端着。
  楚王并未去看自己被醒酒汤弄污的衣裳,接过常顺递过来的帕子,给九娘拭了拭嘴角和面前的水渍。
  他蹙着眉心瞥了小翠眼,“你继续喂。”
  说着,修长的手掌却是空出一只来,抚了抚九娘细嫩的小脸儿,之后微微捏着她的脸颊,让她小口张了开。
  一碗醒酒汤喂得真是惊心动魄,让小翠和常顺的额头都汗湿了。
  之后楚王才将九娘放在榻上,小翠搁了药碗,上前将九娘收拾了一下,让其睡下。
  常顺本想出声提醒楚王去换了弄污的衣裳,可楚王不动,他也没敢做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榻上一直半睁着眼睛的人,总算阖上了双眼。
  楚王怪异的伸手在她鼻尖试了试,见无异样才收回手来。
  “看好她,有事命人前来禀报。”
  “是。”
  ……
  喝了醒酒药,又发了一身汗,半夜的时候九娘醒了。
  醒来之后就见满室晕黄色的灯光,小翠蜷坐在榻旁。
  “娘子,您醒了?”小翠一脸惊喜之色。
  “我怎么了?”九娘摸了摸额头,唯一的记忆就是停留在她灌了三杯松醪酒后,她顿时反应过来。
  “我喝醉了?”
  小翠点了点头,端了一杯水来服侍九娘饮下。
  九娘喝了两口,急问道:“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小翠摇了摇头,“娘子差点吓死奴婢了,您喝醉了酒后,也不说话也不哭闹,就是直直的瞅着人。殿下特意请了大夫给您看了看,才知晓这是醉酒方式的一种。”
  九娘顿时放下心来,看来她两辈子还是不改老毛病啊。想起之前因贪杯所表现的种种,九娘不禁有些懊恼也有些忐忑。
  “表哥呢?”
  “殿下看你服下醒酒药睡着后,便离开了。娘子您空腹饮酒,晚上什么都没吃,殿下特意吩咐厨房那边给您留了夜宵,若不然你吃上一点?”
  九娘也感觉这会儿有些饿了,点了点头。
  不多时,小翠便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一碗鲜香扑鼻的鸡汤面。
  九娘吃了面,又喝了汤,觉得浑身舒坦。之后,漱口净手,才又回到被窝里躺下。
  一夜无话。
  次日,九娘刚起身,常顺便请她去早饭。
  过去后,就看见案几后的楚王眼神晦暗的看着自己。
  九娘将下巴垂得低低的,做了一会儿忏悔的样子,而后才抬起头小声道:“表哥,九娘昨日有些孟浪了。”
  楚王瞥了她一眼,道:“以后不准再饮酒。”
  九娘赶忙点点头,答应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至于这承诺她有没有放在心上,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楚王似乎看出了她的敷衍,又瞥了她一眼,打定主意要吩咐小翠两人看紧了她。
  用了早饭,九娘便拿起书囊带着小翠,往国子监去了。
  行的路上才想起来昨日夜不归宿,便询问安国公府那里可有交代,知晓楚王命人回去传了话,说自己宿在宿馆,与同砚一同研习功课,才放下心来。
  ……
  昨日的旬考成绩便在学中贴了出来,各自高兴沮丧且不说,今日往太学院的路上,也总是听见路上有学生讨论成绩之事。
  到了太学院,院中讨论成绩的更多,不时有‘某某某此番丢了大脸’的言语传入九娘耳里。
  连着多日这种议论的风潮都未散去,考得好的,自然诸多推崇,考得差的,自然遭人鄙夷。太学院有几个学生拿了个丙下,可没少招人嗤笑,不光在太学院被人鄙视,在国子监中也是被诸多人议论,各种难听之言不绝于耳。
  这些事情虽和萧九娘并没有什么关系,但不免让她警惕心起,督促自己万万不能拉下学业,不说要出类拔萃,至少不能招人笑话。
  这几日,九娘可没少看见有些女学生,被人排挤兼讥讽的。大齐的女子地位并不低,女子既然能出来上学,自然也应该要承担起应有的后果。这种氛围之下,可没有什么男子不该和女子计较一说,没看到那几名成绩最差的男学生,差点没沦落到落水狗的境地。
  太学院的学生,旬考在五学之中垫了底,连那些算学律学的庶民都不如,可不是要招人讥讽!
  阮孟玲这次考得也不甚好。
  她学业一直都不怎么好,总是在丙等上下徘徊。这下可好了,考了个丙下,末等中的末等,这两日没少被人拿出来耻笑,连以往与她玩的好的两个女学生,这两日也躲着她,一副深怕被她连累的模样。
  也因此当她看见阮灵儿从她身边走过,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和别人说着话,顿时被怒火冲昏了大脑。
  “阮灵儿,你笑什么笑!”
  阮灵儿一愣,望着怒气腾腾的同父异母妹妹,有些不知所措。
  阮灵儿是个软性子,可不代表程雯婧和萧九娘也是,程雯婧一看有人找茬,还是灵儿那恶毒的妹妹,顿时一把将阮灵儿拉去了身后。
  “怎么,阮孟玲,你还能管上我们笑不笑不成?你这人也真是奇怪,旁人笑不笑管你什么事,你还真是管得宽!”
  这边的动静引来路上不少学生瞩目,大家都窃窃私语的看向这里。
  “你——”
  阮孟玲话一出口,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冲动了,不禁有些语塞。
  “你什么你,自己考差了,拿别人泄气算什么,有本事别考个丙下啊!”
  阮孟玲很快反应过来,反击道:“你个丙中有脸耻笑我丙下?!”
  因为阮灵儿的原因,她可是有关注与她交好两人的成绩,那萧九娘也就算了,这程雯婧同样也是考了个丙等,凭什么如此讥讽她!
  程雯婧嘿嘿一笑,“我丙中再怎么低,也比你丙下好。你跟我比,我家是将门,你怎么不跟我比武艺呢?”
  一旁传来许多窃笑声,程雯婧这说法看似无赖,实则却是大实话。
  程家以武立世,而阮家却是以文传家,若是大家没记错阮仆射当年可是因在国子监学识过人才出头的,这阮家的女儿没给家中长脸,反而考了个末等,可不是招人笑话。
  一时间,一旁议论的人众多。
  阮孟玲眼见对方是三人,而自己只有一个,且这程雯婧伶牙俐齿,也知晓自己不敌。只能通红着双眼,迁怒地瞪了阮灵儿一眼,便扭头跑了。
  程雯婧拉起阮灵儿的手,“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她下次再没事找你麻烦,你也该强硬些。”
  阮灵儿喏喏点头。
  九娘道:“行了,赶紧走吧,小心待会儿二楼没位置了。”
  去了饭堂二楼,找了一个靠里面的位置,几人坐了下来。
  菜已经点了,待会儿自然有人送上来。
  “对了,下午两堂课可都是与御、射有关,你俩吃饱些,可别像上次那样,连箭靶子都挨不着。对了,九娘你今日带骑装了吗?”
  听见这话,九娘和阮灵儿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大好。
  九娘神态蔫蔫的,道:“我带了骑装。”
  阮灵儿也是蔫头耷脑的,“我和九娘不去上课行不行?”
  国子监中除了一些书面上的课程以外,还有一些需要在室外进行的课程,例如程雯婧口中的御艺课与射艺课,‘御’便是指驾驭,大多是指骑术,而‘射’则是指的射箭。
  程雯婧是将门出身,从小耳濡目染,自然精通这些,就算比不上男子,在女子中也算是拔尖儿的。可九娘和阮灵儿就不行了,都是斯斯文文的大家闺秀,虽大齐民风彪悍,女子地位崇高,擅长骑射的女子并不少,甚至豪门世家中不乏有男子和女子相约一起去狩猎的,但这其中绝不包含萧九娘和阮灵儿。
  阮灵儿天生胆小,九娘更不用说了,别看她站在地面上不惧任何人,可若是让她骑在高头大马上,她的稳重和镇定便会不翼而飞,手脚都会没处搁。至于射艺,两人都是少女,天生力气便不大,以前也没学过,挨不到箭靶子也是正常。
  学中很多女学生都不太喜欢上御射课,若是想请假不去也可,可每年岁考之时却是要考儒家六艺的,而六艺之中包含着御艺和射艺。这些都是要纳入岁考评分的,只要不怕岁考成绩不好,不去自然可以。
  “那你们岁考还考不考啦?”
  两人的脸色顿时灰暗下来。
  “好了好了,你们不用怕,到时候我教你们。”
  程雯婧总算找到一样比两人强的了,所以笑得格外开心,甚至有些恶劣。
  “教什么?”
  一个熟悉的男音在身后响起。
  “四郎哥哥。”程雯婧惊喜道。
  “九娘和灵儿御射不好,我在和她们说下午上课的事儿呢。你用午饭没,若是没就坐下和我们一起吧。”
  王四郎倒也没客气,便坐了下来。
  “王大哥。”
  因着和程雯婧相熟,且平日里见到王四郎的次数也不少,所以九娘和阮灵儿也不再叫王四郎为同砚,而是改成了王大哥。
  王四郎态度和煦地点了点头,道:“其实御射这两门课并不难,不过你们这些小娘子以前若是没有接触过,会惧怕很正常。我下午刚好也有御射两堂课,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同雯婧一起教你们。”
  说话之间,他有意无意的看了九娘一眼,只可惜九娘半垂着眼帘,并未注意到这道目光。
  “对对对。”程雯婧连连点头,“你别看我四郎哥哥相貌文弱,其实他的骑射挺好的,比起我也不差。刚好咱们两人一人教一个,也不怕耽误,就这么说定了啊。”
  这表兄妹二人自说自话将事情定了下来,九娘和阮灵儿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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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42.0
  ==第71章==
  用了饭后,四人便分开了,程雯婧三人说要去后花园散步消食,王四郎似乎还有什么事,说好下午在马场见面,便离开了。
  到了下午上课之时,三人换了一身轻便的骑装往位于国子监最后方的马场而去。
  今日上课的学生并不少,马场十分宽旷,随处可见骑在高头大马的学生。不过俱是男学生,大多数的骑术都还不错,反正骑着马儿围着场中小跑是没有问题的。
  场上也有一些女学生,但敢独自骑在马上的却不多,大多身边都有男学生帮助,或者三五名女学生一起,负责御艺课的两位助教则是在一旁盯着间或指导。
  这处马场九娘也是来过一次的,只是上次的课却是一直坐在一旁看,并未亲自上前操练过,这次却是躲不过了,因为程雯婧已经轻车熟路的往马厩那边去了,说是要给九娘和阮灵儿挑两匹温顺的小母马。
  程雯婧很快便出来了,和身后马夫一人手中牵了一匹个头不高的小母马。到了马厩外面,她便熟稔的开始调整两匹马儿背上的马鞍,检查肚带之类等物,并查看了缰绳。
  可以看出程雯婧动作极为老练,阮灵儿羡慕道:“雯婧你真熟练,我要是像你这么熟练,肯定不怕骑马了。”
  程雯婧爽朗一笑,道:“你若像我六七岁开始学骑马,这会儿也不会怕了。”
  她小时候顽皮,眼馋哥哥们都能骑马射箭,便缠着哥哥们学。家中长辈素来开明,倒也没有拘着她,反而给她找来教授御射的师傅。
  这时,王四郎走了过来,远远的叫了一声‘雯婧妹妹’。程雯婧笑着抬头望去,叫了一声四郎哥哥。
  这边的动静惹得周边离此处不远的学生们,俱是将目光投向此处来。王四郎在国子监中也算是风云人物,认识他的自是不少,尤其自从他姐姐成了太子妃,关注他的人更多。
  离此不远有一**三五名女学生,望着这边窃窃私语,一副想过来却又有些犹豫的模样。好不容易打定主意,一同往这边走来,程雯婧毫不客气瞪了她们一眼,牵着马便往远处走。
  “走啦走啦,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真是讨厌!”
  最后这句话也不知说谁的,不过九娘看见那几名女学生的面色不大好。
  “好了,不高兴咱们走远些,你这么直接说出来,恐会有人嫉恨于你。”九娘走到程雯婧身边,小声与她说道。
  “嫉恨就嫉恨呗,当我稀得她们!”程雯婧不耐地嚷道,到底将声音压了下来。
  王四郎似乎也习惯了程雯婧如此态度,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从马夫手中牵起另一匹马,跟了上来。
  阮灵儿害怕这种高大的动物,即使它们看起来很温顺,也是离得有点距离在一旁跟着。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周围人少,且没有人兜圈骑马的空地,四人两马停了下来。
  程雯婧言辞简练的讲解了一番后,然后道:“你们看这两匹马都挺温顺的,且也个头不高,你们骑上来试试,我和表哥带你们溜一圈儿。”
  比起九娘,阮灵儿似乎已经没之前那么怕了,主动走到程雯婧牵着的那匹马前,而后在程雯婧的帮扶下,爬到马背上去,待坐好之时,额上已经冒了一层薄汗。
  看来这少女也不若想象中的胆小,可能是从小生活的环境,造成了她胆小内向的性格。
  “你看,没什么好怕的吧,很容易的。”
  阮灵儿兴奋的点了点头,小脸有些微红,“雯婧,谢谢你。”
  “行了,谢我作甚,咱们是好朋友。”
  程雯婧性格直接豪爽,与很多贵女们都不怎么相处的来,能容忍她的性格的,却因着她身边有个出类拔萃且样貌俊美的王四郎,总是和对方闹翻。好不容易这次追着表哥来到国子监,碰到两个脾气合得来,且不对她表哥垂涎三尺的少女,自是让她纳为了知交好友的范围。
  程雯婧看似单纯,实则不傻,阮灵儿和萧九娘她暗中也有观察过。阮灵儿内向惯了,似乎还没开窍,平日里很少去和王四郎主动搭话。而萧九娘,对什么都淡淡的,程雯婧看得出她对王四郎并不感兴趣,这也是为何她在两人面前从不避讳王四郎的原因。
  说话间,两人的目光不禁**到一直未见动弹的萧九娘身上。
  程雯婧远远的取笑道:“九娘,你看灵儿都敢上马了,你别告诉我你不敢。”
  她确实不敢!
  九娘神情有些紧张的看着眼前这匹并不高大的马儿。
  上辈子萧九娘也是学过骑术的,骑术不好,但也不差。只是有一次人为陷害让她落了马,险死还生,自那以后她便再也不谈骑马之事。
  实在是忘不了那种阴影,那种完全无法操控自己身体,几乎要被甩出去的恐惧感!事后她也曾试过,却是一上马便忍不住浑身僵硬。她素来不是个喜欢苛责自己的人,且落过一次马,她也知晓骑马并不安全,便改坐了车。
  这也是为何九娘提到骑射,会如此排斥的根本原因。
  “九娘,你是不是害怕?”王四郎温和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还、还好……”
  萧九娘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在外人眼前示弱的人,又怎么会坦言自己怕骑马的事实呢。
  “九娘你快试试啊,有四郎哥哥在一旁看着没事的,你看我和灵儿就挺好的。”那边,程雯婧又说道。
  说话同时,她已经牵着马儿小步领着阮灵儿走着。
  王四郎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从九娘的眼神和僵硬的身体都能看出她的惧怕。这个少女从来都是一副淡然且胸有成竹的模样,这个样子的她让他不禁心中升起一抹怜惜。
  “你先骑上马,待你适应了,我便牵着你走两圈,咱们慢慢来。”
  不得不说,王四郎实在是个温和的人,不光是他的容貌,包括他的嗓音都能很轻易的安抚下人心中的浮躁。
  九娘也知道这事没办法躲过,她平静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心的扶着马鞍,踩上马镫,翻上马去。
  这期间,王四郎一直保持着双臂张开,护持的姿势。
  从上马的姿势来看,九娘比阮灵儿标准多了,当然若是不提她上马后便直接僵硬成石头人的模样。
  九娘紧紧的攥住手里的缰绳,上了马后,她的视线便开阔起来,从她这处看去离地面并不高,但却让她有一种眩晕感,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白。尤其臀下隐隐跳动的动物身躯,更是让她有一种立马想炸掉的错觉……
  恍惚中,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你看,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别害怕,先缓一缓……”
  遥记上辈子,她的骑术便是王四郎所教,当初他也是这么循循善诱且极为有耐心的教导她……
  九娘这才意识到帮她牵着马的竟然是王四郎,这让她因记忆而放松的身躯,不由自主又紧绷起来。
  这一辈子,九娘并不想和王四郎有任何牵扯,虽是因程雯婧屡屡见面,但她相信自己的自制力,且事实证明王四郎已经做不到可以影响她的程度。
  当然,心中偶尔有些微微的尴尬不算。
  而此时对于骑马的恐惧,以及记忆中那个温暖的声音,竟然九娘心神有片刻失守,这让她感觉极为不舒服。
  她不想失去程雯婧的友谊,也不想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这让她的心顿时冷硬了下来,有些慌乱且恍惚的双眼也恢复一贯的冷清。
  “谢谢王大哥,我无事。”
  在这种心情的驱动下,她竟微微勒了下马缰绳,驱使了马儿往前两步,想离王四郎远些。
  王四郎微微一怔。
  一起先这萧九娘只是一个‘雯婧妹妹的朋友’,因为那份让他眼前一亮的手稿,不免多注意了些。越是注意,越是觉得此女与她人不一样,到底是什么地处不一样,他却一时有些不能分明……
  方才他明明看到她眼中脆弱与慌乱,不知为何心中一疼,可是转瞬间那抹脆弱便消失了,转为了冰冷、疏远与隔离……
  他不禁心中一跳,跟上前两步,温声道:“你初次骑马,还是不要莽撞,我牵着你,你先适应一下在马上的感觉。”
  九娘没办法拒绝这种说辞,所以只能憋着气点了点头,脸庞在不经意之间微微有些僵硬。
  马场很空旷,今日有太阳,和风徐徐,吹得人很舒适。
  王四郎牵着马往前缓步行着,那边程雯婧见这边也进入状态,不禁露出一抹笑容,和阮灵儿笑着说了几句什么。
  两匹马儿隔着有些距离慢慢地溜着。
  “雯婧旬考之前,你给了她一份你自己笔译出来的手稿,我看了一下,诠释得极好,雯婧用完后,我特意找她借了,过几日便还你。”
  九娘微微一愣,那份手稿程雯婧一直未还她,她以为程雯婧忘了,加上她也暂时用不上,便未管程雯婧要,没想到竟然去了王四郎手里。
  在九娘心中,自是不与王四郎有牵扯最好,可此时也说不出冷硬之言,只得点头道:“我这边不急着用,王大哥看完后还我便是。”
  王四郎微微一笑,笑容在太阳光下晃眼而又夺目,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九娘的声音打断。
  “咱们似乎离雯婧那边有些远了,还是在一处比较好,免得雯婧总是关心这里。”
  王四郎只得牵着缰绳,往程雯婧那处而去。
  ……
  第一次上御艺课,能有如此大的进展已经出乎程雯婧的预料,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马场中的学生俱都将马儿归回马厩,往另一处空场上而去。
  这处空场是一片平地,场中立了许多空着的箭靶子。
  最难的御艺课已经克服了,射艺课似乎就不再那么为难了。有程雯婧和王四郎两人讲解射箭的窍门,该如何使用巧劲儿,以及射箭的姿势,其他的只需要刻苦多练习便好。
  有着之前的不自在,这次九娘特意站在程雯婧身边,之后教导自然就是程雯婧教她,至于王四郎则去教了阮灵儿。
  王四郎一边温声和阮灵儿讲解,一边往萧九娘那边望去。
  她似乎有意在躲着自己?
  不知怎么,王四郎总有这种诡异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ps:新年快乐!
  不用担心,王四郎不过是个男配,九娘不会和他有什么牵扯的。当然,若是他要想自作多情和九娘有个什么牵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对伐?嘿嘿……
☆、第74章 42.0
  ==第72章==
  那日阮孟玲被程雯婧讥讽了几句,当众丢了丑,回去后便找自己亲娘徐氏哭诉了出来。
  她自是不会将程雯婧归于罪魁祸首,而是将责任全部推到阮灵儿身上,说都是因为阮灵儿的从中挑唆,让学中女学生孤立自己,让自己受了委屈。
  徐氏素来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本就对阮灵儿如鲠在喉,又哪能忍受。自是大怒不已,骂了一通阮灵儿。
  这徐氏乃是前右仆射徐大人晚年所得独女,从小千娇百宠长大,徐家家境简单,也因此养了徐氏一个不知事的性格,不知事且是其一,也任性的厉害。当年徐大人为她挑了阮成茂,她刚一开始是不愿意的,毕竟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嫁一个娶过了的,前头还有个女儿,自是不甘。
  后来,徐家安排徐氏偷偷见过阮成茂一次,徐氏见阮成茂长相斯文、风度翩翩,又是有名的才子,自是一腔□□全寄在阮成茂身上。
  之后不用说,在徐家的安排下,徐氏嫁给了阮成茂。阮家人口简单,甫一过来她便当了家,阮成茂有一老母,也是个不生事的性格,徐氏虽瞧不惯阮母的粗鄙,到底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且阮母一贯深居简出,婆媳之间也没生出什么事。
  除了阮灵儿。
  徐氏越是心悦阮成茂,越是瞧不惯这个前头养得女儿,越是瞧不惯越感觉挠心挠肺的,于是没少为难少不更事的阮灵儿。
  阮母虽不管事,到底前头阮灵儿的亲娘与她婆媳多年,那阮灵儿的亲娘也十分孝敬她,儿子休妻再娶在老妇人来看,是不能接受的。可为了儿子的前程,且儿子坚持,阮母也没办法。她对阮灵儿亲娘饱含愧疚之心,自是要护着这个孤苦的大孙女。
  徐氏一向顺风顺水惯了,从来没有人敢逆着她的意,此番阮母护着阮灵儿,婆媳之间没少起龃龉。彼时阮成茂正是关键时刻,朝中不少御史盯着,后院自然不能起火,于是由徐氏亲娘徐夫人出面,教导了她一番‘为人处事’的道理,才消停下来。
  这所谓的‘为人处事’的道理,就是忽视,无视。反正阮灵儿是个小娘子,日后大不了一笔嫁妆嫁出去,也碍不了徐氏什么事。
  徐氏听了亲娘的话,到底心中咽不下这口气,平日私下里没少给阮灵儿脸色看,但到底没有闹大。之后过了几载,阮母去世,阮灵儿彻底没人管了。说起来也算是个官家贵女,认真来说还不如阮府中的一个奴婢。
  一直到阮灵儿进了国子监,才暂且消停下来,眼不见心不烦,徐氏越发忽视阮灵儿。为了不惹后母厌烦,阮灵儿索性便长宿在国子监宿馆,平日里少回阮府。
  这次女儿因阮灵儿受了委屈,徐氏自然没那么容易放过她,不过她忌惮被阮成茂得知,且手也伸不到国子监去,便心生了一计。
  阮灵儿平日里甚少回阮府,每月的花用都是家中一并给的,徐氏待她本就苛责,所以给其的花用极少,将将也就只够日里开销。
  这个月本是到了家中给其送花用之日,阮府却并没有来人,阮灵儿顿时心中一咯噔。
  想起之前那日阮孟玲怨恨的眼神,与这几日怪怪的神情,阮灵儿感觉有些不妙。到底她心性单纯,也没有多想,想着莫不是家中下人有事耽误了。
  这一耽误就是几日,阮灵儿日里花销并不多,但无奈阮府那边给的花用不多,平日里已经过得十分紧巴,若不然当初未与萧九娘结识之前,她也不会被人讥讽总在一楼用饭。
  且与萧九娘和程雯婧结识之后,这两人从来是锦衣玉食的,自然不会在饭堂一楼用那简陋的饭食。平日里三人经常一起,阮灵儿也总不能日日让萧九娘和程雯婧出钱,免不了自己也要出几次钱。
  若是阮府不停自己的花用,阮灵儿还能承受的住这花销,可此番一停,阮灵儿立马捉襟见肘。
  没办法,她只能回阮府要了,却是没见到徐氏,与府中管家以及管事仆妇讲,人家也只说这事是夫人管着的,自己一个下人当不了家。阮灵儿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中憋屈至极,可是也没办法,只能再回学里。
  开始几日阮灵儿还能装作无事,再后来每日中午散课,便借口有事回宿馆了。一次两次萧九娘和程雯婧还不觉得,次数一多,立马感觉出来异常。
  “你说灵儿这几日是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用心准备岁考?即是如此,也不能日里不用午饭吧?”
  临近中午散了课,阮灵儿又借口看书离开了,程雯婧不禁和萧九娘议论起来。
  “我怎么知道呢?”
  九娘微蹙着眉,她的直觉告诉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好烦,一提起岁考我便脑袋疼,这次我肯定完了,岁考本就难,还要考那么多科目,能考个丙等估计就是不错的了。”程雯婧爬在自己的书案上,如丧考妣的哀嚎着。
  “好了,你也别多想,能考怎样是怎样吧,烦也烦不来。咱们先去用饭,然后去宿馆看看灵儿到底怎么了。”九娘还是忧心着阮灵儿,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十分喜欢这个心性纯净的少女。
  “好好好,咱们去用午饭,用完饭去宿馆。”
  程雯婧是个说是风就是雨的性格,立马站起来去拉九娘,就想往外走去。
  “等等,你别急,我的书囊。”
  “嘿,你不说,我差点也忘了。”
  两人收拾了书案,提着书囊便往外去了。
  到了饭堂,由于这会儿时间还早,所以饭堂的人并不多,一楼空荡荡的,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程雯婧眼睛比较尖,看到远处站在领饭处的一个人。
  “咦,那不是香儿吗?”
  香儿是阮灵儿的贴身婢女,萧九娘和程雯婧也是见过的,自是认得出。
  九娘眉头又是一拧,“你先等等,我过去问下香儿的话。”
  程雯婧没站在原处等,而是和九娘一同走到香儿身边。
  “香儿,你家娘子呢?”程雯婧声音比人先到。
  香儿吓得浑身一颤,转过身来,看着九娘和程雯婧的眼神闪烁。
  “见过九娘子,见过婧娘子,我家娘子在宿馆看书,命奴婢前来领中午的饭食。”
  住在宿馆的学生并不少,虽有些人家世出身不若太学院的学生高,但小户人家也是比较疼爱自家孩子的,所以住在宿馆的学生有个婢女小厮照顾饮食起居,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有时候学生有事不能前来用饭,让下人拿着学生牌子前来打饭也是常事。当然这仅对用饭在一楼而言,若是二楼也可,掏银子就可以了。
  香儿的饭已经打好了,她正在往食盒里放,程雯婧皱着眉看着那食盒里的饭食。
  一荤一素,按理是不差的,可对比平日里这些贵女们的锦衣玉食,就差得可以了。在国子监里呆久的学生们都知晓,这饭堂的一楼的免费膳食,实则是给律学算学书学院的那些平民学子贴补的,家世稍微不差的,俱不会来此用饭。之前阮灵儿也算是个特例,到底是个女学生,虽难免少不了有女学生讥讽,但大多男学生是不会讨论这种私事的。
  九娘并未说话,让香儿跟自己去饭堂外。
  香儿心中叫苦连天,娘子吩咐过,让她打饭时千万不要让九娘子和婧娘子看见,她每次来特意来得早早的,就怕撞见,没想到还是被撞见了。
  “说说吧,灵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我家娘子没出什么事啊,很好。”
  香儿垂着头,顾左右而言他。
  “你不说实话也行,那我就亲自去问灵儿了。”
  无奈,香儿只得实话实说,其实她心中也是极为愤慨的,可娘子性子软,她一个做奴婢的能说什么。
  香儿说得泪水涟涟,九娘眉头紧皱,程雯婧则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去阮府,将那恶毒的徐氏和阮孟玲揍上一顿。
  ……
  “是不是今日我们不碰见香儿,你就一直准备这么下去?”
  阮灵儿满脸羞愧,摆着手,“九娘,我没……”
  “你那后娘真是该死,她怎么能做出这么恶心的事儿来!”程雯婧愤慨道。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就这么忍着?”九娘来到阮灵儿身边坐下,望着她道:“她这么装傻的卡着你的花用,你就这么一直忍着,你手头肯定不宽裕吧,能忍多久?”
  阮灵儿满脸茫然,垂下头来,“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灵儿你别怕,有我和九娘在,定不会让你挨饿的,不就是钱的事吗,这是小事!”程雯婧拍着胸口道。
  “不行,我不能用你和九娘的钱,我知晓你们出身富贵,不缺这点儿,可是我不能……”阮灵儿声音细小,但语气非常坚决。
  九娘叹了一口气,对程雯婧道:“行了,你就别添乱了,现在不是银钱不银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不就是灵儿后娘卡着不给灵儿日常花用吗?她这么瘦,能吃多少,咱俩凑凑……算了,不用咱俩凑,我给包了。我月钱多,不够我再找我娘要!”
  阮灵儿感动的双目通红,哽咽道:“雯婧,谢谢你,我知道你人好,可是我真的不能用你和九娘的银钱,真的不能……”
  九娘简直快被程雯婧这个直肠子给打败了。
  “我都说不是银钱不银钱的问题了,若只是花用,咱俩随便一个人,养她十个都没问题。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灵儿后娘这样,估计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今年灵儿十四,避得了一时避不开一世,她不可能永远留在国子监念书,总有一日要嫁人,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若是她后娘随便给她找户人家嫁了,或者嫁个面甜心苦的人家,灵儿该怎么办?”
  九娘这话将阮灵儿和程雯婧两人都震得出不了声,阮灵儿不禁流下彷徨的泪水,程雯婧愣愣道:“不会吧?”
  这句话她说得语气极为不肯定。
  作者有话要说:  ps:面面君这会儿还是没有回来,此乃存稿箱发射。
  之所以会写阮灵儿的事,是因为她与后面的男女主之间的剧情有很大关联。

☆、第75章 42.0
  ==第73章==
  怎么不会?
  九娘不若这两人,从小生在萧家那种大家族中,见多了这种后宅的阴私手段。嫡母苛责庶女,或者后母为难嫡女,左不过就那几种手段。表面菩萨脸,暗里蛇蝎心肠,暗里刁难算是好的了,碰到那种蛮横不讲理的,虐待家中女儿也不是什么罕见之事。
  当然这种事在高门大户中发生的极少,也可能是发生了也没传出来,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九娘上辈子就是最好的例子,且没少在外面听到过这种阴私的流言。
  除过这些,在婚嫁上动手脚是最容易的了。古人有言,男女婚嫁,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男子有几个会管内宅之事的,大多都是交给家中主母打点,这正好送到别人的手中。
  许多高门大户,看似表面光鲜,实则内里不知藏了多少龃龉。有亲娘认真为女儿谋划的,多少总能避开些去,没有亲娘谋划,且有个憋着劲儿想害你的人,自是坑死人不偿命的。
  程雯婧出身高门大户,自是没少听闻这种事,不过她有爹宠着娘护着,哥哥们也俱都对她宠爱有加,自然没有这种担忧。可阮灵儿就不同了,她在阮家本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角色,且有一个视她为眼中钉的后母兼同父妹妹,也不知到她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怪不得阮灵儿天性懦弱且胆小,估计也是被欺压惯了。
  “这可怎么办啊?灵儿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呈一时口舌之快,也不会这番害了你。”
  程雯婧也意识到此番阮灵儿被后母苛责,大抵是前几日自己将阮孟玲气跑了的缘故。这阮孟玲心胸狭窄,不敢来找她麻烦,便嫉恨上了阮灵儿。
  “雯婧,你千万别这么说,你也是为了我出头,才会招惹了那阮孟玲。且我那妹妹素来专横霸道,即使没有你,她见我此次比她考得好,也会因此嫉恨上我。”阮灵儿啜泣道。
  看来这阮灵儿也不是个傻子,明白这其间的根由。就如同九娘所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九娘也非常头疼这件事,就如同她之前所想,这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即使她与阮灵儿关系不错,也是不好插手的。
  阮灵儿不同于她,不光性格不同,为人处事也不同,尤其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这番就算斗赢了,日后呢?就如同她方才所讲,阮灵儿还未出嫁,怎么也翻不出那徐氏的手掌心。
  阮灵儿抹抹眼泪道:“你们别担心我,待过阵子我后娘消了气,我便回去与她道歉,她总是能原谅我的。”
  这也是个法子,徐氏之所以没有把事做绝了,左不过是顾忌着自己的名声。只要气消了,且阮灵儿能低头,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
  可是,会吗?
  且这般只能解一时之危,日后呢?尤其这般忍气吞声,总让人难以平复。
  “九娘你说怎么办?可有法子治治这恶毒的女人、?”
  在程雯婧心目中,九娘是三人中最聪慧且最有主意的人。
  九娘一脸难色,将其中关窍解说给二人听。想治徐氏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过了这遭,以后呢?她和程雯婧帮得了十一,帮不了十五,恐怕会更加害了阮灵儿。
  “这可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忍了?”程雯婧实在难以气平。
  “这样吧,我回去想想法子,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之策,反正这会儿也是急不来的。”
  “行,回去我也想想法子,咱们合计合计再说。灵儿你别怕,有我和九娘在,不会让你怎么样的。”
  “九娘,雯婧,谢谢你们,和你们做朋友,是我这辈子最荣幸的事了。”
  “既然开心,那还哭?”
  见程雯婧那嗔怪的样子,阮灵儿破涕为笑。
  *
  当着两人面是如此说,其实九娘非常清楚这世上本就没什么两全其美的好事。
  若是一般小户人家,她和程雯婧两人随便一人出头,便能压得对方喘不过来气。关键不是,阮家虽不是世家名门,但阮仆射如今在朝中也是如日中天,尤其前任徐仆射还活着,这内里盘根错节的关系太多,可不是她一介少女可以随意插手的。
  不过九娘也并未放弃帮阮灵儿想办法,毕竟她两辈子都是不容人的性格,好不容易有两个不错的朋友,也是极为珍惜的。
  按照九娘的想法,从内宅下手,阮灵儿势必斗不过徐氏,毕竟徐氏在阮家后宅可是经营多年,且有着一个天然优势的身份压着,可不是一个透明人阮灵儿可比的。最好的办法便是从阮成茂身上下手,毕竟阮灵儿是他的亲女儿,阮成茂作为阮家的一家之主,是唯一可以很好钳制徐氏的人。
  可九娘对此却是不报希望。
  无他,皆因阮灵儿处境如此艰难,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若说作为亲爹的阮成茂不知晓,九娘是绝不信的。他既能视若无睹,就说明他从未把阮灵儿当成回事,即使将这件事闹到阮成茂的前面,恐怕他依旧会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九娘不禁暗骂了一声。
  她如今看似处境比阮灵儿好了不知多少倍,实则两人的处境本质都是一样的。都是有一个无情的亲爹,有一个背后靠山极大的嫡母,也都是无依无靠。
  有区别的只是至少萧杭本质是知晓关爱女儿的,可惜这种所谓的‘关爱’在碰见‘大势’之时,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妥协。她天性与阮灵儿不同,从不会屈于命运,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沦落至不堪的境地,另外还有就是她有楚王,有一个这世间最大的靠山。也许现在还不是,但是未来一定是。
  想到楚王,九娘感觉一阵温暖上了心头。
  比起那些所谓的‘家人’,这个便宜表哥算是世间对她最好之人。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这样。
  胡思乱想了半天,九娘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法子去解决阮灵儿的事。不自觉中,散课的钟鸣声响了,九娘和程雯婧阮灵儿打了一声招呼,便往国子监的侧门而去。程雯婧并没有同她一起,看样子似乎是去国子学找王四郎了。
  到了私宅,楚王依旧坐在老位置上看着文书,茶盏上氤氲的水汽让他的面庞有些看不分明。
  九娘去了一旁软榻上坐下,常顺给她上了茶,并端来了几碟样式精美的糕点。
  “先吃些东西,然后将昨日我与你讲的内容复习一遍。”楚王头都未抬,道。
  九娘点点头,拿起碟子中的糕点来食。
  这私宅中的糕点越来越好吃了,且每日不重样,九娘食量并不大,每次也能吃个三五块儿。从每个碟中拈起一块儿来吃,九娘还是觉得那杏仁奶酥比较合胃口,不禁又吃了两块儿。
  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再吃了,可是嘴巴还是想,九娘又捏起一块儿来,赶忙招手让常顺来将糕点撤了。
  这一番小动作整个过程是无声的,九娘以为不惹人注意,实则早就落入坐在书案后楚王的眼底。
  吃了糕点饮了茶,九娘拿出帕子擦了手,便从书囊里掏出一本书来看。
  因着是复习昨日的功课,所以九娘并未去书案那处,而是半靠在软榻上,姿态悠闲的看了起来。
  如今的她,在楚王面前早已改了之前那种正襟危坐的姿态,而是变得‘放肆’起来。
  只是楚王纵着,她也就这么着了,有人纵着,九娘也不会自找罪受的苛责自己。
  因着心中有事,看一会儿书,九娘便抬眼去偷看楚王。
  看了一眼又一眼,楚王放下手中的文书,手指敲了敲案几,“有事想说?”
  呃——
  九娘心想楚王的感觉好敏锐,殊不知素来自认为镇定睿智的她,在楚王面前从来做不到外人面前那副样子。如此明显的‘偷看’,楚王除非是瞎子才会感觉不到九娘在看他。
  她摸了摸鼻子,笑得巴结,“嘿嘿嘿,表哥,有些事儿想问您。”
  她连鞋都没穿,仅着了罗袜便去了书案那处,在楚王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何事?”
  九娘想了半天,也未想到怎么解释,索性直接张口便问起阮家的情况来。
  之前九娘想了又想,觉得此事还是应该在阮成茂身上下手,阮成茂既然毫无父女情义,连维护亲生女儿都做不到亦或是不愿做,那么便‘逼’着他去做。
  最好的下手方式便是从前朝下手了,只是以她如今的能力,却是做不了这件事,还得求助于楚王。这也是九娘为何会向楚王询问阮家的情况,一来她对外界的局势并不了解,二来也是抱着想求助楚王的心思。
  楚王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点了点,“怎么会问这种事?”
  九娘也未遮掩,便将阮灵儿的事说了出来。她内心有些忐忑,生怕楚王斥她这点小事,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可是在她来想,事不分大小,关键看重视与否。与如今的她来讲,算是比较重视这件事了。
  楚王并未说话,若柳的眉拢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分外凝重。
  他意味深长的望了九娘一眼,“那你准备如何?”
  九娘顿了顿,磕磕巴巴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当然她所谓的打算,不过是个最初始的构想,毕竟她还未从楚王这里获知朝中的局势乃至阮家的情况。
  楚王的脸色并不好,望着九娘的眼神也越来越暗沉,“你要知晓阮成茂不是寻常人,他是尚书右仆射。”
  尚书省最高长官乃是尚书令,只是尚书令一位从来空置,尚书令之下乃是左右仆射。
  “尚书省,天下纲维,百司所禀,若一事有失,天下必受其弊者。”在三省六部之中,三省之下乃是六部,其中三省中以尚书省为最高行政枢纽机构,而左右仆射又有左右丞相之称,乃是百官中最高的官位,掌典领百官。
  由此可见阮成茂在朝中的地位。
  而萧九娘竟然想在阮成茂身上打主意,若是此事让外人所知,无疑会觉得她自不量力。
  包括楚王也是如此觉得,只是萧九娘不是他人,她是九娘,也因此楚王并未斥责她狂妄,只是脸色有些不好。




76、第76章 42.0
  ==第74章==
  早先便说了,萧九娘被楚王纵久了,也许在外人面前,她还能保证自己一贯的清醒与谨慎的处事态度,可是在楚王面前,却是难免有些差池。
  见楚王脸色不好,九娘顿时宛如被一盆凉水从头浇湿了个彻底,不禁暗骂自己思虑不够周全。她所想的计划是好,但阮成茂也非常人,楚王如今处境艰难,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为了这点小事,若是不小心为阮成茂得知是楚王在背后做了手脚,可就给楚王增加了一个大敌。
  她不禁嗫嚅道:“表哥,对不起,我不该拿此事烦你,你就当九娘从来没有说过。”
  也合该她顺心如意久了,丢了一贯的机敏,要知道后宅之中乃至女子之间的矛盾都是小事,可若是扯上前朝,那小事也就成大事了。朝堂局势错综复杂,为了一件小事将楚王牵扯进来,哪怕是为了阮灵儿,九娘也是不愿的。
  九娘越想越多,想得越多越觉得自己莽撞,不禁额上冒出冷汗,面色也越加愧疚:“表哥,对不起,九娘莽撞了。”
  楚王叹了一口气,问道:“为何想帮她?”
  那个她不言而喻,说的是阮灵儿。
  九娘面色一僵,却是没有说话。
  楚王也没有说话,却是眼睛一直盯着她。
  九娘心中紧了又紧,还是决定说实话:“她是我第一个朋友,秉性纯良,也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坏心思……”顿了顿,她扯着嘴角,又道:“也算是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吧,毕竟她和九娘的处境有些相似……”
  话说到最后,九娘嘴角明明是上扬的弧度,语气却是黯淡了下来。
  楚王又怎么可能不懂九娘的意思呢?
  确实有着本质上的相似,同样无依无靠,有亲爹宛若没有,有嫡母却是个蛇蝎心肠,明明有个家,却是个狼窟。与阮灵儿相仿,萧九娘能安全长到这么大,何尝不是一种艰难的挣扎。而九娘有楚王,阮灵儿什么也没有……
  见楚王面色软了下来,九娘局促的小声道:“九娘还有表哥护着,阮灵儿她却什么都没有……”
  话说出口,九娘却没有敢抬头去看楚王。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当着楚王说出这种真心话来。
  确实如此,虽两人之间初始的发展是九娘存了心思,可这么些年来,确实是楚王一直护着萧九娘,若是没有楚王,九娘不敢相信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越是比上辈子了解萧家的一切,萧九娘越是感叹自己两辈子的幸运。两辈子的经历告诉萧九娘,在这个世上很多事情并不是你不想便能逃过的,也不是你不屈便能反抗残酷的命运,等同萧杭,等同阮灵儿。而她之所以两辈子顺风顺水,不过是因为她抱对了这世上最粗的那根大腿——
  楚王。
  这也是为何即使在萧九娘心目中,阮灵儿这个朋友占据了不小的位置,却在知晓会给楚王惹来麻烦,九娘便下意识的抛弃了所谓的‘朋友’。这件事对楚王来说,并不是不能办,可九娘并不愿意给楚王惹来麻烦,哪怕是一点。
  “表哥,也是九娘莽撞了,那阮仆射在朝中势力不小,为这么点小事请您出手,无疑会给您增添一个敌人,你就当九娘没说过此事。”
  萧九娘望着楚王的眼神很诚挚,忏悔的口气也很诚恳,哪知楚王却是瞥了她一眼,道:“无妨。”
  呃——
  这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楚王答应了?
  九娘望着楚王的眼神中写满了不解,同时她也有些着急起来,“表哥,真的不用,其实还是有别的办法,您不用……”
  “本王不惧那阮成茂。”
  “呃,可是……”
  “本王堂堂一介皇子,钦封的亲王之位,会惧那小小的一个文官?”
  “可是——”
  ‘可是’之后再没其他言语说出,因为九娘已经看到楚王狭长的眼瞳微眯了起来,九娘很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本王让人送你回去。”楚王垂下头,将视线继续放在文书之上,淡淡的道。
  ……
  萧九娘走后,室中恢复了静谧。
  常顺送人回来后,伫立在一旁,面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楚王。
  “殿下,那阮成茂——”
  常顺后面之言虽未说出,楚王却已经明了他的意思。他抬起头来,眼神静默地望向对方。
  常顺挣扎了片刻,最终护主之心还是占了上风,“殿下,九娘子年纪还小,她不懂事,说出这样的话来,您、您又何必如此纵着她。您如今处境艰难,陛下那处态度不明,成王和赵王又屡屡针对您,颇有些想趁人之危之态,此时若是再招惹上那阮成茂,无疑是给自己又增添了一个对手,这与您的计划不符……”
  常顺此时心中对萧九娘十分不满,所以言辞难免有些愤慨之意。
  平日里也就罢了,殿下难得有个亲近之人,且那九娘子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儿,与楚王也有救命与缓解腿疾之恩,所以常顺平时也对九娘多有和善之意,日里也是颇多照顾。可钉是钉铆是铆,殿下的大事又不是小儿过家家,哪能形同儿戏。
  常顺从小侍奉楚王,也算是其身边一等一的心腹,楚王的许多事情他都是知晓的,自是明白自家殿下筹谋的是什么。虽随着殿下年纪的增长,威严也一日胜过一日,许多事情连常顺也不是太清楚。但在常顺心中,殿下依旧是那个殿下,并不会改变什么,他的忠心是不会变的,也自认楚王待他一向不同他人,也因此才会有这番言语出来,换着楚王其他手下,可是万万不敢在楚王面前说出这种质疑之言。
  楚王没有说话,室中越加安静了,渐渐的,近乎有种凝滞之感。
  常顺额上满是冷汗,随着空气中低气压的增加,他甚至双腿不禁有些打颤。就在他忍不住想要跪下之时,楚王出声了。
  “阮成茂虽是中立,但私下一直和成王有些不清不楚。表面上虽没有明确属意,但其对胡应荣等人一直有针对之举,既然有现成的把柄送上门,本王不介意给其找些麻烦。成王和赵王想痛打落水狗,那也得本王给不给他们机会。”
  这胡应荣乃是现刑部侍郎,又身兼楚王府长史一职,算是楚王班底的头一号人物,且是过了明路的。
  说到这里,楚王淡漠地瞥了垂着头的常顺一眼,“这是第一次,本王念你跟随本王已久,暂且不论。若有下次——”
  常顺再也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再也不敢了。”
  其实常顺的忠心本没有错,担忧楚王也是代表其忠心耿耿,唯独不该的就是他此番言语有些过了,虽话并没有说明,但言谈之间无不显露了对楚王纵容九娘的否定之意。
  且不论楚王纵容萧九娘此举对错与否,否定了楚王之举,潜意识的便在谴责楚王的不明昏庸。可楚王是个昏庸之人吗?显然不是,而常顺之举,无疑犯了楚王的大忌。
  其实楚王也明白是因为常顺与自身不同寻常的情分,才致使常顺说了如此之言。他不否认从小侍候他的常顺对自己来说,不同于他人,但也不代表他可以忍受对方的放肆。
  这是一次警告,楚王言语之间也有点拨常顺之意,至于常顺本身能不能明白,且还要看后续。
  静谧的室中,楚王轻轻的哼了一声,“且,本王就是纵着她又何妨?”
  这句话几不可闻,却是钻入常顺的耳中,让附在地上的他头垂得越发低了。
  “起来吧,备车回府,命人传汪承明。”
  “是。”
  *
  私宅中所发生的这些后续,九娘并不知晓。
  她内心虽不免有些担忧自己给楚王找了麻烦,可楚王说出那般言语,她自是不会没事找事。
  毕竟,没有人比九娘更明白潜藏在楚王淡漠表象下的孤傲。
  既然楚王都说了不惧那小小的文官,她自然也不惧,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尚书省右仆射吗?待到那时,想换谁做换谁做!
  且九娘也明白楚王不会无的放矢,自是放下心来。
  当然因为事情发展后续暂且不明,她也没有主动去告知阮灵儿,毕竟楚王会如何做,会不会按照自己计划去做,她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没有把握的事情,她并不会早早便宣扬出来。
  程雯婧那边似乎也没少为阮灵儿想办法,为此她似乎专门求了自己的爹娘,可惜却是被斥责了,为此程雯婧连着几日脸色都不甚好。
  这一切程雯婧并没有主动说出来,还是九娘和阮灵儿通过她与王四郎言谈之间,听出了一些端倪。阮灵儿知晓自己连累了程雯婧被家中长辈骂,甚是不安,程雯婧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只是有些惭愧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事情陷入了僵局。
  阮家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而这边眼见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程雯婧和萧九娘两人也只能一边安慰阮灵儿,一边为即将来临的岁考做着各种准备。
  九娘原本怕阮灵儿坚持不住,主动回家认错低头,未曾想到阮灵儿平日里看似柔弱胆小,实则还满有坚持的。不过九娘也知晓,若是事情一直这么僵持下去,最终也只有阮灵儿低头的份儿。不禁有些焦急楚王那边一直没见动静,不过这种事急也急不来,忧虑了两日,九娘便丢开了,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
  就在这之际,王四郎来了。
  带来了一个对阮灵儿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个好消息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ps:
  楚王:你敢质疑本王的能力?
  九娘:……
  楚王:你敢质疑本王的智商?
  常顺:……
  楚王:( ﹁ ﹁ ) ~→两个渣渣,高智商的人是不需要解释哒。
  以上乃存稿箱发射,苦逼面估计还没回来。
☆、第77章 42.0
  ==第75章==
  大齐有女官制,延续前朝旧唐。
  宫中设有六局二十四司,掌后宫掖廷一切事务。
  六局分别为: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六局首席女官合称“六尚”,各定员二人,正五品。六局之下有二十四司,为正六品女官,其下又有二十四典,为正七品女官,再之下有二十四掌,皆为正八品,此下又设女史不等,掌后宫一切事物。
  女官选拔有两种渠道,一种是宫中低等宫人擢升为女官,其二则是从低等官员之家采选人品、德行、容貌皆出众者为女官。当然后者全靠自愿,不乏有低等官家之女为博出头,或者其他目的应选为宫中女官。
  当然这女官虽是‘官’,也授予品级,吃朝廷俸禄,到底是去宫中侍候人的,举凡能有好出路的官家之女俱不会选择这条路。而王四郎带来的所谓好消息,便是与这女官有关。
  听完了王四郎的叙述,场中陷入了一片沉寂。
  程雯婧率先便不同意,嚷道:“四郎哥哥,怎么能让灵儿做那劳什子女官进宫去侍候人呢?”
  一般贵女们听到这种建议,大多是这种反应,与沉默的阮灵儿及激动的程雯婧不同,九娘反而觉得这个选择不错。阮灵儿处境艰难,所有命脉都被掐在那徐氏手中,想要摆脱这种束缚,去应选宫中女官可谓是另辟蹊径。
  首先不再受制于人看人脸色,其次也不怕被那徐氏胡乱给嫁了,简直是一劳永逸之事。当然,当女官也有女官的弊端,那就是很可能会耽误自己的人生大事,毕竟宫中有规矩,女官年满二十五方才能出宫。时下女子一般婚嫁年纪大约都在十六七岁左右,最晚不会超过二十,二十五却是年纪有些大了。
  于萧九娘来看,经历了上辈子的种种,这辈子她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婚嫁之事,所以嫁不嫁人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可是阮灵儿不同,谁能知晓她心中是如何想的呢?
  九娘望了阮灵儿一眼,又望了望一脸不满的程雯婧和面带苦笑的王四郎,道:“雯婧,你还是先听王大哥将话说完吧,既然王大哥能将此事拿出来讲,必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王四郎眼神奇异的望了九娘一眼,对她点了点头,方才道:“这是目前我唯一能想到一劳永逸的方法。当然女官也分三六九等,除过六局二十四司以外,宫中另辟有文学馆,纳女官中文学出众者为学士,执掌教习妃嫔、宫人文化书算等。这种女官却不算是侍候人的,在女官中也地位颇高。当然,能应选上这种女官极难,首先得学识出众,灵儿如今在国子监念书,首先便占了几分优势,若是平时在学中成绩出众,其实应选上并不难。”
  “以前可是有例子?”九娘不禁问道。
  王四郎含笑点了点头,对萧九娘又高看了几分。他一直知晓这个少女聪慧,此番屡屡思路与他所想不谋而合,却是让他多了一种心有灵犀的微妙感。
  “早先国子监便有学识出众的女学生应选为文学馆学士,若是尔等对宫中情况熟悉,应该能知晓如今尚宫局的宋尚宫曾经便是国子监里的学生,当年她便是因为学识出众应选上文学馆学士,后擢升为统管六局二十四司正五品尚宫一位。”
  对于宫中情形,九娘并不知晓,但既然王四郎能讲出这番言语,必不是无的放矢。她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如今就看阮灵儿怎么想了。
  “灵儿,你觉得如何?当然有利必有弊,一旦做了女官,想出宫恐怕得等到二十五了。当然若是以女官的身份出宫,日后婚嫁大抵是不愁的。”再说远些,若是能得到宫中哪位主子的赏识,高嫁也不是没有的,若不然怎会有低等官家之女另辟蹊径走女官之路。
  阮灵儿抬起头来,望向在场这三人,她即是感动,又是忐忑。感动的是,大家都竭尽全力帮助她,为她筹谋日后。忐忑的是,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谢王大哥,谢谢九娘还有雯婧,谢谢你们为我做的这一切。”说到这里,阮灵儿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嗓音也有些哽咽,“事发有些突然,你们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好吗?”
  王四郎温和地点点头:“事关重要,你好好考虑也是应当。若是觉得此法可行,就得加紧学业了,多拿几个甲等,也能对日后应选有利。”
  阮灵儿连忙点了点头,又寒暄了几句,几人方才从宿馆中阮灵儿的房里出来。
  “四郎哥哥,没想到你会如此关心灵儿,为她深思熟虑想出这种法子。”程雯婧微微有些醋意嘟嘴道。
  王四郎望了走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萧九娘一眼:“不是见你被姑母训了?灵儿是你的朋友,又与我相熟,她碰到了这种难事,若是不知也罢,知道了自然要帮忙一二。”
  程雯婧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是你的朋友’那句话上,有些甜蜜的笑了,自是没有注意到王四郎望向萧九娘的那一眼。
  九娘素来感觉敏锐,自是注意到这道目光。
  这些日子,这个王四郎出现的频率大幅度增加,且总会用一种很隐晦的目光看九娘,让她感觉颇为烦躁。想躲,却又碍于程雯婧在场,不敢做得太过明显。她懒得去想王四郎为何会如此,总而言之能躲就躲便是。
  出了宿馆,便是一条三岔路,九娘停下脚步,望向两人:“我去一趟藏书楼,就不陪你们了。”
  藏书楼是国子监里的一栋建筑,楼高三层,里面放了许多各类书籍。平日里有不少国子监里的学生闲暇之时在此看书,或者是找寻各种资料,里面的书卷不可外带,却可抄录,最近九娘没少拿这个做借口避开和王四郎及程雯婧相处。
  “你又去藏书阁啊?”程雯婧道。
  “快岁考了,多做些准备也是应当。”
  对两人点了点头,九娘便往藏书阁而去。
  “九娘也真是太刻苦了。”程雯婧嘟囔着。
  与此同时,仅着一身极为简单的苍青色国子监学生常服,也不掩其丰神俊逸之姿的王四郎,目光微微有些闪烁的望着那疾步而去的背影。
  ……
  这日下午九娘只有一堂课,所以她便准备在藏书楼中呆到上课之时再去教舍。
  藏书楼里极为幽静,入目便是一列列排列有序的书架,与堆满书架的各类竹简及纸书,靠东北角临窗下的位置辟有一处休息区,摆有几排书案与坐垫,供来此的学生落座看书或是抄录书卷。
  九娘随意在书架上拿了一册书,便在二楼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她将书囊放在案几上,从里面掏出一本书来看,被她拿来的那本书则是放在一侧,她来此本就不是为了找什么书,不过是寻求一处僻静的所在。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王四郎的异样之举,让九娘心绪渐渐有些乱了。
  她明明没有去招惹他,为何这辈子他又贴了上来!
  上辈子也是如此,只是她与王四郎并不是相识于国子监,而是在一处花宴之上。长安就这么大的地方,时下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各世家豪门的公子贵女们难免会偶遇在各种社交场合之上。
  彼时,清俊文雅的王四郎着实惹人注目,又有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头在身,自是惹得众贵女们争相斗妍,私下里各种拈酸吃醋的小动作枚不胜举。这种行为在当时的萧九娘看来,是极为不耻的。不可否认,初见王四郎之时,她也被其出众的皮相闪了一下眼,但有俊美无涛的楚王在前,也没甚好惊奇的。
  一次,她被萧六娘等一众贵女刁难,恰巧王四郎出现,他帮她解了围,两人才算真正熟识。
  让重活一世的萧九娘来想,她与王四郎之间也算是有些孽缘吧,彼时她屡屡被人针对,前有萧六娘等人,后有孟嫦曦,着实让她有些疲于应付。而王四郎就仿若是那从光明中走来的谪仙,一次又一次救她于水火之中,屡屡帮她解围。
  彼时的萧九娘是尖锐的,就仿若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刀,她没有办法去躲避迎面而来的种种恶意,便只能用尖利的一面去保护自己。谁若是犯来,她总会毫不手软的反击回去。
  她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甚至是声名狼藉,其实有时候她挺讨厌这样的自己,没人愿意自己被人所厌恶,也没人愿意旁人避自己如蛇蝎。而王四郎,却从不会用那种带有异样的目光看待自己。
  好感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尤其王四郎一身光风霁月的做派,温文尔雅且素来待人体贴周到,于当时身陷各种复杂阴私的她来说,就仿若是一种救赎。不同于和楚王相处时的紧张及虚伪的做戏,也不同于面对他人的警惕,与王四郎相处之时,她总会不由自主的放松自己所有心神……
  他知晓自己最阴暗的一面,却从不会鄙视于她,而是总是一种怜惜心疼的目光看自己,总会耐心的去开解自己……
  渐渐的,这种目光中多了点什么,渐渐的,她似乎沦陷进去……
  ……
  上辈子九娘算是死于王四郎之手,却从没有怨过他。
  撇开所有的一切,其实王四郎一直都没有变过,他待人温和、真诚且善良,光风霁月、心胸坦荡,从不会恶意的去揣测他人,即使面对别人的敌意,他也总会一笑置之。
  而她,却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的说法则是她是个小心眼。心性狠毒且睚眦必报,谁若是来招惹她,她从来学不会忍气吞声,而是打脸回去教对方如何好好做人。
  若说两人上辈子会走到那种境地,撇开种种外在的因素,其实也与两人的性格有极大的关系。
  不合适终究是不合适,勉强在一起,害了对方,也害了自己。
  重活一世,这辈子的萧九娘其实变了许多,可能来自于上辈子的沉淀与明悟,也可能是因为这辈子的境遇改变了许多,她的气质变得柔和许多,为人处事也有许多不同。可萧九娘自己知道,她也许是变了,但骨子里的东西却从没有变过,只是埋藏的更深而已,所以她从未曾想过和王四郎再续什么前缘。
  终归究底,小心眼的她又怎么可能会原谅上辈子王四郎的‘背叛’?
  所以王四郎这阵子的异常表现,着实让九娘感觉到一种紧迫的危机感及烦躁感,尤其这其中还夹杂了一个程雯婧。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九娘只能将目光认真**于手中的书卷之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眼前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九娘抬起头来,便看到一身苍青色学生常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文雅的王四郎。
  九娘的眉拢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ps:此乃存稿箱发射,**么。
☆、第78章 42.0
  ==第76章==
  藏书楼二楼
  九娘所选的位置本就僻静,周围的座位只零零散散坐了两三名学生,且离得有些距离,大多都是埋头苦读中,所以这边的动静并未落入他人眼中。
  九娘抬眼看着眼前这人,面容温和清俊,身形消瘦而挺拔,一身平凡的苍青色学生常服穿在他的身上,也显出一种清贵出尘的韵味。此时伫立在顺着窗棂洒射进来的光柱下,浑然诠释出君子如玉是做如何解。
  九娘的眉不由自主的拢了起来,很快又拉平,她尽量不让眼神中显露出其他情绪,问道:“王大哥,怎么只有你,雯婧呢?”
  方才之前三人在岔道处分开,王四郎是和程雯婧一同的,临近岁考,这些日子程雯婧和王四郎黏得很紧,自是为了岁考功课之事。当然这次程雯婧再没有之前旬考时的闲散,而是变得认真许多。
  此番九娘特意避开两人,刚分开不过两刻钟的时间,王四郎便独自一人出现在她眼前,因着有前车之鉴,此时九娘可不会认为这只是简单的偶遇。
  见萧九娘如此问,王四郎心中有片刻的窘然,不过转瞬间他便抛开了这种情绪,变得坦然起来。
  “雯婧在研习功课,我是特意来找九娘你的。”
  九娘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显露出一丝疑惑。
  王四郎面容微微一紧,温润的目光放在九娘身上。
  精致的眉眼如画,清艳而又绝尘,白皙到近乎有种透明质感的如玉肌肤,在阳光下依稀可以见到纤细玉颈上的青色经络,与她添了几分羸弱感,可王四郎却是知晓这名少女并没有表面表现的这般柔弱。王四郎见过的贵女不少,貌美的更是不胜枚举,可能给他带来蠢动的却只有一人。
  这种蠢蠢欲动的感觉极其细微,一开始王四郎并没有感觉到,可是随着日渐熟识,每次见到她都有一种似乎是兴奋、愉悦的心情。这种心情在知晓她似乎有意避着他之时,多了几分黯然与不甘。
  不甘?
  冥冥中,王四郎总有一种感觉她对自己不应该是这幅模样。可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却并不知晓。
  在九娘疑惑的目光中,他垂下眼帘,旋即从袖中拿出一卷东西来,笑着道:“上次雯婧借了你的手稿,此番你们岁考,我有感而发,便做出了这套笔译来,特意拿来给你看看,兴许对你有些帮助。”
  九娘的目光一凝,还不待她出言,王四郎已经将那卷手稿放置她的面前。有心想拒绝,可岁考她并无把握,这些日子楚王似乎有些忙碌,两三日中她大抵也只能见到他一次,所以她即使想照着上次那般投机取巧一次,也是不好开口的,王四郎这卷手稿送上,无疑解了她的难题。
  “雯婧那边也有了么?”九娘有些犹豫问道。
  王四郎笑容一顿,很快便点了点头,“当然,这本就是为了你、呃雯婧所做,毕竟你二人入学不久,面临这接二连三而来的考试有些吃亏。”
  九娘斟酌一下,将手稿拿到手中,对王四郎点了点头:“那就谢谢王大哥了,待我看完之后,便还你。”
  王四郎点了点头,似乎还有其他事的模样,很快便出言告辞了。
  这行举不禁让九娘心中一松,望着王四郎离去的背影,她心中有些鄙夷自己想法复杂,可又有一种感觉告诉自己所想并没有出错。这种心情很复杂,让她拧眉沉思了一会儿,终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抛之脑后,不过远着王四郎的决定并未动摇。
  之后,九娘便将所有心神放置那卷手稿之上,在藏书楼里只是粗略的看了一下,散学后去私宅,楚王今日并不在,九娘也没有多想在私宅中学习了一个时辰,便让人驾车送她回安国公府了。
  次日,来到学中。
  程雯婧一副很兴奋的模样,只是碍于有典学在上面讲课,九娘也不会询问她怎么了。待第一堂课散后,程雯婧便凑到九娘和阮灵儿身边来。
  “九娘、灵儿,你们看我这里有好东西。”
  程雯婧拿出一卷东西出来,献宝似的给两人看,因为那卷东西是呈卷起状,所以只看得出是一卷纸质的东西,并不能看出具体是什么。可阮灵儿不知晓,不代表萧九娘也不知道,昨日她也收到了同样一卷手稿。
  她并未多想,只当程雯婧性格使然,想献宝给两人看。毕竟程雯婧心悦王四郎,她和阮灵儿都知晓,难得王四郎如此用心待她,小女儿家的心情九娘也是可以理解一些的。
  “雯婧这是什么啊?”阮灵儿拿过那卷手稿,好奇的问道。
  程雯婧眉眼飞扬,“这是四郎哥哥特意做出来给我的,上次九娘不是自己做了一份笔译手稿吗?虽有些投机取巧,但用处很大,四郎哥哥知晓我基础不牢,特意花大功夫做出一份给我,上面的内容和这次岁考有关。咱们是好朋友,虽然这是我的宝贝,但我愿意拿出来跟你们分享。你们要是觉得可以用上,就赶紧拿去抄录一份吧,只是别千万别给我弄坏了……”
  九娘心中一紧。
  程雯婧声音继续响起,“……四郎哥哥昨晚特意送到我家去了,那会儿我都快歇下了……四郎哥哥待我真好,这东西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得出来的……”
  她的语气中满是欣喜甜蜜之意,脸上也带有一丝很明显兴奋。
  九娘面上镇定,心绪却是又乱了。
  她是昨日午后拿到的,而程雯婧却是昨晚,王四郎明明说程雯婧已经有了的,她才会接下……
  这王四郎到底想做什么?
  阮灵儿也是知晓手稿之事的,只是她早就入学,所以上次九娘的手稿她并未借去看。之后九娘和程雯婧考试成绩俱不差,阮灵儿也知晓这手稿的用处。此番岁考她虽是有些把握,可前有王四郎女官之言,她心中虽没拿定主意,但也是有些想法的,所以此番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对程雯婧道:“行,那你借我看看,若是有用,我便抄录一份后还你。”
  看到一旁的九娘,她又道:“九娘,你要不要?若不然你先拿去抄一份吧,毕竟你和雯婧入学晚,我基础比你们好,还是你先拿去抄录一份吧。”
  “这——”
  “行,九娘你先拿回去抄录,抄好后给灵儿。你俩加紧速度抄录,抄好后还我,我好赶紧去抱佛脚。”程雯婧大包大揽说道,将那卷手稿塞入九娘手中。
  九娘望着手中的手稿,只能心中微涩点了点头。
  *
  九娘当天便将那份手稿带回去了,第二日给了阮灵儿。
  她自是没有抄录,手里已经有了一份再去抄一份,她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不过她也想好了,王四郎的那份手稿万万不能给雯婧知晓,就让它当做一个秘密埋藏起来,王四郎既然知晓补救,自然不会傻得将此事说出来,同样她也不会。
  此番事发后,九娘躲避王四郎的心情更甚,自是不提。
  阮灵儿花了两日的时间将手稿抄录了一份,事后还感叹了一番九娘笔速快,竟是一晚便抄录好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九娘解释说知晓时间紧任务重,便让身旁识字的婢女连夜抄下的。阮灵儿和程雯婧并未多想,九娘却是暗叹自己大意了,幸好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心思缜密之人,且这个借口也不是说不过去,自是翻篇而过。
  有了这份王四郎做出来的手稿,三人对即将来临的岁考都有了信心,俱是认真研读起来。
  这日,私宅中。
  九娘到时,楚王并不在,她坐在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逐字逐句却看那份手稿。
  因着有着上次的经验,她自然不是死记硬背通篇背下来,而是结合着书上的内容,两厢对比,一面加强记忆背下,一面斟酌其中的内容和意思。
  不得不说王四郎能成为国子监第一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所做出的这份手稿,内容涉足广泛,且简单易记,即使学问不好如萧九娘及程雯婧,也是能看懂,且有醍醐灌顶之效。比起楚王之前做的那份也不差,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九娘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且王四郎此番想法还是来自于楚王那份笔译手稿的灵感,在九娘心中自是不如楚王。至于程雯婧会如何想,自是不必说。
  九娘看得太过认真,自然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人,直到她恍神间感觉出一丝异样,才发现不知何时楚王已经在她身旁看得有一会儿了。
  九娘扭头一望,映入眼底的便是楚王俊美无涛的正脸。
  今日楚王穿了一身紫色的锦服,衣襟和袖边俱绣着金色祥云纹,肩披纯黑色没有一丝杂色的狐裘,看起来矜持尊贵无比。头束金冠,墨色的长发有一些披于肩后,衬着他白皙的脸庞分外俊逸非常,如墨色的狭长眼瞳,高挺的鼻梁,嘴唇略薄却是淡粉色状。
  九娘不禁脸上一热,低声喃喃:“表哥——”
  楚王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眼神放在九娘前面的那卷手稿之上,他随意的拿过来,大略地翻了翻。
  “表哥是从宫中才回来吗?”
  不知为何,九娘看见楚王注意到那份手稿,便不由自主感觉有些紧张,没话找话说了起来。楚王穿得如此正式,自是刚从宫中出来,与楚王相识已久,九娘也是知道一些东西的。
  楚王点了点头,如墨的眼瞳中带了一丝奇异之色睇了九娘一眼。只是九娘半垂眼脸,并未发现这一切。
  之后,楚王将手稿随意搁在案几上,九娘才不禁松了一口气。
  常顺随后进来了,手端着描金托盘,托盘中放着两盏茶和两碟糕点及一盘新鲜瓜果。此时正值寒冬,新鲜的瓜果极为罕有,但九娘在私宅中却是每每能看到的。
  起先她并未注意到这一切,只是觉得安国公府在此时都极少能见到的新鲜瓜果,在私宅中宛如常物,有些感叹楚王不愧是皇子之尊,尊贵不同寻常。后来见多了,且每次端上来的瓜果,楚王是从不会碰的,俱是进了她的肚里,她才知晓这都是给她备的。
  楚王不喜甜食,也极少会食用瓜果,反正九娘是没见他用过。
  瓜果中有九娘最喜欢吃的柑橘,九娘伸手拿来一个掰开来食,将柑橘皮剥下,又将上面细白的经络一点点剥离开来,不一会儿九娘面前的案上便多了一小堆橘皮和橘络。
  她本是想掰一瓣塞进嘴里,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喝茶的楚王,想了想后,掰了一半递给楚王。
  楚王见小手拿着一半柑橘塞了过来,犹豫了一瞬,接下。
  “表哥你也吃,冬日里吃些瓜果比较清爽。”
  其实九娘是自己吃,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当着楚王面只顾自己大快朵颐。
  楚王面色微微有些犹豫,掰下一瓣塞进口中,咀嚼着。
  “是不是味道不错?”
  九娘又摸了一颗蜜桃,小心翼翼的吃了起来。
  蜜桃汁液丰富,即使她很小心的吃着,也是沾了一手汁水。叫了婢女端来水和帕子,九娘净了手,才算罢了。
  楚王瞥了窗外天色一眼,“似要下雪了,你早些回去吧。”
  九娘这才发现外面天色极暗,黑压压低沉沉的,便赶忙站起身来道别,提起书囊匆匆往外行去,案几上的书和那卷手稿却是忘了收拾。
  外面寒风呼呼的刮着,已经有婢女上前将案几收拾干净。
  楚王将目光移到那卷手稿之上,拿了起来,慢慢翻阅。
  作者有话要说:  ps:苦逼面面存稿不够,这章是用手机码出来的。老公的老家太过偏远,没有网不说,手机自带网也慢得吓人,发个微博都能发送失败,qq消息有时候发得出去,有时候发不出去,没网的日子真抓狂。这章还是专门找了一个有网的地处,传上来的。
  面面大概明天就能回来了,想你们╭(╯3╰)╮
  今天是情人节哦,反正面面是过不了了,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79章 42.0
  ==第77章==
  九娘是回去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东西忘在了私宅。
  想起那卷手稿,她不禁内心有些忐忑,不过倒也没想多,之前楚王便看到了那卷手稿,当时并未显露任何异样,也许他并未过多去留意。
  次日散学去了私宅,自己的东西果然让婢女收拾好放在了一处,九娘拿出那卷手稿翻了翻,想着自己果然不应该偷懒,还是应该另抄录一份才是。
  刚好楚王今日不在,她便开始抄录起来,准备抄好之后便将手稿还给王四郎。
  抄了两日,才将手稿抄完,九娘将那份感觉烫手至极的手稿随身放在书囊中,准备瞅着机会还给王四郎。
  想法是好的,可惜机会难寻,她本就躲着王四郎,平日里偶尔见面程雯婧也都在,想背着人还给他,着实有些困难。
  那日下了冬日里第一场雪,天便开始冷了起来,国子监里的学生也俱都换了棉服,样式与学生常服是一样的,只是夏日里是单薄的襦裙长袍,秋日里是夹衣,到了冬日里则是棉衣,样式没变,只是厚度增加了。
  空气中蕴含着冰冷的凉意,九娘披着厚厚裘皮披风,一路踩着地面上的薄雪往国子监侧门而去。
  她心中仍惦着书囊中的那份手稿,可是让她特意去寻王四郎,却是有些难为的。路过国子学院门前,她特意望了里面一眼,与以往一样入目之间并无她想找的那人,便只能放下心中的想法,继续往前走去。
  这么耽误一会儿,等她到了侧门时,门前来接散学学生的马车已经不多了。九娘眺望了一下,发现来接她的马车今日竟然奇异的不在。
  难道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想着此时是雪天,这会儿虽没有下雪,但路上也是有积雪的,九娘倒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路上耽误了。
  寒风凛凛,九娘将头上的兜帽又往前拢了拢,站在原处等马车来接自己。
  “九娘。”
  一个男声在身后响起。
  九娘扭头过去,便看到眼含惊喜往这处走来的王四郎,他也着了一身苍青色学生棉服,厚重的棉衣穿在他的身上却不显臃肿,更显玉树临风。外罩银灰色裘皮披风,披风只及膝盖处,上好的银狐皮水光油滑,泛着淡淡的银光,衬得他整个人更显得温润如玉。
  好一个俊美的翩翩公子!
  即使萧九娘心中对其有些隔阂,也不得不否认王四郎这身好皮囊。
  与之相比,九娘的形象却有些糟糕了,本就个头不高,厚厚的学生棉服穿在其身上显得格外臃肿,因为怕冷,九娘的裘皮披风是从头包到脚的,整个人都缩在暖暖的裘皮披风中,只露出一张粉白莹润的小脸儿,也不知王四郎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怎么还没有家去?可是接你的马车未来?”
  言语间,王四郎已经走到九娘身边,眼含关切的望着她。
  “大概是路上耽误了。”九娘又望了一眼街道,漫不经心道。
  想着书囊里的那卷手稿,她伸手去斜挎在面前的书囊里去掏,掏出后便将手伸出披风递到王四郎面前。
  “这是你的手稿,谢谢了,我已经抄录了一份,这份还你。”
  王四郎低首望着润白小手中的那卷手稿,眼中略带了一丝受伤,“这本就是给你的,你又何必再费神抄录一份还我。”
  九娘不由分说将手稿塞给他,将手收回披风中,仅这一会儿小手露在外面,便让她觉得寒冷刺骨,这该死的冬天!她本就惧寒,自几年前的那次落水,越加惧寒,若是能够选择,这种天气她宁愿呆在家中不出门。
  王四郎从九娘急不可耐还自己手稿的动作,体会出对方一种急于想撇清的态度,对于九娘平日里躲着自己的行举,他本就微妙在心,此时这般,更是让他感觉到有一种受伤的感觉。
  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可应该是怎么样,王四郎也不知晓!
  面对这萧九娘,从一初始只是表妹的同砚,到有些留意到对方,再到对其上了心,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往对方身上转悠,其实王四郎也不知为何会如此。本就是情难自禁,知晓对方想躲避自己的态度,更是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他并不擅长讨好小娘子,却总是不由自主想靠近对方,明知晓雯婧妹妹对自己感情不同寻常,按他之前的想法,在程雯婧入学后,他会借故避开她的,毕竟他一直以来将对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却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存在,不但没有避开,反而来往更加频繁了。
  萧九娘为何会躲着自己,王四郎心中也约莫有些数,他很想告诉她,他对程雯婧只是兄妹之情,可是这种话他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他有什么资格对她说这样的话,毕竟他们并不太熟悉,至少没熟悉到可以说出这样的言语。
  可是此时他却非常非常想将这话诉之于口,只为了不再让对方躲着他……
  “其实你不用躲着我,我对雯婧……我、我只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
  恍惚间,王四郎听自己将这番言语说出了口,他明明还未想好如何说,却这么莽撞的说了出来。说出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她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目中含着一丝期待的望着对方。
  哪知萧九娘却仿佛被烫了脚似的,猛地往后跳了一下。她并未敢去望对方眼睛,只是垂着头支吾道:“王大哥,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王四郎急切伸出手想去拉九娘,“九娘,我、我你……”
  一声马儿的嘶鸣在耳旁响起,紧接着而来的是一声低低的呛咳声。
  九娘扭头便见不知何时每日接她的那辆马车到了,赶车的车夫竟然不是每日来接她的车夫大奎,而是常顺。而马车的车帘子已经掀开,露出坐在车中的楚王。
  只见他眼神晦暗的望向这处,明明是一贯淡漠表情,却是让九娘感觉出几分冷意。
  不知为何,心便有些慌了起来。
  “还不上车。”楚王望了王四郎一眼,冷道。
  九娘赶忙往车旁走去,常顺还未来得及将车凳放下,她便自己爬上了车去,动作敏捷得不可思议。
  车帘放了下来,包裹住马车中一室的温暖。车厢中燃了炭盆,正散发着融融的温度,九娘顿时觉得从头到脚都暖了。
  她没有敢去看楚王表情,将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放在一旁,之后才在楚王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表哥——”
  楚王没有说话,将案几上的一样东西推了过来,正是一只小巧精致的铜制手炉。九娘顺手便拿了过来,温暖了冰凉的小手。
  “表哥怎么今日来国子监了?小翠和大奎呢?”
  楚王瞥了她一眼,淡淡的道:“顺路。”
  好伐,九娘已经明白楚王的意思了,因为他今日顺路,所以顺便来接了她,至于小翠和大奎肯定自有他们的去处。怪不得她说从不会晚到的马车今日怎会晚了,原来如此。
  此时马车的轱辘已经转动,将目瞪口呆的王四郎留在了原地寒风中。
  王四郎自是认出马车中的人,他的亲姐姐是太子妃,王家也算是顶尖世家之一。一袭紫衣金冠,俊美出尘,除了大名鼎鼎的楚王,还能是谁。
  他本因九娘连声招呼都不打便走了,及之前想说却被打断的话,有些受伤还有些心绪纷乱,此时却完全没有了这些情绪,所有心神都放在了本不应该出现的楚王身上。
  他知晓萧九娘与楚王有些渊源,算是名义上的表兄妹,不过楚王和萧家不合,他也是知晓的。
  可见方才那情形,楚王和萧九娘明显不只是寻常关系,九娘为何会与他那般亲近,王四郎不免想了许多……
  ……
  车厢中温暖而又静谧。
  九娘却有些坐立不安。
  无他,皆因楚王有些晦暗莫名的神色。
  上一辈子,九娘便遭遇过这种情形,只是彼时她所有心神都放在王四郎身上,自是不会多想。她知晓上辈子楚王便不怎么待见王四郎,难道这辈子也是,还是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她并不知晓?
  九娘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期间偷眼瞄了楚王淡漠的俊脸几眼,她自是不知晓这行举,在楚王眼里是心虚的表现。
  想着常顺之前所报上来的东西,楚王心绪有些复杂。
  他本是一时兴起,才会有国子监之行,哪知竟然会看到这一幕。
  有人心悦小人儿……
  这项认知竟让楚王特别难以接受。
  他望着眼前的九娘。
  小小巧巧的,玲珑有致,明明还是个小丫头,几年了,个头也没见长多少,为何竟会有人心悦。
  巴掌大的小脸儿,精致如画,一对莹润的大眼,虽略显还有些青涩,但已现女子应有的娇美……
  不知何时,小丫头竟然已经长大了,有了爱慕者……
  想着之前车外那少年眼中所蕴含的情绪,楚王莫名有些心堵。他哼了哼,突然道:“那王家的人,少打交道。”
  九娘一愣,匆忙应道:“嗯。”
  见九娘答应的并不勉强,楚王莫名心情有些好。想着之前的部署,这几日朝堂之上大概会有些乱,又想到去年得的那汤泉庄子,楚王瞥了九娘一眼,道:“明日你休沐?本王在城外有处汤泉庄子,明日同本王一起前去。”
  明后两日九娘确实休沐,国子监的学生每月有六日的休沐时间,每旬两日,九娘没料到楚王竟知晓这种小事。
  至于汤泉,九娘两辈子都只曾耳闻过,却不曾享受过。这大冬日里泡个汤泉定是十分舒爽,见此她也没有拒绝,而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ps:苦逼面下午才能坐车回家,一想到要回家了,感觉各种爽歪歪。~\(≧▽≦)/~
☆、第80章 42.0
  ==第78章==
  次日,九娘一大早便起身了。
  用过早膳,便去了安荣院请安。
  平日里因着要上学,所以每日去给安国公夫人请安是免了的,今日休沐自是不能免。
  待九娘到时,安荣院正堂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崔氏郑氏马氏刘氏及一些小辈们等俱都到了,唯独少了一个朝霞郡主。
  九娘对这种情形并不感到稀奇,自那日事后,朝霞郡主似乎就和萧家人闹崩了,虽表面上并没有生出什么大乱子,但朝霞郡主却极少露面。成日里除了呆在崇月阁,便是去王家她姐姐那处及公主府,当然宫里太子妃那里也没落下。
  现如今朝霞郡主很明白自己仰仗的是什么,一改往日骄纵的做派,变得汲汲营营起来。当然九娘明白这是为了什么,不外乎是在向萧家人示威,只要昌平公主一日不倒,只要太子一日不死,萧家人就不敢拿朝霞郡主如何。即使内心不满,面上还是要捧着对方的。
  据闻朝霞郡主这阵子忙着在捣腾什么生子秘方,不用说自然是为她的亲外甥女太子所弄的,萧家人明明暗里恨得牙痒痒,面上还要做无知状。九娘虽日里忙于国子监的学业,但安国公府这里的事可一直没漏下,散了学晚上在翠云阁听莲枝将府中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报上来,可没少暗中看这些人的笑话。
  “九娘如今越发出众了,真是一天一个模样,看来去国子监念书也是有许多益处的。当年三娘也曾提过此事,我却是将她拒了,早知道当年也让三娘去国子监读两年。”郑氏拉着九娘的手,笑盈盈的说道。
  “谢二伯母的夸奖。”九娘半垂眼脸,状似害羞。
  “这怎么算是夸奖,二伯母说得是实话,阿家,您说是不是?”
  看着伫立在下处的萧九娘,安国公夫人也是一脸笑意的点点头。
  确实如郑氏所讲,九娘如今越发出众了,不光是容貌,也是仪态与气度。这撇除不了她如今正在长身子的功劳,也有她甚少出现在人前的原因,多日不见,忽一见自是觉得大变样。当然也与日渐增长的学识有关,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不过如此。明明年纪还不大,与一众姐妹站在一处就是拔尖了出来,虽称不上鹤立鸡**,但一打眼看去第一眼就瞅到了她。
  长辈们的这番夸奖,让萧六娘等人俱是红了眼。
  萧三娘为长,素来在妹妹们面前都是一副长姐的做派,且为人温婉贤淑,尤其九娘比她小了不少,也犯不上去嫉妒一个妹妹。萧五娘从来是个和事佬的性子,不管内里如何,在长辈们面前素来一副柔顺的样子,一脸笑吟吟的看着,也不说话,反正从面上来看是不行于色。
  至于萧十娘和萧十一娘,萧十娘自从韩云娘逝世后,便成了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萧十一娘素来是个透明人,两人只是静静的瞅着,同样看不出有什么嫉妒之色。可萧四娘、萧六娘与萧七娘就没那么好了,这三人素来与萧九娘有隔阂,此番见了祖母和两位伯母俱是对萧九娘一副另眼相看的模样,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异样的神色来,只是碍于长辈们俱在场,也不敢诉之于口。到底是年岁有些浅了,心机也不够深,难免落于旁人眼。
  一旁的崔氏微微的皱了下眉,她之所以会皱眉也是因为萧七娘。
  毕竟不管怎么来说萧七娘也是大房中的人,大房的其他两个女儿俱是被她教养的不错,唯独这个萧七娘是怎么教都教不好。看得时间久了,她对萧七娘的那份心也淡了,她是世家名门出身,自是明白内里关键,就照萧七娘这种性子,日后就算有个什么大造化落于其身,她自己也把握不住。
  萧七娘自是不知道嫡母这份心思,也不知晓因为自己的德行不好,会影响到自身日后的婚嫁。
  当然仅凭这萧家的家世,她日后的婚嫁也是不差,只是好却是谈不上了,就如同崔氏所想,就算有什么大造化落在她的身上,就凭她这份心性也会将日子过得一团糟,机会自是让给了旁人。当然,这是后话。
  “行了,二弟妹你就别夸九娘了,九娘出众是咱们家众所皆知之事,我看三娘也挺不错,走出去谁人不说咱们家三娘温婉贤淑?”崔氏笑盈盈的插言。
  郑氏自然不会说个不字,所谓孩子是自家的好,萧九娘再好,也不是自己亲生的,在她心中自然比不过萧三娘。且她之前那话也不是说了没目的的,没见着一旁萧六娘的脸都气歪了。
  郑氏和崔氏自来和朝霞郡主有隔阂,平日里没少给其暗里添堵,此番朝霞郡主不露面,自是冲萧六娘而去。萧六娘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进了她耳里自然传到了朝霞郡主那里,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一番机锋,明白的自是明白了,不明的自是不明。被挡靶子立起来的九娘,心中也是苦笑不已,不光是萧六娘,还有萧四娘和萧七娘,那眼里的光芒恨不得将她吞了也似。至于暗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她不想去关注,反正只要有人犯上来,她自是不会轻饶。
  毕竟今非昔比,她也不是吴下阿蒙,有楚王这么个靠山在身后,这府里她还不惧任何人,当然这一切她自是不会张扬起来。
  望着下面站着一众千姿百态的孙女,安国公夫人即觉得有些安慰,又觉得有些遗憾。
  若不是时机不对,想必这会儿家中这些出众的孙女俱都有了人家,就算年纪不到,也能先定亲,是时萧家的势力也能凭空增添一大截,也好给成王和皇后添些助力。
  可惜如今朝堂局势混乱,长安城里众人俱都隐忍不发,大多都是瞅着东宫那边的动静,也好筹谋日后该如何处世。萧家一众女儿,三娘四娘五娘年纪俱都不小了,却是婚配之事一直未抬到桌面上谈,俱是因为如此。
  局势混乱,谁敢言谈婚嫁,别亲家没结成,反而结了个祸害。这长安城内众人心中俱有自己的算盘,自然不会等闲视之,也因此三娘几人都有些被耽误了。
  不过安国公夫人也有自己的盘算,最大的三娘今年不过十八,再等一年也是能等起的,再不行还有一个成王。按安国公夫人的想法,她并不是太想将萧三娘许给成王,自产自销虽好,却是少了两条路子。
  成王是皇子是亲王,成王妃定然不会是寻常人家,所谓的联姻,便是联合两家之势。萧皇后和安国公夫妇还打着给儿子(外孙)寻一家有势力的姻亲,好增添些许助力。
  至于萧三娘,本身出自兰陵萧家,有个皇后姑母,又是个嫡出,日后婚嫁也不会差,日后嫁了人,夫家也是成王一系的好助力。
  别看安国公夫人无视下面的这些机锋,因为她知晓这后宅之中俱是逃不过她的掌握。上下嘴唇还有打架的时候,只要无关紧要她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府中的事务也俱是交给崔氏,反正只要不影响大事就好。
  想到了萧三娘,安国公夫人自是想起萧九娘,自然而然也就想到了楚王。
  对于这个便宜外孙,安国公夫人是又恨又忌惮。恨得是他母家明明是萧家,却是胳膊肘往外拐,忌惮的是当今竟然对这么一个残废宠爱有加,连她外孙成王都要退避三舍。
  日前,成王暗里的一些小动作,因着要通过萧家才能施展出来,安国公夫人自然知道一些。可不知陛下是老糊涂了,还是怎么了,竟然一概无视。那楚王门下明明猖獗,还牵扯到卖爵鬻官之事,陛下竟然重拿轻放下了,到最后楚王也只落了一个闭门思过的惩罚在身。
  且闭门思过不到一月,便又被招进了宫,这几日楚王可是风头正盛,成王和萧家也只能按捺下不甘心,收起暗里的一些小动作。
  按成王一系所想,对于楚王此人,自是拉拢为上。可是楚王素来不卖成王一系的帐,也因此成王萧皇后及萧家众人才会恼羞成怒,伙同赵王一系暗中对其使绊子,想借着机会瓜分楚王手下势力。绊子是使出来了,可惜楚王屁事没有,再加上此乃非常时期,大动作也不敢有,只得暂且老实下来。
  面对这样一个滚刀肉,又沾着那么一层关系,真是让成王一系恨得牙痒痒,却又觉得弃之可惜。
  无法,眼见打压不成,拉拢的心思又站了上风。
  也因此安国公夫人将心思又放在了萧九娘身上,这也是为何今日郑氏和崔氏连同安国公夫人,为何会对萧九娘格外和善的主要原因。
  前朝影响后宅,这话并没有假。
  想着心中存着的事,安国公夫人便没心思和几个儿媳妇及一众小辈瞎耽误功夫了,挥退了众人,却是独独留下了九娘一人。
  刚好九娘也想找个由头出府两日,正好想一并和安国公夫人讲了,当然她对安国公夫人为何留自己也是心有疑虑。
  到底为何,接下来便能见分晓。
  ……
  安荣院正堂中,因着屋中边角处燃了好几个炭盆,自是暖气融融的。
  安国公夫人招手让九娘来到她所坐的牙床上坐下,这首位的牙床素来只是安国公夫人的专座,也就只有安国公及崔氏郑氏两个得脸的媳妇偶尔有资格落座。
  这番另眼相看,着实让九娘有些受宠若惊。
  安国公夫人拉着九娘的手,先是关切的询问了她的身子,而后又问了问她在国子监里的一些情况及在生活中的一些小事,以示关怀。安国公夫人不愧是安国公夫人,说话非常有技巧,一点痕迹也没有露出,话音自然而然的绕到了楚王身上去。大体是问九娘自那日芙蓉园夜宴之后,可曾与楚王谋面。
  幸好九娘从来不是个傻的,且一直有提防,见安国公夫人露了由头,她自然不会不打自招,而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安国公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楚王这孩子,年纪大了,心思也越发深沉了,小时候还总上家里来看望我这外祖母,这已经许久未上家中来了。这孩子命苦,亲娘早早就没有了,你皇后姑母虽是他嫡母,但皇后乃后宫之主,后宫那么多繁琐的事务,她连成王都顾不上,更何况是他,也养得这孩子素来是个冷漠的性子……”
  九娘也不知安国公夫人这是想唱哪出大戏,只能眉眼黯淡,陪着对方唉声叹气起来。
  “……这长安城内人众多,他又处在那样一个地方,身边居心叵测的甚多。祖母见他似对家中有隔阂,就怕是有人在他耳里说了什么,让他与家中生了嫌隙。他生了那样一个性子,素来对人不亲近,祖母心想这家中也就你俩有几分小时候的情义,便想着让你多上门去探望探望他。他的腿脚不好,祖母也是非常担忧的,据皇后说,每逢到了阴雨和寒冷的天气,楚王的腿便会疼痛难忍。九娘,你今日刚好休沐,若不然祖母让人送了你去楚王府,你去代家中探望探望你表哥?”
  话音落下,安国公夫人眼含期望的望着九娘,将一个担忧外孙的外祖母演绎的极好。
  若不是九娘活了两世,且暗中一直和楚王有来往,恐怕真会上了这老妇人的当。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  ps:面面回来啦,可惜还要走娘家亲戚,等亲戚走完就恢复双更,莫怪啊,么么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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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5-23 12:56 编辑


81、第81章 42.0
  ==第79章==
  不得不说,安国公夫人这算盘打得极好。
  九娘懵懂不知事,又与楚王有着救命之恩,芙蓉园夜宴那次,就能看出楚王对萧九娘还是有几分另眼相看的,至少不若待萧家其他人那般冷漠。所以萧家其他人上门,会被楚王拒之门外,可安国公夫人有把握,楚王至少不会将萧九娘拒之门外。
  且不说两人是表兄妹的关系,还有那层救命之恩在侧,若是将萧九娘拒之门外,传到承元帝耳里,承元帝会如何想,传到旁人耳里,旁人会如何想楚王?
  倘若不将九娘拒之门外,安国公夫人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借着‘懵懂不知事’九娘的口,将自己这番话传进楚王耳里,楚王信,则是万事大吉,也算是消除隔阂的第一步,楚王不信,还有后手等着。
  只要萧九娘入了楚王府的大门,因为这萧姓,不可避免便将双方扯到了一处去,萧家内里人知晓自家和楚王的暗里机锋,但外人不知晓,赵王也不知晓,这便是可利用之处。
  且之前安国公夫妇怀疑兰陵之行楚王被袭一事,被承元帝亦或是楚王得知其中内情,但这毕竟只是猜测。因为这猜测,萧家人才会心虚,可萧家人也想明白了,不管知与不知,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刚好可以借此机会来试探楚王的态度,就算试探不出,能将萧家和楚王扯到一处去,对萧家及成王一系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百利而无一害的行为,萧家人自是乐见其成。
  而这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这萧九娘。
  可九娘会让他们如愿吗?
  这一会儿时间,九娘已经将其中的玄机分析了大半出来。按她所想,她自然不能给楚王增添麻烦,这楚王府的门万万不能登。
  可安国公夫人又哪里会给她拒绝的机会,所谓姜是老的辣,这句话并没有说错。不待九娘的拒绝出口,她便招手唤来了胡大娘,让她去安排九娘出府一事。并殷切的吩咐其他婢女和仆妇,去准备各种珍贵药材以做上门之礼,一副着实忙碌且十分上心的模样,倒是将九娘丢在一旁,更不用说让她说出什么拒绝之言了。
  这是赶鸭子上架!
  这确实是赶鸭子上架,可安国公夫人有这个资格,但凡九娘敢说个不字,她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种情形,九娘也不能说出拒绝之言,‘不’字是好讲出,可接下来她又该如何将话圆过去呢?难道说自己活了两辈子,所以知晓萧家人没打什么好主意,或者自己早就和楚王‘暗通款曲’了?
  不管是哪一项,都是万万不能与外人言的。
  胡大娘的速度极快,很快便准备好一切来请九娘了。
  见此,九娘只能压着满腔的憋屈,曲膝和安国公夫人告退,随胡大娘出去。
  她来请安本是带了莲枝,胡大娘话里话外都说婢女只有一个,出门有些不好看。九娘本是想从翠云阁再叫来一个,却被一脸笑的胡大娘拦住了,从安荣院里随意指了一个婢女随同。
  不用想,这个自然是来监视九娘的。
  这安国公夫人不是个善茬,她身边的人也俱都不简单,个个做事滴水不漏,让九娘不叹服都不行。
  九娘又找了想回翠云阁换身衣裳的借口,却是又被胡大娘笑着点出她此时所穿的这身衣裳不差。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九娘本就打着从安荣院回来,便出门去寻楚王,自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她此时身上所穿的这身水红色锦缎小袄,配月白色六幅罗裙,及白狐裘皮大氅,若是去一些大场合,略还稍显有些不够,若是去见客,却是足以。
  无法,九娘只得在莲枝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去楚王府做客,自然不同寻常。
  除了九娘所坐的那辆车,前后还各有一辆马车,一辆坐着随同而来的外院毛管事,一辆装着带去的礼物,还带了侍卫若干人等,可谓是声势浩大。
  九娘坐在温暖融融的马车中,心里却堵得厉害。
  本是惯例请安,顺便想找个由头出府两日,哪知竟成了自己被赶鸭子上架。虽她本就准备来找楚王的,可此‘找’非比彼‘找’。这不是没事找事嘛,也不知道表哥会不会为了做戏,命人拿大棒子将她撵出来。
  九娘不由自主便想到这种场景,楚王想和萧家划清界限,她也是知道的,所以她的这种想法真不是无的放矢。
  楚王府离萧家并不远,也不过隔了两三座坊市,萧家一行人很快便到了楚王府大门前。毛管事率先下了马车,去了门房递了拜帖。
  九娘坐在车中有些坐立难安,即怕给楚王找了麻烦,又怕被楚王拒之门外或者冷眼以对。
  她非常明白,此时的自己已经骑虎难下了,若是此番被拒门外,就等同明面上少了楚王这个靠山,朝霞郡主本就视自己为眼中钉,之所以会隐忍,不外乎因为她在府中有‘大势’,且还有个疑是靠山的楚王。若是自己失去被‘利用’的价值,就算她日日躲在国子监中,恐怕日后在安国公府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痛打落水狗,再也没有人比九娘更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尤其萧家那**人从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没了依仗,以后各种麻烦会接踵而来,即使九娘并不惧这一切,可过惯了安身日子,突然又陷于争斗之间,九娘也是难以习惯的。
  尤其她年岁不小了,再过一年便要及笄,是时萧家人定然不会放弃将她卖个好价钱的机会……
  从兰陵回到长安,除过那次花园受伤之事,九娘便一直安然躲在楚王的羽翼之下,风吹不到雨打不着,即使有个大敌朝霞郡主,九娘内心深处也是不惧的。也是到了此时,她才恍然发现她这辈子之所以能过上上辈子汲汲营营所求的平静日子,俱是因为楚王,没有楚王,她依旧深陷无限的麻烦与危机之中。
  其实很多东西并不是不存在,只是被人隔绝在她身处的范围之外。久了,便不由自主忽视了。她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平静日子过久了,便丧失了那份应有的机敏之心……
  她不该来的,至少不该来到楚王府门前,她该在之前或是来的路上,便生出个什么意外,阻拦下这件事,而不是临近门前,才反应过来。
  九娘又是后悔又是懊恼,可她也明白,不管她如何做,即使没有今日,还有明日,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见那管事一直未从门房里出来,她甚至想发话说回府算了,可是她知晓这话她万万不能诉之于口。
  九娘此时骑虎难下。
  那毛管事之所以会在门房那里耽误这么久,自是被人为难上了。
  之前他没少代表萧家往楚王府送东西或者带话之类,可是每次都被人拒之门外,门房那里自是认识他的,所以一见着他,脸色首先便有些不好。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随着楚王的得势,楚王府的大门也不是那么好登的,该客气不该客气的,门房心中自是有一本账。
  至于这萧家之人,就是在不该客气的名单之上,早在楚王建府之时,上面便显露出一些端倪,能在楚王府做门房的都是些机敏且极有眼色之辈,自然不会闲的没事惹主子不开心,所以还未等拜帖递上来,门房便拉下了笑脸打起官腔来。
  所说之言自是主子不在府中之类的话语,连拜帖都没有接过去,谁让毛管事是个‘脸熟’的呢。
  毛管事堆着一脸笑,明明天气寒冷却是大汗淋漓,他作为安国公府外院的管事之一,自是深得府中几位主子信赖,走出去谁人不高看一眼,可惜这个惯例在楚王府却是屡屡被破。
  换一个心窄气短的狂妄之辈,自是回去添油加醋大肆在主子跟前诉苦一番,也好博得上面的怜悯,顺便让萧家对楚王生了恶感。可毛管事这外院管事可不是当假的,既然能博得府上主子的信任,自然有他的本事。首先为人沉稳谨慎是必须的,且极会审时度势,尤其他在外院管事,对朝中一些事也知晓些许,自是明白现在可不是楚王求着萧家,而是萧家求着楚王,所以每次来楚王府身段都放得极低。
  今日后院老夫人传来话,毛管事一听是来楚王府,便心中只叫晦气。可主子发话了,他个做下人自然只有跑腿的份儿。出门之前,胡大娘特意点拨了他几句,他倒是对这次入楚王府大门有了几分信心。
  依稀记得半年多前可是他将九娘子从兰陵接回来的,所以毛管事也曾对府中九娘子关注过,自然知晓当年楚王和这个萧九娘可是有几分小时候的情义在那儿。
  有了九娘子这个敲门砖,想必这次定然能完成任务。
  只可惜眼前这个眼瘸的门房,连拜帖都不接便出言拒了,要知道他今日拿的可不是萧家的拜帖,而是萧九娘个人的拜帖。
  毛管事几不可查的直起半弯的腰板儿来,脸上的笑容也拉下了,斜着眼睛哼道:“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想着总是有几分眼缘,也不想为难你。可你这人实在是狗眼看人低,今日我可不是来跟你耍嘴皮子闲扯淡的,我是代表我家娘子来送拜帖的。知道我家娘子是谁吗?是你家主子的亲表妹,是圣上钦封的懿荣县主,当年我家娘子陪同楚王殿下同行兰陵之时,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这拜帖你看都不看,便拒之门外,小心让楚王殿下知道了,要了你小子的狗命!”
  毛管事架势摆得极大,将这门房唬得一愣一愣。
  实在不能怨毛管事狐假虎威,而是素来有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一说,这门房守着王府大门,谁想从大门里头进去,首先便得打通这一关。可萧家因与楚王不睦,每次还未入门首先在门房这里就被挡了,也难为毛管事这偌大一管事扮得这副狗腿子模样。
  门房不由自主便将那拜帖接了过来,翻开一看上面确实写着懿荣县主的字样。
  他面露疑惑之色,到底是被毛管事给唬住了,招来另一名门房让他看住毛管事,自己则拿着那封拜帖往府里行去。
  一直快到了楚王的书房外头,他才反应过来这不管是不是什么懿荣县主,她也是萧家的人啊,顿时感觉自己上了那毛管事的恶当。可恰巧常顺从书房里往外走,被其看到了,见此他只能苦着脸捏着那封拜帖靠近前去。
  门房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了,常顺听完他的述说却是面露惊疑。
  楚王和九娘约好,本是这会儿要去私宅的,常顺才出来安排车架,没想到这九娘子竟然来府上了。
  常顺素来跟在楚王身边片刻不离,也是知晓其中许多端倪,按理九娘子不会是这么不懂事的性格。又想起门房所言那毛管事以及萧家来此那浩大的阵势,常顺面色沉肃让门房等着,自己则又扭身进了书房。
  楚王一身出行的行头,正坐在案几前喝茶,见常顺如此迅速,抬眼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多想。常顺靠近前去,将拜帖恭敬递上,又将从门房那里打听到的信息完整的叙述了一遍。
  楚王搁下茶盏,接过拜帖来看,沉静了须臾,纤长的手指在案上点了点。
  楚王是何等人物,说是生了一副七窍玲珑心肝也不为过,仅凭着只字片语便将大致的情形分析了出来。
  现如今摆在他眼前的就是两条路,拒还是不拒。
  换着大半年前的楚王,自是怎么省事怎么来,怎么与自身有利怎么来,就好比之前九娘刚从兰陵回来之时,他觉得与萧九娘划清界限,与己与她都甚好,便毫不犹豫的那么做了。
  这是他的本能,这是他之所以能在母妃逝世之后,小心翼翼在宫中在萧皇后及成王阴影下活下来,所演练出来的本能。只要与己身有利,他不介意利用任何人,甚至不介意利用自己。
  他一步步从忍着屈辱靠着他人苟活的小透明五皇子,到深得承元帝宠爱,为众人所忌惮的楚王,他付出的代价超乎他人想象,但他甘之如饴。因为他知晓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不需要靠着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是他的父皇,他也能威慑所有人,他会站在至高无上的地方,去俯视这浩瀚广阔的天下。
  这是楚王潜藏已久的野心。
  没有人知道外人眼中残废的楚王,竟会藏着这样的野心。
  野心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楚王并不知晓,他只知道当他有这种想法之时,他便一直为之而努力着。
  为此,他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人人都说楚王冷漠无情不似人,手段狠辣非常,是承元帝手里的一把快刀。大家都这么宣扬着,似乎将自己捧得越高,多疑的承元帝便会忌惮他、嫌弃他、不用他。可楚王还知晓自己还有另一面,这一面只有承元帝知晓,他也是一个缺少父爱渴望得到父亲赞同的儿子。
  且他是个残废。
  楚王必须有弱点,至少在承元帝面前他是有弱点的。
  楚王一直知晓自己算不得是一个光明正大之人,他的许多行径与行为都与正人君子大相径庭,可楚王并不介意如此,早说了,他从来都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而唯一的破例就是萧九娘。
  明明早已想好计划好,却是屡屡被打破。
  从对赵王的那次小惩大诫,从动用宫中安下的钉子让承元帝对孟嫦曦产生厌恶感,从那次当着赵王等人对她另眼相看,从开始放弃从孟家那里动心思……
  看似这些不显山露水,实则无人知晓为此他付出了多大的心力。这种行径在他来看是极其不能容忍的,非常时期他并不适合分散心力,却是做了许多‘吃力不讨好’之事。
  楚王不是没有分析过自己的心态,他知道也许和那个梦有关,可更多的却是他想那么做。
  没有理由,没有缘由,想了,便那么做了。
  就好比无人能想象出,本是该在府中闭门思过的楚王,竟会安然的呆在一处私宅中为一名少女做着补习功课之事。
  那么此时面临的问题再度回到他的眼前——
  拒还是不拒?
  于大势来讲,他此时不该和萧家牵扯上,一旦和萧家牵扯上,虽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太大的障碍,却是代表无尽麻烦缠身。
  他的理智是这么想,可他却下意识撇除了这种想法。
  他想起了那次安国公府花园之事后,她的种种遭遇;他想起了梦中那个冷漠的他,无视她所面临的艰难处境,及她所遭遇到的一切……
  胸口突然蔓延上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楚王伸出手指按了按心口,却并没有消除去。
  那是不舍?
  作者有话要说:  ps:虽不是双更,但却是个大肥章,快两章的字数了。
  见有亲说九娘现在有点弱了,其实吧经过了上辈子那么多的事,再加上重生回来,九娘几乎没碰到过太多要撕逼的场合(有事咱楚王都给解决了)收敛起爪子是必然的。闲的没事把爪子露出来,那不是强悍,那是二。
  当然不露爪子,不代表没有爪子,要是有人犯上来,保准挠她一脸血,O(∩_∩)O哈哈~
  很多人都快沉不住气了,所以后面的剧情大概是一边谈恋爱一边开撕……
  谢谢各位亲的雷,**么么╭(╯3╰)╮

☆、第82章 42.0
  ==第80章==
  常顺见楚王面色晦暗莫名,便束手站在一旁未出声。
  他太了解这个主子的行为处事了,即使楚王许多时候心思是隐晦的,但他不同常人,素来跟在楚王身边片刻不离,自是知晓许多隐在下面的东西。
  结果不用想,自是九娘子被拒之门外,虽然那个少女让常顺心绪颇为复杂,很多时候也是挺喜爱的,可非常时期自然该为大势让道。跟随楚王久了,常顺的行为处事多少也有些肖似楚王。
  “让人去迎她进来。”
  楚王低沉的男音打破室中的寂静,常顺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殿下。”
  “你去。”
  楚王又道,然后便不再去看常顺,而是又端起案上的茶盏。
  常顺即使有再多的话,因着有之前那次‘以下犯上’的经历,也硬将话给咽了回去。他心中略有些感叹,殿下大了,主意也多了,他不该过多质疑,且殿下一向胸有乾坤,既然这么做,定然有自己的主意。
  按下所有心绪,常顺应下后便往外行去。
  九娘端坐在车中,太阳穴一炸一炸的跳着疼,心跳得很快。
  她已经许久未曾这么沉不住气过了。
  “娘子,你没事吧?”莲枝似乎看出了九娘的不安,不禁出声问道。
  九娘摇了摇头,勉强一笑。
  莲枝虽是九娘的心腹婢女,但她一向是坐镇翠云阁的,所以对九娘在外面的一些事情并不知晓,甚至私宅那处也素来是小翠及车夫大奎负责的。莲枝虽不知晓这其中端倪,但也是看出了自家娘子今日是被老夫人赶鸭子上架了,心中自然不忿,可她是个婢女,也不好说什么。尤其车中还坐了另外一名婢女,莲枝知晓这人是安荣院派来监视娘子的。
  马车外响起一个有些急促却又带着惊喜的男声。
  是毛管事。
  九娘眼神一动,安荣院的那名婢女便主动上前撩起了车帘子。
  “娘子,还请下车,王府里已经传话,请娘子进府。”
  素来沉稳的毛管事,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笑。其身后不远处跟着方才那个门房,挺直的腰板早已不自觉的弯下了,心中一再庆幸自己刚才的‘一时糊涂’。
  九娘有些讶然,表哥竟然让她进去,为何不将她拒之门外?
  这一会儿时间,九娘已经做好被拒之门外的准备了,甚至已经想好日后如何处身,左不过就是麻烦接踵而来,上辈子又不是没经历过。上辈子没有身上的这个县主之位,她也就那么过来了,她不信如今就过不去。
  想是如此想,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也因此这会儿着实出乎她的意料,让她脸上惊讶的表情,毫无遮掩的便显露了出来。
  幸好这会儿也没人关注她,两名婢女率先下车去,然后回身搀扶九娘踩着车凳下了马车来。
  待进了王府侧门,九娘更加惊讶了,那为首的一人见了她来,便迎了过来,赫然是常顺。
  好伐,惊讶多了,便不惊讶了,左不过等会她便能知晓为何楚王竟会不按牌理出牌。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里行去,往前行了一会儿,毛管事等人便被人拦住,连同莲枝和那名安荣院安排过来的婢女也被拦住了。
  莲枝和毛管事并未出声,大抵也懂得这可能是楚王府的规矩,可那名婢女就没有那么有眼色了,见九娘跟着常顺往前行去,不禁叫了一句娘子。
  九娘停下脚步,回首皱眉望她。
  这婢女面容姣好,姿色中等,脸上带有一丝急切之色,“胡大娘让奴婢随身服侍娘子呢。”
  可惜不是个聪明的。
  九娘勾勾唇角,回过头去继续往前,就听得身后莲枝斥她:“我还是娘子贴身婢女呢,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急!”
  “你——”
  莲枝才不理她是不是什么安荣院派来的,没见娘子连搭理都懒得搭理她。莲枝素来有眼色,九娘唇角一动,她便知晓该怎么做了。
  目睹这一切的毛管事也只做看不见状,今日九娘子入了这楚王府大门,且还是传说中的常内侍亲自来迎的,别说是一名婢女了,待回去后哪怕是大房二房的主母,也得好声好气的哄着九娘子。
  毛管事是何等眼色,自是看出那婢女被喝斥后的不忿之色,只是碍于这是楚王府不敢和莲枝吵嚷起来,估计回去准备想给九娘子主仆二人上眼药。
  他心中暗嗤了一声,跟着引他们几人去歇脚的下人去了。
  *
  楚王府自是不同寻常,雕梁画栋,重楼飞檐,好一副富贵至极的景象。
  只是府中的人似乎并不多,沿途一片寂静之色,空气中蕴含着冰冷的凉意,夹道两旁的草丛花圃中及树梢之上,均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九娘跟在常顺身后往里行去,行了一会儿,便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
  入了院中,踏进门内,就见楚王安然坐在窗下,俊逸无暇的侧脸对着门处,正在饮茶。
  楚王穿了一身裁剪合身的蓝绸锦袍,衣襟和窄袖口处是更深一色的宝蓝色织锦腾云绣纹,那只正端着茶盏的修长大掌拇指上带了一个嵌蓝宝戒指,衬得大掌更是白若凝脂,一头乌发全数拢在头顶,用三指宽的碧玉发冠扣住。
  楚王有一身好皮囊,平常于外人眼前呈现或是尊贵,或者冷硬,却极少会如此华丽雍容。
  是的,华丽雍容。
  这种词语本不该用来形容一名男子,但此时九娘见了楚王这身打扮,满脑海都是这种感觉,眼中更是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须臾眩晕之后,方是清明,这种经历九娘两辈子加起来都不少,自是未显露于外。
  “表哥——”九娘的声音中略带了一丝迟疑。
  楚王抬眼望向她,点点头,一贯淡漠的脸庞之上并未有其他情绪,他放下手中的茶盏,道:“走吧。”
  “去哪儿?”
  “出城。”
  一直到坐上了马车,九娘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太明白自己出现在楚王府,会给楚王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可他却是不置一词,仿若这件事很是平常。九娘实在摸不清楚王到底是如何想,可给人添了麻烦,她内心也是有些忐忑与复杂的。
  “表哥——”
  楚王轻嗯了一声,音调微微上扬,代表着询问之意。
  九娘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东西来,可楚王素来淡漠的神态实在有些不配合,九娘心中有些气馁,也有些莫名的委屈,嗫嚅道:“表哥,我给你添麻烦了,我不该来的,可是……”
  她将今早的遭遇悉数讲了一番。
  “无妨。”
  ……
  这声‘无妨’清淡无比,却在九娘心中引起了惊涛骇浪。
  一股莫名的情绪由心中升起,直至喉咙处,竟让九娘感觉到自己的嘴唇略微有些发抖。这是从未有过的情绪,九娘猛地一下垂下头去,不想让楚王看见自己脸上的异样之色。
  早说了九娘素来聪慧,她又怎么会不明白楚王这声‘无妨’背后所包含的意思呢?曾经,九娘非常痛恨自己所背负的这个‘萧’姓,若是能够让她选择,她宁愿出生在一个庶民农户之家中,无须富贵,只要有父有母,全家和乐。
  可九娘也清楚这是一种奢望,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她的命运便早已注定,注定沉沦在无尽麻烦之中。
  上辈子经历了那么那么多,哪怕她背靠着楚王这座大山,也从未有一人为她遮风避雨过,暴风骤雨她从来一个人扛,也因此养成了她从来将所有人屏蔽在自身之外的秉性。
  哪怕是对自己的亲妹妹,她事事安排周全,给其需要的一切东西,却从不与之交心。甚至王四郎,上辈子作为夫妻,她说什么做什么也是从不屑于去解释的,她觉得是对了,便去做。上辈子闹成那副样子,又何尝不是有她的性格在内,她也许机敏聪慧,却也有自己的傲气的,解释不听,便不再解释了,也因此夫妻之间越行越远。
  包括对于楚王这个靠山,她也许狗腿子也许满脸奉承之色,其实内心也是非常清明的。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是她上辈子所有经历的总结。所以对于楚王的给予,她从来全力以赴给予回报,这也是为何后来毒女提出那种要求,楚王明明没有说什么,她却主动前去。
  说是挟恩图报,其实何尝不是一种‘我不愿欠你的’的划清界限。九娘天性凉薄,只可惜很少有人能透过本相看透这一切。
  重生回来,这辈子与上辈子有太多太多的不同,最大的不同便是楚王变了,上辈子冷硬淡漠狠心肠的楚王,这辈子虽挂着同一张脸皮,却是变了太多,难道真是那次的‘救命之恩’的影响?
  九娘每次都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可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无稽之谈,楚王可从来不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马车缓缓前行,车中的九娘却是难得的满心茫然。
  *
  孟嫦曦比萧九娘晚到一步。
  她屡屡上门,却是屡屡被拒,后楚王犯了错,被承元帝罚闭门思过,才歇下了上门之举。
  之后楚王被解禁,她又故态复萌,到底因为是背着家中之举,也不敢太过过格,只来了两三次。
  这次她方到楚王府大门,便看到了萧家的马车,婢女前去门房递了拜帖,她本人则是坐在车上望着那标记着萧家徽记的马车。不多时,便见有人出来迎人,九娘虽是裹着披风,到底是让孟嫦曦看了清楚。
  萧九娘?
  她怎么会来这里?!
  思绪之间,那一众人已经大摇大摆的入了楚王府。孟嫦曦银牙暗咬,内心焦急的等待婢女的回话。这次楚王定然在府中,若不然萧九娘也不可能被放进去,只可惜婢女回来却是沮丧说,楚王殿下忙于公务——
  不见!
  孟嫦曦当场扔了手中的暖炉,可她也不可能去楚王府门前大闹,各种情绪滋生,让坐在车中的她,绝美的小脸儿上一片狰狞之色。
  就在这之际,从王府侧门又驶出几辆马车来,孟嫦曦只是眺眼一看,便看到了楚王的车架。
  “楚王哥哥……”
  她撩起车帘,屈身探出轻声呼唤,回应她的却是一众车马绝尘而去。
  寒风凛凛,不知何时竟又飘起细碎的雪花来。
  作者有话要说:  ps:
  九娘:表哥,我给你找麻烦了。
  楚王:无妨。
  九娘:那老虔婆肯定要使什么坏心眼……
  楚王:无妨。
  九娘:萧家那**人是典型的闻到肉香便蜂拥而至的货色(当然不包括我)
  楚王:无妨。
  九娘:【掀桌】你除了无妨还能说点别的吗?
  楚王:【停顿半刻】呃……不怕,咱不惧他们。
☆、第83章 42.0
  ==第81章==
  那汤泉庄子离长安城并不远,乃是御赐之物。
  上辈子九娘便有所耳闻,却是从未去过。据闻是因楚王为腿疾所困,每到阴雨或者寒冷天气便会疼痛难忍,所以承元帝特意赏下来用以给楚王疗养身子的。
  庄子并不大,但一踏入就可见奇异之色,此时正值寒冬,入目皆是一片萧条之色,白雪皑皑,可庄子中却偶现绿意,在这一片苍茫的白色中实属难得。
  马车驶入庄子中,一直到了院前方才停下。之后九娘和楚王俱都下了车,其他事物自有一干下人等处置。
  室中的地龙早已燃起,这会儿地龙还是比较罕见的,据闻是将地面下通上烟道,日夜不停歇的烧火,热气自然顺着烟道蔓延整个屋子。至少在安国公府,九娘是没见过地龙的,上辈子也仅仅只在楚王府中见过。
  九娘的房间也被安排在这栋建筑中,与楚王的房间一东一西,两两相对,莲枝此时也被安排了过来,服侍九娘回房换下厚重的大衣裳。
  到了房中,九娘才在莲枝口中得知她离开后的后续。
  原来萧家所跟来的一干人等俱被遣了回去,只留了莲枝一人,楚王府安排这项事务的人并未说其他,只让人带了话回去,说是楚王去城外汤泉庄子疗养腿疾,将九娘子也带去了。至于萧家人会如何想,只能随他们。
  但九娘可以想象的到萧家人知道这一讯息后会是什么表情,以后大概不会少了麻烦,可楚王这么车马放明的给自己当了靠山,不得不说九娘心中也是有几分喜悦的。
  包括莲枝,也知晓九娘子能登堂入室楚王府代表着什么含义,见到九娘后两眼灼灼发亮,却是欲言又止。
  一直到屋中只剩两人,莲枝方才开口道:“以后娘子再也不用怕府中那些幺蛾子了,老夫人也真是,非要赶鸭子上架这么一趟。幸好楚王殿下还记得小时候与娘子的情义,若不是此番可是丢了大脸。”
  生在世家大族中,没有父母长辈庇护,所仪仗的不外乎是‘脸面’,上面人给你脸,你有‘势’。自然从上到下俱为通达,若不然光下面的那些小鬼就足够难缠的了。
  萧九娘如今在萧家,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形单影只毫无仪仗,虽有个县主的身份,可府中比她位高者比比皆是,且不说有个朝霞郡主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了,那些个长辈仅凭一个长者的身份便足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莲枝在九娘身边服侍已久,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想得比其他人更多,萧家的一些处世之道,作为世仆之家出身的她也是能够管中窥豹的。娘子日后总要嫁人,萧家人只看中利益,若是有个对娘子有些幼时情分的楚王殿下在,日后也是能给九娘子操心些许的。
  百利而无一害之事,莲枝自是乐见其成。
  帮九娘褪了身上的大氅,莲枝感受了一下室内的温度,便给九娘换了一身的夹衣。这衣裳是有人备好送来的,一并送来了好几身少女的衣裳,衣料俱是上等,颜色鲜艳纯美。不得不说这楚王府的下人办事干练,九娘穿上这身水蓝色莲纹小袄及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居然不大不小正正好。
  脚下的地龙烧得非常舒适,不似炭盆那般燥热,而是整个室中俱温度宜人,莲枝忙碌了一会儿,竟然出了一身薄汗,于是赶忙避开去将里头所穿的衣裳褪了两件。
  出了房间,去了堂间,楚王也是一身简便的衣裳,方才肩上所披的滚金边的鹤氅及黑狐皮嵌玉皮帽已经褪下,看起来十分清爽。冰凌纹槛窗大开,正对外面一处梅林,枝梢上的红梅含苞待放,明明温暖如春,却又有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
  窗下有几,几上有茶,并有糕点鲜果。
  见此,九娘精致的眼角弯起,去了楚王身边的位置上坐下。
  “表哥,你可真会享受!”
  楚王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表哥,你的腿如今没什么大碍吧?那汤药还在用吗?”
  这个问题之前九娘便曾问过,楚王表现的淡然,她便没怎么上心。此时坐在这汤泉庄子中,九娘想起楚王这次出城的借口,心中这才升起了担忧。
  “无碍。”
  “若是无碍,怎么……”怎么会想起来这处汤泉庄子?
  后面这话九娘并未说出,可楚王已经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两日朝中热闹,本王索性避出来,也免得平添烦扰。”
  到底为何会热闹,楚王未说,九娘也没有问,左不过就是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
  九娘并不知晓,之前她对楚王所说阮灵儿之事,楚王早已开始办了。只是既然设局,肯定是悄无声息的,这也是九娘为何见楚王这边一直没有动静的原因。这个计划九娘只是给出了一个大致框架,具体则由楚王补漏,阮成茂乃是尚书省右仆射,位高权重,又有前徐仆射余荫在身,想要在对方身上耍手段,是难之又难。
  难,但并不是不能。
  九娘是后宅女子,所思所想虽有眼界与身份的限制,却是另辟蹊径,让人有眼前一亮之感觉。阳谋阴谋都是谋,只要有用,楚王可是从来不拘于表面形式的,也因此他早就命人在暗里散播流言。
  起先只是有闲杂人等提起早年阮成茂休妻另娶之事,又有人提及阮成茂未为官之前,其原配辛苦持家,哪知却被阮家以无后之名休弃,之后抱病身亡之事。这些龃龉之事早年长安城内知晓的人并不少,因有徐仆射和阮成茂联手压制,再加上日子久了,倒也让人淡忘了去,没想到只是因妇人之间的小口角,竟又广泛流传起来。
  此事是先从贵妇贵女们社交圈子中传出的,传到最后传到了前朝,朝中本就有一干掌管记录朝廷动静,负责纠弹百官朝仪,及监察朝堂风纪的御史们,自是有那刚正不阿的御史们出面弹劾。
  弹得阮成茂是满头包,苍蝇虽不咬人,但它恶心人,阮成茂被恶心透了。
  并有御史将阮夫人徐氏拿出来说事,说其苛刻虐待阮成茂原配所出之女,堂堂的右仆射之嫡长女,竟然落了个有家不能归之境地……
  徐氏乃是妇孺,自然治不了徐氏的罪,顶多是谴责一番她的为人品性。朝堂之上将后宅之事扯出来,自然是针对阮成茂而去的,要知道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治家不严,又何以能治理朝政!
  这下乐子大了,纷纷有御史及朝廷命官上奏质疑阮成茂的能力。
  这些人其实并不多,朝中举凡有些眼力界的俱不会搅进这趟浑水来,可有人挑了头,自然不乏浑水摸鱼之辈,且阮成茂为官多载,政敌也是不少的,一时间朝堂之上很是有些热闹。
  ……
  这一切此时身处在汤泉庄子上的九娘,自是不知。
  饮了茶,吃了些瓜果点心,楚王便去了书案处理公务,而九娘则是在一旁默默的看书。
  这是两人惯有的相处模式。
  到了午间,常顺来询问午饭用些什么,又禀说庄子上有刚捕捞上来的新鲜的活鱼。
  见九娘有些意动,楚王便说午膳吃鱼,至于怎么处置则由常顺打理。九娘也是个只管吃不愿意想的主,这项艰巨的任务便交给常顺。幸好常顺服侍楚王多年,知晓主子是个衣食住用皆需精致,却从来不会提出任何要求的怪性子,倒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午膳的菜肴一大半都是鱼,各种不同的吃法,很是鲜美可口,又配以冬季少有新鲜蔬菜,让素来饭量小的九娘撑得直抚肚子。
  楚王面上不显,但机敏的常顺却感觉到一道赞赏的目光,事后常顺专门吩咐打赏了庄子上的一个小管事,自是不提。
  九娘面色囧囧的,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吃成了这副模样,动都不敢动,也不敢弯腰什么的,生怕午膳吃得的西从嗓子眼里出了来。饭罢,她便去了软榻上靠坐下来,想揉揉肚子,却又怕被楚王看到,难受得靠在那里想让饱胀感赶紧过去。
  “怎么了?”楚王蹙起眉。
  “无事。”九娘干干地笑了笑。
  见莲枝面现焦急之色,赶忙对她使了个眼色。
  楚王的面色沉了下来,直直地盯着九娘,九娘素来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只得说了实话,“吃得有些撑了。”
  楚王面容愕然,不过转瞬即逝。
  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本就饭量不大的人,却是吃了一大碗碧粳米饭,还将床上的六道菜一道鱼汤吃了一大半,楚王的饭量也是不小的,可见九娘喜欢吃,不免便少动了筷子,于是其他的俱都进了九娘之腹。
  “可是难受?”
  “没事没事,让我歇歇就好了。”
  楚王不再言语,去了桌前饮茶,九娘则是靠在软榻上,难受得等待饱胀感赶紧过去。
  莲枝看不下去了,小声道:“娘子,奴婢帮你揉揉吧。”
  “有用吗?”九娘用同样小的声音与莲枝说话,“好吧好吧,你来试试。”
  这下真是丢脸丢到家了,现如今九娘只寄望那边楚王不要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莲枝俯身上前小心翼翼的给九娘揉着小腹,这么揉了一会儿,似乎真的有些好了。这时,有婢女奉了一盏茶上来,九娘本是没有想喝的打算,却听那婢女说这是山楂茶,有消食之效。
  九娘囧囧的接了过来,偷眼瞄了那边的楚王一眼,见楚王眉眼不抬,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之后,又歇了一会儿,九娘站了身,说带莲枝出去散散步。
  散步散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样子,九娘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感觉浑身清爽,只是也有些累了。
  回去和楚王说了声,九娘回房小憩。
  ……
  这一觉便睡到天黑,还是莲枝唤她方才醒。
  原来是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九娘赶忙收拾了一番仪容,去了堂间,楚王已经坐在那处等得有一会儿了,桌上正在摆膳。与晌午不同,晚间的饭食以清淡为主,九娘却一点想用的**都没有。
  不敢直言,只是拿着筷子不动,面上蔫蔫的。
  楚王心中喟叹一口气,本是见素来食量小的她多用了些,还有些满意,哪知她竟一不小心吃撑了,还撑成了那副可怜样。楚王心中莫名有些恼,所以一下午脸色都不好,让出去打赏了那小管事的常顺,回来后听闻了这一出,差点没把肠子给悔青。
  这会儿见她蔫头耷脑的,那点恼也没有了,只剩下了无奈。
  “多少用一些垫垫,来了这汤泉庄子自是泡汤泉的,你那屋子后有一处泡汤泉的地处,待会儿可以去泡泡,只是空腹并不适宜泡汤泉。”
  听了楚王此言,九娘才升起了一些食欲,喝了小半碗燕窝粥。
  用罢晚饭,九娘便回房捣腾着要去泡汤泉了。
  她房间靠里侧有一扇门,门后果然是一处汤泉池子。
  池子很大,呈不规则的半弧形,宽度大约有五米,长度却是未知,因为入目之间,九娘只看到靠右手的方向有边际,而左手处并未见到边际。池子呈原始状态,四周围着不规则的青石高约有三米左右,石间有红梅几株,烟气缭绕,宛若人间仙境。
  九娘见之欣喜,心想这果然是个好地处。
  先简单的沐浴了一番,九娘仅着了一件小衣便入了池中。初一进入感觉水的温度有些偏高,泡一会儿便觉得舒适了,温度不高不低正正好,有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梅香。
  池中的水并不深,且靠边处有砌成花瓣状的台子以供安坐。九娘泡了一会儿,便一时兴起往深水处探了过去,游到正对面的石壁又游了回来,九娘好奇的四处望了望,见左手侧面看不到边际,便往那处游了过去。
  白烟缭绕,如梦似幻。
  水外是清凉寒气,水中是温暖宜人,九娘神清气爽,悠闲的往前划着。
  水声哗哗,烟气缭绕,九娘似是望见正前方有阻挡物。又近了一些,方才看清是一道青石墙,说是墙,还不若说是青石台,只是高出水面大概一尺左右的样子,反正九娘可以很清楚看见石台后面的情形。
  九娘好奇眺望,突然在石台后处看到一个黑色类似人头的东西,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就见那人头扭了过来,楚王的俊脸赫然入眼。
  天呐!
  作者有话要说:  ps:感觉亲戚好多啊,有种走到正月十五都走不完的绝望感。o(╯□╰)o
☆、第84章 42.0
  ==第82章==
  九娘两辈子都没有遭遇过如此窘境。
  方一开始是惊骇,很快她便意识到情况不对。
  要知道她是在自己房里泡汤泉,却是突然出来了个楚王?
  她自然不知晓这是汤泉布局问题,这处围在屋后的汤泉池子呈不规则的半月型状,横跨整个屋舍从东到西的位置。原始状态便是如此,所以当年建庄子之时,便以这处池子为整个中心点,且为了野趣,并未动池子的整体构造,只是略做了一些布置。
  楚王的房间在东,九娘的房间在西,像这种同处一处屋舍下,本就是夫妻或者极为亲近之人方才可入住,且汤泉池子这么大,谁能想到九娘会一时兴起往这边探过来,所以这种设计也并不为过。
  楚王知晓九娘体弱且惧寒,整个庄子中只有正院这处屋舍铺有地龙,他便没有多想,下意识便吩咐常顺将九娘安排在这处屋舍中,反正有两间卧房,刚好一人一间。且这处汤泉庄子,自从拨到楚王名下,还是他第一次前来,除了大体情形以外,具体内里并不清楚,包括常顺也是,便就这么安排了下来。
  上面吩咐了下来,庄子上的下人也不知晓九娘的身份,便听之任之了,还只当殿下带了宠妾过来,虽然这个宠妾年纪似乎不大。哪知宠妾并非宠妾,而是表妹,且还是个未及笄的‘小表妹’。
  当然这一切,此时的两人并不知晓。九娘见了对面的楚王,下意识便缩进了水中,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来。
  而楚王,可能因为是男子,却并没有这种自觉,只是整个人都转身过来,眉头半拧眼神晦暗的看着对面隔着一道青石台的九娘。
  宛如绸缎似的长发蜿蜒而下,可能因为之前盘了发髻,所以还略带了些弯曲的弧度,呈润湿状态随意搭在肩上及胸前,还滴着水珠。浓郁的黑衬着耀目的白,更加显得楚王的皮肤宛如上等羊脂白玉也似,又有一种男子应有的精壮感,绝美与精壮的结合。英挺的剑眉直飞入鬓,其下是一双狭长如墨的瞳子,刀削般挺直的鼻梁,淡粉色偏白的薄唇又给其增添一丝羸弱的病态。
  九娘见过那次落水宛若水妖似的楚王,见过一身华服矜持尊贵的楚王,见过满面冰寒让人见之胆颤的楚王,见过雍容华贵一身皇家气派的楚王,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魅惑之态的楚王……
  她隐隐似乎看见白皙如玉与如墨的黑色之间,有两点炫目的樱红,小脸儿刷得一下,顿时红了……
  归咎于上辈子的经历,九娘不是不知晓楚王这身皮囊有多么好,她也不是没见过许多贵女面对楚王时各种花痴的表现,可是这种情绪却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她身上。
  可能是因为九娘本身有些迟钝,也可能是心态问题。对于楚王,九娘有惧怕有敬仰有感激,有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但在她心目中,却似乎全然没有妙龄少女面对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应有的反应。
  这是第一次,九娘在楚王面前表现出这种属于小女儿家的娇羞。
  几缕湿发随意的贴在精致绝伦的小脸儿之上,吹弹可破的细嫩娇肤,甚至隐隐可以看见其下的淡青色血管,纤细的玉颈,半掩在水下小巧精致的锁骨,平添了一种脆弱的美感。
  此时整个小人儿脸都红了,娇艳欲滴,隐在黑发下小巧的耳尖也呈现一种可口的淡粉色。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上面依稀挂着一滴水珠,湿润而晕红的眼角,不似寻常时微微上翘,而是可怜巴巴的低垂了下来……
  楚王莫名感到有一丝口干。
  “啊!呃……表哥,我不是故意的啊,不是……”
  随着一声惊慌的低讶,九娘满脸局促,一头钻进水里,仓皇而逃。
  落入楚王眼中的便是一道急促的水波纹,再之后人便不见了,只依稀可以见到远处缭绕的烟气。
  似乎这一切只是梦幻,仿若什么也没发生过。
  ……
  一道破水声响起,惊得守在池边的莲枝赶忙抬起头来。
  却见在汤泉中戏水的娘子满脸惊慌的自水中钻了出来,九娘竟是一口气没冒头从那边凫了过来。
  “娘子,怎么了?”
  “无事,无事。”
  九娘遏制自己镇定着,四周望了一下不见任何异常,才匆忙从水中走了上来。
  “泡得久了,感觉有些头晕。”
  莲枝也没感觉出什么异常,只当娘子红着脸是泡汤泉泡久了。她拿起一块大棉帕裹住浑身滴水的九娘,道:“奴婢也听人说了,这汤泉一次只适宜泡一刻多钟的样子,奴婢服侍您起来,待会儿净了身替您擦上余大娘调的香脂,再帮你按按,今晚定能睡个好觉。”
  这余大娘便是之前楚王给九娘的老宫人余嬷嬷,现如今在九娘的翠云阁中当着管事仆妇。
  余大娘办事干练,将翠云阁管理得有井有条,且极为擅长调养女子身体,从药膳补汤到平日里女儿家保养的一些小手段,甚至连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香膏都会做,成日里便带着莲枝一干婢女捣腾着替九娘调养身子。
  九娘经由她手被调养了一阵子,不光惧寒之症减轻了不少,人气色也好多了,整个人也吃胖了不少,至少不若早先瘦得像纸片。尤其九娘如今正在发育,那难言的羞涩之处每每都会胀痛不已,碰都碰不得,余大娘便教了莲枝一套按摩之法,倒是能减轻状况,也因此余大娘十分得九娘看中,日里被各种折腾也是不拒绝的。
  净了身,九娘仅披了一件寝衣便上了床榻。地龙烧得暖暖的,一丝寒冷都感觉不到,十分温暖宜人。
  莲枝将床柱子上挂着的薄纱放了下来,遮掩住侧躺着半裸着背的九娘,莲芳端着描金檀木托盘,上面放着擦手的棉帕,还有一个润白色的圆肚瓷罐及一支小巧的玉勺。
  莲芳是下午被送过来的,一并的还有小翠,并带来了九娘的许多随身用物。零零散散装了一大车的东西,见萧家人如此反应,似乎巴不得九娘就这么住着不回去了。
  当然表面上肯定是不能如此表现的,安国公府那边带话过来,说是九娘子陪楚王在庄子上游玩,为免不适宜,所以将随身用物以及贴身婢女俱都送了来,可谓是贴心至极。
  莲枝净了手,用玉勺在圆肚瓷罐中挖出一坨膏状体,先在手中温热搓了搓,便上前替九娘涂抹香脂。
  这香脂是余大娘特制的,取各种花瓣及香白芷、白蔹、白术、白芨、白茯苓等研制而成,具有润肤白肤之效。所用时,需用手按摩吸收,九娘用了一阵子,皮肤确实比往常更加细嫩光滑,且晶莹剔透。
  九娘在身下垫了一层厚软的褥子,才趴于其上,平时她是不敢趴伏的,就怕触了那难言之处生疼难忍。莲枝先帮其玉背涂上香脂按摩,然后是玉臂**玉足,浑身无一漏下。再之后九娘则是换成仰躺的姿势,身上半搭着一层绸被,让莲枝换了一种油状的液体按摩其难言之处。
  这种油状带着淡淡馨香的液体也是余大娘特制的,余大娘只说平日涂抹按摩后,可以缓解胀痛,其他再多的却是未说。九娘并不知晓其实还带有丰盈之效,只是偶尔更衣之时,她隐隐感觉到平坦了两辈子的地方似乎弧度大了些。不过因为用时尚短,还看不出什么太明显的效果。
  一番按摩罢,已是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九娘之前的忐忑羞愧等等情绪,此时也早已沉淀下去。索**情已经发生了,总得面对,只是明日她该如何面对楚王呢?她可真不是有意唐突表哥的,谁能想到这汤泉池子竟然修成那样……
  脑海里存在这种思绪,九娘渐渐沉于黑甜乡。
  莲枝轻手轻脚的替九娘盖上被子,将帘帐掩下,方才退下,让室中归于一片沉静。
  *
  同一时间,楚王的房中。
  比起九娘仓皇,楚王要镇定多了,所以连随身在侧的常顺都未曾发现任何端倪。
  在汤泉中又泡了一会儿,之后在常顺的服侍下上了岸,楚王披散着一头黑发,仅着一身雪白的亵衣裤,半靠在躺椅上,双腿放在特制的药桶中,任常顺为他按摩腿脚。
  比起几年前,如今楚王的情况要比之前好多了,九娘所制的拔□□汤确有奇效,又有那孙老名医将方子的效用增加了近三成,长年累月这么用着,楚王下肢所封之毒竟有逐渐减轻的状态。
  可是也仅限于此,近半年来楚王已经明显感觉到这汤药的拔毒之效不若之前,似乎进入了一种瓶颈期,除了缓解疼痛,似乎再无其他作用,本来楚王还寄望能靠这汤药便治好自己的腿伤,如今也只能另作他法。
  其实在这几年期间,楚王也不是将所有希望都放在这汤药之中的,他已经用手段弄清楚了此毒的来源。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已经广布手下去寻找那制此毒之人,如今已经有些消息传了出来,相信不久便能找出那人,解了自己的毒。
  不过楚王并不急,毒得解,大事也需办。如今这种局势,一个残废的楚王比一个健全的楚王更加有利,楚王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待按摩罢,时候已经不早了,楚王上榻安眠,今日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总是忙碌至深夜。
  心中有些莫名的乱,脑海中总是闪现方才之前那一幕,楚王阖上双眼,强制自己不再去想。
  ……
  梦是旖旎的,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自楚王开始做起那个荒诞又真实的梦,他便很少再会梦到其他,可今日的梦却是有些怪。
  缭缭绕绕,烟气朦胧,看不清楚……
  似乎有人,却是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感觉到如凝脂般的柔滑触感,还有那墨黑的湿润黑发,及那隐在水面之下若隐若现的白……
  黑暗中,床榻上的人蓦地睁开双眼。
  眼神茫然,静默了一会儿,他微微的皱起眉,身下有一股冰凉的湿意与粘黏感,他伸手一触,面色僵硬。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个声音在黑暗中蓦地响起:“常顺。”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声响后,常顺步了进来,同时点燃了高几上的灯盏。
  “殿下。”
  “沐浴。”
  常顺一愣,却并未说话,转身去安排楚王沐浴的事务。
  作者有话要说:  ps:看昨天评论,下面狼嚎一片,O(∩_∩)O哈哈~乃们怎么能那么污呢?九娘还小好伐,怎么能共浴啊(虽然面面也想)。表急,待九娘及笄差不多两人就能订婚了,就算有□□也是之后的事啊,九娘可是好孩子,呃,楚王也是……

☆、第85章 42.0
  ==第83章==
  像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常顺。
  前脚刚服侍楚王进了浴间沐浴,后脚便有铺床的小内侍来禀。常顺先是不信,而后惊喜,再然后面色复杂扭曲的直奔去了卧房,期间还差点摔个狗啃屎。
  终于来到床榻前,探手一抹。
  一旁伫立的小内侍,面色怪异的瞅着行为有些龃龉的常顺,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当自己没有看见。
  紧跟着就见素来沉稳的常内侍,一脸感激涕零的模样,只差用袖子抹抹老泪。
  他内心有些小鄙夷,有什么可吃惊激动的,不就是主子一个不小心夜遗了?
  他自是不知晓常顺心中的苦处,想当初他先是作为一个小内侍跟着蝶妃娘娘,而后蝶妃逝世,他便转去侍候五皇子。一晃这么多年,楚王也快十八了,常顺也是快近四十的人,别看他日里沉稳严谨,其实内心一直担忧着一件很隐晦的事情。
  这种事情是杀了他,也不能道于外人听的——
  殿下似乎与寻常男子有些不同。
  而这种不同是在楚王不能行走之后,才出现端倪的,为此常顺差点没把头发都操心白。操心归操心,常顺也知晓这件事事关重大,日里一副无事状,实则暗里一直在关注着。他不是没想过去问问楚王,可这种事拿出来讲,他真怕素来冷漠的殿下会大怒之下要了他的小命。
  常顺憋得好辛苦啊,同时隐隐的担忧日渐在他心中加重。
  他回想以往,殿下之前并不是这样的,早在十二那年就出了精。皇子初精后,宫中本有派人教导皇子们人事的规矩,可年幼的楚王似乎并没有开窍,且非常不喜这一套,再加上宫中许多事情一直内有机锋,所以虽是规矩,但楚王拒了一次,之后再无负责此事的内侍提过。
  再之后便是楚王十四那年替太子挡了一箭,从此下肢不能行走,只能与轮椅为伴。
  一起先常顺是没有发现这些异常的,可是日子久了便感觉出了端倪。素来不亲近女子的男子,难免会有夜遗之事发生,可自楚王不良于行之后,却是再无发生过这种事。
  为此,常顺饱受折磨,他想着殿下的腿出了问题,会不会那方面也出了问题。
  历时多载之后,楚王终于用事实证明自己并没有问题。常顺安下心来,看来殿下并没有问题,只是寡淡惯了,没出问题就好,日后大婚也能生几个小皇孙出来。
  按下这些不提。
  常顺吩咐了小内侍将被褥俱都换了,便又去了浴间。期间,总会不由自主的露出莫名笑容,楚王瞥了他好几眼,倒没有想到这常顺竟是为了那种事而高兴欢喜的。
  他内心有些闷闷的,说不出来的复杂
  *
  次日一大早,九娘便醒了。
  在房里磨蹭了半天,直到常顺命人来请她过去用早膳,方才踏出房门。
  去了堂间,楚王已经坐在桌前了,九娘小声的打了声招呼,便去了对面坐下。用饭期间,她一直不敢抬头,自是没有注意到楚王那复杂的眼神。
  殊不知楚王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虽表面上不显,却是一改往日的镇定,当然这一切是无人看出的,只有楚王自己心里清楚。
  久了,九娘也只当只有自己受困于昨日那事,心中略有些感叹她的心性比楚王差多了。这么想了想,倒也释然了些许,虽仍有些尴尬,倒不若之前那般拘谨窘迫了。
  用罢早饭,两人各自忙碌。
  楚王去书房看着各处送来邸报与密信,而九娘则是拿着那份手稿,温习准备即将而来的岁考之事。
  一日的时间一晃便过去了,临近黄昏之时,九娘出言告辞,她本就只有两日休沐的时间,明日该去国子监上学了。
  楚王也没有说其他,命人准备车架回长安城,他竟然也没有留在庄子中,而是随同九娘一起回了城。
  车架先到楚王府,之后九娘改换马车回安国公府,临下车之时,一路上欲言又止的九娘终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道了声别。
  似乎那件事只是镜花水月,什么也没有发生。
  其实这样也挺好,可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只有彼此心中才清楚。
  *
  隔了两日再去学中,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新鲜感。
  阮灵儿今日竟然没有来上学,中午散课之后九娘和程雯婧特意去了宿馆,听了婢女香儿之言,才知晓阮灵儿昨日便回阮府了,是被阮家派人叫回去的。
  九娘内心隐隐的有些担忧,可是又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得按下满腹心绪。
  阮灵儿是次日才回国子监的,中午散了课,憋了一肚子疑问的程雯婧和九娘拉着对方去了饭堂三楼的一处雅间,询问之后,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前日叫阮灵儿回阮府的竟不是别人,而是其父阮成茂。
  据阮灵儿所讲,阮成茂难得和颜悦色问了一些阮灵儿的学业之事,又关心了一下她的近况,之后带着她去见了徐氏,当着徐氏的面对阮灵儿说让她以后不要再住在学中宿馆了,以后家中会派人每日接送她上下学。
  徐氏当时的面色并不好,面色有些憔悴,眼圈也微微有些泛红,不过倒也没说其他,甚至还对阮灵儿露出一个称得上是和颜悦色的笑。
  且这还不算,紧接着阮灵儿的闺房也换地处了。
  以前阮灵儿住在一处离正房偏远的小院中,闺阁摆设极为简陋,身边也仅只有一个婢女服侍。现如今全部大变样,不但换了一处大院子,里面的摆设与布置比起阮孟玲的院子也不差,且婢女也增加到了四人,院中管事仆妇以及打杂干些粗活的仆妇也俱都有安排。各式衣裳首饰布料药材等等,络绎不绝往她住的院子中抬,月钱也翻了一倍有多,与阮孟玲相同。
  现在阮府上下所有人都知晓,大娘子这下是翻身了,再也不是以往无人问津的小可怜。
  这一切自是楚王和九娘的功劳,只是阮灵儿却不知晓,她也是一头雾水的。
  阮成茂在朝中受了气,回来便冲徐氏发了一顿脾气。
  他自然不知晓这是背后有人动了手脚,原因则是为了他那受嫡母苛责的长女,他只当是有人与他作对,抓了他的纰漏攻击他。有纰漏,自然要补上,阮成茂发完脾气后,将厉害关系与徐氏讲了,徐氏吓得胆战心惊,又有些感觉憋屈。
  可旁人所讲的都是事实,她能说什么,只能暗恨在心,抱怨便宜了那个小**,更恨那与她起了口角的妇人口没遮拦,竟然四处宣扬她家的私事。因此日后与那妇人之间又起龃龉,给阮家引来了不少麻烦,当然这也是后话。
  总而言之,阮灵儿终于翻身了,至少从目前来看是。
  这种种异常,不光阮灵儿一头雾水的,程雯婧也觉得有些不寻常,她虽素来是个直肠子,但毕竟是大家出生,也意识到这期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唯独九娘心中有些清明,可此事她还未来得及问楚王,自然也不好当着两人面讲出来。且这事就算日后弄清楚,她也没打算讲出来,毕竟有个楚王夹在其中,她可不想因此而牵连上表哥,即使阮灵儿和程雯婧算是她的朋友,内心深处九娘也并不是全然信任两人的。
  “既然你家里人变了态度,那灵儿你还准备应选女官吗?”程雯婧问。
  阮灵儿虽是不说,但大家都可眼见她用功了起来,恨不得走路时都拿着书看。以往阮灵儿刻苦归刻苦,却没有如此疯魔的状态,九娘和程雯婧自是明白到底为什么,看来王四郎所言,阮灵儿也是上了心。
  阮灵儿抿抿唇,垂首道:“这些日子我也想过了,我觉得你们的建议其实挺不错,虽是这中间出了些岔子,但我还是想应选女官的,提前做好准备,争取在下次甑选女官之时能应选上。”
  女官是三年一甑选,与采选秀女同时进行,大前年方进行过一次,下次应该是明年下半年。这其间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阮灵儿有很大机会能甑选上,即使不能入宫中文学馆,做个普通的六局女官也是不错的。
  看来这阮灵儿虽表面懦弱,其实内心也是内有乾坤的。
  任凭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
  看似懦弱胆小,碰到嫡母嫡妹的刁难也不敢反抗,实则何尝不是一种处世之道。她孑然一身,亲爹靠不上,唯一护着她的祖母又不在了,她没有能力也没有砝码去反抗命运待自己的苛责,只能独善其身尽量避开纷扰。
  一个弱质少女能忍着屈辱嘲笑在国子监宿馆中常年独住,其实认真想来何尝不是一种本事,至少比同龄许多少女,阮灵儿要好了许多许多。同样的命运摊在程雯婧身上,恐怕她还做不到这一切。
  现如今有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她并没有犹豫便选择了,甚至面对亲爹突然的和颜悦色,也丝毫没有动摇。
  阮灵儿沧然一笑,这种表情在素来娴静的她,面上是极少可以见到的。她垂了垂眼睑,继续道:“其实,我不大信任我爹,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关心过我。我不知道他为何会变了态度,但我不信他能一直护着我。”
  徐氏猛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现如今她强忍着憋屈对阮灵儿和颜悦色,此时的憋屈有多么浓烈,日后的反弹就会有多么猛烈,待日后事情逐渐淡化而去,可以想见阮灵儿是时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九娘对她点了点头,满脸赞赏:“灵儿,我没有看错你,你是个有想法的。咱们虽是女子,但命运不一定要掌握在别人手上。”
  甚至见阮灵儿此时这副样子,九娘也不禁对那女官之位动了心。重活一世,她是不想嫁人的,可贵女不嫁人是不可能的,不但萧家不会允许,外面的流言蜚语就足够淹死她,而女官之路,却不可谓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只是九娘现如今的处境并不是那么窘迫,所以这个想法只是暂时被她藏在心中。
  阮灵儿羞涩一笑,小声道:“其实我以前没有这么勇敢的,总是想着得过且过,过一日算一日。要不是你们还有王大哥,我大抵也是想不出来还有别的路子,谢谢你们。”
  “好啦好啦,别在这里感谢过来感谢过去了,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就当是给灵儿庆祝!”程雯婧说。
  九娘和阮灵儿对视一笑,之后三人坐在一起开始讨论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ps:记得之前有亲说阮灵儿的戏份有点多,其实吧面面不会说阮灵儿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配角,当然肯定不会是坏女配,是正能量哒。包括太子也是,都是拿来推动剧情的……
☆、第86章 42.0
  ==第84章==
  国子监岁考如期而至,经过三日的考试,紧接着而来的便是为期两日的休沐。
  过了腊八,眼见着临近年关,楚王最近也似乎忙碌了起来,再加上国子监岁考开始,九娘自那日之别后竟再也没有见过楚王,尤其这几日甚忙,连私宅也没有去了。
  休沐之后,便是岁考放榜。
  这次九娘没有之前考的好,只考了个乙中,程雯婧比之前提升了一些,考了丙上,而阮灵儿则是考了乙上,离甲等似乎又近了一步。
  九娘之所以会成绩下滑,是被骑艺、射艺两门课拖累了,同样程雯婧成绩之所以会上升,这得归咎于她骑射两门课俱是甲等,拉起了综合评分。至于阮灵儿,与寻常少女一般,骑射都不怎么出色,不过到底要比九娘好上一些,且她入学已久,综合几门课的成绩都是不错的,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努力,会拿到乙上也是理所应当。
  到了腊月二十这日,国子监正式大休,直到次年正月二十才会开学。整整一个月的休沐时日,举学上下都十分开心。
  九娘在府中呆了两日,便有些烦了。
  无他,自那日她从汤泉庄子上回来后,虽表面还是如同以往,但阖府上下待她的态度俱是变了。下面的人是更加恭敬,萧七娘等人各种羡慕嫉妒自是不必说,安国公夫人及崔氏郑氏,也待她越发和颜悦色。
  待遇是好了不少,麻烦也增加了许多。
  之前因为九娘忙着岁考,还算消停,自国子监大休以后,九娘成日呆着府中,且每日晨昏定省是不能少的,前需要应付安国公夫人及崔氏郑氏话里话外的‘点拨’,后还要应付萧四萧六萧七几人嫉妒的眼神与偶尔的酸言酸语,简直让九娘烦不胜烦。
  那日自汤泉庄子回来后,安国公夫人便将九娘叫过去问话了,自然是问她和楚王一些相处之事。
  九娘只说了一小半实话,说楚王知晓她自从那次落水便惧寒,此番带她去汤泉庄子,也是想起汤泉可以调养身子,顺道带她去罢了。至于待她如何,九娘说到了庄子后,她只见过楚王一面,之后再未谋面。
  安国公夫人略有些失望,到底打起精神来宽慰了九娘几句。这不,眼见楚王那日之后再无动静,又见九娘闲下来,便催着九娘主动上门笼络。
  不过安国公夫人到底是长辈,自然不能明晃晃的对孙女说让她去楚王府,毕竟男未婚女未嫁,九娘虽未及笄,年纪也是不小了。也因此崔氏郑氏两个儿媳妇轮番上阵,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九娘不要总是呆在府中,哪家贵女不是朋友众多,也是该出门多交际交际才是。
  至于该交际谁,自是不必说。
  九娘烦不胜烦,索性如了她们愿,不是说让她出门多交际吗,她去还不行。
  至于去哪儿?
  自然是程家和阮家了,她还从未去程雯婧和阮灵儿家中过。第一日去了程府拜访,次日伙同程雯婧去阮府找阮灵儿。这期间自然见到了阮府的主母徐氏,徐氏一副盛装打扮,却是难掩面容憔悴,到底还是端着大家贵妇的派头招待了两人,之后命人待九娘与程雯婧去找阮灵儿,三人坐在一处说话且暗笑在心,自是不必提。
  这么混了几日,安国公夫人及崔氏郑氏等人心中如何想,九娘也没去关注。眼见临近年关,安国公府上事务繁多,倒也消停了下来。
  豪门世家过年节自是不一般。
  腊月里就开始准备起来,府中四处洒扫除尘张灯结彩贴换桃符,府中上下从主子到下人俱都准备了新衣裳。按理说安国公应应该带着子嗣后辈回祖籍兰陵烧香祭祖的,只是碍于路途遥远,便作罢,只在安国公府祭拜了。
  除夕这日年夜饭是在安荣院用的,府中只要有名号的大小主子们俱都在,往常难得见到的几房男丁俱是到了,连平时甚少露面的朝霞郡主也僵着脸到场了。
  用罢饭,便是全家人一起守岁,好不容易熬过了子时,晚辈们俱都起身拜过长辈并说了吉祥话,之后各自散去。
  接下来几日便是新年里亲戚们之间的互相走动,不过九娘是晚辈,需要她出面的时候也极少,大多都是特别亲近的人家上门,才会让晚辈们露面一下。
  这期间成王也来到安国公府给外祖外祖母及几位舅舅舅娘拜了年,至于楚王却是没来。
  九娘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楚王了,此时见成王上门,不禁想起楚王。
  她自是不知临近年关的这些日子里,宫中那里一直没消停,自太子大婚之后,东宫便屡屡有事发生,虽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在承元帝眼中却无疑是撩虎须。致使承元帝在新年元日那日大朝会上,也是肃着一副龙颜进行,更不用说平日里喜怒无常,诸多迁怒。
  承元帝的脾气越加坏了。
  *
  东宫
  新年的喜庆气氛都没有逐去太子妃王嫣儿一脸愁苦之色,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副盛装打扮的她又坐在房中抽泣了起来。
  服侍她的宫人见了也不敢出声劝慰,只能悄悄去禀了太子。
  太子得到信后,命人推了他前来,望着面色忐忑却难掩凄苦之色的妻子,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怎生又哭了?”
  其实以往王嫣儿并不是这种爱以泪洗面的性格,她的性子虽称不上活泼开朗,但也不是爱悲风伤月之人。只是自从嫁给太子做了这太子妃以来,别人都看她尊荣加身高高在上,无人知晓她也是承担了巨大的压力的。
  家人的期许,承元帝隐晦的盼望,以及知晓自己为何会被选作了太子妃的原因,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而言,都是一种承重的负担。
  新婚之时,王嫣儿也是甜蜜过几日的。太子虽是身子不好,但长相俊逸,且待人温和,哪知竟有流言蜚语传入她的耳中。原来自己之所以会被选为太子妃,并不是被太子看中,竟全是因为承元帝看她有宜男之相,才会定了她做太子妃。
  即使早在出嫁之时,便明白自己肩负着什么,可少女怀春总是诗,又哪能面对如此□□裸的言辞。
  偷偷的哭了一场,被太子得知,太子告知她是有小人作祟,不用理会。
  宫中的日子是难熬的,尤其身处在这漩涡之中的东宫。
  无数人望着这处众所瞩目的地方,自然也有无数魑魅魍魉者各种心机手段往这里接踵而来。王嫣儿从小千娇百宠,又哪里见过这种阵势,越在东宫呆久了,她越是能明白这其中机锋。
  尤其圣上对她寄予厚望,王家那里更甚,各种调养身子及生子秘方这么轮番灌着,日日在苦涩的汤药里泡,且三五不时还偶有幺蛾子发生,是个人她也承受不住,王嫣儿竟渐渐有了崩溃之色。
  像这日,她之所以会偷偷哭泣,便是因为初二那日归宁发生的一件事。
  承元帝看重太子,所以待这个儿媳妇素来不差,换着一般人嫁入皇家守得便是皇家的规矩,又哪里有什么大年初二归宁的习俗之说,承元帝对其却是格外厚待,早早便命人去安排了。
  太子身子不好,自然不能陪同前去,王嫣儿自己回了娘家,本是高兴而去,哪知却是败兴而归。
  无他,皆因全家人又关心她的肚子。
  知晓太子妃今日归来,王家一众亲戚俱都来了,包括昌平公主这个外祖母及朝霞郡主这个姨母。亲戚们都在之时,言谈之间便免不了围着她的肚子说事,之后王大夫人拉着女儿去说私房话,昌平公主和朝霞郡主也都在,几人心中也是挺关心王嫣儿的,可更关心的却是她一直不见动静的肚子。
  尤其王大夫人,希望寄予得多,也就越加上心,期间感叹了一句,这也有两月之久了,怎么还不见动静。
  本是感叹之言,哪知王嫣儿却因连日以来饱受着压力而上了心。
  是啊,她都嫁于太子两月了,夫家之间床笫之事虽不多,但也不少。且还是由太医把脉掐着时间同房,为何自己仍然没有怀上。
  回宫之时,随王嫣儿一同归来的还有几包汤药,自然是家中给她求得各种生子秘方。
  太子是不允许她胡乱吃药的,有次她吃药被其发现还发了怒,可王嫣儿依旧偷偷在吃。回来后,命贴身宫人熬了药端上来服用,喝着苦得冒酸水的汤药,想着之前在家中的遭遇,王嫣儿觉得自己心也像黄莲那般苦。
  听太子如此问,王嫣儿仓皇抹了眼泪,小声道:“殿下,妾身无事,无事。”
  太子几不可闻的又叹了一口气,不再逼问,而是温声道:“你也不要多想,该来的自然就来了,如今日子尚短,咱们不过成婚两月,不急在一时。”
  可是能不急吗?
  且不说王家那里,太医院将日日来东宫当做了必备功课,负责给王嫣儿诊脉的太医有好几个,每日的脉案都需拿到承元帝那里过目。王嫣儿只当圣上急于想抱孙子的心态,并不知晓与她相比,太子也没好到哪儿去,她需诊脉及服用汤药,太子何尝不也是。
  王嫣儿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拭了拭眼角,“嗯,妾身听殿下的。”
  夫妻又叙话几句,太子方才离去。
  到了另一处宫室,室中坐着一人,赫然是楚王。原来之前楚王来东宫拜访太子,两人正坐在一起说话,突然内侍前来禀事,太子才暂且去安抚了太子妃。
  见太子被人推了进来,楚王眼中闪现一丝几不可查的关切之色。
  “皇兄,皇嫂没事吧?”
  太子自是看出了楚王眼中的关切,强扯出一抹笑来,道:“无事。”
  顿了顿,他又道:“你皇嫂心性柔弱,太易受人影响,你也知晓自孤大婚后,这东宫里一直不得消停,一个个见缝插针往她耳里传话,她心思又重,难免会多思多虑。”
  在去之前,太子便知晓太子妃为何又偷哭的原因。
  左不过就是她出门散步,有两个宫人私下议论被她听见了。换着平时,承元帝也下过打死不论的口谕,可这大过年的,却是不适宜沾染上血腥。
  且太子也有些累了,打死一个,仍会有很多个,宛若附骨之蛆驱逐不去。这宫里阴私手段素来不少,倘若自身不立起来,旁人做再多防备也是无用功。可是妻子为何会如此,他也是能知晓的,明知道自己的宽慰无用,他依旧不忍她独自伤心。
  只是次数多了,难免会感觉很累,他甚至感觉自己这次大婚是不是错了。
  楚王目光闪了闪,却不好插言这种事,毕竟他和太子都心知肚明,为何东宫会幺蛾子不断。
  说白了,不过是见阻止不了太子大婚,便另换了手段罢了,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不想让太子有子嗣诞下。王嫣儿心性柔弱且耳根子软,这宫里的个个都是人精,自然见缝插针的来。她与太子两人不过成婚两月,便成了这副样子,时间久了,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可这种话楚王是不能拿出来说的,虽他因腿疾之事有‘自动避嫌’之效,可这种情形自然是能少一事是一事。
  “且不论皇嫂,皇兄最近的脸色越发差了,您也不要过多思虑,以自己的身子为重才是。”
  太子不由自主伸手触了触自己越发消瘦的脸庞,笑了笑:“孤无事,不过是冬日里没什么胃口,且最近烦心的事有些多,你还不知晓我这身子的,好不了,要坏也没那么容易,左不过就是在拖着时间。”
  楚王目光闪了闪,“皇兄还是要注意身子。”
  “你也别光说孤,你的腿可再有犯病,那汤泉效果如何?孤这身子也出不了宫,只希望对你能有些用处。”原来这汤泉庄子本是太子之物,太子感觉自己用不上,便转赠给了楚王。
  “作用不大,皇兄也不是不知晓,这多年的老毛病了。”说着,楚王拍了拍自己的腿。
  太子朗笑几声,“看来咱们兄弟二人是同病相怜了。”
  楚王苦笑摇头。
  笑罢,太子叹了一口气,道:“早知今日,当初选妃时,孤应该自己选的。”口气十分感叹。
  这东宫的女主人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当的,身份家世容貌俱都要出挑,而最为重要的却是心性。若是心性不成,万般皆不中。
  太子不禁想到之前见过的那少女,落落大方庄重而又不失少女应有的明媚,明明年纪不大,但看其言行举止却是颇有自己的主见。且能在幼龄便能凭着一股不屈的劲儿将楚王从滔滔江水中硬拖出来,并没有舍弃独自逃生。也许在明眼人来看整件事发生得极为荒诞,但在有心人眼里却是能看到其身上的光辉之处。
  若是她来做这个太子妃,想必自己此时应该不会如此的头疼吧。
  作者有话要说:  ps:王嫣儿也是个可怜的,压力太大了,不过没办法,从她当了这个太子妃便注定她消停不了。一方面要操心着赶紧怀个孩子,另一方面还有防着宫里的一些阴私手段,虽太子和承元帝能帮她拦下来一大半,但还有些东西却是拦不住的。
  其实之前便有伏笔,前面提起过上辈子九娘便见过这个形容枯瘦的太子妃,而王嫣儿本身其实是个丰腴的女子。
  今天是元宵节,祝大家节日快乐啊,今天是面面生日,老公给订了个蛋糕,然后中午去妈妈家吃饭。本来晚上应该是有活动的,可惜孕妇不能出去嗨皮,只能作罢了。
☆、第87章 42.0
  ==第85章==
  那日芙蓉园夜宴,太子偶遇萧九娘,脑海中不是没有闪过这个念头。
  毕竟他这么多年中唯一接触过的少女,也只有孟嫦曦和萧九娘两人。孟嫦曦且不谈,他对九娘其实是挺欣赏的,只是当时他陷于复杂的心绪,且九娘年纪太小,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便在灰心丧气下丢给承元帝做主了。
  此时这个念头之所以会再度浮起,并不是太子对九娘有什么心思,而是不顺的生活让其产生了一种感叹,这是常人都会有的情绪。
  “你那小表妹呢?最近可还好?据闻她去国子监念书了,小小年纪能有此主见,非常不错。”
  太子虽待人温和有礼,却并不是个喜欢将一个少女挂在嘴边说的人,唯一有这个待遇也仅有一个孟嫦曦。此时听太子提起九娘,楚王不免生出一丝疑虑来,且同时有一种莫名的警惕感,那种感觉就仿佛有人在觊觎自己什么。尤其结合太子之前‘应该自己选妃’之言,更是让楚王心中十分复杂。
  难道说,太子曾经对九娘动过什么心思?为何他竟不知晓?
  早说了,楚王从来不是寻常人,说是七窍玲珑心肝也不为过,仅凭这只字片语便大致拼凑出一副真相来,不知为何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松完气之后,却是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升起,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皇兄怎么会提起那丫头?本王也许久没见过她了。”楚王状似无意道。
  太子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叹道:“生在那样一个家里,也真是为难她了。”
  太子这话里的意思,楚王自然清楚。
  承元帝一直没有放松对自己以及萧家的关注,之前九娘那次大张旗鼓去了楚王府,会被承元帝及太子所知也是可以想象。不过楚王立世这么久,也是有自身底码的,该显露人前的自是不吝,不该显露于人前的,也自然不会让它显露出来。
  这也是为何他之前会对九娘说‘无妨’,虽然有些麻烦,但他并不是应付不来。由太子此言便能看出,他这段时间私底下所做那一切并不是无用功,看来承元帝已经认为九娘的上门是被爱投机取巧的萧家人指使的,而不会归咎为自己和萧家暗通款曲。
  如此甚好,这也是今日楚王会来东宫最主要的原因。
  探望太子是其一,探听动静是为二。
  之后,两人叙话片刻,见太子面上露出疲态,楚王便告辞了。
  上了出宫的马车,楚王眼神才晦暗起来。
  “……早知今日,当初选妃时,孤应该自己选的……”
  楚王不禁收紧了搁在膝上的大掌。
  *
  太子与楚王的一番对话,自然没逃过承元帝的耳朵。
  别说太子有些感叹,承元帝此时何尝不是后悔至极,千不该万不该当日不该一时草率,选了那王嫣儿做太子妃。
  其实承元帝并不草率,太子选妃自是重中之重,之前广发花贴,承元帝便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太子选妃,身份家世是其一,容貌命格等都需考虑,包括那宜男之相,承元帝也没少斟酌,为此钦天监与太医院没少被折腾,只是外面人俱不知晓罢了。
  那日看似拿到花贴的贵女众多,实则内定的不过只有那几人。而承元帝之所以会觉得自己草率,也不过是因为现实不顺,且他太对太子上心的缘故。
  他自然不会认为太子这是埋怨之语,也因此反倒将太子妃及王家怨上了,即恨王家教女无方,又怨王嫣儿自身立不住,身子不成器。可儿媳妇已经娶进门了,哪怕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承元帝也不会发作出来。当然这也只是暂时的,时间久了会不会发作谁也不知晓。
  同时承元帝更加恼恨那些暗里作祟之人,只是自己年纪大了,儿子们也都大了,承元帝日里忙碌朝政,还要操心东宫及太子之事,难免力不从心。
  这种力不从心承元帝不是没有感觉到过,只是素来自负的他刻意忽略掉了,反而将责任尽皆都归于他人头上。那些暗里作祟者他心中也不是没有数,之后成王及赵王一系因此被迁怒,被承元帝折腾得人仰马翻,当然这是后话。
  而此时的承元帝,与楚王的想法奇异的不谋而合。
  难道太子竟对那萧家九娘上了心?
  只是那少女终究年纪有些小了。
  承元帝决定先看看情况,若太子真是喜欢,或是那王嫣儿一直不中用,将那萧九娘抬进宫给太子做个侧妃也不是不可。
  毕竟于承元帝而言,天下都是自己的,更何况是一个贵女,只要儿子喜欢,也不过是一个玩意儿罢了。尤其承元帝本就因大婚之事,对太子心怀愧疚。
  而这一切呆在安国公府的萧九娘以及楚王,乃至东宫的太子俱都是不知晓。
  *
  ‘上元节’历来是整个大齐最为热闹的欢庆节日。
  从正月初十开始,官府便取消了宵禁,民众狂欢达旦,可谓是百无禁忌。各坊间纷纷开起了灯市,其中又以东西两市的灯市最为繁华热闹。
  到了正月十五这日,天色刚刚擦黑,长安城内的空气中便涌动起一股狂欢的躁动,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数盏不等的花灯,略微富贵些的人家还在大门前立起了高矮不等的灯树,更富贵些的则会在路口或坊门处架设灯棚、灯楼。
  而笔直宽阔的朱雀大街上,皇宫那处也命人架设了鳌山高灯,并有一溜灯棚连着戏台,也算是与民同乐。
  安国公府不光在自家府邸所在的坊口设了灯塔,在朱雀大街上也设了灯棚,朱雀大街上自是摆给圣上看的,虽承元帝并不一定会到,但各世家名门数得上名号的俱都在此设了灯棚,毕竟早年可不乏出现因为自家花灯造得出彩者,被圣上招至御前见驾的事情发生。就算以萧家如今的身份,并不看中这个,但众所瞩目之下,脸面也是极为重要的。
  不过这一切与萧九娘并无什么关系,早在之前她便和程雯婧及阮灵儿约好了今日出门去逛灯市。
  约定的地点在东市,早早的九娘便带着小翠出门了。
  至于莲枝等一干婢女,九娘也给她们放了假,留两个人守着院子,其他人也可结伴出门凑凑热闹。
  到了茗香阁前,九娘便见到一身红衣的程雯婧立在那处。
  程雯婧长得好,今日又特意打扮了一番,远远的九娘便看见她了,同时也看见了立在她身旁一身青衫显得格外玉树临风的王四郎。
  九娘虽有些吃惊,但并不愕然,这么好的机会,以程雯婧的性子定然会拉着王四郎出来。本是因难得热闹心中还略微有些激动,此时却是沉寂了下来。
  程雯婧也看见九娘了,远远的就在招手。
  “九娘——”
  九娘到了前去,“雯婧。”
  又对王四郎点头致意,“王大哥。”
  王四郎一脸温文尔雅的笑,见到九娘后,温润如玉的眼睛闪了闪,对其颔首为礼。
  “咦,那不是灵儿嘛,灵儿,这里——”
  今日的程雯婧似乎格外兴奋,其实也可以想象的出来,难得逢到这么热闹的时候。
  阮灵儿听到呼唤声,走到这处来,身边除了带了婢女香儿以外,还有个不速之客。
  “阮孟玲,你怎么也来了?!”
  程雯婧皱起眉,一脸不悦之色。
  阮灵儿望了望身边的阮孟玲,又为难的看了程雯婧及萧九娘一眼,拉着两人去了一旁。
  “灵儿,你怎么将她也带来了!”不待阮灵儿出声,程雯婧便率先问道。
  身为阮灵儿的好友,对其那个刁蛮任性的异母妹妹也是知晓的,且之前阮孟玲没少找阮灵儿麻烦,被好打不平的程雯婧堵了回去,所以两人素来不对盘。
  “我也没办法,你不是不知道的,我爹希望我们姐妹俩和睦相处,所以——”
  所以不用说,程雯婧和萧九娘也明白了。
  这阮成茂也着实有些可笑,事后弥补不算,还要全家人一起演戏做出和睦之态,以好堵住悠悠之口。新年这些日子徐氏没少带着阮灵儿和阮孟玲姐妹二人,四处走家串户去走亲戚,甚至连徐府那边都去了,换着以往杀了徐氏也不会带这个便宜女儿去拜访‘外祖’及‘外祖母’的。
  这办法是俗了点,但效果不错,至少表面上是没什么人再议论徐氏不慈之事了,至于朝堂那边的弹劾,阮成茂做尚书仆射这么多年,也不是个没有能力的,自是有办法应付过去。
  毕竟被那些御史官员们揪着说事的,不外乎阮成茂此人的人品以及治家不严,阮成茂的人品早年便声名大噪了一阵,那休妻再娶之事连承元帝都没说什么,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治家不严。如今家中和睦,自然也没人能拿着说事了。
  就如同楚王当时所说那般,本就是给其找点麻烦添些堵,也没寄望能拿阮成茂如何,不过是一种隐晦的警告罢了。
  “也就是说咱们得带着她了?!”程雯婧一脸扫兴的模样。
  “雯婧,对不起啊……”阮灵儿垂着眼睑,嗫嚅着。
  “好了好了,带着就带着吧,反正我是懒得与她说话。”程雯婧浑不在意的挥挥手,目光扫到那处去,柳眉顿时竖了起来,赶忙奔了过去。
  原来三人去一旁说话间,阮孟玲已经和王四郎说上话了,看其脸颊晕红,眼神闪烁,一副小女儿家娇态的模样,又是一个对王四郎心存仰慕者。而王四郎碍于人是阮灵儿带来的,也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应付着,只有萧九娘看出他温和有礼背后所隐藏的疏离。
  程雯婧哪里能见得了此幕,赶忙挤了过去隔开两人。
  “阮孟玲,你作甚?!”
  “我没做什么啊,只是和四郎哥哥说说话而已。”阮孟玲眨着眼睛,一脸无辜道。
  “四郎哥哥是你能叫的?!”
  “你不也是叫四郎哥哥吗?那我该叫什么?”
  “……”
  好吧,接下来的行程不用想定然是在水火之中。
  萧九娘一脸无奈,王四郎有些尴尬的拉着程雯婧低声劝着,而阮灵儿则是左看右看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模样,阮孟玲跟在一侧,之前有些索然无趣的脸上,此时盈满了笑容。
  一众人往前行去,渐渐隐入一片绚丽五彩的花灯之间。
  ……
  九娘只不过逛了一会儿便烦了。
  无他,这一路上程雯婧与阮孟玲宛如斗鸡也似,斗嘴个不休。
  王四郎夹在中间也不好插言,至于阮灵儿起初还劝解几句,之后一点作用也无,只能无奈的看着两人。九娘就更置身事外了,从头到尾就做旁观状。
  以程雯婧的伶牙俐齿,阮孟玲完全不是其对手,不过这少女似乎一点都不气馁,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九娘也就只当看戏了,只是搅合得逛灯市都没甚意思。
  那边两人斗嘴没完,根本没发现事情的中心点王四郎,早就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和九娘并排而行。
  “若不然,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脚?”
  王四郎望着身侧那半垂眼脸的少女,在五彩斑斓的花灯照射下,越加衬得少女精致小脸的白皙晶莹。
  九娘想了想,点点头。逛了这么久她也有些累了,且如果这么一直下去,今日也不用玩了,直接回家算了。
  阮灵儿也没有意见,刚好近前就有一处酒楼,几人便相携而去。
  酒楼此时宾客盈满,甚是热闹,进去之后竟然已经没有位置了。
  其实也可以想象的到,东西两市的灯市素来热闹,且到了亥时还有烟花可看,早就有许多富贵人家早早就在靠近放烟花的位置定下了雅间,这些个酒楼之所以会宾客盈满也俱都是因为如此,九娘几人没有提前定下位置,会没有位置也是理所应当。
  王四郎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连连感叹自己考虑不够周全。
  其他三人倒没有说什么,阮孟玲素来是个任性的性子,此番又想在王四郎面前表现一下,便硬拉着酒楼掌柜让其给自己等人挪出一个位置来,为此甚至报上了自己亲爹的大名。
  “知道咱们都是谁吗?反正我不管,掌柜你今日一定要给我们挪一处位置出来!”阮孟玲半扬着下巴任性道,言语之间还不忘瞅程雯婧一眼。
  就在这之际,二楼凭栏处响起一个男声。
  “哟,五弟,那不是你的小表妹吗?”
  就见一个长相俊美、锦衣金冠的倜傥男子手持酒盏,凭栏望着此处,目中满是盈盈笑意,九娘却从中看出了些许恶意。
  竟是赵王。
  作者有话要说:  Ps:修改耽误了会儿,所以有点晚了,谢谢各位亲的祝福啊,**么么!
☆、第88章 42.1
  ==第86章==
  上元节本就是举国欢庆的日子,换着平常宫中本是要设宴,宴罢,当今圣上会带着倚重大臣及众皇子们,去朱雀门的门楼上露面,以示与民同乐。
  可今年的上元节因着承元帝心情不好,宫中并没有设宴,众皇子公主们与承元帝上完贺词,便各自散去。
  楚王本是准备回府的,哪知出宫前却被赵王拦住了,一并的还有成王齐王与孟嫦曦,几人约他出宫逛灯市赏花灯。
  楚王倒也没有拒绝,于是四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宫,到了平康坊方才停下。
  几人一一下了马车,楚王则是坐着轮椅让常顺推着,几人随行还有若干不等做寻常打扮的侍卫和内侍跟着一侧,至于暗里还有没有随身保护之人那就不知晓了,反正明面上是看不到的。
  “嫦曦妹妹,这整个长安城的灯市,以东西两市最为热闹,各式花灯杂耍戏台俱有,今儿咱们好好瞧瞧热闹。老五那人素来待人冷淡,我这做哥哥的几次约他出来坐坐,俱都被他拒了,今儿也算是托了你的鸿福。”赵王笑盈盈的对孟嫦曦说道,言语之间望了楚王一眼。
  与成王一系所思所想一样,如今楚王可是个香饽饽,眼见打压不成,反倒给楚王做了好事,致使承元帝对其越发另眼相看。这不,眼见那胡应荣马上要升刑部尚书了,这胡应荣可是众所皆知楚王的班底。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得便是赵王和成王两人了。
  可是他们所想并没有差啊,谁能知晓承元帝不按牌理出牌,明明楚王犯了那么大的事,卖官鬻爵可不是小事,虽此事不是楚王办的,但是其门下所经手,瞎子也知晓跟楚王脱不了关系。可承元帝偏偏就无视了,楚王除了被闭门思过一月,加上手下损失了一个小官,其他屁事没有。
  这一转头,刚是新年初始,承元帝便准了刑部尚书的上书告老,又提了胡应荣升上来填了这刑部尚书之位,成王及赵王两人各种羡慕嫉妒恨,言语简直无法形容。
  这下好了,打压是不能够了,还是拉拢为上。毕竟楚王众所皆知是个残废,一个残废就算权势再大也无用,自然是个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主儿。成王和赵王两人势均力敌,只要能拉拢楚王到己方,立马就可压对方一头。
  至于太子,别看成王和赵王两系俱都畏惧太子,但从长远来看,太子只要没诞下子嗣,其实没什么可惧的,左不过就是个短命鬼。别看近段时间东宫那里幺蛾子众多,那也不过是防范于未然,太子要是能生,承元帝早就给其娶妃了,至于拖这么久吗?
  成王与赵王虽不太清楚具体内里,但也都不是傻子,做几手准备,这是一个聪明人最基本的行为准则。
  见赵王如此说,孟嫦曦含羞带怯的瞅了楚王一眼,道:“赵王哥哥千万别如此说,楚王哥哥本就是副冷淡性子,今日你和成王哥哥齐王哥哥都在,你们兄弟几人聚聚也是理所应当,与曦儿却是没什么关系。”
  所以说这几人没一个是简单的,说是去逛灯市赏花灯,谁又真是抱着这个目的。成王和赵王的心思且不说,孟嫦曦不过是许久没见到楚王,于是在赵王面前动了点小心思罢了。而赵王对孟嫦曦的心思心知肚明,但想着之前楚王对孟嫦曦也是有几分另眼相看的,便生了拿孟嫦曦钓出楚王的主意。
  这几人一初始目的就不纯,再热闹的灯市也逛得索然无味,也不过只逛了一会儿时间,几人便找了一处酒楼准备歇脚。
  几人俱都一身非富即贵的打扮,再加上赵王似乎是常客,不过甫一踏入,酒楼的掌柜便迎了上。明明酒楼已经宾客盈满,也为几人安排了一个位于二楼位置最好的雅间。
  这雅间布局颇为别致,说是雅间,却并未有隔断,整个二楼靠东的位置俱是单独隔了出来,有一处楼梯直接连通此处。从内可直接眺望一楼,靠外部则是一侧墙壁全部是窗棂,此时一排窗户大开,可以直接观赏到外面如墨的夜空及远处灯市上那宛若火龙似的一排排花灯,景色十分美丽。
  “这地方真不错,据说东西两市亥时会有放烟火的,也不知这处能不能看见。”孟嫦曦去了窗户前望了望窗外,又回到坐榻上坐下。
  赵王哈哈大笑,“这是自然,本王安排的地方,能会不好?”
  这时,已经有人上了美酒与各式酒菜,赵王端起面前案上的一盏酒,对成王和楚王齐王举了举杯,“难道聚在一起,本王敬你们一个。”
  成王和齐王俱都端起酒盏一饮而下,唯独楚王神色淡淡,望着案上的酒盏并未动作。
  赵王似笑非笑,“难得高兴,五弟这点面子都不给哥哥?”
  楚王抬眼望了他一眼,端起酒盏,一饮而下。立在他身后的常顺,面色有些异样,却是欲言又止。
  “好,好,好酒,好景儿,五弟也给面子,再来!”
  赵王大手一挥,立马就有人上前给几人斟了酒。
  成王几人的酒量俱都不错,这种场合也不怕赵王暗里下药什么的,自是也没有拒绝,这次楚王也未踌躇,端起酒盏饮了。如是这般几番,几人已经喝了两坛酒了,赵王又命人前去拿酒来。
  楚王一直少言,顶多偶尔应付一两句,他已经喝了近一壶多的酒,不见微醺之态,面色依旧白皙冷硬,目光依旧沉着。
  待赵王又来缠酒,成王出言拦下了,“行了,二哥。老五身子不好,一直少有饮酒的时候,怎的今日你想把他给灌醉不成?”
  这么好做好人的机会,成王自然不会放过,他一把将楚王面前酒盏拿过来,一口饮下,“这盏我替老五喝了,咱们就此停下如何?”
  赵王似笑非笑,“老三你是会做人情,倒显得我这做哥哥的格外不容人,本王不也是看今日良辰美景,又逢佳节之时,一时有些兴起罢了。”
  “行了,五哥不能喝,咱们兄弟几个喝,三哥来,弟弟我敬你一杯。”齐王从中插言道。
  这兄弟三人推杯交盏起来,言谈举止间机锋不断。孟嫦曦命人倒了一盏热茶来,端到楚王身前来。
  “楚王哥哥,你没什么吧,喝些茶来解解酒。”
  楚王看了她一眼,接过茶盏放置一旁,这时常顺走了过来,一脸笑意,手上也端了一盏茶。
  “曦娘子,咱们殿下素来口刁,饮茶也是,口味一点不合,便不会饮,万望不要见怪。”
  言语间,他将茶盏奉上,楚王接了过来,啜了几口。
  孟嫦曦面色微红,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坐在楚王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想说什么。
  静默了一会儿,她终究没楚王沉得住气,出言道:“楚王哥哥,最近甚少见到你,可是很忙?”
  楚王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
  孟嫦曦面色有些委屈,想说为何自己屡屡上门都被拒,又想说为何那萧九娘竟能进得楚王府大门,可她毕竟是女子,这种话一时之间哪能轻易出口,就在她犹豫之间,忽然听到赵王的声音响起。
  “哟,五弟,那不是你的小表妹吗?”
  原来竟是赵王酒酣之际,放得齐王在那里和成王打机锋,自己倚着二楼的栏杆做无聊闲适状。
  其实换着赵王来想,这番坐在这里干喝酒是没什么意思的,此时此景自是配得美酒舞姬寻欢作乐才是。可孟嫦曦在此,再加上提前没有安排,便只能作罢。
  赵王这会儿心情不怎么好,他本是想把楚王钓出来谈谈大事,哪知那成王就像闻着腥的猫似的跟了上来,多了个搅局者,今日想办之事自是不成,也因此最后竟落了一个几人坐在这里干喝酒的状态。
  这会儿见了那萧九娘等一众人踏入酒楼,赵王不免有种找到乐子的感觉。
  他似笑非笑瞄了一眼伫立在一楼的那**人,又瞄了瞄坐在楚王身侧的孟嫦曦,回过身来道:“那王家的王四郎也在,多美伴侧,这小子倒是艳福。”他闲闲的伸了个懒腰,对一旁的内侍招了招手,“这种时候,酒楼里肯定是没有位置了,都叫上来吧,这萧九娘可不是旁人,是老五的小表妹。”
  赵王意有所指,孟嫦曦脸色十分难看。
  成王放下手里的酒盏,与一脸笑的赵王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
  不多时,九娘几人便被请了上来。
  方才赵王那句‘小表妹’之言,九娘及王四郎几人俱是听到了,抬眼一看,竟是高高在上的赵王殿下。因着二楼地处甚高,再加上四周垂有轻纱帘幔,上面的情形下面却是看不到,就在几人正踌躇之时,下来一人请几人上二楼。
  只见此人面容光洁,声音尖细,不用说定是宫中内侍,再加上那露了一下脸的赵王,及赵王方才之言,这二楼所聚定然都非寻常人。
  九娘与王四郎因身份关系,自是见过赵王几人,程雯婧三人虽是不知晓这些人是谁,但一见对方打扮非富即贵,又见九娘和王四郎甚是拘谨,便立马做谨言慎行状态。直到两人上前行了礼,并问了好,三人才知晓这些人是谁,赶忙跟在后面也一一行礼问好。
  “好了好了,也都不是外人,九娘是老三老五的表妹,王四郎也是太子妃的弟弟,和本王等人也算有些亲戚关系,大家都不要拘谨,坐下吧。”
  说是如此说,本是找个地处歇脚,哪知却突然冒出几位皇子殿下,程雯婧三人且不提,九娘和王四郎也是明白这内里的一些机锋的,各有各的心思,自是如坐针毡。
  有内侍移来坐榻,九娘与王四郎被安排到赵王几人坐在一处,尤其九娘的位置竟然被安排在楚王身边,和孟嫦曦呈一左一右状。若说无人特意安排,是打死九娘她都不信的。
  而程雯婧三人则是被远远放去了一角处,换着平日以程雯婧及阮孟玲的性子,自是会抱怨不公平的待遇,但这会儿几人俱都拘谨,又哪敢提出抗议,没看到在场之人个个都是天潢贵胄,寻常之时见都见不到的主儿,又哪里是小小的她们能够惹得起的。
  反正楚王已经车马放明要给自己当靠山,九娘也不是个矫情的性子,坐下后便对楚王亲近一笑,叫了声‘表哥’。
  至于一侧孟嫦曦那灼灼的眼神,九娘只当做没看到。反正两辈子都躲不过这孟家娇娇女的刁难,索性让狂风暴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九娘很是安然,楚王眼中闪过一抹笑,端起茶盏来啜了一口。
  有内侍上前给案几上换了酒菜,又给王四郎及九娘面前摆了酒盏,并斟了酒。赵王今日也不知是抽了什么筋,十分热忱的招呼王四郎及九娘饮酒。
  时下大齐国泰民安,上至贵族下至寻常老百姓,都有没事喝两盅的习惯,别说是男子了,女子也有饮酒的习惯。
  九娘看着面前的酒盏十分为难,她可还没忘记楚王曾经说过的话,虽说她此时已经口中生涎,颇有种想喝上几杯的蠢动。
  “她不饮酒。”
  沉默了一晚上的楚王,突然开口道,拿过九娘跟前的酒盏,一口饮下。
  孟嫦曦面色一震,微微发白,眼中竟隐隐有水润溢出。
  作者有话要说:  刚感觉消停了会儿,这两天又要忙着去做妇检,大排畸和糖筛都要做,这两样检查非常麻烦,又耽误时间,想着脑袋就疼。所以这个月大抵是没双更了,下个月开始尽量双更走起,反正离下个月还三四天了,大家勿怪啊( ??? ? ??? )
☆、第89章 42.0
  ==第87章==
  场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赵王的笑声打破了寂静,“本王还没发现,五弟还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
  九娘有种想呛咳的冲动,她倒没有多想,顶多是认为楚王生性霸道,不容自己在他面前饮酒罢了。
  至于怜香惜玉,她即不是什么香玉,楚王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性子啊。不过这种情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低垂眼帘做乖巧状。
  “九娘妹妹竟然不会饮酒?你该不会是害怕喝醉了吧,时下哪家贵女不会饮酒,不会饮酒可是万万不行的。”孟嫦曦笑得十分娇俏且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亲热感,她对九娘虚晃了下自己手中的酒盏,道:“你看我也有饮,不过饮得是女子爱喝的荔枝酒,若不然给你换这种,难得赵王哥哥高兴,你可不要扫兴啊。”
  不待九娘提出异议,赵王便大手一挥,就有内侍上前给九娘换了酒盏,并在酒盏中注满了淡红色的酒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且赵王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虽有楚王撑腰,九娘也是想能不给他惹事就不给他惹事的。尤其这种女子喝的果酒,与男子所喝之酒大不相同,若是九娘之前喝醉那次所喝的那种松醪酒,她喝三四盏就倒,这种女子喝得果酒,却是能喝差不多一壶有多。
  其实九娘上辈子酒量没有那么差的,不说千杯不倒,喝个一两坛子也不再话下,这辈子之所以会酒量奇差,不过是因为饮酒甚少的原因罢了。毕竟酒这东西,是喝得越多,酒量越好。
  她抬眼看了楚王一眼,双手持起酒盏,对赵王等人虚敬了一下后,一饮而下。
  “小女因身子问题,从不饮酒,此番几位殿下都在,自是盛情难却,只此一盏,万望赵王殿下不要见怪。”
  楚王本来微眯的双眼,缓缓拉开弧度,没有说话。
  赵王笑眯眯的道:“一盏哪能够,这里在座七人,不加你六人,总得一人敬一个吧。”
  九娘的面色凝滞,楚王本来和缓的眼角又微眯了起来。
  王四郎似乎也看出了些端倪,赶忙开口道:“九娘既然不会饮酒,不若就让在下代了吧,她是女子,万望赵王殿下不要见怪。”
  说着,王四郎便端起面前的酒盏来。
  赵王冷哼一声,随手便砸了手中的酒盏,让场上的气氛顿时凝固了。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对本王如此说话,本王说让你代了吗?”
  王四郎端着酒盏的动作在半空中凝注,面上微微有些难堪。
  光耀如他,从来都是光风霁月的人物,良好的家世与出众的学识,让他行走在外从来是众人追捧的对象,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无视他的颜面。可王四郎也知晓面前这个人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毕竟对方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是龙子,皇族从来凌驾于世人乃至任何世家之上,不容辩驳。
  齐王脸上的笑容一凝,也没料到赵王会如此说话,王家怎么来说也是四大世家之一,且府中又刚出了个太子妃,正是大出风头的之时,虽他与赵王两人并不惧王家,但能少一事便是一事。
  他赶忙插言道:“二哥,你喝多了。”又对王四郎说:“四郎不要见怪,你们未到之时,咱们便喝了不少,我二哥这是喝多了。”
  有人给了台阶,王四郎自然也懂得顺着台阶下来的道理。
  “无妨,这一杯就当我给赵王殿下赔罪了。”
  他勉强的笑了一下,将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心中依旧担忧九娘的处境,却是知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给其解围,不禁焦急的看了九娘一眼。
  “谁说本王喝多了?”赵王一手挥开齐王,面色酡红,一副喝多了胡搅蛮缠的样子,却是没有再拿王四郎说事,只是眼神灼灼的望着九娘,“萧九娘,你今日给不给本王这个面子?”
  这是想以势压人?!
  这确实是以势压人,以赵王的身份,萧九娘确实说不出来不给其面子的言语。
  对于王四郎,不管怎么说对方能为她出面解围,九娘心中也是有些感激的,尤其赵王借酒劲儿闹成这副样子,想必今日怕是难以善罢甘休了。楚王是如何想,九娘并不知道,可她知晓自己不能多给楚王找麻烦。
  不就是喝酒吗?她喝了便是,有楚王在,想必她喝醉后,他定然不会丢下自己不管。
  这么想着,九娘伸手去拿面前的酒盏,还未持起,就听得案几上传来啪地一响。
  却是楚王将手中把玩已久的酒盏搁在了案几之上,因为力道有些大,所以发出了声响。
  “不给你面子又如何?!”
  楚王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虽是面容平静无波,可任谁都能感觉到那隐藏在淡漠下面的危险。
  赵王嘭的一声击了下桌面,他斜睨着楚王,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说出的话语却是格外不让人,“老五,你这是和哥哥作对了,就为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
  带着玉石指环的食指直指萧九娘,神态是全然的高高在上与鄙夷。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楚王的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就仿若翡翠玉珠跌落最上等的玉盘,却又带着男子应有的微微磁性。
  “怎么?你想同本王翻脸?”
  楚王嘴角噙着一个不显的弧度,如墨似的瞳子淡淡的睇着赵王,明明他只是半靠在轮椅上,一副闲适的模样,却是给人几欲喘不过来气的压迫感。
  怎么?你想同本王翻脸?
  楚王的问话干脆而又简单,谁也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他竟会用如此言语回敬赵王。毕竟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明知双方私下不合,但在面上却是从不会闹这么僵的。
  没有人会想到楚王竟会如此车马放明给一个小小的贵女撑腰,说是什么表妹,实则像赵王这种身份没有人会将这层关系放在眼里,不过是障眼法罢了,楚王和萧家不合,不是吗?可楚王偏偏就站出来了!
  赵王敢和楚王翻脸吗?
  毋庸置疑赵王是不敢,也是不能的,至少眼前是不能。他这番虽是另有目的,却从未想过将楚王推给那个等着捡漏的成王。
  而楚王如此明晃晃的打脸,也让赵王格外不能忍受,他眼中闪过一抹厉光,却依旧是一副喝醉了微眯着眼不甚清醒的模样。
  齐王正欲开口解围,成王赶在他之前说话了。
  “行了行了,都是兄弟,你们也不怕人笑话。老五,你二哥喝多了,难道你也喝多了?还有二哥,你之前便说了这萧九娘是我和老五的表妹,这么明晃晃的为难她,是不给我跟老五脸了?”
  这成王话里机锋甚多,看似斥了赵王也斥了楚王,实则还是偏帮楚王在说话,又有给台阶赵王下的意思,包括赵王都没办法说成王这话说的不对,且还将楚王拉到了己方阵营来。
  赵王面色难看,却是没有言语。
  成王笑了一下,又道:“都是兄弟,此事便就此撩过。时候也不早了,二哥看来也是醉了,咱们兄弟四人共饮此杯,就此结束如何?”
  他端起面前的酒盏,同时有内侍上前与几人斟酒,这样一来保持了表面的和谐,倒是没有人拒绝。
  这一次倒是没有人给九娘斟酒,就只赵王成王齐王楚王四人各饮了一杯。
  楚王冷哼了一声,丢下手中的酒盏,常顺便推着他离开了。九娘这会儿也顾不上王四郎等人了,随后跟在了后面。
  他们是从酒楼侧门出来的,这处倒是不若前面的热闹拥嚷,颇为僻静。侧门处已经停了一辆马车,楚王和九娘先后上了马车,常顺坐在车夫身边,马车缓缓往前行去。
  出了这条小巷,顿时陷入一片喧嚷的氛围中,马车前行不再顺畅,只是慢慢往前挪着。
  与外面的拥嚷相比,马车中显得要安静许多。
  九娘此时心绪颇为复杂,她真的没有料到楚王竟会如此给自己撑腰,甚至不惜当面差点和赵王闹僵。
  “表哥,我又给你惹事了。”九娘面色干干的。
  楚王没有说话。
  想着之前楚王在酒楼饮了不少酒,九娘熟稔的打开一侧角落处矮几上鼎状风炉的壶门,又拿着铜夹捣了捣风炉里的炭火。不多时,茶釜中的水已经翻滚了,她拿出茶盏,又从银质茶盒中取出茶叶,一番捣鼓之后,甘美的茶汤已经煮好。
  她殷勤的倒了一盏茶,来到楚王身边,搁置他的面前。
  “表哥,喝茶。”
  楚王并未说话,面容微微有些怪异,因着车中的光亮并不显,所以九娘并未看出楚王面上的异样的酡红。
  九娘又将茶盏往前推了推,“表哥,你喝了酒,喝茶解解。”
  楚王依旧没动。
  九娘这才抬眼去看楚王面上神色。
  楚王的目光素来是清冷且清亮的,此时不光面上带着异样的潮红,眼神也似乎有些浑浊,甚至隐隐泛起了血丝,显得格外吓人。
  “表哥,你怎么了?”
  这会儿九娘可没有心思怕楚王会不会因方才那事怪自己,满心都是急切。她上辈子虽不擅医,但对毒术的一些细枝末节却是懂的,楚王这副样子若说是发怒完全不像,倒像是出了什么异常。
  她不禁大着胆子伸手去触摸楚王的额头,被其上的温度吓了一跳,正欲缩手,小手却是被大掌包住了。
  “表哥……”
  对着楚王浑浊却又异常锃亮的目光,九娘内心揣揣,后面的话语也被楚王下一刻的动作,全然给吓了回去。
  大掌覆盖住小巧的玉手,仍贴于楚王发烫的右额上,忽然往下移了移,滑到对方的鼻尖。楚王似是嗅了嗅,鼻息灼热而滚烫,九娘被烫得一颤,想收回手来,却被紧紧拉住动弹不得。
  恍惚间,感觉自己手心被轻啄了一口,九娘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什么其他了,想往后退去。可楚王硬拽着她不丢,两人拉扯之间,九娘一个不稳往前倒去,她本就坐在楚王身侧,这一倒刚好倒在楚王身上。
  对方身上的温度极高,即使隔着衣裳九娘也似乎感觉到滚烫之意。难道楚王生病了,还是中了什么招?九娘此时脑海里一片浆糊,无法思考。
  “表哥……”声音里写满了哀求与怯弱之意。
  九娘想退了开去,却发现自己细软的腰肢已经被铁臂牢牢的禁锢,挣也挣不开来。柔软的女体紧紧的贴在坚硬若磐石的身躯之上,一点缝隙都没有。哪怕九娘经历了两世,她也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形的,尤其对方还是楚王,她整个人完全都呆住了。
  想出口叫人,但还未启唇,就被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所笼罩,颈后处温软的皮肤被大掌覆盖,炙热得吓人,竟然九娘忍不住竖起颈上的汗毛,微微打起哆嗦来。
  她愣愣的直视着眼前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邪美而俊逸的脸,心怦怦跳得生疼,震耳欲聋。
  缓缓的,俊脸拉进,九娘直接被一片波涛汹涌所覆盖住。
  作者有话要说:  ps:咳咳,羞涩中,九娘被占便宜了……
  谢谢各位亲的雷,**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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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次鱼香肉丝的婉婉.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2-20 18:21:05

☆、第90章 42.0
  ==第88章==
  上元节的长安城是热闹的,也喧嚷的。
  大街小巷都亮着色彩鲜艳的花灯,四处都是上街来逛灯市赏花灯的老百姓们,有衣衫华丽者,也有衣衫简陋者,但俱都是干干净净整整洁洁,一家老小手牵着手,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结伴而行。
  大街上有叫卖声、有吆喝声、有看戏耍发出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拥嚷的人**,所以貌似平凡无奇的马车只能在人**中缓缓前行。
  坐在车辕上的常顺不禁有一丝烦躁,想着方才殿下饮了那么多酒,又隐隐有些担忧。
  楚王虽能饮酒,却从不多饮,毕竟他的腿疾乃是中毒所制,而酒这种东西有活血之效。因着平时控制得当,楚王的腿疾并不若之前那般容易犯了,可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
  常顺会武,耳力极好,隐隐似乎听到身后的车厢中有叫‘表哥’的声音。他只当九娘子在和楚王说话,倒是没有多想。可紧接着他就感觉出声音有些不对,不禁神经一绷。
  “表哥……”
  这个声音在四处喧嚷的氛围中是那么的不起眼,却是钻入常顺的耳里。此时他也顾不得犯上什么的,赶忙转身推开车门。
  他瞪大眼睛去往车里看,就见本该是坐在车中的两人此时完全缠在了一处。身穿一身冰蓝色锦服的修长男体完全覆盖在娇弱女体之上,将对方可怜兮兮的抵在了车壁上,只露出了两支纤细的手臂来……
  “滚!”
  猩红的眼神直射过来,仿若一把利剑似的直插入常顺的心,同时一个茶盏砸了过来,淋得他一头一脸的温热茶水,却也让常顺顿时清醒过来,赶忙转身滚了出去并飞快地合上车门。
  早在九娘拼命挣扎时,楚王便清醒了过来,可他竟然不想丢开。
  唇下是香甜的温润,沁入心扉的馨香,粉嫩且可口,掌下是少女馨软的娇躯,温软如玉却又有一种独有的纤细感。他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叫嚣着要更多,甚是那日的梦也若隐若现在脑中浮现……
  所以楚王疯狂了,本就不清明的神智顿时被卷入一片波涛汹涌中……
  一贯的警觉让他在常顺闯入的那一刻,便清醒过来,同时灌入的冷风也惊醒了处在混沌之中的九娘。
  “表哥……”九娘可怜兮兮的哽咽道。
  楚王感觉到脸颊上有一抹湿润,顿时让浑身滚烫的他身子一僵。他急促的喘着气,眼前似乎笼罩了一片薄薄的红雾,透过红雾他看着眼前这人儿——
  粉白而精致的小脸儿,失去了以往应有的淡定与笑容,一双轮廓完美的潋滟大眼,此时盈满了晶莹的泪水,小巧的鼻尖可怜巴巴的泛着红,浅粉色的唇瓣光泽而又充满水润感,隐隐似乎有些肿胀,像似被什么凌虐了许久……
  楚王经不住诱惑,又覆了上去,唇上的触感一如方才那般柔软细滑,一直贴在她劲后大手微微用力,双唇之间贴得更紧。唇瓣间似乎有酒的芬香,又微微带了些涩味儿,楚王食之入髓舔舐着……
  良久,他猛地一闭眼,将怀中的人紧紧钳在怀中。
  “别动,本王中药了!”
  车中是一片寂静,似乎车外的拥嚷完全传不到车中来。
  九娘僵着身子,整个人都是木的,脑海全部都是方才的遭遇,以及楚王那句‘中药了’。
  静默了一会儿,楚王松开双臂,九娘顿时宛如受惊的兔子也似,躲到了离对方最远的一角处。
  心脏依旧怦怦跳动着,怎么压也压不住,九娘蜷缩着小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楚王再发疯。她脑海里狂乱的翻滚着什么,却是怎么也抽不出线头。
  另一边,急喘了许久的楚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稳住不稳的鼻息。
  “常顺——”清亮而低沉的声音带着异样的沙哑
  “殿下。”
  常顺满脸惊慌的滚了进来,头脸上还沾着青黑色的茶末,半垂眼脸不敢直视车中情形。
  “让人立刻送她回去。”
  常顺一愣,“是。”
  马车很快便在一处略微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
  这一会儿九娘虽心中依旧慌乱,但表面上却是看不出什么了,凌乱的衣裳和发髻也俱都被她整理好。常顺方一打开车门,她便迅速跳出车外,从头到尾她一直都低垂着脑袋,看都不敢看楚王一眼。
  不远处同样停了一辆马车,车夫是大奎,车外站着小翠。
  方才九娘和楚王离开了,小翠随后跟着,虽后面没看见小翠,看来她一直是跟在后面的。
  九娘在小翠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马车很快便绝尘而去。
  寒风中,马车的车门大敞,冷风将一室温暖尽皆卷了出去,同时也让楚王燥热的情绪冷静了下来。
  常顺一直不敢抬眼去看楚王的脸色,可藏在心中许久的疑问,也终于得到落实。
  原来殿下竟对九娘子有那种心思,平常淡漠宛如没有什么情绪的人,竟然会孟浪的在车中做出这种行举!
  是举国上下狂欢的这种氛围所影响吗?
  常顺瞧了一眼目光尽头那热闹的人**,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烟花爆竹声与欢呼声。
  此时他还不知晓楚王是中了药,那药定是带了催情之用,至于是谁所下,左不过就是赵王成王两人。
  楚王没料到这两人胆子会如此大,竟然敢在酒中下药,毕竟那种场合下,敢在里头动手脚,任何一人出了事,其他二人都脱不了干系。成王不会便宜赵王,赵王也不会便宜成王,同样这两人也担不起承元帝的怒火,这也是楚王之所以明知道那处酒楼是赵王安排的,却依旧处之泰然的缘故。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戏耍似的下这种带催情作用的药,想起之前宫中私下里隐隐流传的一些关于自己‘伤了下肢不能人道’流言,楚王的薄唇讥讽一勾。
  魑魅魍魉终究是魑魅魍魉,就喜欢做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他并没有将怀疑的目光放在赵王身上,毕竟他可是和成王一同长大,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此人的心性。
  浑水摸鱼,趁机下手。
  好你个成王,真以为本王会看不出来?!
  “回府。”
  在昏暗与冷风的包围中,楚王面色依旧微微有些潮红,却是冷硬如冰。同时,又有一种隐晦的复杂在其中翻腾着。
  *
  回府的一路上,小翠都没有发现九娘的异样。
  到了翠云阁,莲枝等人俱都在,见九娘这么早就回来了,虽是略微有些疑惑,到底也没有说什么,开始备水服侍九娘沐浴后好歇下。
  “哎呀,娘子你——”
  莲枝发出一声低微的惊叹,目光**在九娘的腰间。
  九娘垂头一看,便看到自己腰肢上一圈红色的印子,同时她也看到自己胸前几处泛着红青的指痕。她不禁有种羞愤欲死的感觉,又庆幸自己是背对着莲枝,身前的异常并没有被莲枝看到。
  “你下去吧,我自己洗。”九娘歇力让自己表现的沉着。
  莲枝面上显出几分担忧,欲言又止下去了。
  九娘褪了身上的内衫,迈腿进入水中。
  垂眼便是那几道明显的指痕,让九娘整个脑海都是一片乱。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这样!
  之前的遭遇让九娘感觉像是在做梦,可这留下的痕迹却似乎并不想让她船过水无痕。她呆呆的望着那已经开始泛青的痕迹,明明身子隐于水下,却似乎能清晰感到那痕迹上所散发出来的炽热感……
  九娘呼吸一促,用手去搓那些痕迹,搓到皮肤泛红也没能让痕迹褪去,反而似乎更加严重了。
  她沮丧的拍打了一下水面,为什么会这样呢?
  那该死的赵王和成王!此时九娘也意识到下药的不会是别人,定然是之前那别有心机的赵王和成王两人。
  她以后可该如何面对表哥!
  九娘捂着脸无声哀嚎着。
  *
  小翠素来是个寡言少语的,莲枝对从她口中套出话并不报信心。
  可此事势在必行,莲枝虽未经历过人事,可在安国公府这么多年也不是混假的,自然明白女子腰间那种淤青是为何故。
  难道娘子被人欺负了?
  实在不像,她知道小翠不是常人,由她跟在娘子身边,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小翠不会回来后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
  莲枝绕着弯儿想从小翠口中套话,无奈一直没有套出,反而惹来的小翠的警惕。
  “你到底想问什么?”
  莲枝面色为难,想着小翠到底也是贴身服侍的,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翠面色顿时就红了,呛咳两声后,支吾道:“这事你就别管了,没人、没人欺负娘子……”
  她一直跟着九娘身边没离开过,唯一不在的时候,便是那会儿娘子是和殿下在马车中独处,那么莲枝所说的不言而喻,自然是楚王干得了。
  与常顺相同,本来小翠还疑惑为何自己和妹妹竟会被派到安国公府来,要知道像她们这种经过特别训练的,一般都是安插在宫中或者其他处做钉子,被派来侍候一个小娘子无疑是大材小用。可主子所下的命令,旁人是不可置疑的,此时小翠终于明白最根本的原因。
  其实小翠能对自己姐妹二人来服侍萧九娘,是由衷感到庆幸的,往常被训练时她不是没见过任务失败者的下场。这里很安逸,也很安全,虽是做些琐事,但娘子素来待下人宽厚,若是以后真的成了女主子,也算是她和妹妹的福分。
  此时小翠的心思开始发生转变,若说之前是因为楚王下令方才来服侍九娘,这是她们的任务,不掺杂任何情绪,只是上面下令了,她们便照着做,此时却有了完全不一样的心态。
  当然这一切,九娘并不知晓。
  *
  到了正月二十这日,国子监开学。
  学中十分热闹,到处都走满了来上学的学生。
  自那日之后,九娘便再也没有见到过程雯婧及阮灵儿等人。无他,皆因这几日又发生了一事,让她一点想出门的心思都没有了。
  起先只是爆出萧十娘征得萧杭的同意,要来国子监念书的消息,紧接着萧六娘和萧七娘闹着也要来国子监念书。赖不过两人的磨,府中的长辈答应了,想着左不过这两个年纪还小,也没到说亲的时候,能出来交些朋友也是好的。
  因着九娘,现如今萧家的人也并不认为女子上国子监念书是做无用功。
  这也就罢了,临近开学的前一日又发生了一件事,朝霞郡主竟然同意小囡作为萧六娘的伴读,一同去国子监念书。
  哦,对了,现在小囡不叫小囡了,而是叫萧如。与上辈子的小囡同名,也不知朝霞郡主是如何做的,反正小囡被冠了萧姓,却是并未入族谱,也没有排行,不过终究算是有了个正式的名字。
  若说九娘能无视十娘来学中上学的事,那么萧六娘和萧七娘这两人就着实让她郁闷,而萧如的出现则让她心中升起了一种微妙感。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是又暂时抓不到对方想与她作对的手脚。总感觉两辈子经历竟诡异般的重合,上辈子萧六娘便宛如跗骨之蛆也似缠着自己不丢,走哪儿都不忘与自己作对,如今自己躲到了国子监中去,她竟然也跟到学中来。
  且这不说,还拉上了一个萧七娘,并多了一个萧如!
  ……
  正月二十这日,一大早便有两辆马车在安国公府侧门等候。
  一辆是九娘惯坐的马车,另一辆则是负责接送萧六娘三人的车架。
  九娘刚来到停放马车的地方,便看到萧六娘挑着眉梢斜睨着自己,脸上满是不忿。
  “真是架子大,咱们三人同坐一辆马车,她却是一人独乘。”
  立在她身侧的萧七娘,低垂眉眼笑了一下,道:“咱们怎么能和九妹妹比,人家可是圣上钦封的懿荣郡主。”
  站在两人身后的萧如,倒是一直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九娘满心厌烦,看都懒得看三人一眼,径自上了马车。
  眼见对方理都不理自己,马车绝尘而去,萧六娘怒哼了一声,气嘟嘟的也上了马车。
  “瞧她嚣张的那副样子!”
  “咱们日后少不了机会对付她!”萧七娘勾着唇角道。
  这几年来萧七娘一直不顺,从来顺风顺水惯了,可自打多了一个萧九娘,她便宛如碰到天敌也似屡屡落入下风。兰陵的那段日子且不算,回到长安以后,萧七娘觉得阿爹和嫡母俱都变了。崔氏是个大度的,也是个心中有成算的,所以素来对下面的庶女不差,萧七娘早年在府中有个才女之名,更是得亲爹嫡母的另眼相看。
  可自从兰陵回来,她便感觉什么都不对了,阿爹忙于外面的事务,待她不若往年的亲近,素来对她和颜悦色的嫡母也变了态度,倒是亲近起那个萧九娘来。她不忿屡屡与萧九娘作对,嫡母不但不帮她,反而斥责过她几次,这更是让萧七娘恨九娘入骨。
  若说之前只是小女儿家的意气之争,经过之前几次被九娘打脸,且连累到自身处境,现如今萧七娘对九娘的态度就是,你不痛快,我便痛快了。这次她与萧六娘去国子监念书,少不了她在其中的怂恿,而朝霞郡主视九娘为眼中钉,自是顺水推舟。
  “这倒也是。”听到萧七娘如此说,萧六娘心中才舒畅起来,她斜眼瞄了一下坐在边上一直未出声的萧如,“你是个死人?没忘记我带着你一起是干什么的?”
  萧六娘素来是个刁蛮跋扈的性子,对萧如也颐指气使惯了,斥责也就斥责,斥责的同时,还顺手抓了矮几上的糕点冲萧如砸了过去。
  萧如一身国子监学生常服,本是干净整洁的,顿时被弄了一身糕点沫子。萧如也未反抗,似乎是习惯了,抬手便拍了拍身上的脏乱,并眼含委屈道:“她都不理人,怎么轮的上我说话。”
  萧六娘冷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再发作。
  萧七娘只当没有看见这一幕,萧如半垂的眼帘中却是翻滚着各种情绪,久久才归于平静。
  马车驶出安国公府侧门,不久后又驶出一辆马车,里头却是坐着自从韩云娘死后便一直少在人前露脸的萧十娘。
  *
  九娘的心情本就不怎么好,到了第一堂课上课之前更加不好了。
  她瞪着台上站着秦典学身边,一身学生常服的孟嫦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
  萧六萧七萧如来了,这孟嫦曦怎么也来了,且还跟她是同一个教舍!
  “这是新来的学生孟嫦曦,望大家以后和睦相处。”
  “各位同砚好,我是孟嫦曦。”
  台上的少女绝美而纯净,一身黯淡的学生常服也抹除不掉她浑身的光耀。教舍中认识孟嫦曦的人并不少,能在太学院念书的出身定然非富即贵,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年纪小小便在长安有‘第一美人’之称的孟家嫡女孟嫦曦呢。
  孟嫦曦笑容纯美,仪态优雅大方,简单的自我介绍完,便在秦典学的安排下来到九娘身旁的一处空位上坐下。
  “九娘,没想到咱们能分属同一教舍,以后请多多照顾哦。”孟嫦曦小声道。
  九娘扯了扯唇角,就当做没听见。
  上面秦典学已经开始讲课了,之前的教舍中低低的议论声,此时也归于平静,学生们俱都拿出自己的书卷来,随着讲课声而翻动书页。
  一堂课还未上完,中间又被打断了。
  却是一名典学模样的人领着萧六娘三人来了,教舍中顿时哗然,这连着来了四名女学生,且个个花容月貌,教舍中的男学生并不少,个个口中虽未说什么,却是眼中异光连闪,面含激动。
  九娘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有预感自己未来的日子不会平静。
  第一堂散课后,教舍中的学生围成了两拨,大的那一**人中心点自是孟嫦曦,萧六娘萧七娘及萧如几人的身边也围了几名学生。
  阮灵儿凑了过来,小声问道:“九娘,你那日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你没看到九娘有靠山?”
  说话的是一脸兴奋之色凑过来的程雯婧。
  这两人当日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大抵情况还是能看出的,左不过就是赵王殿下想找九娘的茬,却被楚王殿下给挡了回去。
  “九娘,楚王殿下是你表哥,他长得可真俊,也真厉害!”程雯婧兴奋道。
  这还是九娘第一次从程雯婧口中听到她夸赞别的男子,寻常都是四郎哥哥如何如何的,不过九娘也看得出夸赞只是夸赞,并未包含其他东西。
  就好比濒临危机之时,突然凌空杀出一个英雄来,且这个‘英雄’长得并不差,甚至是俊美且身份尊贵的。少女怀春总是诗,豆蔻少女突然见到一个格外与众不同的男子,且这个男子的行为是代表着‘正义’。九娘是程雯婧的好友,她自是站在九娘这一边,那日见九娘被为难,程雯婧也是感到焦虑的,可她没有办法为之出头,此时车马放明出来给九娘撑腰的楚王,又打压下代表‘邪恶’一方的赵王,就格外得程雯婧的青眼。
  但也仅限与此,与王四郎对于程雯婧来说,感觉完全不同。
  “楚王是我表哥,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啊。”九娘低声道,却是顾左右而言他。
  她有些不愿意提起楚王,尤其那日经历了那么一遭,倒不是说她有多么的厌恶楚王,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九娘,你们在说什么呢?能不能说来给我听听?”
  一个细柔的女声响起,就见孟嫦曦走了过来,脸上是一脸友善的笑。
  “我们没有说什么,只不过在说有关学业的事。”
  九娘的态度有些不冷不热的,对于孟嫦曦此人,她一向的态度就是敬而远之。
  那日,阮灵儿和程雯婧也是见过孟嫦曦的,对于孟家这个娇女两人也并不是没有耳闻过。不过当日情形,其中机锋不断,程雯婧和阮灵儿两人也许心思简单,未曾见过什么大场面,但也能看出那日孟嫦曦的一些言语与行为的别有心机,也因此见九娘态度不冷不热,也没有质疑,只是眼瞅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人。
  “你们真是在说学业吗?九妹妹,你这人怎么总是谎话连篇,我怎么听见你们在说楚王殿下什么。”坐在不远处的萧六娘也是一脸笑,话音却是格外刺耳,“孟娘子,你方才难道没有听到吗?这个人刚才那会儿声音那么大,我都听见了。”她指了指程雯婧。
  看来是程雯婧方才太过兴奋,没注意到自己的音量,才引来这么一出戏。
  孟嫦曦自然没错过萧六娘眼中的恶意,敌人的敌人自然是朋友,可她却并未回答对方的话,只是面露为难,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要说:  ps:今天是两章一起更,面面是不是很勤奋。昨天去医院,折腾了一天,光是排队去了,四维彩超预约的是三月一号哒,医院生意真是太好勒o(╯□╰)o
  药是成王下的,那种场合他不会也不可能做什么太狠的手脚,所以大家千万不要去想象那种狗血的必须阴阳交合才能解的药(捂脸),就是带点催情作用罢了。自然是为了坑赵王,赵王心思太多,既想拉拢楚王,又想把孟嫦曦拿下,他看得出孟嫦曦对楚王有情,所以拿九娘当了筏子,当然也有他喝兴奋的原因在内。赵王是做了两手准备,要么拉拢楚王,要么娶了孟嫦曦联合孟家的势力……
  九娘平静的日子过完了,接下来会很混乱……
  面面又废话了,(*^__^*)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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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这便去看望雯婧妹妹。”
  王四郎来程家的次数并不少,所以轻车熟路便去了程雯婧的闺阁。程雯婧身边的婢女都知晓这是娘子的表哥,说不定日后还是程家的姑爷,自是没有人拦他,一路到了程雯婧身前。
  程雯婧这两日确实看起来有些不好,面目苍白,眼圈发黑,按着她以往娇生惯养的性格,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如今也不知什么支撑着她憋着这股劲儿。
  王四郎的到来,甚至没让其发现。让程家人来看,这就是不正常是疯魔了,让王四郎来看,却是心生喟叹。
  雯婧妹妹终于长大了,知道好学了,也懂得学问的重要了。
  欣慰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忧程雯婧身子是否能吃得消。
  “雯婧妹妹,做学问要劳逸结合,你这般用功,好是好,但也要注重身子。”
  程雯婧这才发现王四郎的到来,顿时露出欣喜之色,道:“四郎哥哥,你怎么来了?”
  王四郎在她身边坐下,“我见你两日都没去学里,恐你生了病,便过来看看。”
  程雯婧满心感动,本就疲累的精神状态顿时饱满了起来,脖子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也不困觉了。
  “后日便是旬考,四郎哥哥你知晓我入学晚,以前在家中学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所以趁着空临时多补补。”
  “临时抱佛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要日日不落下才是正途。”
  程雯婧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雯婧以前哪懂这些,以后一定不会了。”
  王四郎点点头,眼神放在程雯婧面前那叠手稿上。
  “你这两日未去学里,就是在看这个?”王四郎露出些许不赞同的表情,“本就基础不行,旷课只会拉下学业,你这种本末倒置的方法可是不行的。”
  “不会不会。”程雯婧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她虽是学问不中,但人却不傻。这两日在家中苦读这叠手稿,才发现貌不其扬的一叠纸,其实有很大的作用。
  “九娘和我一样入学晚,很多课程都跟不上,为了应对旬考,她便将此次要考的礼记和左传都做了笔译,这法子虽有些投机取巧之意,但应付旬考却是极好的。若是能将这叠纸上的东西都记下来,考个乙等大抵没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ps:老公说今天便要回他老家,他老家似乎没网,评论可能暂时回不了了,过几日面面攒在一起回。
  见大家要看楚王和九娘甜甜蜜蜜,马上就来了,毕竟感情是需要剧情推动的嘛,表急。
  在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70章 42.0

  ==第68章==
  王四郎见程雯婧自信满满,心中却是不信。
  他从小苦读四书五经,三岁识字,五岁习文,越学越明白学海无涯,是没有投机取巧可言,唯一的方法便是多看多读并苦学。世人只知晓他学识过人,假以时日必成一方大儒,无人知晓他背地里可是下了许多苦功的。
  这样的努力对世家子弟来说,极为罕见,也正是因为这种努力,才会让王四郎以一己之力进入国子学,并凭着自己的真本事在国子学中大放光彩。
  他顺手拿过那叠手稿来看。
  甫一入眼便知这确实是笔译,所谓的笔译就是将所学文章,用自己的意思诠释出来,用笔墨记录,以作为研习的法门。
  王四郎曾经也用过这种方法,不过那也是许多年前了,有时候先生所讲的东西,一时之间听不明白,便用自己的理解诠释出来,用以加强记忆。待王四郎底子打好之后,这种方法却是再未用过了,所以此时王四郎看这叠手稿,就仿若是在看幼童的玩具,有一种即无奈又好笑的心情。
  不过他也知晓对女子来说,本身学问并不是太重要之理,那萧九娘和雯婧妹妹俱是年幼,王四郎倒也没有什么鄙夷的心态。
  唯独让他侧目的就是,这手稿上的字迹,不提内容,对女子而言,这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却是极为罕见的。
  萧九娘,想着那个笑容纯净且落落大方的少女,王四郎的眼神不禁闪了闪。
  再之后,他的所有注意力便都放入了这叠手稿中。
  王四郎越看眼睛越亮,所谓的讨论学问,不光讨论的是彼此对文章熟稔度,也是一种解译与感悟。一段话让一千个人来解译,会有一千种完全不同的看法。
  甫一看去,这手稿的内容确实简单,甚至有些粗糙。可再往下看却并不是了,这手稿之上用了最简单语言将礼记与左传中,所包含的含义与要点转述了出来。很多道理明明大家都知晓,但很多时候却难免词不达意,而这篇手稿却没有这个问题,明明言辞简练,却总有画龙点睛之效,让人一看顿时茅舍顿开,觉得此番解答才是正理。
  “这手稿是那位萧同砚所书?”按下心中的激动,王四郎问道。
  “你说九娘啊,就是她。怎么样,不错吧?九娘真是一个好人,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我了。”
  “确实不错,这种法子虽有些投机取巧,但对你这种基础不好的,却是大有用处。”王四郎目不转睛的看着,边看边点头。
  这上面的内容虽他早已学过,但上面所言却是让他有种茅舍顿开、耳目一新的感觉,对他的学问也是极为有帮助的,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雯婧妹妹,这份手稿待你用完之后,可否借我研读两日?”
  程雯婧有些吃惊,难道九娘的学问,好到要让表哥也为之侧目的地步吗?
  不过她也是不忍心拒绝表哥的,当下便点点头。
  王四郎这才将手稿放下,又交代了程雯婧一些学习也不要忘了身子的话,随后便离开了。
  *
  这次国子监旬考,是六学一同进行。
  除了国子学以外,其他五学的旬考成绩则是放在一处统计并比较。
  这日,旬考成绩在学中张贴出来,萧九娘果不其然考了个乙等,比楚王预想要好上一点,是个乙上。阮灵儿考了乙中,至于程雯婧,虽是临时抱了佛脚,可她基础实在太差,即使有九娘独家的作弊工具,也只考了一个丙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个丙中,未沦落至末流中的末流。
  这个成绩比程雯婧预想中要好,所以她心情还是不错的,至于阮灵儿,本就未对自身抱有太大的希望,成绩也是预料之中,自是处之泰然。唯独九娘有些惊喜了,她本以为以自己水平考个乙下便是幸事,没想到居然考了个乙上,这在一众贵女中成绩算是不差的了。
  她自是知晓这是楚王的功劳,若是没有楚王这些日子的教导,甚至帮她想出投机取巧之法,以她以往从未经历过这种众多学子一同考试的情况来看,能考个丙等就是好的。
  一众学生们俱都在议论彼此的成绩,散了学,九娘便坐了马车匆匆赶往私宅。
  楚王果然在私宅中。
  “表哥——”
  九娘把书囊放在软榻上,便凑到了楚王近处。
  楚王几不可闻的嗯了声,瞥了她一眼。
  “旬考成绩出来了。”九娘笑眯眯的。
  “嗯哼。”
  “九娘考了个乙上。”
  “开心吗?”
  楚王抬手将笔放在笔搁上,抬眼望向九娘。
  九娘连连点头,欣喜流于言表。
  楚王目光闪了闪,“开心就好,不过据本王所知,国子监岁考每年一次,不光考四书五经之中的内容,还有六艺,集合所有科目的成绩汇总评分,你其他科目学得如何了?”
  呃……
  先是愕然,而后是如丧考批。
  小手巴拉上楚王的衣袖,扯了扯,“表哥,你可一定要帮帮九娘啊!”
  楚王先是不言,之后好像是被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打动了,哼了哼道:“那也得你配合才行,聪慧有余,毅力不足。”这是楚王这阵子教导九娘,给其的评价。
  她哪有毅力不足?
  九娘有些小哀怨,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毅力不足。和阮灵儿相比,她不若对方刻苦,甚至程雯婧,她虽没有亲眼目睹其临时抱佛脚是怎么抱的,可那日见程雯婧来上学憔悴的模样,也知道对方那几日一定是用心了。
  与这两人相比,她似乎悠闲得有点太过,当然也不能说她没有认真学,但确实不怎么上心。因为她本心想的就是,不需要考太好,不差就好了,所以除了在国子监用心听课认真研读以外,来到私宅被楚王教导,但是回了家后却是从未摸过书本的。
  有压力才有动力,看来她得加把劲儿了。九娘可是知晓旬考只是小头,岁考才是重中之重。
  和楚王一再保证自己以后一定认真,只差竖起三根指头发誓,楚王才答应在未来的一月中继续教导她。
  九娘并不知晓其实她不这样,楚王也不会扔下她不管,可能是出于某些恶趣味,楚王硬是逗得她又是撒娇又是苦苦哀求,才勉强点头答应下来。
  见楚王点头,九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同时,她内心也有些鄙夷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半截入土的年纪,竟然也会使小女儿家的手段。
  可是瞄到楚王微微翘起的嘴角,她的心情竟然莫名的很好。
  ……
  接下来的时间自然是学习的时刻。
  这个时候楚王就会完全变一副面孔,平日里楚王也是一副冷颜肃色的模样,但相应比较冷静亦或是安全,而当他教导九娘学问的时候,依旧还是这幅模样,却是多了几分危险。
  只要九娘有什么回答不当的地方,楚王便会瞥过来一眼,对于神经比较敏锐的九娘来说,这种眼神让她忍不住冷汗直冒。
  若不是楚王是个皇子,而不是私塾先生,九娘几乎会将他自动代入到当年在兰陵族学,那个须发皆白待学生素来严厉的彭先生,那位彭先生教导学生的时候便极为严肃,且手中从来不忘挥舞着一把戒尺。不过这彭先生并未教导过九娘,而是族学中其他学生的授业老师。
  两个时辰过后,九娘该回家了,楚王却是淡淡的开口道,让九娘留下用晚饭。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九娘倒也没有多想,便点头应允下来。
  常顺带着两名婢女在外间摆了桌案,并开始摆膳。
  九娘见此,便去一旁净手洁面,楚王也净了手,之后九娘推着楚王去了案几前。
  楚王因为不良于行,所以他惯常用的案几等家具,都是特制的,要比寻常家具高上许多。因着他这阵子呆在私宅的时候多,所以这间屋舍中的家具俱都是换过了。
  九娘将楚王推至案前,那桌案刚好可以上楚王很舒适的坐在轮椅上用饭,常顺给九娘挪来一张高腿的椅子,与楚王面对而坐。
  偌大的一张长方形案几之上,摆放了许多菜食。
  这么多菜,九娘有些惊讶。
  楚王惯是嘴刁,对衣食住行要求甚高,但质不重量。九娘也不是没与他共餐过,寻常两人也不过是五六个菜而已,今日这桌上却摆了七八个样式精美且色香味俱全的菜,并且婢女还在往桌上摆菜。
  难道今日有什么好事?
  这是闪入九娘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转移了,因为她看到婢女端了两壶酒上来。
  这么多菜,还有酒!
  九娘极少见到楚王饮酒,可能是因为腿疾的原因,当然也不是不能喝,就是喝得极少。
  难道今日真的发生了什么好事?
  满脑子疑惑中,楚王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便持起筷子开始用饭了。同时,一旁侍膳的常顺和婢女,往楚王和九娘面前所放的酒盏中斟了酒。
  楚王面前那只酒盏里注入的是琥珀色微微有些浓稠的酒液,而九娘的酒盏里则是一种淡红色的酒浆。
  “尝尝,这酒女子喝了极好。”
  九娘端起酒盏,轻轻一嗅。
  酒味儿并不浓重,还带了点果香味儿,正是时下在贵女贵妇圈子中盛行的荔枝酒。
  这荔枝酒乃是用荔枝所酿制,因为原材料罕有,所以这酒也极为珍贵。当然这是针对平民或者一般人家来讲,对于这些钟鸣鼎食的王公贵族们来说,却是并不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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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42.0

  ==第99章==
  楚王府
  明明已至深夜,楚王的书房里却是灯火通明。
  楚王面色凝重,修长的指节在书案上敲了又敲,足以证明他此时心绪的起伏不定。
  他所有的安排均已布置下,唯独没有想到半路会□□个拦路虎来,且这拦路虎不是他人,是至高无上的大齐皇帝,他的父皇。
  楚王万万没有想到,承元帝竟打了想将萧九娘给太子做侧妃的主意,事情报上来,楚王当场便失态了。
  此事该怎么办?
  楚王还没有忘记自己此时所掌握的一切,俱是承元帝所赐,承元帝打什么主意,他一直都清楚。一个听话有能力且是个残废又不会碍了大事的儿子,这个角色楚王一直扮演的极好。难道今日要为一个女人与他父皇作对?
  整件事情难得并不是阻止太子纳萧九娘为侧妃,而是如何在阻止太子纳其做侧妃后,自己承诺娶她为妃的诺言兑现。
  承元帝不是个傻子,一点小小端倪都会引来他的无数猜忌,这么明晃晃的打脸,首先承元帝那里都不能过。且一旦动作下去,难免会引起一连串不良反应来,这种结果楚王是否可以承受?
  能承受吗?
  也许可以,但这个代价却是极为惨重的。
  楚王紧了紧膝上的拳头,面色阴晴不定。
  一旁站着的常顺,只知晓自那事报上来后,殿下的心情便不好,对于楚王这些的复杂心思却是不知晓的。不过他也懂得事关重大,九娘子都和殿下那样了,如今把九娘子拱手让给太子做侧妃,想必殿下这会儿正在为难吧。
  常顺此时对九娘怜悯在心。
  按他所想,九娘子定是倾慕殿下的,若是被殿下拱手让人,想必不能接受这个打击。只是啊,儿女私情与大业相比,总是大业更为重要,天下的女子何其多,可大业只有那么一份,稍微有些差池,便只能拱手让人。
  错了,那可不是拱手让人那么简单,若是失败,可能连性命都会没有。主子为了那事,做了多少的努力,再也没有一个人比常顺更为清楚。且常顺侍候了楚王这么久,太明白主子不折手段的性格,所以他并不担心最后的结果是如何,左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明亮灯盏静静的燃烧着,偶尔有火花爆裂之声响起。
  夜很静了。
  楚王半阖着双目,突然出声:“让东宫那处的钉子动动,王嫣儿今日装晕不是装得挺好,既然王家人不想让人抢在前头,多少也是得付出点代价的,光是装晕哪能够达到王家人的目的。”
  常顺一愣,不禁失声:“殿下——”
  殿下这是要和太子对上啊?!
  虽在常顺心中太子比不过自己主子一根脚趾头,可是形势不由人,常顺虽也替主子感到委屈,可……
  “立刻下去办!”楚王不容置疑道。
  “是。”
  *
  东宫
  太子妃王嫣儿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之上,眼神呆滞,因为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串泪珠又顺着她早已红肿不堪的眼眶中流下。
  与当初还未嫁人时,那个丰腴健康的王嫣儿相比,此时王嫣儿瘦得惊人,虽说不至于是形容枯瘦,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感觉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的模样。
  一旁的宫人青儿见她如此,忍不住也啜泣起来。
  “娘娘,您可万万不当如此了,什么都没有您的身子骨重要。您这般不是为难您自己,把身子骨养好了,小皇孙自然就来了。”
  “没时间了,来不及了……”
  青儿呛哭了一声,劝道:“怎么会来不及呢?您好好吃饭,好好喝药,身子很快便会好起来的。您身子骨本就没问题,不过是多思多虑才会如此,您少想点乱七八糟,把身子养好才最为重要。”
  “来不及了,陛下要给太子纳侧妃了……”
  王嫣儿急喘一声,忍不住又哽咽起来。
  若不是如此,她那日得到信后,又何必去装晕阻止。太子确实是来了,父皇也没有斥责她,可太子看她的目光,却让她忍不住心悸。
  她知道两人回不到从前了,回不到当日刚大婚那时,这一切都因为她生不出来,她怎么也生不出来……
  “娘娘,您别哭,您再哭,奴婢也想哭了……”
  “行了行了,让你来是让你劝着些娘娘的,你倒好,反倒自己哭上了。你去看看娘娘的药,若是熬好了便端来,这里我来服侍。”
  一名瓜子脸的宫人走了过,将青儿拉起来并推走。
  这两名宫人俱是王嫣儿从王家带进宫的,素来与王嫣儿亲近,这个说话有些尖锐的宫人叫红儿。此时非常时刻,红儿如此说话倒也没人斥责她,皆因大家都知道这红儿虽是厉害了点,但待太子妃的心却是一点都不打折的,且与红儿相比,青儿难免羸弱了些,所以两人之间一直是红儿做主导。
  青儿下去后,红儿先将王嫣儿扶坐了起来,并拿了湿帕子给其擦眼泪,之后才在床榻前的脚踏上坐了下来。
  她看了王嫣儿一眼,叹了口气:“娘娘,这种时候,您将所有功夫都放在掉眼泪上头,不是本末倒置吗?我知道您不想让殿下纳侧妃,也不想他有其他女人,可这种事是阻止不了的。您这一次次的折腾下来,次数多了,殿下难免会厌烦,估计陛下那里也对你有颇多怨言。”
  顿了顿,红儿又道:“这种办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的。”
  听到这话,王嫣儿捂着脸抽泣起来。
  她怎么会不知这一切,可她没办法。她生不出来孩子,她很着急,家里那边也很着急。她不想太子纳其他人,王家那里也不想太子纳人,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种笨拙的办法去抗议,去告诉太子自己的不愿。
  可是没用,她已经感觉出来自圣上那边的压力了,先是送人,然后是立侧妃,若是真来一个侧妃,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她能接受太子与其他女人的亲近吗,她能接受别的女人生下太子的子嗣吗……
  不,她不能,王家也不能。
  “好了,娘娘,您也别哭了。现如今不是哭的时候,该想法子怎么解决这一切。家中那边又命人递信来了,让您千万想法子阻止这事,能拖一时是一时,您光是哭可没用!”
  “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红儿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又拿着帕子给王嫣儿拭泪,之后坐在榻沿上,低声对王嫣儿说:“娘娘,您看奴婢说个法子,您且听听如何。”
  王嫣儿睁着红肿的眼睛望着红儿。
  红儿压低嗓音,“您看咱们如何的情况,您都是知晓的,圣上那边急着想抱孙子,可您这边一时也怀不上。像这种事哪里是能急得来的,奴婢听奴婢娘说,当年夫人也是嫁进门两年才有的大公子,你才嫁进来半年多点,所以这事不能怨您。可您嫁的是皇家,又贵为太子妃,贵是贵了些,咱们家中即使门第不差,可在皇族面前在圣上面前,也是使不上来劲儿的,只能圣上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有什么委屈也只能憋着,奴婢知晓您委屈了。”
  “且先不说这些,圣上的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若不然前阵子也不会送那几个人过来。到底咱们太子殿下还是看重您的,所以对那几个人也没动什么心思。这不,圣上眼见那法子没用,便又生出了旁的心思,才会有想给殿下立侧妃的想法。您作为儿媳肯定是不能出言拒绝的,若不然就是犯了七出之条,这事还得靠殿下,只有殿下才能改变圣上的想法。”
  红儿这段话说得极好,即善解人意的诉出了王嫣儿的委屈,又将此事内里关窍点了出来。
  王嫣儿嫁入东宫以来,暗里机锋不断,还得承受着诞下皇嗣的压力,另一边王家那里也对频频施加压力。她也是个人,她也有委屈,只是这些委屈吐不得说不得,只能咽进肚子里,本想着作为家人的王家人能理解她的苦处,哪知道他们眼中也只有哪个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小皇孙。
  红儿这番善解人意之语,顿时说到了王嫣儿的心坎里。对红儿青儿两人,她素来亲近性格温柔的青儿,对红儿倒是没那么看重,此番才发现比起青儿,红儿才更贴合她心意。
  “殿下那里?殿下那里我实在不知如何说,这些日子我……”
  王嫣儿满脸为难,又夹杂着一抹羞愧之色,想着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做的一些小手段,她便有一种不敢面对太子的感觉。
  “您不需要说,您只需要做。”
  “做?”
  红儿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得再多也无用,不如做出来,家中那边让您能拖一时是一时,娘娘也得想好了,趁着这拖出来的时间争取怀上个小皇孙,到时候您就可以安稳了。有了小皇孙,是时立侧妃之事自然不攻自破,太子殿下身子骨不好,若不是为了皇嗣,想必圣上也不会让太子过多的亲近女色。至于这拖出来的时间,能拖多久,就要看娘娘做的效果如何。”
  王嫣儿心中一颤,“如何拖时间,我该怎么做?”
  红儿欺身上前,在其耳边低语半刻,这期间王嫣儿脸色阴晴不定,一时惊诧,一时又骇然。
  “这法子真有用?”王嫣儿不安道。
  “那就要看娘娘您了,如今非常时期,也只能用非常手段。只是奴婢只是个奴婢,这种事儿还得娘娘自己斟酌。”
  王嫣儿面色起伏不定,沉思良久,方咬着下唇道:“行,就这么办了,如今我也顾不得其他了。”
  *
  这暗里所发生的一切,哪怕与九娘有莫大关联,她其实也是不知道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妃王嫣儿悬梁了。
  这件事极为隐秘的,知晓的人并不多,九娘之所以会知道还是因为朝霞郡主。经过许久的努力,九娘在崇月阁里也是安插有钉子的,朝霞郡主接到消息后太过震惊一时失言,消息自然就传到了九娘这里来。
  之后九娘去安荣院请安,见安国公夫人面色凝重,九娘心想大抵萧家上面的人也是知道了此事。既然萧家人都能知晓,成王赵王楚王那里大概也都知晓了。也不知道这王嫣儿到底有多么想不开,竟然悬梁,虽最后性命无忧,九娘还是挺不能理解她的这种做法。
  看似此事只是王嫣儿的个人行为,就算人死了也只是王家人伤心,可九娘管中窥豹,也是能明白这暗里定是有其他机锋,只是此事与她相隔太远,也牵扯不上她,她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她并不知晓此事其实与她有莫大的关联。
  因为王嫣儿悬梁一事,为太子纳侧妃之事自然是暂且搁置了下来。
  太子虽心中有些恼怒王嫣儿这一次又一次的闹出幺蛾子,可她毕竟是自己妻子,且确实是因为太过在乎他,一时想不开才会寻了短见,又哪里还有心思去和承元帝商讨纳侧妃一事。
  承元帝恼怒自是不必说,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哪怕看着太子的面子上,此事也只能暂且搁下。
  王家人只是让王嫣儿能拖一时是一时,没想到王嫣儿竟能如此破釜沉舟。那日收到消息后,王家人肝胆俱裂,事后才知晓竟是王嫣儿故意为之,心有余悸之余,不免也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他们又多了一些时间,只要能在这段时间里让王嫣儿怀上皇嗣,万事皆安。
  *
  九娘连着几日都没见着楚王,这日散了学大奎送她去私宅。
  九娘见到楚王后,总觉得他似乎哪儿有些不对。明明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却总觉得他似乎心事重重的。
  难道,与王嫣儿悬梁一事有关?
  最近好像也只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九娘不免就想到了此处来。
  安宁静谧的下午,暖阳斜射。
  楚王今日难得没有拿出公务来办,而是半靠在软榻上拿着一本闲书看着。九娘靠坐在软榻前的空地上,地上铺了一层软绵的地垫,又放了两个松软的靠枕让她倚着,倒是比榻上更为舒适。
  一阵微风吹了进来,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新香气,夹杂着楚王身上若有似无的薰香,让人觉得格外舒适。
  九娘瞄了楚王一眼,状似无意的问道:“表哥,我听说太子妃寻短见了?”
  楚王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手中依旧把玩着她脑后垂下来的一缕乌发,没有说话。
  “我是从朝霞郡主那里探来的消息,也就听了一点儿,具体的情况却是不得知。”九娘嘿嘿一笑说道,也算是解释了自己为何得知这种隐秘的事情。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有点好奇她怎么这么想不开。”九娘据实回答,倒也没有遮掩。
  “这事与你没什么关系,好奇心别那么重。”楚王淡淡的道。
  九娘有些不忿,楚王真是太霸道了。
  上辈子楚王可不是这般,对于朝中的一些隐秘,多多少少也会点拨她些许,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也免得她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闯了什么祸。
  这辈子倒是改了做派,从来不跟她说这些,偶尔不忙时,接她来私宅,两人大多时候相处俱是他办办公务,看看公文,她学习功课,看看书。若不然就是像此时这样,两人闲散的看看书,偶尔搭话几句。
  且经过那日之后,楚王倒也极少会对她做出什么不当之举,就是——
  九娘垂眸看着楚王把玩她头发的动作,本是一缕散发,被他这么把玩着,一侧的发髻全都散开,九娘不用想也知晓自己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个疯婆子。
  似乎看出了九娘眼中的哀怨之色,楚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上来。”
  才不要去!
  当然这只是腹诽,面上九娘却是不敢拒绝的,只是有些不情愿。楚王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愿,狭长的眼眯了眯。
  九娘见此,赶忙爬上榻去,还未坐稳,就被楚王拉进了怀里。
  “表哥,你说过……”九娘艰难道。
  “本王说过什么?”
  楚王状似闲适的拨弄了下九娘的耳垂。
  好吧,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他们这样是不对的,未免也太亲密了些。
  九娘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楚王见她白皙粉嫩的皮肤下,蔓延起一点玫瑰色的红晕来,范围越来越大,甚至连耳朵尖儿都红了起来,不禁生出了几分难耐,俯首亲了上去。
  九娘感觉从尾椎骨末梢那处升起了一股酥麻感,顺着背脊一路往上,直至头皮,又集中在耳尖那处。软软的,又微微带了点润湿,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上点画着,九娘不禁啊了一声出来。
  她紧攥手心,去推楚王,只可惜楚王完全沉溺在其中,根本不理会她。
  良久,他才气息不稳的往后退了些去,而九娘早已是浑身酸软,连坐都坐不稳。她捂着自己的耳朵,半趴在楚王怀里,感觉自己都没脸见人了。
  这人怎么这样,他还是那个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楚王吗?该不会是内里瓤子换了个人!
  楚王却是一副处置若素的模样,一只手环着九娘的腰,另一只手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又看了起来。
  “东宫那里的事牵扯甚多,没有事的话,你最好不要被牵扯进去。那话你只当着本王说说就算了,于外却是要懂得避讳。”
  九娘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楚王是回答她方才所说太子妃寻短见之言。
  她自然懂得避讳,这种事拿出去说,又不是嫌命大了,没看到连安国公夫人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她自是懂得其中厉害关系。
  “表哥,我知道。”
  楚王点点头,抬眼看她娇娇的靠坐在自己怀里,小小的人儿,粉嫩且惹人怜爱,一对轮廓精致的眼睛,此时润得仿若要滴出来水也似,面颊微红,樱唇似张非张,其上光润馥软。
  楚王不禁觉得喉咙有些发干,紧了紧自己环着她的手臂,面色也因即将要说的话沉了下来。
  “父皇想把你许给太子做侧妃,王嫣儿善妒,且王家那里也不想让人横插一脚进来,所以那王嫣儿并不是寻短见,而是耍的手段罢了。”
  啊?
  承元帝想把她许给太子做侧妃?
  九娘吃惊到无法形容。
  怎么可能想到要把她许给太子做侧妃,她何德何能让那父子俩看重?还有楚王怎么会知道这些的,难道他在其中做了什么……
  九娘心中一片大乱,不免神色就带出了些许。
  “表哥……”
  “别怕。”
  楚王靠得很近,两人甚至鼻息交融,他伸出手来抚了抚九娘的唇,面带讥讽之色。
  “王家既然不想,本王就顺水推舟推他们一把,此事本王说了,你且放在心中就是,其他不用多想。”
  九娘只得讷讷的点头,心中却是很乱。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两更字数有点少,面面看等会能不能再补上一更。

☆、第102章 42.0

  ==第100章==
  之后,九娘斟酌着问了一些话,楚王也一一照实回答。
  九娘经过拼凑,再加上上辈子所知道的一些隐秘,到底将整件事拼凑了七八成出来。
  现如今的局面是,承元帝费尽心思让太子大婚,便是冲着皇嗣而去的,哪知也不知是太子有问题,还是王嫣儿有问题,两人大婚至今依旧没有好消息传出。
  上一世太子便没有子嗣,九娘也是极为清楚的,就是因为太子无嗣,所以暗中波澜四起,即使承元帝极力压制,也力不从心,直至最后让楚王脱颖而出,得到得登大宝的机会。
  上一世并没有太子想纳九娘为侧妃之事发生,上一世她也从未与太子见过面,没想到重活一世,竟然发生了这么多脱离原有轨迹的事。对于外面的一些事,九娘从来觉得与自己关系不大,所以很少会去过多留意,此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且竟与自己有关,九娘不免便所想甚多。
  王家不想出现一个拦路虎诞下太子的子嗣,太子妃王嫣儿也不想,所以才会有太子妃悬梁未果之事发生。发生了这样的事,承元帝只要还要点脸面,便暂且不会提起给太子立侧妃之事,所以暂时她是安全的。
  且不提这个,躲过这段时间,以后呢?
  她并不知晓承元帝和太子到底看重了她什么,但可以想见为太子选妃定然不是小事,不可能会没有章法只是随便说说,那就是说此事也许暂且不提,但日后被再度提起的可能性很大,到了那个时候,她又该如何是好?
  对于嫁给太子做侧妃,九娘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也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倒不是嫌弃太子身体羸弱,也不是怕日后守一辈子活寡,而是太子那里一直是整个漩涡的中心点,她只要还想过一天安身日子,便不能参与其中。
  可皇命难为,她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到时候她又该如何躲过这一切?
  九娘抬眼望了楚王沉凉如水的侧脸,眼中一片复杂。
  楚王方才所言的意思极为明显,他已经出手拦下了,让她不要多想的意思就是他会处理这件事,可以想见他定是在其中做了什么。
  可九娘也知晓楚王如今的根基全部建于承元帝某些隐晦的心思,建于多方角逐其间的一个奇异的平衡点,一旦这个平衡点被打破,等待楚王的很可能是万劫不复。
  而这个平衡点此时因为她,可能已经开始动摇。
  楚王的为人没有人比九娘更为清楚,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此人对那个位置的渴望。为了那个位置,他可以在很多年前便开始筹谋,拿自己的性命却做赌注,给自己赢来了一个契机,而后步步为营,一路艰难前行。
  别人只看到楚王的一路扶摇直上,无人能看见他背后的努力,他忍下了腿疾的折磨,数多载的不良于行,甚至是亲爹的利用,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置于一个平衡点之上,为自己添砖加瓦增进势力。
  他经常忙碌至深夜,这辈子九娘并未看到过此景,却极为清楚。他博学多才,旁人只道楚王爱书,无人知晓他时时刻刻不忘吸收各种学识,即使此时他貌似拿了一本闲书在打发时间,九娘却知道这本书的内容有关民生。
  说不感动是假的,就是因为明白的太多,太明白此人的性子,他能做出这些,九娘感动的情绪才会更加猛烈。
  她何德何能!?
  九娘半垂下眼,隐去眼中的湿润,楚王眼角余光瞥到此幕,放下手中的书。
  “怎么了?”
  “我……”
  楚王蹙起眉心,“本王已经说了,你不要担心此事。”
  “没,可是……”
  “没有可是!”
  楚王将她拉入怀中,半环着,“不要担心此事,本王会处理。”
  “会连累到你的。”
  楚王抚着她发的动作一顿,“无妨。”
  *
  程雯婧连着几日没来国子监,再度出现时让阮灵儿和九娘吓了一跳。
  无他,肉眼可见程雯婧瘦了。
  下巴尖了些,眼下也隐隐泛着青,一脸憔悴之色。
  阮灵儿松了口气之余,不免有些担心问道:“雯婧,你这几日怎么没来学里,我正准备和九娘去看你呢。”
  程雯婧苦笑,她能说她在家里,连着几日都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吗?
  她在心中一直不停的给王四郎解释,解释那日其实只是个误会,她等着他来找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个误会,可是一天两天,他却是一直没有前来。
  程雯婧就算再没有脑子,也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从小她就喜欢王四郎,她嘴里虽是没有说过,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做的足够明显了,明显到程王两家的大人都看了出来。她娘和姨母也有悄悄商议过她与他的婚事,可他却是从没有正面回应过,似乎一直当她只是个妹妹。
  她想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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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5-23 12:58 编辑


101、第101章 42.0
  ==第99章==
  楚王府
  明明已至深夜,楚王的书房里却是灯火通明。
  楚王面色凝重,修长的指节在书案上敲了又敲,足以证明他此时心绪的起伏不定。
  他所有的安排均已布置下,唯独没有想到半路会□□个拦路虎来,且这拦路虎不是他人,是至高无上的大齐皇帝,他的父皇。
  楚王万万没有想到,承元帝竟打了想将萧九娘给太子做侧妃的主意,事情报上来,楚王当场便失态了。
  此事该怎么办?
  楚王还没有忘记自己此时所掌握的一切,俱是承元帝所赐,承元帝打什么主意,他一直都清楚。一个听话有能力且是个残废又不会碍了大事的儿子,这个角色楚王一直扮演的极好。难道今日要为一个女人与他父皇作对?
  整件事情难得并不是阻止太子纳萧九娘为侧妃,而是如何在阻止太子纳其做侧妃后,自己承诺娶她为妃的诺言兑现。
  承元帝不是个傻子,一点小小端倪都会引来他的无数猜忌,这么明晃晃的打脸,首先承元帝那里都不能过。且一旦动作下去,难免会引起一连串不良反应来,这种结果楚王是否可以承受?
  能承受吗?
  也许可以,但这个代价却是极为惨重的。
  楚王紧了紧膝上的拳头,面色阴晴不定。
  一旁站着的常顺,只知晓自那事报上来后,殿下的心情便不好,对于楚王这些的复杂心思却是不知晓的。不过他也懂得事关重大,九娘子都和殿下那样了,如今把九娘子拱手让给太子做侧妃,想必殿下这会儿正在为难吧。
  常顺此时对九娘怜悯在心。
  按他所想,九娘子定是倾慕殿下的,若是被殿下拱手让人,想必不能接受这个打击。只是啊,儿女私情与大业相比,总是大业更为重要,天下的女子何其多,可大业只有那么一份,稍微有些差池,便只能拱手让人。
  错了,那可不是拱手让人那么简单,若是失败,可能连性命都会没有。主子为了那事,做了多少的努力,再也没有一个人比常顺更为清楚。且常顺侍候了楚王这么久,太明白主子不折手段的性格,所以他并不担心最后的结果是如何,左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明亮灯盏静静的燃烧着,偶尔有火花爆裂之声响起。
  夜很静了。
  楚王半阖着双目,突然出声:“让东宫那处的钉子动动,王嫣儿今日装晕不是装得挺好,既然王家人不想让人抢在前头,多少也是得付出点代价的,光是装晕哪能够达到王家人的目的。”
  常顺一愣,不禁失声:“殿下——”
  殿下这是要和太子对上啊?!
  虽在常顺心中太子比不过自己主子一根脚趾头,可是形势不由人,常顺虽也替主子感到委屈,可……
  “立刻下去办!”楚王不容置疑道。
  “是。”
  *
  东宫
  太子妃王嫣儿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之上,眼神呆滞,因为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串泪珠又顺着她早已红肿不堪的眼眶中流下。
  与当初还未嫁人时,那个丰腴健康的王嫣儿相比,此时王嫣儿瘦得惊人,虽说不至于是形容枯瘦,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感觉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的模样。
  一旁的宫人青儿见她如此,忍不住也啜泣起来。
  “娘娘,您可万万不当如此了,什么都没有您的身子骨重要。您这般不是为难您自己,把身子骨养好了,小皇孙自然就来了。”
  “没时间了,来不及了……”
  青儿呛哭了一声,劝道:“怎么会来不及呢?您好好吃饭,好好喝药,身子很快便会好起来的。您身子骨本就没问题,不过是多思多虑才会如此,您少想点乱七八糟,把身子养好才最为重要。”
  “来不及了,陛下要给太子纳侧妃了……”
  王嫣儿急喘一声,忍不住又哽咽起来。
  若不是如此,她那日得到信后,又何必去装晕阻止。太子确实是来了,父皇也没有斥责她,可太子看她的目光,却让她忍不住心悸。
  她知道两人回不到从前了,回不到当日刚大婚那时,这一切都因为她生不出来,她怎么也生不出来……
  “娘娘,您别哭,您再哭,奴婢也想哭了……”
  “行了行了,让你来是让你劝着些娘娘的,你倒好,反倒自己哭上了。你去看看娘娘的药,若是熬好了便端来,这里我来服侍。”
  一名瓜子脸的宫人走了过,将青儿拉起来并推走。
  这两名宫人俱是王嫣儿从王家带进宫的,素来与王嫣儿亲近,这个说话有些尖锐的宫人叫红儿。此时非常时刻,红儿如此说话倒也没人斥责她,皆因大家都知道这红儿虽是厉害了点,但待太子妃的心却是一点都不打折的,且与红儿相比,青儿难免羸弱了些,所以两人之间一直是红儿做主导。
  青儿下去后,红儿先将王嫣儿扶坐了起来,并拿了湿帕子给其擦眼泪,之后才在床榻前的脚踏上坐了下来。
  她看了王嫣儿一眼,叹了口气:“娘娘,这种时候,您将所有功夫都放在掉眼泪上头,不是本末倒置吗?我知道您不想让殿下纳侧妃,也不想他有其他女人,可这种事是阻止不了的。您这一次次的折腾下来,次数多了,殿下难免会厌烦,估计陛下那里也对你有颇多怨言。”
  顿了顿,红儿又道:“这种办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的。”
  听到这话,王嫣儿捂着脸抽泣起来。
  她怎么会不知这一切,可她没办法。她生不出来孩子,她很着急,家里那边也很着急。她不想太子纳其他人,王家那里也不想太子纳人,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种笨拙的办法去抗议,去告诉太子自己的不愿。
  可是没用,她已经感觉出来自圣上那边的压力了,先是送人,然后是立侧妃,若是真来一个侧妃,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她能接受太子与其他女人的亲近吗,她能接受别的女人生下太子的子嗣吗……
  不,她不能,王家也不能。
  “好了,娘娘,您也别哭了。现如今不是哭的时候,该想法子怎么解决这一切。家中那边又命人递信来了,让您千万想法子阻止这事,能拖一时是一时,您光是哭可没用!”
  “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红儿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又拿着帕子给王嫣儿拭泪,之后坐在榻沿上,低声对王嫣儿说:“娘娘,您看奴婢说个法子,您且听听如何。”
  王嫣儿睁着红肿的眼睛望着红儿。
  红儿压低嗓音,“您看咱们如何的情况,您都是知晓的,圣上那边急着想抱孙子,可您这边一时也怀不上。像这种事哪里是能急得来的,奴婢听奴婢娘说,当年夫人也是嫁进门两年才有的大公子,你才嫁进来半年多点,所以这事不能怨您。可您嫁的是皇家,又贵为太子妃,贵是贵了些,咱们家中即使门第不差,可在皇族面前在圣上面前,也是使不上来劲儿的,只能圣上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有什么委屈也只能憋着,奴婢知晓您委屈了。”
  “且先不说这些,圣上的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若不然前阵子也不会送那几个人过来。到底咱们太子殿下还是看重您的,所以对那几个人也没动什么心思。这不,圣上眼见那法子没用,便又生出了旁的心思,才会有想给殿下立侧妃的想法。您作为儿媳肯定是不能出言拒绝的,若不然就是犯了七出之条,这事还得靠殿下,只有殿下才能改变圣上的想法。”
  红儿这段话说得极好,即善解人意的诉出了王嫣儿的委屈,又将此事内里关窍点了出来。
  王嫣儿嫁入东宫以来,暗里机锋不断,还得承受着诞下皇嗣的压力,另一边王家那里也对频频施加压力。她也是个人,她也有委屈,只是这些委屈吐不得说不得,只能咽进肚子里,本想着作为家人的王家人能理解她的苦处,哪知道他们眼中也只有哪个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小皇孙。
  红儿这番善解人意之语,顿时说到了王嫣儿的心坎里。对红儿青儿两人,她素来亲近性格温柔的青儿,对红儿倒是没那么看重,此番才发现比起青儿,红儿才更贴合她心意。
  “殿下那里?殿下那里我实在不知如何说,这些日子我……”
  王嫣儿满脸为难,又夹杂着一抹羞愧之色,想着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做的一些小手段,她便有一种不敢面对太子的感觉。
  “您不需要说,您只需要做。”
  “做?”
  红儿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得再多也无用,不如做出来,家中那边让您能拖一时是一时,娘娘也得想好了,趁着这拖出来的时间争取怀上个小皇孙,到时候您就可以安稳了。有了小皇孙,是时立侧妃之事自然不攻自破,太子殿下身子骨不好,若不是为了皇嗣,想必圣上也不会让太子过多的亲近女色。至于这拖出来的时间,能拖多久,就要看娘娘做的效果如何。”
  王嫣儿心中一颤,“如何拖时间,我该怎么做?”
  红儿欺身上前,在其耳边低语半刻,这期间王嫣儿脸色阴晴不定,一时惊诧,一时又骇然。
  “这法子真有用?”王嫣儿不安道。
  “那就要看娘娘您了,如今非常时期,也只能用非常手段。只是奴婢只是个奴婢,这种事儿还得娘娘自己斟酌。”
  王嫣儿面色起伏不定,沉思良久,方咬着下唇道:“行,就这么办了,如今我也顾不得其他了。”
  *
  这暗里所发生的一切,哪怕与九娘有莫大关联,她其实也是不知道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妃王嫣儿悬梁了。
  这件事极为隐秘的,知晓的人并不多,九娘之所以会知道还是因为朝霞郡主。经过许久的努力,九娘在崇月阁里也是安插有钉子的,朝霞郡主接到消息后太过震惊一时失言,消息自然就传到了九娘这里来。
  之后九娘去安荣院请安,见安国公夫人面色凝重,九娘心想大抵萧家上面的人也是知道了此事。既然萧家人都能知晓,成王赵王楚王那里大概也都知晓了。也不知道这王嫣儿到底有多么想不开,竟然悬梁,虽最后性命无忧,九娘还是挺不能理解她的这种做法。
  看似此事只是王嫣儿的个人行为,就算人死了也只是王家人伤心,可九娘管中窥豹,也是能明白这暗里定是有其他机锋,只是此事与她相隔太远,也牵扯不上她,她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她并不知晓此事其实与她有莫大的关联。
  因为王嫣儿悬梁一事,为太子纳侧妃之事自然是暂且搁置了下来。
  太子虽心中有些恼怒王嫣儿这一次又一次的闹出幺蛾子,可她毕竟是自己妻子,且确实是因为太过在乎他,一时想不开才会寻了短见,又哪里还有心思去和承元帝商讨纳侧妃一事。
  承元帝恼怒自是不必说,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哪怕看着太子的面子上,此事也只能暂且搁下。
  王家人只是让王嫣儿能拖一时是一时,没想到王嫣儿竟能如此破釜沉舟。那日收到消息后,王家人肝胆俱裂,事后才知晓竟是王嫣儿故意为之,心有余悸之余,不免也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他们又多了一些时间,只要能在这段时间里让王嫣儿怀上皇嗣,万事皆安。
  *
  九娘连着几日都没见着楚王,这日散了学大奎送她去私宅。
  九娘见到楚王后,总觉得他似乎哪儿有些不对。明明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却总觉得他似乎心事重重的。
  难道,与王嫣儿悬梁一事有关?
  最近好像也只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九娘不免就想到了此处来。
  安宁静谧的下午,暖阳斜射。
  楚王今日难得没有拿出公务来办,而是半靠在软榻上拿着一本闲书看着。九娘靠坐在软榻前的空地上,地上铺了一层软绵的地垫,又放了两个松软的靠枕让她倚着,倒是比榻上更为舒适。
  一阵微风吹了进来,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新香气,夹杂着楚王身上若有似无的薰香,让人觉得格外舒适。
  九娘瞄了楚王一眼,状似无意的问道:“表哥,我听说太子妃寻短见了?”
  楚王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手中依旧把玩着她脑后垂下来的一缕乌发,没有说话。
  “我是从朝霞郡主那里探来的消息,也就听了一点儿,具体的情况却是不得知。”九娘嘿嘿一笑说道,也算是解释了自己为何得知这种隐秘的事情。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有点好奇她怎么这么想不开。”九娘据实回答,倒也没有遮掩。
  “这事与你没什么关系,好奇心别那么重。”楚王淡淡的道。
  九娘有些不忿,楚王真是太霸道了。
  上辈子楚王可不是这般,对于朝中的一些隐秘,多多少少也会点拨她些许,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也免得她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闯了什么祸。
  这辈子倒是改了做派,从来不跟她说这些,偶尔不忙时,接她来私宅,两人大多时候相处俱是他办办公务,看看公文,她学习功课,看看书。若不然就是像此时这样,两人闲散的看看书,偶尔搭话几句。
  且经过那日之后,楚王倒也极少会对她做出什么不当之举,就是——
  九娘垂眸看着楚王把玩她头发的动作,本是一缕散发,被他这么把玩着,一侧的发髻全都散开,九娘不用想也知晓自己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个疯婆子。
  似乎看出了九娘眼中的哀怨之色,楚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上来。”
  才不要去!
  当然这只是腹诽,面上九娘却是不敢拒绝的,只是有些不情愿。楚王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愿,狭长的眼眯了眯。
  九娘见此,赶忙爬上榻去,还未坐稳,就被楚王拉进了怀里。
  “表哥,你说过……”九娘艰难道。
  “本王说过什么?”
  楚王状似闲适的拨弄了下九娘的耳垂。
  好吧,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他们这样是不对的,未免也太亲密了些。
  九娘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楚王见她白皙粉嫩的皮肤下,蔓延起一点玫瑰色的红晕来,范围越来越大,甚至连耳朵尖儿都红了起来,不禁生出了几分难耐,俯首亲了上去。
  九娘感觉从尾椎骨末梢那处升起了一股酥麻感,顺着背脊一路往上,直至头皮,又集中在耳尖那处。软软的,又微微带了点润湿,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上点画着,九娘不禁啊了一声出来。
  她紧攥手心,去推楚王,只可惜楚王完全沉溺在其中,根本不理会她。
  良久,他才气息不稳的往后退了些去,而九娘早已是浑身酸软,连坐都坐不稳。她捂着自己的耳朵,半趴在楚王怀里,感觉自己都没脸见人了。
  这人怎么这样,他还是那个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楚王吗?该不会是内里瓤子换了个人!
  楚王却是一副处置若素的模样,一只手环着九娘的腰,另一只手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又看了起来。
  “东宫那里的事牵扯甚多,没有事的话,你最好不要被牵扯进去。那话你只当着本王说说就算了,于外却是要懂得避讳。”
  九娘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楚王是回答她方才所说太子妃寻短见之言。
  她自然懂得避讳,这种事拿出去说,又不是嫌命大了,没看到连安国公夫人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她自是懂得其中厉害关系。
  “表哥,我知道。”
  楚王点点头,抬眼看她娇娇的靠坐在自己怀里,小小的人儿,粉嫩且惹人怜爱,一对轮廓精致的眼睛,此时润得仿若要滴出来水也似,面颊微红,樱唇似张非张,其上光润馥软。
  楚王不禁觉得喉咙有些发干,紧了紧自己环着她的手臂,面色也因即将要说的话沉了下来。
  “父皇想把你许给太子做侧妃,王嫣儿善妒,且王家那里也不想让人横插一脚进来,所以那王嫣儿并不是寻短见,而是耍的手段罢了。”
  啊?
  承元帝想把她许给太子做侧妃?
  九娘吃惊到无法形容。
  怎么可能想到要把她许给太子做侧妃,她何德何能让那父子俩看重?还有楚王怎么会知道这些的,难道他在其中做了什么……
  九娘心中一片大乱,不免神色就带出了些许。
  “表哥……”
  “别怕。”
  楚王靠得很近,两人甚至鼻息交融,他伸出手来抚了抚九娘的唇,面带讥讽之色。
  “王家既然不想,本王就顺水推舟推他们一把,此事本王说了,你且放在心中就是,其他不用多想。”
  九娘只得讷讷的点头,心中却是很乱。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两更字数有点少,面面看等会能不能再补上一更。
☆、第102章 42.0
  ==第100章==
  之后,九娘斟酌着问了一些话,楚王也一一照实回答。
  九娘经过拼凑,再加上上辈子所知道的一些隐秘,到底将整件事拼凑了七八成出来。
  现如今的局面是,承元帝费尽心思让太子大婚,便是冲着皇嗣而去的,哪知也不知是太子有问题,还是王嫣儿有问题,两人大婚至今依旧没有好消息传出。
  上一世太子便没有子嗣,九娘也是极为清楚的,就是因为太子无嗣,所以暗中波澜四起,即使承元帝极力压制,也力不从心,直至最后让楚王脱颖而出,得到得登大宝的机会。
  上一世并没有太子想纳九娘为侧妃之事发生,上一世她也从未与太子见过面,没想到重活一世,竟然发生了这么多脱离原有轨迹的事。对于外面的一些事,九娘从来觉得与自己关系不大,所以很少会去过多留意,此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且竟与自己有关,九娘不免便所想甚多。
  王家不想出现一个拦路虎诞下太子的子嗣,太子妃王嫣儿也不想,所以才会有太子妃悬梁未果之事发生。发生了这样的事,承元帝只要还要点脸面,便暂且不会提起给太子立侧妃之事,所以暂时她是安全的。
  且不提这个,躲过这段时间,以后呢?
  她并不知晓承元帝和太子到底看重了她什么,但可以想见为太子选妃定然不是小事,不可能会没有章法只是随便说说,那就是说此事也许暂且不提,但日后被再度提起的可能性很大,到了那个时候,她又该如何是好?
  对于嫁给太子做侧妃,九娘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也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倒不是嫌弃太子身体羸弱,也不是怕日后守一辈子活寡,而是太子那里一直是整个漩涡的中心点,她只要还想过一天安身日子,便不能参与其中。
  可皇命难为,她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到时候她又该如何躲过这一切?
  九娘抬眼望了楚王沉凉如水的侧脸,眼中一片复杂。
  楚王方才所言的意思极为明显,他已经出手拦下了,让她不要多想的意思就是他会处理这件事,可以想见他定是在其中做了什么。
  可九娘也知晓楚王如今的根基全部建于承元帝某些隐晦的心思,建于多方角逐其间的一个奇异的平衡点,一旦这个平衡点被打破,等待楚王的很可能是万劫不复。
  而这个平衡点此时因为她,可能已经开始动摇。
  楚王的为人没有人比九娘更为清楚,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此人对那个位置的渴望。为了那个位置,他可以在很多年前便开始筹谋,拿自己的性命却做赌注,给自己赢来了一个契机,而后步步为营,一路艰难前行。
  别人只看到楚王的一路扶摇直上,无人能看见他背后的努力,他忍下了腿疾的折磨,数多载的不良于行,甚至是亲爹的利用,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置于一个平衡点之上,为自己添砖加瓦增进势力。
  他经常忙碌至深夜,这辈子九娘并未看到过此景,却极为清楚。他博学多才,旁人只道楚王爱书,无人知晓他时时刻刻不忘吸收各种学识,即使此时他貌似拿了一本闲书在打发时间,九娘却知道这本书的内容有关民生。
  说不感动是假的,就是因为明白的太多,太明白此人的性子,他能做出这些,九娘感动的情绪才会更加猛烈。
  她何德何能!?
  九娘半垂下眼,隐去眼中的湿润,楚王眼角余光瞥到此幕,放下手中的书。
  “怎么了?”
  “我……”
  楚王蹙起眉心,“本王已经说了,你不要担心此事。”
  “没,可是……”
  “没有可是!”
  楚王将她拉入怀中,半环着,“不要担心此事,本王会处理。”
  “会连累到你的。”
  楚王抚着她发的动作一顿,“无妨。”
  *
  程雯婧连着几日没来国子监,再度出现时让阮灵儿和九娘吓了一跳。
  无他,肉眼可见程雯婧瘦了。
  下巴尖了些,眼下也隐隐泛着青,一脸憔悴之色。
  阮灵儿松了口气之余,不免有些担心问道:“雯婧,你这几日怎么没来学里,我正准备和九娘去看你呢。”
  程雯婧苦笑,她能说她在家里,连着几日都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吗?
  她在心中一直不停的给王四郎解释,解释那日其实只是个误会,她等着他来找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个误会,可是一天两天,他却是一直没有前来。
  程雯婧就算再没有脑子,也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从小她就喜欢王四郎,她嘴里虽是没有说过,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做的足够明显了,明显到程王两家的大人都看了出来。她娘和姨母也有悄悄商议过她与他的婚事,可他却是从没有正面回应过,似乎一直当她只是个妹妹。
  她想着他总会有明白的一天,她愿意等,哪知却等来了他身边站着另一个人。
  这么想着,程文婧眼睛又红了起来,眼角余光扫到角落处坐着的那道身影,她面容一僵,忿然走了过去。
  “雯婧!”
  阮灵儿唤了一声,只可惜程雯婧并没有理她。
  九娘对她摇了摇头,明眼可见程雯婧这会儿心里正烦着呢,还不如让她发泄一下,也免得把人憋坏了。
  既然敢动不该有的心思,就要承受的起后果。这萧如素来喜欢装可怜扮柔弱,碰到程雯婧这样的人,且看她能不能扮下去。
  萧如早就在关注那边,此时见程雯婧走了过来,即是欣喜又感觉到几分惧怕。
  这程雯婧实在是太凶了,那日若不是王四郎一直拦着,她真怕她会当众打了她。这会儿身处在教舍,想必她应该没有那么大胆吧。
  这么想着,萧如挂起一抹怯弱而又带着几分亲近之意的笑,似乎和程雯婧很熟的样子。
  “雯婧,那日你怎么走得那么匆忙,四郎哥哥很担心你,我们随后去追你,却是没有撵上。”
  这话说的看似亲切且亲密,实则无不是在刺激程雯婧,又是担心又是我们又是四郎哥哥的,生怕旁人不知晓她和王四郎的关系密切。
  程雯婧的眼睛顿时红了起来,一旁呆在教舍中的几名学生,也仿若是猫嗅到鱼腥味似的,眼神闪烁面带兴奋的望向这处。
  “雯婧是你能叫的吗?我跟你很熟?你算个什么东西?”
  程雯婧的话说得分外不客气,萧如面色一暗,露出几分泫然欲泣的模样。
  有那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凑了过来,“哎呀,程雯婧,你怎么能这样说萧如,你看都快把她说哭了!”
  “此事与你何干!”
  放下这话,程雯婧又面向萧如,“萧如我告诉你,离我四郎哥哥远些!你这人真是恶心,装得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当别人不知道你污秽的心思?前面刚往九娘身上泼污水,自己落了一个没趣,后面便去勾引我的四郎哥哥,你们萧家怎么养出来你这样的一个人!”
  萧如哭了出来,“我没有勾引四郎哥哥……”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总而言之你离王四郎远些!”
  萧如哭得连话都说不顺溜了,十分可怜:“你、你凭什么这么说,四郎哥哥不过是你的表哥,你还能管着他不成……”
  “就是啊程雯婧,王四郎不过是你的表哥,你这么说未免也太霸道了。”
  国子监中倾慕王四郎的女学生不少,可温文尔雅满身清贵的王四郎身边,总是跟着一个霸道任性的程雯婧。因为王四郎,程雯婧与许多女学生之间都产生过龃龉,旁人多少都要点颜面,且也不想在王四郎面前失态,俱都退让了,可暗中对程雯婧不满的人并不少。
  此时见程雯婧大庭广众又闹了起来,自然少不了有人说几句酸话。
  “就是,你未免也管得太宽了些……”
  “不过是个表妹罢了,我可没听说过王程两家有定亲的消息……”
  这一切仅发生在顷刻之间,九娘和阮灵儿见事情有些失控,赶忙站了起来往这边走来,却依旧没程雯婧动作快。这些话似乎刺激到她最敏锐的那根神经,她不由分说上前一步掀了萧如的书案,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程雯婧还想上前去打萧如,却被九娘从一旁拉住了:“雯婧,你冷静冷静!”
  “天呐,这是想打人!”
  “她可真是个野人,快去禀报典学。”
  萧如似乎被吓得不轻,杵在一旁哭得十分凄惨的模样,有人上前故意去安慰她,顺道又拿话去刺激程雯婧。
  见事情颇有些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九娘和阮灵儿赶忙将一脸激愤的程雯婧硬拉出教舍。
  三人一路去了后花园。
  程雯婧双目通红,却是一直没哭,可九娘却能感觉她浑身都在颤抖着。
  “都怨我,我本是想让你出一口气,哪知闹成这样。”九娘面色愧疚的道。
  想着她们三人,萧如一人,总不会让雯婧吃亏,哪知一旁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的煽风点火,且那萧如也不是个简单的,竟敢当着人面去刺激雯婧,让事情闹成这副局面。
  妒忌的女人是丑陋的。
  不管怎么说,从明面上来看,程雯婧都是不对的,竟然在教舍中掀了桌子。若真有人去禀了典学,雯婧定然会受罚。
  不过九娘这会儿关注的并不是受罚不受罚的问题,而是程雯婧的心情。那些人虽然言语刻薄,但有些话说得并没有错,程雯婧不过只是王四郎的表妹,两家也并没有定亲,王四郎与谁来往,程雯婧确实没有资格过问甚至大发雷霆。
  九娘和阮灵儿都是心思剔透之人,此时反而不知该如何劝程雯婧了,感觉非常棘手。
  阮灵儿诺诺道:“雯婧,那些人虽话说得有些刺耳,但却也没说错,你确实不该如此过激。”
  道理是如此没假,但感情之事又哪能用道理来判定。程雯婧确实是有些过激了,但她初衷不过是因为太在乎王四郎。也许这个理由并不能服众,甚至不能当着人面拿出来讲,可一片纯稚之心却是不容玷污。
  “灵儿,连你也觉得我这样是不对的吗?”
  程雯婧声音细小,面色一片惨淡。
  阮灵儿慌忙解释:“不是的雯婧,我只是觉得……”
  “好了雯婧,灵儿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不管萧如她是什么想法,做了什么,感情之事从来两情相悦。若此事只是你单方面的,我觉得你可以就此打住了。”九娘硬着心肠道。
  “两情相悦……”程雯婧面色惨白,喃喃道。
  作者有话要说:  ps:感觉把程雯婧写的有点像小说中典型的无脑女配,男主跟谁有点什么,便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咬上去。呵呵,不过程雯婧就是这种性格,上辈子她也没少为难九娘,直到九娘和王四郎大婚后才消停。
  别说九娘和阮灵儿圣母啊,竟然不站在程雯婧的立场,她们倒不是同情萧如,而是觉得再这么闹下去,难堪得只会是程雯婧。毕竟就如同九娘所言,感情的事从来前提是两情相悦,王四郎没有任何表示,程雯婧这么闹,难堪的只会是她。
☆、第103章 42.0
  ==第101章==
  事情并没有就此完,这世间永远少不了那唯恐天下不乱之人,此事被人禀报了上去,因为影响有些恶劣,秦典学当即便将程雯婧叫了过去。
  秦典学并没有对事情追根究底,只是对程雯婧在教舍中欺负女同砚并掀了同砚的书案,做了一番斥责,其他却是未说,也算是重拿轻放了。其实也是可以想象的到的,国子监中大多学生出身都非富即贵,且此事也是另有缘由,太学院的博士典学也都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轻易掺和进来。
  虽学中并未对程雯婧做出处置,到底此事还是被宣扬了出去,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少不了有人因此而看笑话。
  九娘原本以为程雯婧会在家中呆几日,避过这阵风头再说其他,哪知她并没有如此,除了整个人沉寂得厉害,每日都会按时来上课。
  这日,到了午间,三人一起去了饭堂用饭。
  因为流言关系,九娘特意在三楼挑了一处雅间,也免得各种目光与窃窃私语,破坏了三人用饭的心情。
  菜食刚端上来,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来人气势汹汹,面带微恼之色,赫然是王四郎。
  “程雯婧,你难道还是个孩童不成,干甚去为难萧如?”
  程雯婧一愣,放下手中的筷子,面色惨白。
  “四郎哥哥……”
  “你别如此叫我,以前我总想着你没长大,任性妄为也是难免的,可你马上就要及笄了,也入了国子监读书明理,没想到还是这副样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番举动,萧如都没脸见人了,她本就处境艰难,你又何必刁难与她……”
  ‘啪’地一声,九娘搁下了手中的筷子,打断了王四郎的话。
  “王四郎,你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她冷着脸道。
  王四郎这才看见一旁坐着的九娘,面色有些怔忪:“九娘,我……”
  “你若是只是为了来斥责雯婧,你可以走了。”
  程雯婧哽咽一声,扑进九娘的怀中,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这几日她一直忍着,有人在她耳边说些酸话,她忍着,被典学斥责,她也忍着。她忍得几乎不像是自己,却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了。
  她顶着流言蜚语与各种异样目光等着,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王四郎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
  九娘揽着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继续说道:“谁都有资格来斥责她,唯独你没有!按理说此事我不该插言,可你和雯婧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不相信你不知晓雯婧的性子,也许她确实有些过激了,但绝没你说的那么恶毒!”
  王四郎哑口无言,面色涨红:“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来好打不平,你只是来给别人抱屈?你有什么资格来给别人抱屈,王四郎我不管萧如对你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不要被表面所迷惑,萧如没你想象中的那么柔弱无辜!”
  “九娘,萧如是你同胞亲妹妹,即使你二人之间有所误会,你又何必如此说她……”
  王四郎一直想解开这姐妹二人之间的隔阂,却一直犹豫没做,此番听九娘意有所指,难免解释起来。只是这解释的话语,在九娘的冷眼中,渐渐归于无声。
  “我说她,我怎么说她了?王四郎你以为你是谁,我与萧如之间事,你知道多少,更何况干你何事?你会不会有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这还是九娘第一次当着几人的面前,露出如此尖锐的一面。
  不光是因为王四郎不分青红皂白前来斥责程雯婧,也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激愤。她上辈子便没少碰到过这种情形,总是旁人说一句什么,王四郎便听信了,前来自以为是的指责她,不管态度是忿忿不平的,还是用心良苦的,都让九娘感觉到一种恶心。
  是的,恶心。
  刚开始九娘并不能分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憋屈,觉得心里极为不舒服。她解释过,但她的解释总是说服不了他,渐渐的她便不解释了。重活一世,她终于找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词,那就是恶心。
  自以为是的正义之举,实则无不是在糟践别人对他的在乎。因为在乎,所以才会痛,换着另外一个人,谁会吃他这套,早就言辞犀利的将他斥走了。
  就宛如她此时这般。
  九娘感觉到一种不明的爽快感,这让她脸上的笑容更冷。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雯婧喜欢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喜欢的?你宁愿听信旁人唯恐天下不乱之言,也不信她?我告诉你王四郎,这世上谁都有资格这么说雯婧,唯独你没有!”
  王四郎忍不住的瑟缩一下,似乎并没有想到萧九娘会如此尖锐咄咄逼人,竟有些恍不过来神儿了。他不是不知晓程雯婧喜欢他,不过他只把她当成一个妹妹,他想着等她长大一些,她应该就能明白她对自己只是兄妹之情。
  那日东市一别,他本来准备次日便去程府探望一下雯婧的,却因为家中发生了一件大事,连着几日没有出门。好不容易来到学中,便听闻到程雯婧欺负萧如之举,他先去探望了萧如,见她一副神色黯淡神态凄迷的模样,更是怒中火烧,才会匆匆找了过来。哪曾想来到这里,还未等他将话讲出来,便迎来九娘宛如狂风暴雨似的斥责。
  这世上谁都有资格,唯独他没有资格……
  其实他没想斥责雯婧的,不过是想告诉她让她不要为难萧如罢了,毕竟她是九娘的妹妹,也是个可怜的人。
  到底是哪儿错了?
  王四郎一时有些恍惚,他甚至有些不敢面对九娘锐利的眼神,以及她怀中那张惨白的脸……
  “四郎哥哥——”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王四郎身后响起,声音中带着急切与几分怯弱。萧如慌忙的走了进来,拉着王四郎的袖子:“四郎哥哥,你怎么真的来这儿了?我说过我不委屈,雯婧肯定不是故意的,她性子急脾气躁,我没有怪她的意思……”
  “滚!”
  一双筷子砸了过来,却是程雯婧面色扭曲随便抓了个东西扔了过来,见她激愤的模样,似乎还想去拿了桌上的盘碗砸过来,却被焦急不已的阮灵儿给拉住了。
  王四郎本来还觉得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下什么误会都没有了,程雯婧果然是被惯坏了,竟然成了这副样子。
  “好好好,程雯婧你能行了,咱们走!”
  王四郎一脸愤然,准备拂袖而去,却又被萧如给拉住了。
  萧如一脸仓皇之色,“四郎哥哥,这其间肯定有什么误会,雯婧她不是故意的,咱们再解释……”
  “你走不走?”
  萧如只得被王四郎拉着离开。
  雅间中一片沉寂,九娘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边去阖上门。这一会儿的时间,已经有不少同在三楼用饭的学生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了。
  阮灵儿同样也被气得不轻,“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也看出来之所以会发生这一切,俱是让那个萧如给挑唆的。可王四郎也不是没有责任的,他宁愿去相信他人之语,也不信程雯婧,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就是这点才让人难以接受。
  九娘叹了一口气,将程雯婧拉坐下来。
  本来呆滞在当场的程雯婧,一声急喘之后,扑进九娘的怀中又哭了起来。
  程雯婧哭了许久,待她终于消停下来,九娘才出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办?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他宁愿相信别人,也不信你,他对你……”
  剩下的话,被阮灵儿拽她的动作打断:“九娘,你就不要再说下去了,雯婧她难受。”
  “我知道她难受,可长痛不如短痛,雯婧不值得在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道理是这样没假,可雯婧她能想开吗?
  望着面色惨白的程雯婧,阮灵儿不禁叹了口气。
  *
  程雯婧连着多日没有来国子监中上课。
  九娘心想,这样也好,这风头浪尖之上,雯婧呆在家中总比学中要清净许多。
  那日饭堂三楼之事发生后,果不其然又在学中掀起一阵波澜。现如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王四郎有了心仪的女子,为此和自己表妹都闹掰了。
  程雯婧自是惹来无数笑话,同时萧如再度出现在众人眼底,且不提事情真相如何,王四郎并未否认,甚至不止一次在学中见其与萧如同进同出。久了,大家也只当这两人确实彼此有意。
  暗中讥讽者有,说风凉话的也有,更多的是一种羡慕。要知道长安城内青年才俊众多,王四郎算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国子监中贵女不少,对王四郎有意的许多,此番横□□来一个拦路虎,若是程雯婧,众人皆知王程两家的关系,倒是不好多做质疑。这萧如算是个什么东西,因此惹来无数敌视,不过以萧如的手段,倒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并未与她带来过多的烦扰。
  此事自然也为萧家众人得知,安国公夫人表面上态度不明,但转过头却将萧如挪出了崇月阁,单独给其安排了一处院子居住。如今萧如虽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之嫌,但其待遇到底不是以往可比的。
  朝霞郡主自是不忿,从中做了阻拦,但安国公夫人出面压制,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如今太子妃一直未能怀有身孕,承元帝对其意见很大,这并不是什么的秘密,又有休妻之事压着她,朝霞郡主也不敢太过放肆。
  萧如今时不同往日,在安国公府中一时风头无二。她历经多载,终于有了翻身之色,旁人以为九娘多少会有些动作,毕竟这两姐妹不合是众所皆知的,哪成想她倒是淡定,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时间进入了六月,天气炎热了起来。
  王家的老夫人于六月初八过寿,虽不是整寿,但因王大夫人与朝霞郡主有这层关系在,朝霞郡主当日也必须去贺寿的。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事情与九娘等人并没有什么关系,朝霞郡主虽是她与十娘名义上的嫡母,但她从未表现过要带两人出席任何场面的意思。也不知这次是哪根筋抽了,竟然提出带九娘十娘以及萧如一同前去。
  安国公夫人面露满意之色,只当是这个儿媳妇改了。
  历时多载,这一年多来安国公夫人终于将这个儿媳的气焰给打压下去,虽对其仍有厌恶之感,但朝霞郡主能和顺听话,且给家中带来一定的利益,安国公夫人也是乐见其成的。
  之前萧如和王四郎的流言传出,安国公夫人将萧如从崇月阁挪了出来,朝霞郡主便曾抗议过。其间安国公夫人软硬兼施,又是拿休妻之事说事,又是隐晦的提起若是王家和萧家能联姻,对六郎的将来也是有所帮助的。最后朝霞郡主倒是未曾再反对,所以安国公夫人只当她此举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若是带萧如一人前去肯定不合适,但若有九娘几个打掩护,倒是理所应当。
  “那当日就劳朝霞你多为几个孩子操点心了,九娘和十娘两人历来少出门,此番出门多见见人也是好的。等会儿给几个孩子多送几套衣裳和首饰过去,尤其是如儿,我见她日里打扮素净寡淡,此番出门去那种场合太过素净可是不好。”
  安国公夫人此番话说九娘十娘其实都是次要,主要还是萧如。萧如刚开院独住,尤其名不正言不顺,日常分例也不若九娘等人,且她之前一直受朝霞郡主苛责,日常能见人的衣裳也不过只有两身,而且都还是捡萧六娘的。安国公夫人知道这一切,想给她添置些,可又不好越过九娘十娘,便一同待之了。
  所以说这番萧九娘和萧十娘其实是沾了萧如的光,萧十娘想法如何倒是不知,九娘却是并不稀罕这些。她在安国公府的待遇一向是众姐妹之首,堪比几位长辈的分例,且不提她有食邑,光楚王送过来的那十万贯,就足够她吃喝用住皆不愁了。
  听到安国公夫人如此说,萧如自是欣喜万分。
  历经两世,这一世她终于凭着自己的力量熬出头了,虽不能与上一世相比,但终归来说这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并不是那萧九娘的施舍。
  她不由得意的望了萧九娘一眼,只可惜九娘并未注意到她这个眼神。
  *
  到了六月初八这一日,萧九娘几日俱是打扮妥帖随朝霞郡主出门。
  一行人坐了四辆马车,浩浩荡荡往位于永宁坊的王府而去。
  王家不愧是顶尖世家之一,王家的宅邸几乎占了永宁坊一半的面积,修得甚是气势磅礴。朝霞郡主一行人到的时候,似乎已经有不少人来了,门前停了许多马车。
  王老夫人虽不是整寿,也说过不大办,但王家的地位在此,家中又刚出了个太子妃,自然长安城内稍微有些名望的世家豪门府上俱有人上门来贺寿。
  这次的寿宴是王家的当家夫人王大夫人带着人办的,朝霞郡主也不是外人,日里没少来王府,所以轻车熟路便领着几个女儿进了王府。
  王府内雕梁画栋,富贵至极,九娘对此处十分熟悉,所以踏入王府后不免有些恍惚。
  一行人先由人带去了王老夫人的院子,到了后,发现在场的人不少。王老夫人满头白发,一身枣红色的绣五福捧寿锦服,端坐在首位牙床上。她满头白发,面容甚是和蔼,一脸的笑,可见今日她也是挺高兴的。
  朝霞郡主领头上了贺词,并奉上寿礼,九娘几人也一一上前与王老夫人见过。因着这里坐着的大多都是长辈,九娘几人便由下人领着去了别的院落暂且安歇,等候寿宴开始。
  世家豪门办宴大多如此,男宾一处,女眷们一处,像九娘这个年纪的未婚小娘子们也自有人招待。
  今日负责招待众位小娘子们的是王家三房的嫡女王九娘,她生得小圆脸,丹凤眼,长得虽不是多么出众,但待人亲切,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九娘几人到后,她便迎了上来,将一众人带了进去,并与在场的其他贵女们做了介绍。
  长安城就这么大,数得上名头的贵女也就那么数十人,九娘虽是平常少在外人面前露脸,但其因县主身份与在国子监念书的原因,也为众贵女们得知,所以也算是那数得上名头的贵女之一。
  虽大家都对她不甚熟悉,但王九娘介绍过之后,便有几个贵女涌了上来与她说话。萧六娘自有玩伴,也被人拉走了,倒是萧十娘和萧如,因着不为外人所知,倒是落了一个没人搭理。
  萧十娘惯是沉默,自己找了一处位置坐下,倒是处之泰然。萧如反而有些急了,她刚冒出了头,又想日后入了王家的大门,此时自然想多结交玩伴,也算是给自己积累资源。
  可惜有些天不从人愿,方才王九娘介绍她时,因着她并没有排行,且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便只含糊的带着在十娘后面提了一句。可长安城内的贵女们俱都不是傻子,各门各户的规矩差不多,男嗣有男嗣的排行,各家女儿也俱都有排行,没有入排行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要知道在当下社会等级分明的环境中,庶女或者是姬妾养的可都是没什么地位的,上面主子承认你,你还能挂个名,若是不承认,比个奴婢地位也没高到哪儿去。尤其见萧如一身崭新,一看就是新做的衣裳,再加上她那生怕被人瞧低了而戴上的满身珠翠,在场的贵女眼中俱都含着几分嘲弄。
  一个正儿八经的贵女哪会如此明晃晃的表现自己的身份,谁不是尽量低调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张扬。高贵不是摆出来的,而是自带底蕴,那满身的金银首饰也不抵她人头上一根简约的白玉发簪或者是一只翡翠镯子,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惹来嘲弄也是正常。
  九娘上辈子便上过这种当,彼时她和萧如的心情差不多,生怕旁人瞧低了自己去,恨不得将自己所拥有的好物尽皆戴出来,可惜没让人另眼相看几分,反而惹来嘲弄。后来明白了,便渐渐改了做派,只是彼时她的名声已经坏了,即使改了做派也没人高看她几分。
  “九娘,你这镯子水头可真足,翠翠绿绿的,衬得你手真白。”一个小娘子钦羡道,说的正是九娘腕上所带的碧玉镯子。
  这镯子整体呈碧绿状,颜色纯正且通透,就仿若是一汪湖水,绿莹莹翠生生的,一看便知是翠玉中的极品。
  九娘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含笑不语。
  女儿家坐在一处大多是说首饰衣裳胭脂水粉,她虽不喜这种场合,但该保持的仪态还是懂的。
  “真漂亮。”
  “确实不错,恐怕价值不菲吧。”
  几个小娘子俱都凑了过来,说镯子是假,想与九娘交好是真。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九娘含蓄道。
  她确实不清楚,像她这样的身份,一般珠宝首饰俱都是家中发分例时,端过来让她挑的,或是长辈们所赐。当年她受封县主之位时,跟着圣旨而来的也有不少金银珠宝,这镯子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首饰多了,自然不会去关心其中价值,有时候想起上辈子的一些经历,九娘难免会生出感叹,人的命不服不行。于一些人来说,万般求之不得,于一些人来说,得到轻而易举。她的两辈子,完全是两个极端的对比。
  “九娘生得好,随便打扮一下,就超过我等众人了。哪像那有些人,恨不得将所有金银首饰都带上,真是俗气。”
  这说话的也是个熟人,名叫李楚儿,其父乃是工部尚书。她也是国子监太学院的学生,曾与九娘搭过话。李楚儿不止一次想与九娘结交,只可惜九娘在外一直是个冷淡性子,所以两人一直保持着面上情,在学中遇见也能说几句话,但却并不亲近。
  李楚儿是太学院的,自然明白这萧如的底细,也知道萧九娘与其不睦,此时自然不吝捧高踩低。她此言一出,旁边的几位小娘子顿时知道说的谁了,也俱都捂嘴轻笑或者低声窃语一番。
  萧如单独坐于一处,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这各种异样的眼神与嘲弄,虽都是暗里的,但她总觉得是在说自己,让她又气又恼,却又只能眼眶微红的干坐着。此时见萧九娘那一众人对她这里又看又笑的,更是多了几分恼羞成怒,将一切责任尽皆归咎在九娘身上。
  她果然见不得她好!
  上辈子就是如此,明明她出入各家豪门,却从不主动带她出门,让她明明也是萧家明面上的女儿,却还不若府中一个庶女见得市面多。
  萧如哪里知道,萧九娘不带她出门并不是其他原因,而是出自于一种保护的心态,毕竟连九娘自己在外都举步维艰,又哪里舍得自己护着的亲妹妹也遭受这些。所以说有时候心态歪了,想法不由自主也歪了,一个从根上就歪了的人,又哪里能正回来。
  随着时间的过去,到场的贵女越来越多了。见此,王九娘便招呼众人去花园中游玩,毕竟这会儿离开宴的时候还早。
  众人相携而去,一路上笑语纷纷,衬着这阳光明媚的五月天,倒是一副极美的景色。
  王家的花园占地宽旷,且景色极为美丽,院中奇花异草,假山流水,庭楼宇轩,翠湖曲桥,又有一处偌大的亭阁水榭倚在湖边,远远看去一片湖光水色,湖中荷花朵朵,让人心旷神怡。
  见湖边停靠了几叶小舟,便有贵女建议去游湖并采摘荷花,赢得一众人赞同。王九娘赶忙吩咐下去,让下人去安排游湖事宜。
  不多时,一众人分了三艘小舟进入湖中。
  王家的这处湖泊占地面积宽广,种植了一大片荷花,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小船进入荷花之间的水道,四周除了各色的荷花,便是翠玉般的荷叶,端得是景色怡人。
  一众贵女们此时哪里还能注意该有的仪范,年纪都不大,俱都伸出手去采摘荷花。这个摘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那个拽一片宛如玉盘似的叶子,唯独有些遗憾的是这会儿还没有莲蓬,若不然莲蓬也是摘得的。
  九娘站在船舷边,也伸手去触摸近在咫尺的荷叶。
  遥记当年,她与王四郎感情正浓之时,也是曾来此处泛舟游湖过的,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恍若隔世。
  忽然,九娘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猛力一撞,顿时一个不稳往外跌了出去。
  “九姐——”
  天翻地覆之间,九娘只听见一片哗然声,与萧十娘仓皇的呼喊。
  作者有话要说:  ps:猜猜是谁害九娘啊→.→
  面面个蠢货竟然忘了昨天是3.8,在此祝福部分亲3.8快乐。O(∩_∩)O哈哈~,遥记当年,面面明明二十多了,都不愿承认3.8是自己的节日,还是结了婚以后才认账,所以就不在此全祝福了,你们懂的。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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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20 
满身的金银首饰也不抵她人头上一根简约的白玉发簪或者是一只翡翠镯子,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惹来嘲弄也是正常。
  九娘上辈子便上过这种当,彼时她和萧如的心情差不多,生怕旁人瞧低了自己去,恨不得将自己所拥有的好物尽皆戴出来,可惜没让人另眼相看几分,反而惹来嘲弄。后来明白了,便渐渐改了做派,只是彼时她的名声已经坏了,即使改了做派也没人高看她几分。
  “九娘,你这镯子水头可真足,翠翠绿绿的,衬得你手真白。”一个小娘子钦羡道,说的正是九娘腕上所带的碧玉镯子。
  这镯子整体呈碧绿状,颜色纯正且通透,就仿若是一汪湖水,绿莹莹翠生生的,一看便知是翠玉中的极品。
  九娘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含笑不语。
  女儿家坐在一处大多是说首饰衣裳胭脂水粉,她虽不喜这种场合,但该保持的仪态还是懂的。
  “真漂亮。”
  “确实不错,恐怕价值不菲吧。”
  几个小娘子俱都凑了过来,说镯子是假,想与九娘交好是真。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九娘含蓄道。
  她确实不清楚,像她这样的身份,一般珠宝首饰俱都是家中发分例时,端过来让她挑的,或是长辈们所赐。当年她受封县主之位时,跟着圣旨而来的也有不少金银珠宝,这镯子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首饰多了,自然不会去关心其中价值,有时候想起上辈子的一些经历,九娘难免会生出感叹,人的命不服不行。于一些人来说,万般求之不得,于一些人来说,得到轻而易举。她的两辈子,完全是两个极端的对比。
  “九娘生得好,随便打扮一下,就超过我等众人了。哪像那有些人,恨不得将所有金银首饰都带上,真是俗气。”
  这说话的也是个熟人,名叫李楚儿,其父乃是工部尚书。她也是国子监太学院的学生,曾与九娘搭过话。李楚儿不止一次想与九娘结交,只可惜九娘在外一直是个冷淡性子,所以两人一直保持着面上情,在学中遇见也能说几句话,但却并不亲近。
  李楚儿是太学院的,自然明白这萧如的底细,也知道萧九娘与其不睦,此时自然不吝捧高踩低。她此言一出,旁边的几位小娘子顿时知道说的谁了,也俱都捂嘴轻笑或者低声窃语一番。
  萧如单独坐于一处,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这各种异样的眼神与嘲弄,虽都是暗里的,但她总觉得是在说自己,让她又气又恼,却又只能眼眶微红的干坐着。此时见萧九娘那一众人对她这里又看又笑的,更是多了几分恼羞成怒,将一切责任尽皆归咎在九娘身上。
  她果然见不得她好!
  上辈子就是如此,明明她出入各家豪门,却从不主动带她出门,让她明明也是萧家明面上的女儿,却还不若府中一个庶女见得市面多。
  萧如哪里知道,萧九娘不带她出门并不是其他原因,而是出自于一种保护的心态,毕竟连九娘自己在外都举步维艰,又哪里舍得自己护着的亲妹妹也遭受这些。所以说有时候心态歪了,想法不由自主也歪了,一个从根上就歪了的人,又哪里能正回来。
  随着时间的过去,到场的贵女越来越多了。见此,王九娘便招呼众人去花园中游玩,毕竟这会儿离开宴的时候还早。
  众人相携而去,一路上笑语纷纷,衬着这阳光明媚的五月天,倒是一副极美的景色。
  王家的花园占地宽旷,且景色极为美丽,院中奇花异草,假山流水,庭楼宇轩,翠湖曲桥,又有一处偌大的亭阁水榭倚在湖边,远远看去一片湖光水色,湖中荷花朵朵,让人心旷神怡。
  见湖边停靠了几叶小舟,便有贵女建议去游湖并采摘荷花,赢得一众人赞同。王九娘赶忙吩咐下去,让下人去安排游湖事宜。
  不多时,一众人分了三艘小舟进入湖中。
  王家的这处湖泊占地面积宽广,种植了一大片荷花,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小船进入荷花之间的水道,四周除了各色的荷花,便是翠玉般的荷叶,端得是景色怡人。
  一众贵女们此时哪里还能注意该有的仪范,年纪都不大,俱都伸出手去采摘荷花。这个摘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那个拽一片宛如玉盘似的叶子,唯独有些遗憾的是这会儿还没有莲蓬,若不然莲蓬也是摘得的。
  九娘站在船舷边,也伸手去触摸近在咫尺的荷叶。
  遥记当年,她与王四郎感情正浓之时,也是曾来此处泛舟游湖过的,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恍若隔世。
  忽然,九娘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猛力一撞,顿时一个不稳往外跌了出去。
  “九姐——”
  天翻地覆之间,九娘只听见一片哗然声,与萧十娘仓皇的呼喊。
  作者有话要说:  ps:猜猜是谁害九娘啊→.→
  面面个蠢货竟然忘了昨天是3.8,在此祝福部分亲3.8快乐。O(∩_∩)O哈哈~,遥记当年,面面明明二十多了,都不愿承认3.8是自己的节日,还是结了婚以后才认账,所以就不在此全祝福了,你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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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5-23 13:00 编辑


109、第109章 42.0
  ==第107章==
  九娘受伤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除了楚王府和安国公府那边,便只有大理寺了。
  九娘因为伤势太过严重,并不适宜挪动,便留在楚王府中。对此,萧家人并未做出任何质疑,安国公夫人命崔氏带着人上门去探望萧九娘,可惜连楚王府的大门都没进去。朝霞郡主知晓萧九娘未死,反而出现在楚王府,甚是震惊,消息自然传到了公主府。
  一时间,昌平公主和朝霞郡主母女二人都有些惶惶不安。
  昌平公主派出去伏杀九娘的人一个都未回来,不用想,人定然是被楚王府的人给抓了,萧九娘怎么逃脱过追杀的,她们并不清楚,甚至那些死士是死了还是活着,也没人知道。因为未知,所以才会害怕,尤其楚王府那边,平静得异常。
  她们并不知晓私底下楚王早就出手了,只是大理寺那边因为承元帝的吩咐,所以一直是暗中查探,并未宣扬出来。
  又过了几日,昌平公主到底慢慢放下心来,至少不若当日那般惊疑不定了。
  就如同她之前所想,先不提楚王那边是否能查出那几名死士的身份,即使知道是她做的又如何,她不信他还能为一个小丫头片子和她这个姑母对上不成。
  与此同时,昌平公主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安的,萧九娘出事,楚王那边当即就知道了,甚至比安国公府这里知道的更早,并将她放在自己府上养伤。这意味着什么,昌平公主心里很明白,不过她仍不认为楚王会因为这个与自己对上。
  不管怎么说,从表面上来看,九娘被当街伏杀一事,就像当日的那场大雨一样,下过之后便了无痕迹,并未惊起任何波澜。
  但是,谁知道呢?
  *
  九娘沉沉的睡了一觉,再度醒来时,入目便是满室温暖的烛光。
  身旁躺着一人,几乎是九娘刚醒,对方便也醒来了,是楚王。
  九娘有些迷糊,想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怎么之前她醒来的时候,楚王在她身边睡着,这会儿楚王还是在她身边睡着。
  她并不知道,她连着昏迷了多日,楚王一直呆在这间房中,能不外出尽量不外出,甚至连公务也挪到这里办了。尤其九娘之前吞咽不下汤药,楚王自己找了法子解决,之后九娘的病情缓和下来,能自己吞咽下汤药,他依旧置若罔闻的用着自己的办法。身边的下人自然不敢质疑,谁让他是主子呢?
  也因此这几日,楚王行走坐卧都在这个房间,到了该休息的时候,自然也是同塌而眠。
  距离之前醒来,九娘又睡了整整一个白日,期间刘太医也来看过,说此乃正常。九娘淋雨受寒,又受了那么重的刀伤,养伤期间会沉睡乃是正常,尤其平日里九娘所服用的汤药中,也带有安眠的作用。
  “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楚王没有理她,端详了一眼她苍白的小脸,便摇铃叫来下人服侍他起身。九娘心中有些囧囧的,到底自己的命乃是楚王所救,尤其之前若没大奎和小翠两人,自己这会儿早就死的没影了,也不好谴责楚王有些过格的行为。
  尤其九娘如今也多少有些习惯楚王的秉性了,他似乎从不吝于与她亲近,次数多了,九娘倒也习惯了,只是这同塌而眠多少有些挑战她的神经。
  楚王披着衣衫,去了一旁轮椅上坐着,便有几名婢女端着各种物事鱼贯走了进来。
  先将九娘从榻上扶坐起来,并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再之后便是服侍她漱口净面了,这婢女中有莲芳和小灿两人,莲枝倒是未见。
  见到两人,九娘有些惊诧,问了后才知道是安国公府那边将两人送来的,说是九娘在楚王府养伤,有两个得力的贴身婢女在身侧服侍也是好的。
  漱了口净了面,这会儿九娘觉得舒坦许多,她连着多日未梳洗了,身上也是难受至极。之前那会儿迷迷糊糊还没感觉,这会儿多少有些精神了,便感觉到浑身不自在,毕竟这是夏日。
  若不是身上有伤,且刚醒过来,九娘恨不得去沐个浴,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很惜命,病了的感觉并不好,尤其那几日烧得昏昏沉沉,她虽人醒不过来,但多多少少也是有感觉的。
  楚王坐在一旁,这些个婢女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俱都低垂着头,轻手轻脚的动作着。莲芳帮九娘将头发梳顺,束在身后成一束,便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是毋庸置疑的,九娘昏睡多日,一直靠着些汤水度日,此番醒来早已感觉到饥肠辘辘。未等九娘提出自己想吃什么,便有一个婢女端着托盘上来了,托盘上放了一碗鸡丝粥。
  莲芳服侍了九娘这么久,自然明白自家娘子的心思,便道:“娘子如今只能吃些清淡的,这粥是用鸡汤所熬,只是将里头的油尽皆撇了。”
  熬得香浓绵软的鸡丝粥,鲜香扑鼻,且十分可口,九娘一连吃了半碗才停歇下来,她这才注意到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楚王,出于客气问道:“表哥,你要不要也吃一些?”
  楚王还在斟酌,常顺已经麻溜的下去布置了。
  不多时,常顺领着两名小内侍走了进来,先在楚王面前摆了张案几,而后在案几上摆起膳来。
  楚王的饭食比九娘丰富多了,除了一碗鸡丝粥,还有几碟小菜,和一碟芝麻卷与一碟虾饺。
  旁人不知晓常顺知道,九娘子昏迷的这几日,殿下饭都进得不香,这会儿九娘子醒了,可不是要让殿下多吃点儿。
  九娘看看莲芳手里还剩下小半碗的鸡丝粥,又望了望楚王面前的吃食,眼神有些嫉妒,顿时觉得本来还算可口的鸡丝粥也不可口了。
  尤其是楚王面前的那碟虾饺,她知道里面包裹着一整颗的鲜虾,并配有精肉剁成的馅儿,吃起来鲜嫩可口,咬一口浓汁四溢。她此时口中寡淡,用起来一定很好。
  莲芳可怜巴巴的看着九娘,声如蚊吟:“娘子,再多吃点吧。那些,你都不能吃的。”
  另一边,楚王嘴角小小的勾起一些,顿时感觉胃口大增,他递给常顺一个赞赏的眼神,拿起银箸夹起一个虾饺,在九娘渴望的目光中喂进口中。
  九娘似乎可以听见虾壳被咬碎的声音,也似乎能嗅到那特有的香气,隐隐看楚王形状姣好的嘴角似乎有一丝油光浮现……
  她干嘛嘴贱!
  腹诽了一会儿,九娘到底垂头丧气继续让莲芳喂自己吃粥,她这会儿还饿着,也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
  用完夜宵,九娘该给伤口换药了,莲芳几人处惊不变的放下床榻一侧的帘帐,开始给九娘解衣裳。九娘一个劲儿去瞄楚王,莲芳注意到她的眼神,却是脸红了一下没有吱声。
  九娘无奈,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楚王不存在了,反正有帘帐挡着,他也看不到什么。
  不知道想起什么,九娘的脸也有一些红,待换好药后,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羞,额上出了一层薄汗。
  婢女端来热水和棉帕子,莲芳和小灿两人合力给九娘擦了擦头脸,又略微擦了身。待穿上寝衣在榻上侧躺下来后,九娘这才感觉到一股疲累感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婢女们都下去了,九娘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帘帐被掀了开,还不待九娘反应过来,就见楚王在常顺的服侍下又坐回了榻上,一副要就寝的模样。
  呃……
  九娘目瞪口呆的看着楚王在身边躺了下来,犹豫了半响,才道:“表哥,你不回自己房吗?”
  “这几日本王一直是在此处安歇。”楚王回答的理直气壮。
  九娘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不知道她能不能将楚王给推下去?当然这也只限于想想而已,她就算想这会儿也没力气。
  轻薄的绸被拉了上来,将九娘自肩膀以下的位置盖住,其实这会儿天气炎热,是不用盖被子的,不过九娘大病初愈,这会儿还受不得凉。一个温暖的身躯往这边靠来,楚王伸手将九娘抱起,让她可以侧枕在自己肩膀上,顺便将她的身子往自己身上拢了拢。
  这是近几日来他干惯了的,因为九娘的伤口在右肩胛处,只能侧卧,不过一个昏迷的人又怎么能一直保持这种姿势不动,所以楚王习惯用这种卧姿帮她借力,让她可以半伏在自己身上,也免得拉伤了伤口。
  九娘侧卧着,半靠在楚王身上,她的身体有一些僵硬,不禁无措的动了动。
  “别动,小心撕裂伤口。”
  九娘立马不敢再动了。
  绷得久了,也是会累的,尤其九娘大病初愈身上还带着伤。她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坚持不住了,不由的放松身体,任楚王承担自己的一半的重量。
  罢了罢了,反正楚王说他连着几日都是如此,再计较也显得她矫情。不过不得不说,这样的姿势是最适合她目前躺卧的姿势,一点都不会感觉到累。
  九娘心中感觉有些怪怪的,楚王竟如此体贴?
  可他似乎一直很体贴的模样,例如她淋了雨,会有人主动上来为她驱寒,即使下面人再体贴入微,他作为主子不发话,也是没人敢动的。例如她初入国子监中,他为她补习功课,例如他不顾自身处境的替她挡了许多事,还例如很多……
  当然不是指上辈子,而是这辈子,这辈子的楚王与上辈子完全不同。
  九娘的身体不禁又僵住了,好一会儿,才小声的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将脸埋在楚王怀中。
  *
  有刘太医开的药方,又有一众婢女小心侍候着,九娘的精神气儿渐渐有所恢复。
  对于是谁此番对她下手,楚王也没有瞒着她。
  昌平公主,九娘并不意外会是她,这几日她也静静思索过了。昌平公主从来护短,这次朝霞郡主在她手里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作为元凶的她。
  因为设计了萧六娘,才会引来这次的杀机,对于此事,九娘并不后悔。左不过总是无路可退了,总不能总是挨打不还手,萧六娘会有那样的下场,也是王大夫人和朝霞郡主自己作孽的下场,怨不得她。
  唯独让九娘觉得有些棘手的是,若是对象是昌平公主的话,她想报仇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关于自己想报仇的事,九娘并未对楚王提起,因为她知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她不想也不愿给楚王增添太多麻烦,毕竟她很清楚楚王如今的地位得来的有多么不容易。尤其如今他内忧外患不止,九娘还没有忘记之前楚王才帮他挡回了被纳为太子侧妃一事。
  殊不知,楚王早就帮她报复了回去。昌平公主确实不好动,但也并不是不能动,关键要看怎么去动。
  随着大理寺卿彭旭的查探,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几名歹徒背后的人是昌平公主,但所有隐晦的迹象都指向她。
  连着几日,承元帝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不过他素来脾气阴晴不定,倒也没有人过多去注意这件事情。
  当年太子围场受刺一案,承元帝命人彻查,却一直未果,对方的手脚实在是太干净了,根本查不到任何证据。历时多年,萧九娘也遭到刺杀,同样是一**黑衣人,这**黑衣人身上也同样有着相同的标记。本来在承元帝眼中,根本是不值得他为之侧目的一件小事,但因为有着那个标记,便立即显得不同寻常来。
  承元帝非常了解自己这个妹妹的性子,也是个不安分的,只是他需要保持表面上的平衡,一些事情若是无伤大雅的话,他几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了。
  唯有太子的事,对承元帝来说是逆鳞。而如今这片逆鳞被人动了,动手的人还是自己小瞧了的亲妹妹。
  承元帝依稀还记得当年太子受刺时自己的震怒,那种心脏几欲崩裂的感觉,若不是有老五替太子挡了一记,这会儿他与太子早就天人永隔。
  其实对幕后主使者是谁,承元帝心中有数,左不过就是那两个不安分的儿子,还有他们身后的人,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昌平公主也会在其中插一脚。
  对于昌平公主这个亲妹妹在几位皇子中左右逢源,承元帝并不是不知晓,只是他生来亲缘单薄,母妃死的早,留下了他和昌平两个人,妻子天生体弱,也早早离世,只给他留下了太子。
  所以承元帝是极为注重亲情的,这种亲情的范围与他来说,只是妹妹妻子儿子,如今妻子早亡,也就剩了昌平公主和太子两个人,所以他即使知道这个妹妹私底下有些小动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毕竟妹妹的心思他不是不懂,甚至这番选了王嫣儿为太子妃,也不是没有替这个妹妹着想过。
  哪知昌平却是如此对待他,他不信昌平不知道太子是他最不能碰触的逆鳞,可她偏偏动了,果然她的肆无忌惮,都是他给惯出来的!
  承元帝并没有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任何怀疑,他天性刚愎自用,且彭旭是他的人。当年着手查太子受刺一事,也是彭旭主办的,那些死士身上的烙印除了他和彭旭,没有几个人知道。所以承元帝认定了当年太子受刺一事,昌平公主也在其中插了一脚,即使她不是主使,也与她有莫大关系。
  换着任何一个人,恐怕即将迎接的便是承元帝的雷霆震怒。
  可昌平公主不是别人,是他的亲妹妹,承元帝多少还是有些顾念着这点的。不过他也并不准备放下此事,作为一个上位者,想惩治人办法多的是,这个妹妹——
  此时在承元帝心中,昌平公主已经不算是妹妹了,就仿佛是先帝留下来的其他公主一样。
  一个内侍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公主来探望您了。”
  在宫中,能让内侍们称之为公主的人,除了昌平公主,没有其他人。昌平公主每隔十天半月便会入宫一趟,和承元帝联络联络感情,去探望探望太子。总而言之,尽量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也免得多日不在人前露脸,让宫里的人忘了她。
  这是每一个出生在宫廷中的人都具备的‘特长’,若不然昌平公主也不会出嫁这么久,依旧能出入皇宫宛如自家后院。承元帝之所以会格外厚待她,血缘关系是一,更重要的也离不开昌平公主会做人。
  龙案后,承元帝面色顿时沉了下来,一旁站着的阮荣海面色也有些怪异。
  换着以往,阮荣海早就出声替承元帝招呼让昌平公主进来了,可今日他格外的沉默。
  “告诉她朕忙着。”
  承元帝连头都没有抬,立在下处通报的内侍有些怔忪。
  在宫里服侍的,谁不是个人精啊,昌平公主来见承元帝,历来会找时间,从来不会有承元帝在忙的时候。这会儿承元帝其实并不忙,可他却偏偏不见昌平公主。
  这内侍并没有敢耽误,应道一声是,便匆匆下去了。
  至于他心中如何想,也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了,只是在这皇宫中,做人做事都得有眼色,什么是眼色,承元帝便是眼色。这次也就罢了,若是承元帝一直是这么个态度,想必昌平公主以后再来宫中行走,这些内侍和宫人们的态度就会大变样。
  当然这是需要时间才能看出的,但对昌平公主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昌平公主之所以能高高在上,地位超出其他公主众多,甚至连萧皇后都不得不敬她三分,无外乎是因为她有‘势’。甚至她能在宫中,在长安城内,在几位皇子之间左右逢源,也是因为她有‘势’。她的‘势’是承元帝给她的,如今承元帝不愿给了。
  若是没有‘势’,她与其他失势的公主并无什么不同,只能成日里老实的呆在公主府中,靠着自己的俸禄与食邑过活。偶尔有闲暇在长安城贵妇圈子里走动,享受着众人的仰望,实则有没有人把她当回事,只有天知道。
  楚王的这记狠招,着实有些狠,置人于死地而不自知。
  紫宸殿外
  昌平公主听到内侍的回禀,有些愣住了。
  她原本打算借故来探望承元帝,顺道来探探他对长安城最近流言以及萧九娘之事的口风。若是承元帝浑不在意,这是最好的,若是有什么异常,她也好补救一番,哪知承元帝竟然忙着没空见她。
  不过她想着承元帝确实很忙,那么多的政务,尤其最近这段时间朝堂上一直不平静,也许今日真是她没挑对时间。
  出于谨慎,她看了看对她说话内侍的脸。没有任何异样,昌平公主这才放下心来。可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她一直忧虑着,心中竟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恐慌感。
  昌平公主笑了笑:“既然陛下在忙,本宫便不打搅了,多日未见皇后娘娘了,本宫去和鸾殿探望探望皇后娘娘。”
  “恭送公主殿下。”
  *
  九娘的伤势渐渐好了起来,有了刘太医配置的伤药,本来极深的伤口也慢慢结了痂。
  安国公府那里未有人发话,九娘便乐得继续在楚王府养伤,成日里被人好吃好喝的侍候着,日子过得逍遥而又自在。
  天气越来越热了,楚王府其实并不缺冰降暑的,可楚王硬是不让下人给九娘屋里放冰。幸好有婢女持扇,九娘也会选着在外面天不太热的时候,让人扶着去院子中大树下乘乘凉透透气,以解暑热。
  九娘半卧在凉榻上,头顶上一片绿荫,不时有婢女持扇给她扇着风,倒是非常舒适。
  小酒儿卧在她的脚边处,这个小家伙也是极为聪明的,知道地上热,会自己找来舒适的位置安置自己。
  小酒儿是前几日安国公府中的人送来的,九娘在楚王府养伤的这些日子里,萧家人一直不停借着九娘在楚王府刷存在感。至少以往是被拒之门外,而如今借着给九娘送各式各样东西的机会,安国公府里的人也能入楚王府大门了。
  对于这一切,九娘心知肚明,不过楚王没说什么,她也就没去在意。反正能进来的也就是几个下人罢了,至于萧家有身份的主子们,他们大抵也是进不来,此时也不会来。有了上一次崔氏被拒门外,想必他们不好意思再上门,这些人都是比较注重面子的,在没试探出楚王的底线前,是不会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丢脸的。
  院门那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不多时,小灿沉着脸过来了。
  比起小翠,小灿要寡言少语的多,虽日里在九娘身边服侍,但并没有什么存在感。九娘也曾注意过她,这个少女容貌普通,与小翠一样是丢进人**中也找不到的那一种,但行事极为稳重。
  因着小灿的沉默寡言,九娘身边的人又太多,所以她在九娘身边并不出挑。外有小翠跟着,内有莲枝操持,九娘极少会注意到她。这次小翠拼了性命护着九娘逃出去,也因此九娘对小灿多了几分另眼相看。
  “怎么了?”
  莲芳看了九娘脸色一眼,嘟着嘴道:“还不是那些人。”
  作者有话要说:  ps:哇,看了评论,大家的建议好好,比面面安排下面的剧情还好,让面面斟酌下要不要套在一起用。

110、第110章 42.0
  ==第108章==
  提起那些人,话就说得有些远了。
  九娘受伤之后,消息当即便传到了安国公府。萧家的人是如何想且不提,次日安国公夫人便命崔氏带着人上门来探望九娘的病情,只是未能如愿进入楚王府大门。
  无法,只能另想办法,借着给九娘送东西送药材送补品之类的借口,前来楚王府刷刷存在感。萧家人对九娘是如何受伤的,并不清楚,只知晓伤得不轻,萧家人探不到内里情形,自然想借着送人来侍候九娘的由头,安排人进来一探究竟。
  当然目的也不光如此,楚王府从来门户森严,一般人都进入不得,萧家既然想和楚王搭上关系,自然也存在点别的心思。
  这不,借着给九娘送婢女的由头,除了从翠云阁挑了两个九娘的贴身婢女过来,还另有几名婢女也入了楚王府。只是楚王也不是傻子,除了小灿和莲芳,安国公府送来的其他人都被安置在其他地处。
  莲芳口里的那些人,便是那几个婢女了。
  自打九娘醒过来之后,这几个婢女便屡屡上门求见,一副要为九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模样,只是没人理会她们。烟雨阁外,楚王专门安排有人守着,她们连院门都入不得。
  今日她们又来了,跪在院门外一口一个要见九娘子,这也是小灿脸色为何会不好的原因。
  九娘早就便有耳闻,只是她重伤在身,也没精力去管这些。今日几人既然又来了,且她也想看看萧家那边又在打什么主意,便吩咐莲芳去领几人进来见她。
  不多时,莲芳便领着那几名婢女进来了。
  一到九娘跟前,这几名婢女便跪了下来,为首的一个婢女满脸委屈状,小声对九娘说诉说委屈,并道自己等人是老夫人特意安排来侍候九娘的,就怕楚王府的人侍候不周,让九娘子在王府里受了什么委屈。
  委屈?
  至少在楚王府养伤的这些日子里,还没有人敢给九娘受委屈。楚王的态度那么明显,这九娘子昏迷的几日,楚王几乎寸步不离守着,之后九娘苏醒,楚王虽离开了烟雨阁,但每日也是会抽空来一趟的,甚至偶尔两人还会共餐,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九娘受委屈。
  当然这一切只限于烟雨阁里侍候的人知道,烟雨阁的门户之所以会如此森严,可不光只是防萧家人的,能在这里侍候的,俱是对楚王极为忠心之人。
  只是这一切这几名婢女并不知道,还只当是有些人刻意撇开她们,不让她们出现在九娘子面前,免得被自己等人抢了位置。
  至于那有些人,自然是莲芳和小灿两个了,同样是萧家那边过来的婢女,就只有这两人入了烟雨阁侍候,只是她们也不想想莲芳和小灿乃是九娘的贴身婢女,能来九娘身边侍候也是理所应当。
  当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九娘被莲芳搀扶了起来,靠坐在凉榻上,小酒儿立马跳上她的膝盖。九娘手指搔着小酒儿的下巴,将眼神放在这几名婢女身上。
  即使这几人俱都低着头,九娘也能看出她们的颜色都是极好的,纤纤一把小腰儿,如弱柳迎风,身上所穿的衣裳也是姹紫嫣红,看起来格外让人赏心悦目。
  尤其为首跪着的这个,瓜子脸,丹凤眼,眉宇间偶露娇媚之色,这样的婢女说是送来服侍她的,九娘真想呵呵两声。
  其实稍微有些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各府上的婢女因为地位不等,那些在主子们跟前得脸的婢女虽是地位低下,但若论其待遇比起一些富户家的小娘子们也是不差的。可若是真的论起来,也没有资格穿上这样质地的衣裳。
  九娘的眼睛尖,一眼就看出这几个婢女身上所穿的衣裳,并不是安国公府中婢女应有的规制。且不提衣裳,只凭她们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模样,就能看出端倪。
  恐怕服侍九娘是假,来探内情是真,顺道若是能勾上楚王发生点什么,恐怕才是那边真正的心思。
  毕竟九娘对安国公夫人所交代的笼络楚王一事,一直做得比较敷衍,安国公夫人也不是个傻子,久了自是看出些端倪来。当然她也没有意识到九娘其实是故意的,只当她年纪小,不懂这些。安国公夫人虽打着想将萧九娘嫁给楚王的念头,但这事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成,若是能安排几个忠于自己的内应在楚王身边也是好的。
  男人嘛,有几个能拒绝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日日在跟前晃着,即使不收用,能打探到一言半语来,也足够萧家那边受用无穷了。要知道楚王素来冷脸,萧家人一直和这边搭不上线,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了,自然不会放过。
  只是做得未免有些太明显了,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
  安国公夫人和崔氏自然没有这么蠢,就算打着这种心思,也不会做得如此显,只能说她们高估了这几个婢女的脑子。对于上面人的安排,这几个婢女心中也有数,谁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若是能侍候楚王,对她们而言无疑是一朝翻身的美事,自然不遗余力的想展现出自己的美色。
  那为首的婢女还在嘤嘤哭诉,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有人刻意排挤她们,让她们不能到娘子身边侍候。且言语间一直拿着老夫人说事,似乎有想拿安国公夫人来压九娘的意思。
  安国公夫人是九娘的祖母,长者赐不敢辞,长者赏来的猫狗都比人尊贵。
  一旁莲芳和小灿的脸色极为难看,但碍于规矩并没有开口说什么。九娘则是心绪微妙,这是看她太闲了,送来给她当乐子看的吗?
  也不知道安国公夫人是不是人老了,眼也瞎了,这么明晃晃的手段,楚王会吃这一套才有鬼。
  她哪里知道安国夫人确实心机不差,可总归来说也是个内宅妇人,长久以来呆在安国公府那一亩三分地里,为所欲为惯了,所思所想也跳不出内宅妇人的眼界。毕竟从她眼里所看到,男人都是风流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后宅养了一大堆女人。
  九娘顿时感觉到一阵索然无味,跟这样的人说话真是降低自己的智商。
  她做出一副用心去听的模样,而后为难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思,知道你们都是好的,只是这是在楚王府,我也是暂居此地养伤,却是不敢妄然越轨的。”
  那丹凤眼的婢女没有料到九娘子会拒绝,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道:“娘子,奴婢等人可是老夫人派过来侍候您的!”
  九娘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道:“这我知道,可你看我身边像是缺人服侍吗?”
  九娘确实不缺人侍候,没看见只是在外面透透气,除了莲芳和小灿二人,还有打扇的婢女两人,端着各类物事的婢女两人,其中还有一个是专门看着小酒儿的,怕它到处乱跑。
  “莲芳和小灿两人之所以能进来侍候,也是因为以往在我身边服侍的缘故。好了,你们也不要多留了,既然是在别人府上,就要遵守别人府上的规矩,免得让人笑话安国公府的人不懂规矩。莲芳,你带她们几个出去吧。”
  莲芳立马站了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几人再不愿,也不敢当着九娘面抗议,只得不甘不愿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莲芳出去了。
  傍晚,楚王外出办事归来,这一事情便传入了他的耳中。
  “让这几人收拾收拾,派人送她们回安国公府,本王只是懒得搭理他们,还真当本王是个蠢的。”
  常顺赶忙吩咐一旁的内侍下去办了。
  “殿下,是去烟雨阁吗?”
  楚王面容一缓,点了点头。
  常顺在心中赞道自己的机智,今日殿下外出办事,事情并不是很顺,可以想见殿下待会儿肯定是想不起来用膳的。这会儿烟雨阁那边肯定也还没用膳,楚王这时过去了,就不用他等会儿费心思了。
  *
  这几个婢女被打包送回了安国公府。
  安荣院中,安国公夫人面色不愉。
  “老夫人实在不是奴婢等人不尽心,而是楚王府看守太严,奴婢几人呆在院子中,并不能随意走动。连着多次去求九娘子,可九娘子并不见我们,好不容易今日见着了,哪知却被娘子撵了出来。”
  几名如花似玉的婢女跪在下面,嘤嘤哭诉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被送出楚王府的这一路上,这几个婢女都是忐忑不安,老夫人是什么性子,她们都清楚,这番没办成事,回来定然逃不了责罚,所以几人商量过后,便故意将责任都推给了九娘。
  “就是就是,老夫人,九娘子她只让莲芳和小灿在身边侍候,我们连她所住的院子大门都进不去,实在不是奴婢等人无能,而是真的没办法……”
  安国公夫人紧紧的皱着眉,被哭得心中一片烦躁:“都给我滚下去。”
  胡大娘站了出来,几人赶忙连滚带爬的都下去了。
  “这九娘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我只当她年纪小不懂事,哪知她也会这种手段。”
  安国公夫人并没有想到其他,只当九娘是看出了家中的意思,心中吃醋,故意将这几个婢女撵了回来。
  “九娘毕竟还小,且她会有这种反应也不意外。阿家总说九娘年纪小,现在看来她也是不小了。待她回府后,咱们从一旁点拨点拨,她若是能主动些,咱们何愁大事不成。”一旁的崔氏用帕子掩着嘴笑道,意有所指。
  听了这话,安国公夫人面容和缓下来。
  都是女子,自然明白其中的关窍,以往无论自己怎么点拨九娘,她都是一副懵懂不知的模样,安国公夫人也只当她没开窍,心中烦闷,面上却是不好说。
  如今萧九娘既然懂得吃醋了,可见也是明白了。所谓女追男隔层纱,楚王性格寡淡,能在他身边出入的大抵也只有九娘一人,若是九娘能主动些,萧家出个楚王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就是坏了我们的事。”安国公夫人对身边的婢女被撵回来,仍有些耿耿于怀。
  崔氏笑劝道:“总是越来越好的,有着九娘在其中搭线,楚王那边被拿下指日可待,又何必去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安国公夫人点了点头,也赞同崔氏的想法。
  “这件事虽发生的突然,到底对咱们家好处也是极多的。幸好九娘聪明,当时没回府,反而去了楚王府,若不然还真不知道那边还有什么后手等着。那个毒妇,一天不作妖,她都难受,手段可真狠,若是这番九娘被她害死了,坏了家中的大事,我定不饶她。”
  九娘这次当街受到伏杀,萧家这边虽不知晓内里具体,但对背后主使人也是心中有数的。左不过就是崇月阁那边做的妖,因为再没有人比萧家人更明白朝霞郡主的秉性了,定是她不甘萧六娘这番吃亏,去求了昌平公主出手,但任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下如此狠手,竟是想将萧九娘直接弄死了了事。
  初始知道这件事,萧家的人甚是为难,幸好九娘从事发以后便一直呆在楚王府,萧家和楚王府的关系众人皆知,他们也不得入其门,索性便装聋作哑,两处皆不得罪。私底下,安国公夫人一直庆幸,幸好九娘没事,若不然萧家可是亏大发了。
  崔氏并没有将安国公夫人那句‘定不饶她’的话听进去,她太明白阿家的性格了,总是说得信誓旦旦,可总会无疾而终不了了之,若不然崇月阁那边也不会在安国公府作威作福这么多年。
  崔氏眨了眨眼睛,抚着心口,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也别说,五弟妹如今性子越来越狠戾了,竟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九娘,也不想想是她们害人在先,哪曾想没害到九娘,倒是阴错阳差害了六娘。六娘那孩子也是可怜,据说成日里不吃不喝天天哭,真是作孽啊。”
  “她能怨谁,谁她都怨不着,要怨只怨她自己不容人!”
  安国公夫人经过此事,对朝霞郡主也甚是忌惮,后宅阴私甚多,但还没有哪个会当街派人去伏杀对方。今日是对付萧九娘,明日会不会是她这个阿家得罪了她,也想将她也给害死。
  真是家门不幸,竟然娶了这么个毒妇进门!
  “你命下面人盯紧了崇月阁那边,免得她又作妖!”
  崔氏自是乐得答应下来,与朝霞郡主做妯娌这十几载,她作为萧家的长媳,朝霞郡主这个弟妹却从不给她面子,甚至屡屡对她颐指气使,崔氏早就对她暗恨在心。
  这次发生了这样的事,崔氏与安国公夫人的想法相同,也怕哪日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对方,对方对自己下手。如此甚好,就算那边发现她命人监视自己,她也有借口可以推脱。
  *
  烟雨阁中,刘太医又来请脉了。
  他隔着帕子,为九娘诊脉半响后,道:“九娘子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仍有些气血两虚之象,日里要多食用一些补血的膳食,汤药还得继续喝。刀伤的话,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老臣看着恢复的不错,只是日里要注意保养换药,天气炎热,万万不能让伤口沾水,另——”
  他顿了顿,面有犹豫之色。
  “另什么?”坐在一旁的楚王出言问道。
  “九娘子早年便落水受寒过一次,虽之后调养了过来,但到底也是伤了底子。这番淋雨受寒,再度伤及根本,本身便有宫寒之象,此番更是严重,若不小心调养,以后恐怕会有碍子嗣。”
  楚王蹙起眉心,九娘也是怔怔的,脸色一片惨白。
  有碍子嗣?
  上辈子她便子嗣不顺,只是跟宫寒没什么关系,而是因为身体受创。她万万没有想到毒女竟然会那么坑她,说是试毒期间保她无忧,表面上确实无忧,内里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一初始她并不知道这件事,还是她与楚王划清界限之后,有一日楚王派了人来告知她此事。对于当时一心一意要嫁给王四郎的九娘来说,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她以为楚王是骗她的,不想让她离开萧家去嫁人,所以置之不理了。
  直到嫁入王家后,她一直未能怀上孕,才想起此事。于是便偷偷的找了大夫来看,果然楚王并没有骗她,是她将他想得太过卑劣了。
  知道这一事情后,连着许多日,九娘都缓不过来劲儿来,可事已至此,再说其他也无用。之后,她将这个消息隐瞒了下来,装作无事样,私底下却是到处求医问药……
  有时候九娘回想上辈子,自己和王四郎走到那一步,真的是因为彼此性格不合适吗?有时候她在想,若是上辈子她能生,是不是就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种局面……
  答案是无解的。
  但这件事一直深藏在九娘心中,所以这辈子回来,她一直小心保护着自己的身体,却未曾想到连着两次的意外竟会造成如此局面……
  果然,重活回来还是改变不了一切,该来的总是会来。即使这会儿不来,日后也会换个方式降临。
  “娘子,娘子你没事吧?”莲芳仓皇道。
  楚王看着九娘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问道:“没有法子治?”
  刘太医抚了抚胡子,斟酌了一下道:“也并不是不能治,只是需要时间,这个要看调养的效果,也可能一年半载便好,也可能需要更久的时间。”
  “能治就好,你下去吧。”
  楚王挥退所有人,定定的看着九娘:“此事你也不要太过在意,刘太医既然说能治,肯定就能治得好你,左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楚王素来不会安慰人,此番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九娘抬起头,勉强对楚王笑了一下,“就是以后要日日汤药不断了。”
  楚王伸手抚了抚她的眉头,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九娘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室中一片静谧。
  *
  “殿下,九娘子身体并无大碍,且比之前还要康健些许,只是据两位太医所说,若是娘子以后出嫁,可能在子嗣上面会有些阻碍……”
  “本王要听实话。”
  “九娘子伤及根本,以后没有子女缘分,且也生不出来。”
  ……
  昏暗的室中,一片静谧之色。
  薄纱帘幔层层叠叠,隐隐有一丝清香在夜空中飘动。
  床榻上,楚王突然睁开双眼,眼神晦暗且翻腾不休。
  “常顺。”
  楚王揉了揉眉心,自榻上坐了起来。
  不过须臾,常顺便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了。
  “殿下怎么醒了?再睡一会儿吧,此时才是三更天。”他一面说着,一面拿过一个靠枕垫在楚王身后。
  “长丰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常顺面色一怔,道:“暂时没有,不过上次传来消息说,他已经带着人去了湘西,希望这次可以找到那个毒女。”
  楚王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犹豫了一下,道:“通知长丰,让他去蜀中,翠云山。”若是那个梦是真的话,应该能在翠云山找到那个毒女,因为那个梦中,他的人便是在翠云山找到毒女的。
  常顺不解,殿下怎么会突然命长丰去蜀中找毒女,难道殿下知道毒女在蜀中?不过对于楚王所下的命令,一般他是从来不质疑的,便点头应下了。
  “服侍本王去烟雨阁。”
  “是。”
  ……
  九娘睡得迷迷糊糊,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睁开眼,面前多了一人,吓了她一跳。
  “表哥,你怎么来了?”若是她没记错,这会儿应该是深夜吧。
  楚王没有理她,让常顺服侍他上了榻,榻上的九娘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若没记错这是她的床榻吧,怎么他想来就来了。
  腹诽归腹诽,还是没能阻挡楚王在自己的榻上躺了下来。九娘离他远远的,这会儿她伤势好多了,也不是以往动弹不得的窘状。
  她清了清喉咙,“表哥你还没回答我,怎么这会儿来了。”
  楚王瞥了她一眼,“本王梦魇。”
  意思就是说我做噩梦了,所以睡不着,所以需要有人□□!?九娘恨不得将楚王的脑袋刨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又不是小孩子,还能做恶梦不敢一个人睡?就算真的一个人不敢睡,也不能来她这里啊,要知道她只是他表妹,仅仅是表妹而已。
  九娘心中的哀怨无人知,楚王似乎总能很好的无视她脸上的不愿之色,他伸出手将九娘抱了过来,环着。
  “别动,本王有事和你讲。”
  “什么事?”
  楚王抚了抚她的长发,斟酌了下,道:“其实换个角度来想,这件事也并不算是坏事,至少父皇那边会彻底打消纳你为太子侧妃的念头。”
  九娘僵了一下,良久才放松身体。
  是啊,这算是不幸中唯一的幸运了,且楚王也会放弃要娶自己当楚王妃的念头吧,毕竟她以后子嗣艰难,她算是一举两得了。
  她应该很高兴才对,毕竟打一开始她便没有想过要嫁人,可为什么自己竟然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
  夜已经很深了,九娘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楚王端详着她沉睡中的面孔,看得很仔细。
  ……
  “……只要我所能,只要你想要,没有期限,你随时可以对本王提一个要求……”
  ……
  “只要我所能,只要你想要……”楚王近乎无声在口中低喃着。
  他真是个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ps:放心,这辈子九娘肯定能生啊,面面是亲妈。就如楚王所说,这种局面是最好的,会给九娘和楚王省了很多的事。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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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5-23 13:01 编辑


111、第111章 42.0
  ==第109章==
  东宫
  太子半靠在躺椅上,膝上盖了一层薄褥子。
  明明正值盛夏,他也并不若其他人那样,只着薄薄的夏衫,依旧还穿着夹衣。
  殿中放的有冰釜,却是搁在角落处,只保证着殿中气温不会过高,却一点凉爽意都没有。
  一名圆脸小内侍服侍在躺椅一旁,挑着些俏皮话说逗太子开心,不光讲一些宫里发生的趣事,民间市井乡野之事也有许多。时而手舞足蹈,时而长吁短叹,表情搞怪,肢体语言丰富,将太子逗得不时露出一抹笑容。
  这是太子如今唯一打发时间的方式,他的身子冷不得热不得悲不得累不得,早年还能看看书打发时间,父皇也会拿些奏折邸报给他看,东宫的属官也会偶尔与他商议一下朝中之事。如今这些全部都被禁止了,只因太医说他伤不得神,所以如今他也只能从身边的内侍口中听一些琐事,聊以慰藉。
  这名小内侍叫做王煦,年纪不大,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长了一张讨喜脸,一说一脸笑,性格开朗活泼。这小子也是个会来事的,见太子喜欢听他说话,便想方设法找出许多趣事讲给太子听,在东宫也是颇有脸面。
  这会儿他正在讲前阵子卫国公府上发生的一件事,也是最近在长安城里广为流传引起无数人笑谈的,为此卫国公府上的人没少跟着丢脸面。
  “……那刘大管事吓了一跳,心道那婆娘回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于是赶忙提了裤子,让那王寡妇躲了起来。谁曾想他那浑家是有备而来,不光自己来了,还带了娘家的三个哥哥。待刘大管事开了门,这几人便一拥而入,在那间屋子里搜罗起来。刘大管事没有防备几位舅兄也会来,当场便被搜出了王寡妇……”
  “……刘大管事的浑家气得七窍生烟,当众便和那王寡妇厮打起来。王寡妇也不是个善茬,两人对打……这王寡妇个头比刘管事浑家高壮,刘大管事的浑家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两人一路从屋里厮打到院中,引来了无数人围观……另一边,刘大管事也没落好,他三个舅兄又高又壮,将他拎到院中狠狠的当众揍了一顿……”
  “……刘大管事还没这么丢过脸过,回去后便要休了自己的浑家。他浑家自是不依,两家闹得很厉害,可惜刘大管事是卫国公府上的一个管事,哪是他浑家娘家那种破落户能比的,最后他浑家还是被休了送回娘家。他浑家被休之后,回去越想越恨,便总是去卫国公府门前大闹,闹一次被撵一次,有一次还挨了打,于是她恼羞成怒将刘大管事贪墨府上银钱的事给捅了出去……”
  这王煦极为擅长讲故事,声情并茂,将刘大管事偷寡妇以及两家闹腾不休的情形,说得格外绘声绘色。太子听得轻笑不已,福泰在一旁边笑边踢了他一脚,“你个死兔崽子,从哪儿听来的这么多腌臜事,拿来污殿下的耳朵!”
  王煦顺着他那不轻不重的一脚,便滚了出去,之后爬起来,摸着脑袋嘿嘿笑着:“奴婢也是听出宫采买的那些内侍们讲的,若是殿下不喜,奴婢以后不说了便是。”
  太子笑着摆摆手,“好了,是孤让他讲的,你就不要责备他了,也就听个乐子。”
  王煦见此,连忙狗腿的爬回太子腿边,继续给太子捶着腿。
  “殿下若是不喜听这个,奴婢这儿还有一件事可以讲,最近这件事在长安城内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哦?说来给孤听听。”
  “话说那王家的老夫人过寿,当日长安城内许多有身份的贵人们尽皆上门贺寿。那场面真叫一个盛大啊,各家的贵妇贵女们到了个七七八八……”
  随着王煦的讲诉,太子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福泰瞅了一眼太子的脸色,恨恨的上前一脚将王煦踢了个四脚朝天,这一脚可与方才那戏耍似的一脚不同,是用了力气的。
  “小煦子,你小子好大的胆子,你知道那王大夫人是谁吗?那是咱们太子妃的亲娘,你竟敢在殿下跟前编排这些是非!”
  王煦面色苍白,一头冷汗,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他吓得匍匐在地,一个头接一个头的叩着,咚咚作响,仿若那头不是自己的。
  “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奴婢该死,奴婢真没想到那王家是娘娘的娘家,奴婢也是一时说滑了嘴,忘了这事儿,求殿下饶命……”
  “行了行了,他年纪小,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存了想讨好的孤的心,哪里会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你起来吧,继续讲,不得有丝毫隐瞒。”
  王煦颤抖着爬了起来,偷眼去看太子脸色,哆嗦着也不敢开口。直到福泰斥了一句‘还不一五一十的讲来’,才颤颤巍巍的继续讲了起来,只是话语之间完全不复方才的俏皮逗趣。
  即是如此,也让太子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以往像这种事情,哪里用下面内侍当做乐子讲,太子才能知晓。由于承元帝一直没放下想让太子接下大统的想法,所以日里关于长安城内的一些大小事务俱都有人报上来,这些事也许很杂,但作为一个上位者却能在其中挑出一些关于大臣以及勋贵们的动向,便于统治。这是每一个帝王都会做的事情,太子作为储君亦然。
  只是如今太子身子越来越差了,承元帝便不再让这些事来打搅太子,免得让他劳神。只是这么一来,东宫的消息难免阻塞了一些。若说以前太子是坐在东宫,朝中及长安城内的一些事务尽皆了然于心,如今的他就像是折去了唯一的翅膀,只能困守在这高高的四方宫墙里面。
  可他不能拒绝,不能拒绝承元帝的一片慈父之心。
  听完之后,太子便挥挥手让王煦下去了,脸色一片怅然,又带着一丝冷凝。
  福泰偷眼去看太子的脸色,嗫嚅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
  福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抖着嗓子道:“奴婢确实早就知道了,只是这、这不过是些小事,且陛下交代了不让你费心劳神,奴婢才没敢在您耳边说。”
  太子露出了一抹苦笑,喃喃道:“这王家本事真大,竟然为了一点莫须有还未做下决定的事,便对无辜的人下手,亏得……”亏得他自从那次王嫣儿悬梁之后,便一改往日漫不经心的模样,格外对她上心。
  若说这里头没有王嫣儿的作用在内,太子是万万不信的,也许王嫣儿并未做什么,但父皇想为自己纳侧妃一事,绝对是她传回王家的。本来还对王嫣儿抱有几分怜悯之意,此时完全被这件事冲淡了,因为太子突然意识到也许那王嫣儿悬梁,可能也是故意为之。
  其实他之前便有这种猜测,只是终究不忍去质疑她。
  真好,这一个个心机手段层出不穷,甚至连自己的妻子都不忘来算计自己。
  “这萧九娘也不是个善茬……”太子喃喃道,突然轻笑一声:“也是,若是善茬,这番可不是境况凄惨,他们的心思龃龉,不报复回去似乎有些对不起自己了。对了,此事恐怕还没完吧,我那个姑母可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性格。”
  福泰斟酌了一下,低头道:“前阵子萧九娘当街受到伏杀,据说伤势很严重,只是这事知道的人很少,如今她正在楚王府里养伤。”
  伏杀?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次竟是想将对方直接置诸死地了,真是厉害!
  太子本就没有想拖累其他人的意思,只是承元帝一片拳拳爱子之心,让他不忍当面拒绝,再加上他确实对萧九娘此人颇为欣赏,才会有所犹豫,只是当时被王嫣儿晕倒之事打断了。紧接着王嫣儿伤心悬梁,这件事便没有再提,谁曾想竟会害了那名少女。
  太子一时有些面色怔忪,良久,才叹了一口气,道:“你挑些东西去楚王府,礼不必重,寻常即可,代替孤去探望一下那萧九娘。”
  想必父皇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是。”
  *
  “陛下,太子殿下似乎知道那件事情了。”阮荣海犹豫了许久,才低声说道。
  “哦?”承元帝放下手中朱笔,望了一眼阮荣海。
  阮荣海头垂得低低的,抱着浮尘道:“就是王家发生的那事,好像是太子殿下身边,一个经常给他讲一些趣事逗乐的小内侍,一时说漏了嘴。太子殿下知晓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福泰送了些东西去楚王府,代他探望那萧九娘一番。”
  承元帝轻吁了一口气,“我儿心慈。”
  “是啊,殿下待下宽厚,宫中无人不知。”
  承元帝面露怅然,徐徐道:“还记得当年太子太傅说,太子为人大度,品格端方,若是为君,定然可保我大齐国泰民安,繁荣昌盛。只可惜……”
  接下来的话,承元帝并未说,阮荣海也低垂着头不敢插言。
  这只可惜之后的意思谁都知晓,可天命难违,世事不可两全,太子空有满腔经纶,仁慈之心,无奈命运捉弄……
  “朕本想给太子挑个好的,谁曾想这萧九娘没有福气。子嗣艰难?这太子侧妃一位恐怕她没有机会坐上了。罢了罢了,既然我儿无意,朕也不想勉强他。”
  话音落下,坐在龙案后的承元帝一时面容阴晴不定,似若有所思。
  良久,才又道:“吩咐下去,让礼部那边着手准备为几位皇子选妃一事,再拖下去,朕那几个儿子该暗里咒朕死了。”
  最后这句话腔调有些怪异,也并不该是从承元帝口中吐出。阮荣海似乎也习惯了,仿若未闻也似,眼皮子眨都没眨,便躬身应下了。
  *
  太子命身边内侍前来探望自己,着实让九娘有些大吃一惊。
  九娘是卧在榻上见的福泰,她重伤未愈,如此这般倒也让人没理可挑。
  福泰前来并未说什么,只是例行询问了一下九娘的病情,又代替太子殿下问候了一声,之后便放下东宫送过来的东西走了。
  九娘让人将太子送来的东西端上来看了一看,礼物并不重,只是一些寻常的药材,仅有一根老参还算贵重,这才放下心来。
  想着之前楚王所说的话,看来她再也不用担心纳她为太子妃一事重提,也算是摆脱了这个隐患。
  福泰刚走,楚王便来了。
  他瞥了一眼婢女正准备的收拾下去的东西,嘴角勾了一下。
  九娘抬眼便看到那抹细小的弧度,不禁眉宇间也带了几分喜色。
  “太子殿下是个好人。”
  楚王脸色一怔,挑眉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赶忙笑着道:“还是表哥最厉害,只是略施手段,所有问题便迎刃而解。”
  这个马屁拍得有些太过明显,不过楚王显然很吃这套,唇角又勾起了一个弧度。
  整件事情看似简单,实则内里却并不是那么简单。太子呆在东宫闭门不出,什么消息要想往里头传且能避过承元帝的耳目,不引起两人的猜疑,实际上并没有人想象中的那般容易。也是楚王将太子的心性琢磨得太透,只是稍微利用了一下,承元帝那一关便借着太子的手过了。
  “今日伤口还疼吗?”楚王问道。
  九娘脸红了一下。
  其实她肩膀上的伤早就结痂了,只是前日和楚王呆在一处,本来两人是互不相干各自看书的,谁曾想楚王突然‘凶性大发’,不规矩了那么一下子。期间似乎动作太大,不小心撕裂了九娘的伤口,害得她当场痛呼,面色苍白。
  赶忙叫来了刘太医,刘太医不知内情,将九娘训斥了一顿。九娘窘迫的心情简直没法提了,楚王也是冷着一张脸,活像旁人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昨天,楚王整整一天都没有出现,今日来了说起伤口,也难怪九娘会面红耳赤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疼了,好多了。”九娘垂着脸蛋说。
  楚王看着她窘红的小脸儿,眼中闪过一抹尴尬,清了清喉咙,才道:“父皇打算给成王赵王几个选妃,本王准备将咱俩的事趁机也办了。”
  九娘吃惊的抬起头来,看向楚王。
  咱俩的事?难道楚王还没有放弃想娶她为妃的打算?
  “表哥,我……”
  “怎么了?”
  九娘憋红了小脸,好半响才说了出来,“我于子嗣上有碍,并不是适合嫁人的。”
  楚王蹙起眉,“怎么?你不想嫁给本王?”
  是不是那个王四郎又在中间做了什么?他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不是,而是……”
  “不是就好,至于你说的那件事情……”楚王看了她一眼,“无妨。”
  无妨,又是无妨!这种事怎么无妨啊!
  子嗣对皇家这种地方来说,有多么重要,九娘不是不懂。上辈子不过是在王家,就因为她不能生,便各种纷扰频繁而至。如今若是嫁给楚王,她一年两年生不出来还好,若是一直不能生,她又该如何自处?
  “你不信本王说的话?”
  “没有。”
  “那你嫌弃本王是个残废?”
  九娘苦笑,这怎么可能嘛,她知道楚王日后一定能站起来。
  楚王将她拉了过来,抱在怀中,“既然如此,本王不嫌弃你子嗣有碍,你不嫌弃本王不良于行,刚好了。而且刘太医不是说了吗,你身子只需小心调养便能好,又不是不能好。”
  “真的吗?”
  九娘内心十分忐忑。
  可能是源于上辈子的阴影,听了刘太医的话后,她一直不做任何希望,她总是觉得别人只是在安慰她。因为她上辈子各种求医问药时,那些大夫总是会安慰的对她说,按时服药,小心调养,说不定好消息便能不期而至。可最后给她的,全部都是失望,久了,她便不再信这种话了。
  “真的。”
  楚王郑重的点点头,看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在意这件事,究竟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楚王再度蹙起眉头,目露深思。
  ***
  九娘抽了一个空,去探望了一下养伤中的大奎和小翠。
  大奎和小翠的伤势很重,说是险死还生也不为过,若不是刘太医医术精良,且楚王府财力雄厚,一些珍稀药材俱都不吝啬的往两人身上砸,恐怕这次两人都会没了性命。
  即便是如此,两人也在榻上躺了近半月才苏醒过来,一身伤势想痊愈恐怕得养上大半年之久。尤其是大奎,脸上挨了一刀,一道偌长的疤从左脸划过右脸,却是毁容无疑了。
  九娘心下黯淡,到底还是有几分欣喜的,那时她还以为两人会丧了命,如今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安慰的话,九娘说不出口,只是找楚王要了个承诺,承诺待两人伤愈,若是想离开,楚王便放两人离开,若是不想离开,可以依旧回她身边侍候。
  这个承诺对本身身为死士的大奎和小翠来说,无疑是邀天之幸,要知道既然是死士,那就是直到死,才方能离开主子。
  按下这些不提,随着时间的过去,九娘的伤势也渐渐好了,唯独就是右肩胛处的刀伤还未痊愈,但并不影响行动。
  九娘也该是要回安国公府的时候了,毕竟她也不能一直住在楚王府上不归。
  与楚王辞别,楚王当时的脸色并不怎么好,不过次日便准了九娘所求。
  回到安国公府,九娘先去了安荣院向安国公夫人以及崔氏郑氏几位长辈请安,几人待九娘十分热情,也并未不识趣的对九娘受伤一事追根究底。萧三娘等人也在,俱都对九娘关心备至,只是朝霞郡主并未出现,同样没有出现的还有萧六娘。
  之后九娘回了翠云阁,翠云阁依旧如昔,一切都仿若九娘未曾离开过。
  莲枝几名婢女见九娘回来,十分开心,莲枝留下来陪服侍九娘换了家中穿的衣裳,其他人则去归置九娘带回来的箱笼。
  这次九娘带回来了许多东西,一半是从翠云阁带过去的,还有一半则是在楚王府里用过的,九娘离开时,这些东西俱都带了回来。
  莲枝一面服侍九娘更衣,一面给她讲这段时间府里发生的事情。九娘虽是离开了,但莲枝这边该办的事一件也没拉下。
  “……崇月阁那边最近十分安静,六娘子起初闹了几日,之后便消停了,只是一直不出门……月尘居那边最近在府里风头正盛,不过如娘子倒是极为低调……大夫人私下里安排有人盯着崇月阁那边,不过那人同时也是咱们的人……”
  九娘静静的听着莲枝的诉说,从中汲取一些有用的东西,对于其他处,她并不是太关注,唯独崇月阁和琳琅居她是绝不会放松的,她还没忘记这次自己差点死了,还有大奎和小翠两人的仇还没报。
  “找人盯紧崇月阁和琳琅居那边,一丝一毫的消息都不要漏过。”
  昌平公主母女对她下那样的狠手,九娘可没准备放过她们。
  “是。”
  *
  在安国公府呆了两日,九娘便提出继续回学中上学,安国公夫人关心了她一下伤势,知道不会有所影响,便答允了下来。
  再度回到国子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九娘也再度见到程雯婧和阮灵儿。
  原来九娘受伤没多久,程雯婧便回学中来了,可能是想开了吧,反正九娘见她似乎又回到了往常的模样,只是比起以前要沉稳许多,似乎一夕之间便长大了。
  见到许久未来学中的九娘,不光阮灵儿十分开心,程雯婧更是兴奋不已,拉着她问了许久,九娘被她叽叽喳喳吵得脑袋都是疼的,却是面带笑容。
  真好,又回来了。
  之前九娘在王家所发生的那件事是瞒不过的,关于自己受伤一事,九娘却是并未告诉两人。她在楚王府养伤的这段日子,安国公府那里也派人到国子监中帮她请了假,借口是回祖籍兰陵。
  九娘似是而非的讲了些兰陵的事,也算是圆了回兰陵之说,一番交谈之后,九娘也对学中最近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
  九娘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国子监中并未发生什么大事,除了她在王家的遭遇在学中沸沸扬扬的传了一阵,其他便再无什么新鲜事。
  萧六娘是销声匿迹了,萧七娘萧十娘以及萧如俱都还在。萧七娘不知怎么似乎和孟嫦曦搭上了线,两人来往很频繁。至于萧如,如今在国子监中可是风头正盛,无他,皆因她与王四郎来往丛密的原因。
  这些俱都是阮灵儿和程雯婧告诉九娘的。
  提起萧如,程雯婧脸色有些晦暗,又隐带着一丝不屑:“萧如倒是本事大得很,如今都能在王家登堂入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么╭(╯3╰)╮
☆、第112章 42.0
  ==第110章==
  原来王四郎和萧如的事发之后,程雯婧很是伤心了许久,这件事程家上下也是知晓的。
  程夫人是王老夫人的亲女儿,也是王家嫁出去的姑奶奶,便上门一问究竟,颇有想为女儿讨个公道的架势。毕竟王程两家对于两个小辈的婚事都是心照不宣的。哪知临时插了个拦路虎进来,尤其王四郎,如此无妄,未免也太不将她这个姑母以及程雯婧这个表妹放在眼里了。
  彼时王大夫人正处于焦头烂额之中,昌平公主和朝霞郡主那里一点都没有想配合她的意思,王家四房闹腾不休,其他几房也是暗中动作不断,外面无数人正等着看王家的笑话。这程夫人又上门兴师问罪来了,可不是火上浇油。
  她听说儿子和萧家的一个庶女之间不清不楚,着实震惊不已,当场便叫来王四郎询问。当着王大夫人和程夫人的面,王四郎只是一个劲儿不承认和萧如有什么龃龉,说道两人只是朋友。程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可想着家中伤心欲绝的女儿,只得忍耐下来,索性当场提了两个小辈的婚事,哪知却被王四郎拒了,说只待程雯婧宛如妹妹一般。
  这下娄子捅大了,王大夫人伤心斥责且不提,程夫人本就是厚着脸皮为了女儿来的,此番面上下不来,当场拂袖而去。
  回到程家后,程雯婧听闻这事,又伤心不已,到底也是死心了,毕竟她也没有颜厚到被人拒绝还死缠烂打。在家中沉寂了一阵,程雯婧也觉得在家中甚是沉闷,想着九娘和阮灵儿这两个好朋友,便打起精神回到国子监上学了。
  程雯婧回到国子监后,因着有之前两件事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再加上萧如与王四郎两人之间的事,也让大家都看在眼里,倒也没有人再对她指指点点,反而甚是同情。当然程雯婧少不了偶尔会在学中碰见王四郎以及萧如两人,不过她俱都是无视了。有着阮灵儿的陪伴,她也渐渐一改苦闷之色。
  同时,王家那边似乎并没有放弃想和程家做亲家的打算,且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不懂事的小辈,便和自家姑奶奶闹翻。王大夫人被王老夫人逼着亲自到程府上门赔罪,两家虽恢复不到以往的亲密,到底也没成仇人。
  也因此王家的一些内里消息,才会络绎不绝的传入程雯婧的耳里。
  据说王大夫人三申五令命王四郎不得和萧如来往,可惜王四郎似乎吃了秤砣铁了心,还据说萧如不知怎么就和王家二房的王十三娘认识了,且两人秉性相投,萧如经常在王十三娘的邀请下去王府。王大夫人自然被气得不轻,可人家登得是二房的门,又不是来大房,她虽隐晦的提过几次,可俱都被二房不软不硬的给拒了。
  听闻这些程雯婧心中苦涩,同时也有一丝嘲讽。她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不如萧如的地方,此番看来,她真是差对方太多太多,至少她不如对方那么有心机。
  王大夫人那边依旧想稳着程家这边,一再保证绝不会让萧如进自家大门,她的儿媳妇只能是程雯婧,但程雯婧的心却是淡了……
  “那你是如何想的,若王家那边一意坚持,你真打算嫁过去?”九娘问道。
  程雯婧面露恍惚之色,良久,苦笑了一下:“我现在还不知道……”
  九娘叹了一口气,也明白程雯婧的心思,不管怎么说,持续了那么久的感情,又岂能是说放下便放下的,就算是死心,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程雯婧能如此已经很出乎九娘的所料了。
  “我觉得你还是想想清楚吧,王四郎算不得你的良配。萧如那人我是了解的,她想要什么东西,便一定会抓进手中。你,你不是她的对手,再说了,何必呢,这世间也不止只有王四郎一个男子。”
  见气氛凝滞,阮灵儿赶忙从中插话,说起自己的事情来。
  原来自打回了阮府以后,阮灵儿虽还是如以往那般待人接物,但到底还是有所改变。旁的做不了,收买一两个下人盯着家中的动静,还是能够做的。
  最近她嫡母似乎有想给她说亲的打算,日里也一直忙着这事,似乎非常上心的模样。她爹那边见徐氏‘懂事了’,也是深感欣慰,唯独阮灵儿心中感觉到一丝不安,她总觉得她嫡母这番举动没那么简单。
  只是男女婚配,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徐氏是她的母亲,确实有资格做主她的婚事。她一时之间也抓不住什么纰漏,此时见两个好朋友都在,才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这种事你即便是知晓了,也只能当做不知,反正她那边还没出来个什么结果,且就算定亲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定下的。若是她有了人选,你便来告诉我们,到时候我和雯婧帮你查查。”九娘道。
  阮灵儿也知道此事是不能急的,点了点头。
  *
  徐氏连着出外奔走许多日,终于定下了一个人选。
  是刘家大房的嫡幼子刘彦。
  这刘家也算是簪缨世家,世代都有子弟出仕为官,虽不若崔王郑萧几家名声大,但也不可小觑。现刘贵妃便是刘家的女儿,刘家也是赵王的外家。
  刘彦现年十八,长相俊秀,人才风流,家世出众,且平日里为人处事几乎没有什么让人可挑剔的,只是刘家那边一直也没有什么动静。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私底下这刘彦酷爱男风,最厌女子。时下大齐虽是民风开放,但男风却并不盛行,若是哪家出个龙阳君,那简直便是奇耻大事。刘家上下一直将此事瞒得十分紧,徐氏之所以会知道也是因为她有一位闺中密友嫁入了刘家,才知道些许端倪。
  徐氏本就没有打算放过阮灵儿,只是碍于表面上不能动手,这么好的机会送到手中,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知晓这一消息后,她便和刘家那边联系上了,你来我往一番,虽明面上还没有定下此事,但双方已是有了默契。徐氏打算将此事和夫君阮成茂说了,只待他一同意,便将那阮灵儿的婚事定下。
  其实最难过的一关便是阮成茂那边,若不然徐氏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了。
  这一日,用完晚饭后,徐氏便向阮成茂提起此事来。
  阮成茂也知晓妻子最近忙着给大女儿说亲,他也隐晦敲打过徐氏了,哪怕是为了阮家的面子,为了小女儿,也不能随意将阮灵儿给嫁了。
  “刘家大房的嫡幼子刘彦?”
  听完徐氏的诉说,阮成茂陷入沉吟。
  “是啊,这刘彦可是长安城内众多贵妇们心中的良婿人选,大郎你总是埋怨我不容人,我也想过了,即使我再看不惯她,左不过没两年她便要嫁了。哪怕是为了家中,为了玲儿,我也会好好选个人家将她嫁出去,免得外面人说我刻薄前头留下的女儿,也免得你对我心生埋怨。”
  徐氏一面说着,一面拿着帕子拭泪,装得一副满怀委屈的模样。
  阮成茂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我又怎会埋怨你,只是为官者路途艰险,处在我这个位置上,最怕的就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御史,无事还要起三尺浪,更何况本就有事呢。你能这么想,说明你也懂事了,为夫心中甚慰,只是——”
  “只是什么?”徐氏生怕出了什么岔子,赶忙急切问道。
  话一出口,方才意识到自己这么表现有些太明显,赶忙偷偷的瞅了阮成茂一眼,幸亏阮成茂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并未注意到这一切。
  阮成茂其实心中颇为赞同将女儿嫁入刘家的,于表面上,他一直是保持着中立的状态,实则到底是不是中立,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尤其随着太子身体日渐羸弱,大婚之后这么久都没好消息传出,阮成茂心中最后对太子留的那分寄望也打消了。
  如今成年皇子共有四人,赵王成王齐王楚王,齐王母妃身份低下,没有母族作为后盾,楚王是个残废,那么就只剩下赵王和成王两人。从表面上来看,赵王为长,但从身份上来看,成王是嫡,双方半斤对八两,一时之间还真看不出个胜负来。
  当然阮成茂心中也不是没酌量的,他私底下偏向成王,但并不代表他不能和赵王那边搭上点关系。左右逢源,一个中立者若是做不好这些,早就该被人生吞活剥了。
  不过,让阮成茂犹豫的并不光是这件事,还有其他——
  “这事先放放,陛下那边马上要为几位皇子选妃了,以咱们家的地位,两个女儿都有机会,还是待此事毕了,再来考虑为大娘定亲吧。”
  阮成茂作为尚书省右仆射,自然对承元帝最近的动静心知肚明,他这是想做两手准备。既然想博,就博把大的,若是女儿能成为皇子正妃,以后谁敢说他不能成为天子岳父。阮成茂早就有次打算,之所以会一直保持中立,不过是蓄势待发罢了。这会儿两个女儿俱已长成,他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陛下要给皇子选妃?”
  徐氏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难道夫君竟是打算想将阮灵儿嫁给皇子做正妃?
  “可刘家那边该怎么办,我已经和刘大夫人透了口风,只待夫君你同意,对方便会上门提亲。”
  阮成茂皱起眉头,看了徐氏一眼,“慌个什么慌,这事是能急的?为夫这么做也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若论机会,肯定是二娘那孩子机会大些,只是大娘也不差,若是选妃不成,你再通知刘家人上门提亲吧。”
  徐氏心中即是恼恨又是不愿,可在阮成茂面前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心中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是答允下来。
  一夜无话。
  *
  阮灵儿面带忧色。
  “九娘,我打听出来了,那徐氏好像想将我嫁给刘家大房的嫡幼子刘彦。”
  之前便说了,阮灵儿在阮家虽做不了其他,但收买几个下人盯着府中的动静,还是能做到的。其中收买的一人,便是徐氏身边侍候的一个婢女。这婢女地位并不高,但也能出入徐氏的屋子,那日徐氏和阮成茂说起此事,可能是觉得世事尽在自己掌握中,便没有避人,也因此消息立即传到了阮灵儿的耳朵里。
  “刘家大房的嫡幼子刘彦?”
  阮灵儿点了点头:“阿爹似乎同意了,只是因为马上陛下要为几位皇子选妃,才暂且按下不提,说待那事毕了,再让刘家上门提亲。”
  “雯婧,你对刘彦此人熟悉吗?”九娘问一旁的程雯婧。
  她因不常出入各家府邸,所以对长安城一些世家子弟并不是十分了解。
  刘彦……
  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是一时想不起来究竟为何会耳熟。
  程雯婧摇了摇头,犹豫道:“倒并不熟悉,只是听人说过两耳朵,刘彦此人好像还不错,我听人说他长相俊逸,待人温和有礼,记得我娘有个密友似乎便有选其为婿的打算。”
  阮灵儿听到此言有些愣愣的,难道后母真没有想害她的意思,确实给她选了一门好亲事?
  “好了,反正也不急在一时,回去后我和雯婧都帮你打听打听。”
  一直到下学回了安国公府,晚上用罢晚饭,九娘才突然想起刘彦此人是谁。
  这只是发生在她上辈子的一件小事,彼时九娘已经嫁入王家,平日里操心自己的事都还来不及,又哪里会有空去关心别人,也是听别人谈论起,才会听了那么一耳朵。
  当时此事在长安城内闹得沸沸扬扬,起因是刘家丧了一个儿媳。
  按理说,这件事顶多只能算是悲事,让人感叹那女子的薄命。可是在其丧礼上,其娘家的人闹上了刘家大门,才将此事暗藏的龃龉爆了出来。
  原来那女子的夫君竟是个喜好男风的,明明刘家人俱都知晓,还是隐瞒着为其娶了妻。那女子嫁入刘家门,一直独守空闺,久而久之酿成了心病,再加上之后知晓了丈夫的阴私,更是让其深受打击,也因此嫁过去没几年,人便没了。
  那女子家世要低于刘家许多,平日里藏着秘密一直不敢说,也不敢和离,深怕给娘家惹了事。还是她逝世以后,其陪嫁过去的婢女实在悲痛难忍,当着女子娘家人说出了这一隐秘来。女子娘家的兄长自是不依,愤怒刘家欺瞒自家骗婚,于是便去刘家大闹,让刘家可是丢了一个大脸。
  此事下文如何,九娘并没有关注,但那好男风的刘家子弟的名字却是让她记住了,正是叫刘彦。
  九娘顿时感觉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当即就去找阮灵儿说出此事。可她又有些犹豫,深怕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名字,闹出纰漏。
  左思右想,她叫来小灿,让她找人去查查刘彦此人。
  她离开楚王府之前,楚王便说了,有什么事告知小灿,自会有人帮她办事。
  小灿接到命令后,便离去了,至于去了哪儿,九娘也没关注,想必此事要不了几日便能见分晓。对于楚王手下的探子,她还是挺有信心的
  消息来得比九娘想象中更快,只不过隔了一日,关于刘彦的消息便传了来。
  楚王那边的人办事效果确实骇人,只差将刘彦此人查了个底儿朝天,连几岁还在尿裤子,上面都有标明,至于其好男风的事,自然也有。
  刘家将此事瞒得十分严密,且刘彦此人也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平日里在外面从不会显露出来。为了安抚儿子,让他不要在外面闹出丑事,所以刘彦身边贴身侍候的人,一水的都是仆从小厮。
  于外,这是洁身自好,实则私底下到底有多么肮脏,只有刘家人自己心里有数。
  拿到这份查来的资料,九娘的心沉了下来,次日便找了阮灵儿说此事。
  听闻此事,阮灵儿当即便急哭了,她就知晓后母没那么好的心,却没有想到她竟会如此恶毒。至于程雯婧,也是一脸愤愤,大骂不已。
  哭完骂完,事情终究还是要解决。
  程雯婧的意见是让阮灵儿去找她爹说出这件丑事,让徐氏的盘算落空,可却被九娘阻止了。
  九娘想得比程雯婧两人更多,赵王是刘家的人,若不然那阮成茂也不会一听徐氏提及,便答允下来。只是还想着给几位皇子选妃那事,才按下不提。
  九娘对阮成茂此人观感并不好,也许她从没有见过此人,但光凭他为了荣华富贵抛弃原配妻子,无视原配所出的女儿这么多年,任她被后母苛责,还是碍于舆论的压力,才有所改变,她便知晓这并不是一个好人。
  认真来说应该是个伪君子,有时候伪君子比真小人更可怕,至少真小人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坑死人不带偿命的。
  她将此间的端倪一一分析给阮灵儿听。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徐氏既然敢将此事拿去和你爹商议,定然是有备而来。像咱们这样的身份,婚嫁从来是听从家里的安排。咱们自是知晓这是内里糟粕,可也说是内里了,外人并不知晓。若是你爹听了那徐氏的挑唆,只看重刘家的家世想与对方联姻,让你打落牙齿和血吞,你又该如何是好?还有,就算这一次解决了,她掌着你的婚事,多得是钳制你的手段。下次或是下下次还是如此,又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九娘叹了一口气,此事还真是不好解决。
  程雯婧也是一脸愁容。
  阮灵儿抹了一把眼泪,咬了咬下唇,面露坚毅之色,“罢了,我本就犹豫是否去甑选女官,既然如此,我索性便入宫吧,再也不让她摆布与我。”
  九娘知晓阮灵儿一直有这么个打算,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所以阮灵儿才会一直犹豫不决,但她私底下一直是在积极准备的,从她日里学业就能看出了。如今阮灵儿学业成绩很好,次次考试都能拿甲等,若是她真有意入宫为女官,并不是件难事。
  程雯婧也是头疼得可以,她再没见过这样的爹娘,可她也不忍看到阮灵儿哭得如此伤心欲绝,遂劝道:“灵儿,你别哭,此事也不急这么一会儿,不是还要参加选妃宴吗,说不定你能入选混个亲王妃当当,到时候就该是你那恶毒后母过来捧着你了。到时候你想怎么给她脸色,就怎么给她脸色。”
  阮灵儿被逗得噗呲一笑,九娘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倒也没觉得程雯婧此言说得有什么不对,顶多就是那个给后母脸色有些太过夸张了。
  历来所谓的选妃宴就没有如表面所表现的那么简单过,容貌德行是其一,家世也极为重要,甚至与当朝局势也有莫大的关联。阮灵儿从容貌上来看,并不是多么的出众,但仅凭她是阮仆射的嫡长女,便有自己的优势。
  但九娘对她并不看好,别忘了阮成茂还有个嫡女阮孟玲,从身份上来看,阮孟玲更甚阮灵儿一筹,因为她不光有个现任仆射的爹,还有个作为前仆射的外公。
  “雯婧,到时候宫中的花宴你也去吗?”阮灵儿问道。
  程雯婧蔫蔫的,“肯定啊,不过我去也是凑数的,我这种性格谁敢选我当王妃啊。”且她家世算不得多么出众,之前她娘便与她说过这事,所以她真就如同她所讲的那样,就是个凑数的。
  “九娘呢?”
  九娘递给她一个‘你猜’的眼神。
  毋庸置疑,安国公府那边也收到了宫中的花贴,这一趟她必须去走的。不过在九娘心中,她此次前去也是个凑数的,仅凭一个子嗣不顺,便足够她无事一身轻了。只是之前楚王说会借此机会将他俩的事也办了,九娘并不知晓他会如何办。提起这选妃宴,她的心情即是有些复杂,又是有些期待……
  “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咱们三人一起做个伴儿,我一个人去还真有些怕怕的呢。不过我长得不好,选上的机会不大,且我也不想做那什么亲王妃。这次事罢,我便着手准备甑选女官一事,到时候咱们相见的机会就少了。”
  听闻阮灵儿如此说,几人心情都有些黯淡,但也知晓,这条路对于目前的阮灵儿来说,是最一劳永逸的。
  *
  转眼间,就到了宫中举办选妃宴的时日。
  这一日,整个长安城的气氛都格外显得不一样,隐隐带着一种躁动。
  临近傍晚的时候,各府各家的马车开始络绎不绝往皇宫那处驶去。
  与上次给太子选妃的赏月宴不同,这次人数更为众多,且并不是给某一人发帖,而是以家为计算,至于人选则由各家自己决定。所以各家各户的只要符合年纪的女儿尽皆出动,车队也拉得特别长,哪一家要是没有个五六辆车出行简直就是低人一等,因为家中女儿少了,就代表着机会比他人少了一分。
  阮府
  徐氏早就在着手给阮孟玲打扮了,折腾了一个下午,还是觉得不满意。阮灵儿早就收拾好,来到阮孟玲的院中等着,等了许久还不见人出来。
  “玲儿,这次你可一定要给娘争气,娘已经给那个小**定好婚事了,可你爹说要等这次选妃宴完,才做决定。所以这次你一定要比她出众,即使你选不上,也不能让那小**选上。”
  阮孟玲点点头,对于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自是和亲娘站在一个阵线。
  徐氏从一旁婢女所持的托盘上,拿起一朵极为娇艳的芙蓉花给阮孟玲簪上,鹅黄色的芙蓉花簪在发髻中心,衬得阮孟玲的小脸分外娇艳。再看她身上所穿,一袭大朵芙蓉花翠绿烟霞短襦,粉色水仙撒花绿叶**,肩披金丝薄烟披帛,端得是婀娜多姿。
  徐氏拉起女儿环视着,满意的道:“娘的玲儿长大了,这么漂亮,一定比那个贱丫头出色。”
  出去后,果不其然,虽徐氏也有给阮灵儿准备今日要穿的衣裳,但比起阮孟玲来说却是黯淡了不少。
  阮孟玲不禁得意一笑,挑衅的对阮灵儿扶了扶头上的芙蓉花。
  阮灵儿也看出了端倪来,只是她心中早已衡量,自是浑不在意。
  徐氏将两人送上了马车,拉着阮孟玲的手,叮嘱了又叮嘱,才放两人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ps:本章过渡哈,大戏即将开锣,总要把九娘和楚王的事给解决了,另外阮灵儿的命运也即将转变。
☆、第113章 42.0
  ==第110章==
  长安大街上到处都行驶着翠盖珠缨的华车,一看就是各家贵女们的车架,让路上行人俱是目不暇接,纷纷想着今日到底发生什么大事了。
  此时,九娘也一身华服坐在马车中,身边还坐着萧十娘。
  这一次,萧家参加选妃宴的女儿一共有八人,除了萧十一娘因为年岁不够,以及萧六娘没有资格以外,从萧三娘往下数排行,一直到萧十娘截止。
  萧如今日也来了。
  这八人一共分坐了四辆马车,两人一辆,九娘和萧十娘被安排坐了同一辆马车。上车后,两人除了打了一声招呼外,便再无话可说。萧十娘一直低垂着头,偶尔欲言又止,九娘则是一直看着窗外。
  马车一路行到皇宫永安门的门楼前停下,此时门楼前的青石广场上停满了各家来的车架,已经有不少贵女被自家婢女搀扶着下了马车,正等着前来接引的内侍安排众人入宫。
  但凡官家女子入宫,历来都是从这永安门出入的,只是这永安门正门只有历代皇后走得,像九娘这些个贵女们只能走偏门。
  九娘方一下车,就听见有人叫她。
  “九娘——”
  却是程雯婧在距离她不远处一辆马车前,冲她激动的挥着手。
  一时间,众多贵女们俱是往此处望来,九娘心中暗叹程雯婧如此粗放,但也应了她一声,冲她招了招手。
  只是须臾,程雯婧便走了过来,一面走还一面招呼她刚看到的阮灵儿过来。
  这永安门的门前本是安静至极,突然出了这么几个异类,格外惹人眼。
  侧门处,一名中年内侍正在清点记名安排众贵女入宫,听到这几声喧哗,本是眉头一皱,可抬起头来往那处看去,正巧撞见程雯婧乐呵呵的拉着九娘的手,面容一怔,垂下头来,仿若未闻。
  阮灵儿身后还跟着一身盛装打扮阮孟玲,阮孟玲一面追在阮灵儿的身后,一面还要保持所谓的贵女仪范,十分狼狈。她停住脚,气急败坏道:“阿娘让咱俩一处,你乱跑个什么?没看见大家都在看我们,你丢不丢人!”
  程雯婧挑眉望她,“又没人拉你来,你赶紧离我们远一些,免得丢了你阮二娘的颜面。”
  九娘抿嘴笑着,阮灵儿同样如此,阮孟玲瞪着程雯婧,本准备回头离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臭臭的也跟了过来。
  “九妹妹,这是你的朋友吗?那等下跟咱们一起吧。”萧三娘笑着招呼。
  九娘点点头,将程雯婧和阮灵儿向萧三娘等人介绍了一下,便和两人站在萧家众女的身后等待排队入宫。
  排到九娘这里了,前面萧三娘等人俱都已经记名,正站在一旁等待九娘及程雯婧阮灵儿三人。
  那面容冷峻的内侍堆着一脸笑,对九娘说道:“九娘子大安,楚王殿下吩咐过了,说娘子大病初愈,身子骨还没好全,这从永安门进去还要走不少路。殿下已经吩咐给您安排车架了,入了这门里便是,奴婢命人领您过去可好?”
  突来的这一出,让九娘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这大庭广众之下,楚王给自己搞特别待遇,尤其一旁射来无数羡慕嫉妒的眼神,让她觉得格外窘迫,可同时心中又有一丝喜悦,心情非常复杂。
  见九娘面露犹豫之色,那内侍体贴又道:“车架虽不宽敞,但三人也是可坐的。”
  他是想九娘身边跟着的程雯婧和阮灵儿两人,抛下两人可能让九娘觉得为难,至于身后门洞内站着的萧三娘等人,并没有让他计算在内。
  “有车可以坐啊,那可真好,九娘托了你的鸿福,今儿咱们也在这宫里坐一坐马车。”
  一般贵女入宫,是需在宫门前下车步行入内的,可这皇宫占地颇大,用脚走可是要走不少时间,也极为累人。上一次九娘入宫,便是搭了楚王的空档坐了马车,一直到内廷方才下来,没想到这次也有这么好的待遇。
  九娘本想拒绝,可见程雯婧如此说,再加上一旁听到此言的人并不少,索性风头已经出了,那就让它出个彻底吧。
  “那就麻烦您了。”
  九娘对那内侍施礼道,借着袖子的遮掩,塞了一样东西过去。
  “不麻烦,不麻烦。”
  这内侍信手一捏,捏到一团硬硬的物事,便知道非金即银,对九娘的笑容更是热情。他回身一招手,便有一名小内侍匆匆跑了过去,九娘对他又点了下头,方才与那小内侍往里头走去。
  走到萧三娘等人的面前,九娘正斟酌想说点什么,萧三娘已经笑着开口道:“九妹妹快去吧,咱们人这么多,你又大病初愈,就不用管咱们了。”
  见此,九娘只得歉然一笑,对萧三娘点了点头,便随着那内侍往里去了。
  望着往里而去的三道背影,萧四娘和萧七娘的脸色极为难看,萧如也是一脸怔忪之色,到底表现得不像萧四萧七那么失仪。
  “就这还是姐妹,瞧瞧人家宁愿带着别人,也不带我们!”萧四娘攥着手里的帕子,咬牙道。
  “四妹妹慎言!”萧三娘赶忙斥道。
  萧七娘咕哝了一句,“四姐姐说得也没错。”
  “好了好了,咱们赶紧走吧,别耽误时间。”萧五娘赶忙打圆场说道,招呼另外几人也往里走去。
  ……
  这永安门的门洞颇深,大约有十几米长的模样,此时门洞中早已点燃宫灯,倒是将四周照得并不黑暗。
  程雯婧扯了扯九娘,附在她耳边小声道:“你看那边是不是孟嫦曦?我见她瞧你的眼神怪怪的。”
  九娘抬眼望去,才发现不远处孟嫦曦立在那处,眼神朝此处看来。她是孤身一人,身边就跟了一个引路的小内侍。
  见九娘望了过来,孟嫦曦眼神晦暗的瞅了她一眼,便扭头跟着那内侍走了。
  “我跟她不熟,咱们走咱们的。”
  出了门洞,眼前豁然一亮,此时临近傍晚,远远就看见西方的天际染满了一片落日的余晖,衬着远处一片片雄伟的宫殿与楼阁,显得格外大气磅礴,气势不凡。
  不愧是皇宫!
  一旁停着两辆马车,马车上挂着青帏,套着矮马,车厢从外面看去极为小巧轻便。那内侍撩起车帘,九娘抬眼望去,马车内部十分简洁,只设了一张牙席,铺着暗绿色的锦褥,正好供两人坐下,当然若是坐三人也是可以的,就是稍微挤点儿。
  此时,不时有一队队贵女队形整齐的跟着接引的内侍往皇宫内走去,眼神俱都看向停放马车的这处。入了这宫,便要遵守宫里的规矩,别看这些贵女在家个个千娇百宠,到了这禁内,哪怕言行举止有一点差池,就会招来呵斥。且此番为了选妃而来,大家也不会允许自己失仪,所以即使这些人个个眼神闪烁,却是没人敢非议什么的。
  “九娘,我这边马车只有我一人,你那边三人却是有些挤了,若不然我帮你带一个。”
  另一辆马车前,孟嫦曦站在车凳上,居高临下的瞅了那边排成队伍的贵女们一眼,又望向九娘,笑得格外热情。她日里经常出入这皇宫,承元帝是她姑父,太子是她表哥,待遇也是高人一等的,至少进宫从来都有专车接送,从来不用脚走。
  还不待九娘发言,就听得一个女声急匆匆的响起了。
  “带我吧,带我吧,我和她们是一起的。”
  却是一直跟在九娘三人身后的阮孟玲出声了,她一直跟在九娘三人身后,听闻专门安排的有车架可坐,自是打算分一杯盅。尤其跟随九娘几人进来这一路,被无数钦羡的目光包围,更是让她大出风头,骨头不由便轻了三分。
  只是跟了过来,见那马车如此之小,坐三人还可,四人却是万万坐不下的,还在琢磨怎么将阮灵儿挤下来,好让自己坐上去。萧九娘她不敢招惹,毕竟是搭了对方的车,程雯婧她惹不起,唯一能惹起的就是阮灵儿了,只是阮灵儿最近变化挺大的,也不若之前好欺负了。
  不过哪怕是为了自己的颜面,她也准备不管不顾了,她不信阮灵儿敢丢下她不管。只要她敢露出一分不想管她的模样,她便闹给她看,是时丢得是大家的颜面。
  阮孟玲本是计划得好好的,突然听见孟嫦曦此言,自是瞌睡碰到了枕头。能不丢脸她其实也是不想丢脸的,毕竟这里可是皇宫。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阮孟玲竟然如此颜厚,她与孟嫦曦并不熟悉,却接腔接得如此顺溜。孟嫦曦不免呆滞了一下,九娘却是掩唇一笑。
  “既然孟家娘子如此大方,那就麻烦你将阮家二娘带上了,我本是还愁着这车不够坐呢。”
  “没关系,我不介意挤一下的。”阮孟玲道。
  话音之间,人已经去了孟嫦曦的车前。
  孟嫦曦没想到本是只想在萧九娘面前炫耀一番,竟是揽了个不识趣的人来,脸色不禁难看了几分。只是如今骑虎难下,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面色僵硬的上了马车,阮孟玲随后跟了上去。
  九娘三人也鱼贯上了马车,这马车不大,坐三人有些拥挤,到底三人关系不同一般,也没人在意这件事。
  不多时,车轮滚动了起来,不知是因宫中的地面格外平整,还是这马车做得细致,竟浑然感觉不到颠簸感,十分舒适。
  程雯婧放下车帘,笑着道:“那孟嫦曦想恶心九娘,没想到反而自己被恶心了。灵儿,你那个妹妹可真厉害,我看方才孟嫦曦的脸都青了。”
  阮灵儿掩着唇笑,九娘也是一脸笑意:“还真得谢谢孟娘子如此善解人意了,若不然那阮孟玲可真不好打发。”
  这九娘这话明显说得是反义,不过能恶心到孟嫦曦那个惯会装的,九娘也是挺高兴的。几人笑谈了几句,便打住了,毕竟这是在宫里,除了赶车的内侍以外,方才那名引路的小内侍一直跟在车边。
  马车行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方才停了下来,到了这里便是内廷了,马车不能入内。若是宫里的得脸且有品级的主子,还有肩辇可以坐,其他人却只能步行。
  三人跟着引路内侍一路往里行着,只见宽阔的青石道两旁绿荫婆娑、花木葱郁,掩映着几处亭台楼阁宫殿,路上来来往往的也不再是低眉顺眼的宦官内侍,而是穿着对襟半臂与高腰绫裙的宫人。
  三人不禁屏息静气起来,俱都肃颜正色,半垂眼脸,保持着应有的仪范缓步前行。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眼前的视线才开阔起来,远远竟见一片无边无际的湖光水色。
  正是太液池。
  这太液池九娘并不是第一次见了,上次去东宫见太子便窥见冰山一角,当时便觉得此处风景优美,疑是天上人间,此番换了一个角度来看,更是美得让人窒息。只见沿着这一片湖光水色边沿,修建了一大片廊庑,远远望去看不着边际,一旁更有无数的亭台楼阁宫殿屋宇点缀其中,错落有致。
  三人被内侍引进了一片宫苑,此时夜幕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无数的琉璃宫灯早已燃起,将四周衬得宛若白昼,一片奢华的气息迎面扑来。再去看那片湖,湖面上飘荡着数以千计的莲花灯,将湖面照得一片绚丽。视线的尽头隐隐可见一岛,正是蓬莱山。
  太液池,蓬莱山,乃是太子东宫的所在。
  “几位娘子在这处宫苑中可四处行走,但是不要出了这处宫苑,要知道这是在内廷,免得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小内侍细着嗓子道。
  九娘点点头,塞了一锭银子过去,那内侍谢了赏后,待几人更是热情,又讲解了一番注意事项后,方才离去。
  这处宫苑占地十分宽旷,且不提正中的那处宫殿,一旁更有回廊、亭台、水榭环绕四周,紧临着太液池,更显风景如画。九娘三人到时,已经有不少贵女到了,三三两两散在四处说话赏景,又有身着对襟半臂与高腰绫裙的宫人穿梭其中,人虽多,却并不显吵闹。
  知晓可以四处走动,九娘和程雯婧阮灵儿便闲适的在这处宫苑中逛着,一路只捡了有人的地处走着,倒也不怕走去了不该去的地处。散步了一会儿,三人有些倦了,便选了一处亭台找了地方坐下。
  另一边,孟嫦曦那里。
  下了马车后,孟嫦曦便老马识途的往里走着,阮孟玲不认识路,只得跟在其身后。
  孟嫦曦早就对这个阮孟玲厌恶在心,一路上不停的拉着她没话找话说,若不是碍着脸面,孟嫦曦早就将其撵了下去,这会儿见她依旧跟着自己,顿时一团怒火上了心头。
  “你总是跟着我做什么,你应该去的地处是那边。”孟嫦曦指着不远处的宫苑说道。
  阮孟玲眼珠子转了一转,笑着道:“孟姐姐不去吗?”
  “我有事。”
  “有什么事?”阮孟玲眼睛一亮,噼里啪啦的话便出口了,“孟姐姐你也知道,我第一次入宫,也不认识路,若不然我陪你一同去吧,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去找萧九娘和我阿姐她们。”
  孟嫦曦被堵得一哽,她见过不识趣的人,但还没见过如此不识趣还兼厚脸皮之人。
  其实她又哪里知道阮孟玲的心思,孟嫦曦与几位皇子相处甚洽,众人皆知,又有个太子表妹的身份在那儿,出入宫禁宛若自家后院。明知晓今日是来参加选妃宴的,阮孟玲不可能没有其他心思,如今攀上了孟嫦曦,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甚至将徐氏所交代让她一直跟着阮灵儿的事都给忘了,比起其他,自然是选皇子妃一事更为重要。
  “我不需要你陪,你还是赶紧去找你阿姐吧。”
  孟嫦曦眉宇间的厌恶很是明显,阮孟玲却仿若是看不见也似,嘟着小嘴满脸委屈,“萧九娘和我阿姐把我交给孟姐姐,孟姐姐你怎能把我丢下不管。”那副样子像是要哭出来也似,甚至已经开始呜咽起来。
  不时有来往行走的宫人用诧异的眼神瞄了过来,估计在想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在内廷当众哭泣,不过碍于孟嫦曦,也没人敢上前说什么。
  孟嫦曦脑袋都是炸的,气得嘴唇哆嗦了起来:“我去东宫找太子哥哥,难道你也要跟着?”
  她本是气得口不择言,也有想吓退阮孟玲的意思,哪知听到这话阮孟玲的眼睛反而更加亮了。
  “没关系,我可以陪孟姐姐一同去的。孟姐姐这里我谁也不认识,又是我阿姐将我交给你的,你可千万别丢下我不管啊。”
  孟嫦曦直接被气了个仰倒跌,拂袖而去,“你愿意跟就跟吧。”
  阮孟玲忙不迭的跟了过去。
  其实孟嫦曦又哪里会不明白阮孟玲的心思,多少都能猜到些,只是之前她想讥讽萧九娘没成功,反而吃了个闷亏,再加上从没见过如此不识趣且厚颜之人,才会被气得没了章法。
  这会儿一路往东宫走去,她倒也慢慢冷静下来,想借她攀龙附凤的多了,她多的是法子治这个阮孟玲,且她与萧九娘熟悉,其姐又是萧九娘的好友,待会儿也不是不可以利用一番。
  这么想着,孟嫦曦面色渐渐和颜悦色起来,甚至偶尔还和阮孟玲闲聊几句。阮孟玲见孟嫦曦变了态度,不禁对自己的机智赞了一声,又想这孟嫦曦人虽是高傲了一点,但为人还算不错。
  东宫啊,她可从没见过太子殿下,见了太子殿下,离其他几位皇子还会远吗?
  *
  阮孟玲终究还是没有见着太子。
  孟嫦曦本就没有带她去见的意思,有内侍拦下阮孟玲,她便顺水推舟的装得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说这里是东宫,她也违逆不了规矩。之后自己入内了,将阮孟玲丢在外面,说等会儿就来找她。
  孟嫦曦到的时候,太子正在用膳。
  “嫦曦妹妹,用过膳了吗,若是没有,便陪孤坐下用些吧。”
  孟嫦曦堆着一脸笑,去了太子对面的位置坐下,“太子哥哥,曦儿用过了。”
  这说的是实话,明知道今日要来参加选妃宴,宴上虽有吃食,但谁也不可能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人面大快朵颐,所以众贵女们俱是提前在家里用过了。带汤水的饭食不敢用,大多都是吃了几块糕点垫腹,也免得如厕不方便。
  当然这事肯定是不可能和太子细说的,孟嫦曦坐下后,只是帮太子侍膳,顺道说着话。
  其实太子说起来是在用膳,但因着身体问题,也只是一碗血燕粥加几样小面点以及两样清淡的小菜罢了。
  “今日筵宴是在办在含冰殿,怎么嫦曦妹妹来了东宫?”
  孟嫦曦做出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宫里的筵宴大多无趣,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呢,曦儿便想来看看太子哥哥,说起来曦儿已经多日未来东宫了。”
  太子含笑点点头,“嫦曦妹妹大了,自然不若小时候时间多。”
  孟嫦曦撒娇不依道:“太子哥哥的意思是曦儿日里冷落了您,真是冤枉死曦儿了,曦儿不过见太子哥哥大婚了,有了太子嫂嫂,怕总来打搅惹来不睦,所以才少来罢了。”
  太子无奈笑着:“你这坏丫头,倒是编排孤的不是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孟嫦曦问道:“太子哥哥待会儿去含冰殿那边吗?”
  太子顿了下手里夹食的动作,“那种场合太多喧嚷,孤并没有打算过去。”
  “今日是给几位皇子殿下选妃啊,难道太子哥哥不好奇吗?太子哥哥你总是闷在东宫是不行的,应该多出去走走才是。”
  太子的眼光闪了一下,“嫦曦妹妹希望孤去?”
  “当然,曦儿也是为了太子哥哥身体着想,难得如此盛宴,不见识一番岂不是可惜了。”
  孟嫦曦自是巴不得太子会去,太子去了,她接下来一些动作才会方便实施。
  “既然如此,孤就陪嫦曦妹妹走一趟了,权当是散心。”
  *
  “娘娘,那个孟嫦曦来了。”
  红儿放下手里的托盘,附在太子妃耳边说了一句。
  王嫣儿手中的汤匙顿时落下了,落在面前的玉碗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们都下去吧。”
  王嫣儿端起架子,挥手道斥退一旁服侍的宫人们。
  直到人都下去了,王嫣儿才露出一副慌张的模样,“她来做什么?今日不是选妃宴吗?”
  对于孟嫦曦,王嫣儿可是久闻大名,在她未出阁之前,她便知晓太子这个表妹,当年据闻说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妃的人之一,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倒是便宜了她。
  王嫣儿嫁给太子以后,随着自己肚子一直不见动静,便心知肚明太子身边以后肯定会添人。阿娘和祖母也曾提醒过她,要防着孟嫦曦此人,孟家私底下一直不安分,陛下当初是特意将孟嫦曦撇除在外,且孟嫦曦年纪太小,就算嫁给太子,一时半会儿也孕育不了子嗣。但谁知道孟家私底下是不是心思还未打消,就凭着太子和孟嫦曦幼时的情分,此人就是个大敌。
  所以王嫣儿和太子大婚之后,孟嫦曦也曾来过几次东宫,王嫣儿待其并不热络,甚至偶尔还借着身份给其下点小绊子,之后孟嫦曦才渐渐来东宫少了。今日她再度前来,又是选妃宴这么敏感的时候,王嫣儿真怕出了什么事。这萧九娘还杵在那儿未解决掉,又多了个孟嫦曦,王嫣儿心生恐慌。
  “红儿,你说她今日来干什么,是不是她还对太子殿下抱有什么心思?”
  红儿眼光一闪,嘴角隐隐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孟嫦曦若是对太子有什么心思,哪里还轮的上你,若说真有什么心思,恐怕也是对主子来的吧。红儿真庆幸主子的神机妙算,竟然算到还有这一遭,越乱越好,这样才好浑水摸鱼。
  “谁知道呢,奴婢也不知她到底是什么心思,早不来晚不来,竟这会儿来了。奴婢听下面人说,她来东宫的时候,好像还带了一名小娘子,正在外面等着呢。”
  王嫣儿更加慌了,紧紧捏着手里的帕子,好半响,才咬牙道:“红儿,咱们在宫里不是有人吗?你下去安排一下,让人盯着她,万万不能让她做出什么事来。”
  历代以来,勋贵大臣们往宫里安插自己的人,便不是什么隐秘事。皇宫是皇帝所住的地方,这里是权利漩涡处的中心点,早知道一些事便比别人多一分先机,这个道理谁都懂。王家自然在宫里也安插的有人,再加上昌平公主在宫里经营多年,暗中隐藏的势力不可小觑。当初王嫣儿嫁入东宫之时,这些人便交了一部分到王嫣儿手中,大事指挥不了,一些小事却是能做的。
  只是这王嫣儿生性懦弱,且没主见,耳根子软不说,捏了大把资源在手,能混到她如此境地,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按下这些且不提,经过红儿的这一番说辞,以及王嫣儿自己的种种联想,此时她已经十分肯定孟嫦曦此番定是冲太子而来了,肯定是想借着选妃宴做些什么,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她达成。
  “是。”
  红儿半垂下头,隐下脸上满意的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ps:呃,**蛇出洞了……
☆、第114章 42.0
  ==第111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含冰殿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景象。
  不时有几缕丝竹乐声远远飘出,更显奢靡之气。
  偌大的殿中,铺满了正红色的地毯,场中靠西侧的位置设有一乐台,叮咚仙乐宛若泉水般流泻而出,场上设了许多席位,众贵女们三两人一席,其间不时有手捧着各式佳肴的粉妆宫人垂首来回在席间出入。
  方才,萧皇后与刘贵妃结伴而至,两人一身华服,均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却是难掩面上的喜色。
  众贵女俱都躬身行礼,之后便开宴了。
  席上设有很多美味佳肴,可真正去食用的贵女却很少,大家欣赏着奏乐歌舞,偶尔同席之间说几句话,实则注意力俱都集中在正北处主位上萧皇后和刘贵妃那处,深怕被人看到自己不端正的一面。
  这选妃宴大家俱都没有参加过,上次芙蓉园赏月宴打得是赏月的幌子,实则是给太子选妃,可实际上大家都还是云里雾里,筵宴便结束了。也不知道这期间到底有什么章程,所谓的选妃由何做标准,是看容貌仪礼,还是看家世身份才艺等等。
  程雯婧似乎早就心知肚明自己这次不会选上,显得洒脱至极,大家都是一副拘谨状,唯独她十分欢快不时和九娘还有阮灵儿低声讨论这席上什么东西好吃。三人刚好被安排在一席,所处席位并不靠前,又都是自觉自己不会被选上的,所以比起其他人显得要轻松许多。
  九娘也夹食了几口席上的吃食,却真正吃进去的极少,她一直暗里观察着周遭的情形,今日这种场合,她总有预感会发生点什么事。
  正北方首位上,刘贵妃所坐的鸾座比萧皇后的凤座要靠下面一些。
  两人俱是端着笑容,实则眼神俱都不经意的打量着下处的贵女们。
  “今儿可真是热闹,看这些贵女们个个如花似玉,臣妾的心情甚是喜悦。皇后娘娘,您呢?”
  萧皇后回以刘贵妃含蓄一笑,“本宫也是。”
  两人交汇了一个心照不宣却又互别苗头的眼神,今日她们前来目的是一致的,哪怕平日里再多机锋,此时也不宜显露出来。
  同时,二人心中也隐隐有着几分焦急。
  说起来这次选妃宴是二人主办操持,可承元帝一直不至,两人也是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的,要知道说是为几位皇子选妃,到底是为哪位皇子,亦或是众皇子都有份,还有人选如何定,这都是需要承元帝发话才可的。
  说起来两人一个贵为皇后,一个身为贵妃,又是两位皇子的亲母,却是连选何人做自己儿媳都没法做主。两人心中都有一份内定的儿媳人选,可此番会不会如愿,还不得而知。
  “去看看陛下是否来了。”
  萧皇后悄声对身旁一名内侍说道,那名内侍微微一点头,便不动声色的退下了。
  *
  另一边,待太子协同孟嫦曦来到这处宫苑,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太子出动,自然不同寻常,即是没有大张旗鼓,该知道的人差不多也都知道了。
  一行人方在一处亭阁停下,不多时赵王便到了,赵王还未站定,成王也来了。
  两人俱是向太子行礼。
  “赵王哥哥和成王哥哥,您两人好灵通的消息,曦儿方和太子哥哥到来,你们便俱都到了。”孟嫦曦笑盈盈的,打趣着赵王和成王两人。
  “嫦曦妹妹你真是顽皮,皇兄平日里甚少出门,今日难得有兴致出来逛逛,做皇弟的自然要过来陪伴才是。”赵王笑着道。他一身规制的皇子服,头束金冠,越发显得英气逼人。
  成王点头称是。同样一身规制的皇子服,穿在他身上倒又是另一种风格,显得格外的雍容大气,又不失俊逸沉稳。
  缩在后面的阮孟玲,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方才之前见到太子,太子虽一脸病色,形容枯瘦,但不掩其俊逸的长相,颇有一种病美男的风姿。而此时见到赵王和成王,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再加上对方那尊贵无比的身份,更是让她晕眩得今夕不知是何夕。
  “孟姐姐,你不帮我介绍一下吗?”阮孟玲扯了扯孟嫦曦的袖子,几乎是抖着嗓子将此话说出,不是吓的,而是兴奋的。
  赵王几人俱是面色一怔,以他们今时今日的地位,还很少有人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插言。不过见此女是随同太子与孟嫦曦而来,赵王和成王也不好出言斥责。
  孟嫦曦面色僵硬了一下,恨不得将阮孟玲给扔下水去,可且不提此人待会儿她还有大用,当着太子赵王几人的面,她也做不出这种举动来。只得笑了一笑,眉宇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冷淡。
  “这是赵王和成王殿下,玲儿妹妹,还不赶快上前见礼。”
  阮孟玲赶忙上前两步,扭扭捏捏向赵王成王两人施礼问好。
  赵王和成王两人见此女打扮华贵,样貌不俗,只是言行举止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这二人见多了这种想攀龙附凤的贵女,自是不放在眼中,当然面上也是不会给对方难堪的,俱是点了点头。
  可惜阮孟玲看不出两人的冷淡,反而笑容更加殷切了。
  孟嫦曦又将阮孟玲的身份道出,一听说此女是阮成茂的嫡次女,其外祖是前徐仆射,成王和赵王的面容不禁又和颜悦色几分。
  尤其是成王,之前他母后便与他商议过成王妃的人选,对于阮成茂这个滑不留手的老狐狸,成王和萧皇后一直想将其牢牢抓在手中,可惜对方一直不怎么接茬。此番选妃宴,萧皇后和成王几经斟酌也是有考虑借此机会将阮成茂拿下的,如今阮孟玲自动送上门来,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只是赵王又哪里会让他如愿,对于彼此所想,大家都心知肚明,赵王即使心中对阮孟玲并无什么想法,也不想便宜对方。
  一时之间,两位风度翩翩的皇子一面彼此打着机锋,给对方挖坑,一面和颜悦色的和阮孟玲说着话。这阮孟玲蠢笨至极,哪里看得出这番端倪来,只当两位皇子见自己美貌动人,对她有意,更是激动的浑身抖颤,只道今日硬贴上孟嫦曦实在是睿智之举。
  孟嫦曦嘴角含笑,太子则是眼神飘忽的望着泛着波鳞的湖面,似乎注意力根本不在此处。
  就在这时,楚王来了。
  他同样一身规制的皇子服,紫色暗纹锦缎打底,衣襟和袖边俱都滚着金边,双肩上绣着耀目的四爪金龙,内衬洁白如雪的中衣,显得他洁白如玉的俊脸,更是多了几分惑人之意,就仿若是一尊踏着夜色而来的君王。
  阮孟玲眼睛都看直了,眨都舍不得眨动一下,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一处端倪来,此人是坐着轮椅而来的。身份不言而喻,就是那位高权重,颇受圣上宠爱,却不良于行的楚王。
  阮孟玲心中一阵叹息,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在叹息什么,只是忍不住拿楚王和赵王成王二人相比,不免觉得还是成王和赵王二人更好,便有些依依不舍的移开了目光。
  孟嫦曦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楚王哥哥你终于来了。
  “见过太子皇兄,见过两位皇兄。”
  楚王拱了拱手,众人皆知他的身体状况,倒也没人对他如此行礼有所质疑。
  “方才嫦曦妹妹还打趣本王和二皇兄来得如此之快,此番五皇弟也来了,却不见嫦曦妹妹出声,这待遇着实有些不公平啊。”成王笑着道,言语意有所指,期间望了一眼赵王。
  孟嫦曦顿时红了脸,赵王眼中却闪过一抹晦暗。
  楚王并没有接腔,而是来到太子身边,“皇兄怎生这会儿想着出来走动了?这天气虽是炎热,但临着水边又是夜晚,还是有几分凉意的,还望皇兄万万注意身子。”
  太子对他一笑,温和道:“孤在东宫见对岸如此热闹,刚好曦儿在东宫陪孤说话,便想着过来走动走动,就当是凑凑热闹了。”
  比起对赵王和成王两人,显而易见太子待楚王和煦许多,不过这种情形赵王和成王见多了,心中俱是骂楚王一句狗腿子,面上却是端着笑。
  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走了过来,站在台阶下躬身往里禀道:“太子殿下大安,陛下召您前去说话。”
  太子点点头,对众人洒然一笑,“父皇的消息未免也太快了,那孤就不陪诸位皇弟了。”
  众人俱是躬身行礼,福泰推着太子离开这处亭阁。
  直到太子的背影远远消失以后,赵王和成王才直起腰来,眼见一旁楚王安然坐在轮椅中,而自己却是如此卑微的躬身行礼,两人眼中多了一抹不显的嫉恨之色。
  这嫉恨不光是对楚王的,也是对太子,承元帝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对太子的厚待,同作为承元帝儿子的两人,即使这种情形从小看到大,真正碰上了也不能等闲视之。怒骂着不公平的咆哮,在二人心中从未停止过叫嚣。
  “五皇弟,你不跟上去吗?”赵王斜着眼道。
  因着心中的嫉恨,他言语之间不禁带了几分挑衅。
  楚王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敲了敲轮椅扶手,常顺便推着他往外行去。
  “楚王哥哥,你别急着走啊,等等嫦曦。”
  孟嫦曦跟着追了出去。
  赵王没料到楚王会如此不给他面子,眼中露出几分狠戾来,成王瞟了他一眼,笑着道:“本王这五弟啊,还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性子,某些人会吃瘪,也是可以想象到的。二皇兄,嫦曦妹妹出去了,你不跟上去吗?”
  赵王听了此言,恨恨的瞪了成王一眼,冷哼了一声,拂袖也离开了。至于是去追孟嫦曦,还是去别处,无人知晓。
  阮孟玲见赵王离开,心中本是不舍,可看着一旁含笑看着她的成王,不禁害羞的低垂下脸来,至于赵王是谁,早就被她抛去九霄云外了。
  *
  含冰殿中,筵宴依旧继续着。
  只是首位上的萧皇后和刘贵妃,不知何时离去了。
  主角一走,下面人不免多了几分索然无味来,心中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面上还是一副大家风范。到底是没人看着了,场中本来井然有序,此时多了几分杂乱,大家俱都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
  九娘和程雯婧两人也小声的说着话,若不然干坐在这里,实在是无聊。
  这时,一名宫人匆匆而至,行了一个礼后,便低声问道:“哪位是阮家大娘?”
  阮灵儿一愣,问道:“我是,怎么了?”
  那宫人拍了拍胸口,说了一句‘总算找到了’,便急急道:“有一位叫做阮孟玲的娘子,她撞伤了人,自己也摔伤了,是她让奴婢来找您的。”
  阮灵儿几人俱是皱紧眉头,之前她们便在疑惑这阮孟玲到底去哪儿了,一直到开宴,人都不见。不过想着她是和孟嫦曦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便没有过多注意。这会儿听闻她撞伤了人,自己又摔伤了,九娘的心情且不提,阮灵儿却是不免多了几分焦虑来。
  事情到底是如何,阮灵儿并不知,可这是在宫里,她那个妹妹她也是知道其秉性的,即娇蛮又任性,阮灵儿不免想着阮孟玲是不是闯了什么祸。毕竟不管平日里两人再怎么不睦,可在这宫里,她们都姓阮,若是阮孟玲真闹出个什么不妥来,阮灵儿也是跑不掉的。
  “那我随你去瞧瞧。”阮灵儿慌忙站了起来。
  “咱们一起吧。”程雯婧道。
  九娘抿了抿唇,按下程雯婧,“你呆在这里,这里筵宴未散,咱们都走了,这席就空了,未免也太过显眼,我陪灵儿过去看看情况。”
  程雯婧只得答应下来。
  *
  孟嫦曦一路追了出去。
  此时圆月当空,夜色迷离,点缀着四处高悬的宫灯,又多了几分朦胧之意。夜风轻轻拂动,远处的太液池泛着五彩的波鳞,更显梦幻。
  一直到了一处无人处,孟嫦曦才加快脚步,上前拦在楚王轮椅前面。
  她眸色凄婉,惯有的甜美笑容早已不知不复存在,改为了几分苦涩的意味。夜风拂动了她颊边的碎发,让她绝美的小脸儿又多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楚王哥哥,你就这么讨厌见到嫦曦吗?”
  眼前的男子虽是坐在轮椅上,但腰杆直挺,墨色的发用玉冠束了起来,只留了些许披散在肩后,冷漠淡然的面孔,是一向惯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表现,实则孟嫦曦知道并不是,他待另一人从来不是这样一张冷硬的面孔。
  凭什么,凭什么呢?
  论相识,她比那人早,她与几位皇子从小一起青梅竹马长大,在这几位皇子中,若说太子是因为必须亲近而亲近,可对于楚王,她却是打心底的愿意和他亲近的。依稀还记得当年还是孩童的他,便已现俊美之姿,却从来是一副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小小的她曾经很疑惑,为何他会是这副样子?注意多了,便真正的放在了心上。
  于是,总会因为家人教导要多亲近太子而闹脾气的她,再也不排斥入宫了,她总想着进了宫,她便能多瞧他一眼,只是他素来待她冷淡,嘴里虽同其他皇子一样叫她嫦曦妹妹,但孟嫦曦知晓那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就宛如他称呼其他人一般,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知晓他伤了腿,以后不能走路,她偷偷的哭了好几日,面上还不能让家人发现。从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了,若说之前两人之间还有可能,他伤了腿,两人之间再无可能,因为家里人不会同意她嫁给一个残废的皇子。
  可是她不甘啊,她真得不甘。
  家人让她利用他来试探皇姑父以及太子表哥的心意,她听从了,她见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改变了一些,欣喜若狂,甚至忘了自己本身的目的,想着持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说不定便会弄假成真,哪知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她。
  萧!九!娘!
  此人是她这辈子真正意义上痛恨的一个人,恨不得让她死。
  她总是可以很轻易的转移了他的目光,他对她是不同的,那份不同让她嫉妒若狂。因为她的出现,楚王哥哥待她又恢复了冷淡,甚至楚王府的大门也不再为她开启,而她却能大摇大摆的入内,又怎能让她不恨呢。
  旁人还只当萧九娘消失了一段时间,是去了兰陵,只有孟嫦曦知晓并不是如此。她通过萧七娘知晓萧九娘是受了伤,且在楚王府养伤。只要一想到萧九娘和自己的楚王哥哥朝夕相对,孟嫦曦便夜不能寐,可她却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这种情绪。
  家里人不会支持她的,孟嫦曦从小便知道,家人之所以对自己另眼相看,不过是因为太子,因为自己有可利用之处。以前是太子哥哥,而现在则是与其他皇子联姻的筹码,这其中并不包括楚王……
  她已经没有时间了,她没有时间去等待他转头看自己一眼,去看到自己比萧九娘更好。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只要他能告诉自己,他要她,她会为他抛弃一切!
  楚王没有说话。
  孟嫦曦的心在对方沉凉如水的目光中,渐渐的冷了下来。
  “楚王哥哥,你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和曦儿说了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因为她,是不是因为那个萧九娘?”孟嫦曦的神情激动起来。
  楚王眼神晦暗的看了她一眼,眉心微微蹙起,“本王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
  孟嫦曦惨然一笑:“楚王哥哥,你就是这么待曦儿的,难道咱们小时候的情义还不如你和那萧九娘之间?她有什么好?你告诉我她有哪个地方比曦儿更好?!她有我美吗,她身份可有我高贵,说起来是个萧家的嫡女,其实谁不知道她不过是下贱胚子生出的下贱……”
  接下来的话,被楚王突然森冷的目光打断。
  “住嘴,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你不配!”
  楚王没有再去看孟嫦曦,而是敲了敲轮椅扶手,常顺便推着他绕过拦在前面的孟嫦曦,准备离去。
  哪知却又孟嫦曦拦住。
  “楚王哥哥,你不要这样待曦儿可好?你喜欢曦儿吗?只要你告诉我你是喜欢我的,曦儿可以为你放弃一切……”
  她的双眼盈满了泪水,眼中晶莹一片,又隐隐带着一股浓烈的期望。因为这股强烈的期望,这双眼睛才会晶莹得如此透亮……
  不远处,赵王隐在一处花木之后,双手背于身后紧捏成拳,脸色黑得吓人。
  突然,他生出一种再也看不下去的冲动,愤怒的转身离去。
  “孟嫦曦,请你自重,本王对你无意。”
  啜泣声戛然而止。
  常顺心中喟叹一声,推着楚王离去了。
  孟嫦曦保持半扬着头的动作,良久,良久,才缓缓直立起来。
  她捂着嘴,低低的笑着,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出来。
  “……你无意我,你有意她?恐怕过了今日,你再也不能有意她了……”
  低低的喃喃,近乎无声,一阵夜风拂过,在空中打了个转儿,忽又飘离。
  *
  九娘和阮灵儿悄悄的退了席,随着那名宫人一路出了含冰殿。
  外面的夜色很美,圆圆的一盘明月悬挂在夜空中,四处很是清幽,尤其衬着身后殿中的喧嚷之声,更加显得外面幽静。
  那宫人似乎很急的模样,脚步很快,阮灵儿和九娘的脚步不禁也加快了几分。
  不自觉中,三人便远离了含冰殿,九娘见那宫人领着两人越走越偏,不禁停下脚步,皱眉问道:“你带我们去哪儿?有人交代过不允许咱们乱走的。”
  “那阮娘子受伤的地处离含冰殿这里有些远,若不是她求我并塞了一根簪子给我,我才不会跑这么远的路过来帮她叫人。你们即是知晓不能乱走,怎么那阮娘子偏偏就乱跑了呢?乱跑了不说,还撞了不该撞的人!”那宫人停下脚步,不满的道,从袖中拿出一根簪子给二人看。
  她自是看出九娘脸上的质疑,所以才分外不忿。
  阮灵儿虽是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但她心里信任九娘,自是站在她这边,也停下了脚步。此时见那宫人手中的簪子,便往九娘这里靠了靠,低声道:“这确实是阮孟玲的簪子。”
  一时之间,九娘有些左右为难。
  她感觉出了不对,可又找不到证据说哪里不对,且这宫人一番言辞,有理有据,也容不得旁人不信。只是身处在这深宫中,不同其他地方,即使是为了自己的安危,也不该随意跟陌生人走。
  可阮灵儿脸上的为难之色,九娘也是能看到的,阮灵儿心中考虑的东西,九娘都懂,可她心中的顾忌,阮灵儿却是不明白。且这些也都是九娘自己的猜测,做不得准,又怎能因此便阻止灵儿前去找阮孟玲,若是阮孟玲真的出了什么事,牵连灵儿是必然的。
  “那你且告诉我们,你要带我们上哪而去?那阮娘子到底撞伤了谁?”
  九娘紧紧的盯着对方的表情,阮灵儿也望着对方。
  那宫人撇了撇嘴,分外不愿道:“我带你们去绫绮殿,那姓阮的小娘子冲撞了我家娘娘,她说自己是来参加选妃宴的贵女,若不是因为此时时机不对,我家娘娘定然去找皇后娘娘做主了,哪里会将她拘在殿中不让她离开。她脚崴伤了,哭得厉害,但我家娘娘不惩治她便好,又哪里会给她请医问药,她便求了我让我来找她阿姐阮家大娘。你们到底要不要去?若是不去,我便走了,不过这根簪子我可是不会还你们的,毕竟我也是冒着风险偷偷跑出来的!”
  事情已经昭然若揭,那阮孟玲闯了祸,对方不依便将她拘了起来要兴师问罪,只是这会儿时机不对,才没有闹腾起来。阮孟玲惊慌失措,自然要寻人求助,唯一求助的对象便只有阮灵儿这个便宜姐姐了。为此,她用首饰收买了看守她的宫人,这宫人为了利而来,且想着此事大抵不会闹大,毕竟这些贵女们身份俱都不简单,便帮她出来找人。
  九娘还在思索,那宫人已经转身离开了,浑然不管两人是不是要去的模样。其实也可以想象的出来,这宫人为利而来,话既然带到了,去不去就是她们自己的事。
  阮灵儿面上一片焦急之色。
  这里偏离含冰殿,本就有些黑暗,且草木葱郁,所走小道夹杂在一片花木之中,几乎转眼间那宫人的背影便没了踪迹。
  阮灵儿咬了咬牙:“九娘,我看这宫人好像并不是骗我们,我心里不想管她,可又不能不管,我随那宫人去看看,若不然你先去找雯婧吧,我待会儿去找你们。”
  丢下这句话,阮灵儿便匆匆追了过去。
  她自是看出了九娘的犹豫之色,虽不知九娘在犹豫什么,但阮灵儿也不想让对方为难,索性自己去了。此时的她,将这宫廷里的事还想得十分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ps:别骂阮灵儿是猪队友啊,实在是这宫女太会做戏了,以九娘的心智来看,都是半信半疑的,且这‘半疑’中,很多是因为上辈子和这辈子知道的一些隐秘,加上楚王之前说的那句到时候一起办了,以及她天性多疑的性格造就哒。
☆、第115章 42.0
  ==第112章==
  “灵儿——”
  九娘心中大急,叫都没叫住对方。
  转眼间,就见阮灵儿的背影隐没在花木丛林之后,九娘面色铁青,无奈只能跺了跺脚,提起裙子,也追了过去。
  此时她即有些埋怨自己想得太多,又有些怪阮灵儿太过冲动,更多的却是有一种想掐死阮孟玲的冲动。这人就是一个祸根,可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阮灵儿一个人便跟着那宫人走了,摸了摸手上的戒指,九娘心里这才安稳了一些。
  想法是好的,可等她追出了这片花木丛林,都未见到前方有两人的身影。眼前出现了一条三岔路,四周树影婆娑,宁静至极。九娘叫了一声灵儿,没人回应,她再叫一声,隐隐听见前面有一条路中有些动静,便往那处追了过去。
  一直走了许久,都没有看到阮灵儿,九娘的心渐渐的沉了下来。
  就在她准备转头离去之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就见方才那名宫人满脸不悦之色急步往这边走来。
  “叫什么叫啊,不知道这宫里不允许大声喧哗。我今天真是倒了什么霉,竟然碰到你们这一**人,要去就赶紧跟我走吧,我那边还有差事耽误不得。”
  “灵儿呢?”九娘僵着脸问道。
  “什么灵儿?”
  “就是方才跟我一起出来的那名少女,她追着你来了,你没看见她?”
  “我没有见到还有什么人啊,就是听见你的叫声,方才转了回来,根本没看到还有别人。她走丢了?不会是走岔路了吧?那我陪你回头找找去,这皇宫禁内可是不能乱走的,我今天真是被你们害死了,早知道如此,那簪子不要也罢。”
  这宫人絮絮叨叨的抱怨着,往九娘来的那条路走去,一副要回头去找人的模样。
  九娘紧紧的盯着对方的脸色,可是一点端倪都没有看出来。对方确实很急,急得倒不是阮灵儿走丢了,而是怕她走丢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连累到自己。
  九娘心中也担忧阮灵儿的安全,无奈只能先跟着这宫人回头去找阮灵儿。
  *
  阮灵儿匆忙追了出来。
  明明方向是对的,哪知出了这片花木丛,却不见对方的身影。隐隐似乎听见前面有条小路上有些动静,她便连忙追了过去。
  四周有些昏暗,但并不是太黑,借着月色大抵还是能看清楚四周的情形的。
  阮灵儿一路急步往前走了许久,都未见到人影,她心想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心中大急。越是急,脚下的步伐越是匆忙,又走了一会儿,她直接找不到方向了。
  四周树影幢幢,夜风徐徐,吹拂着树枝发出簌簌的碎响声。
  恐惧不期而至,方才心中急切,还不觉得怕的,这会儿静了下来,阮灵儿不禁便有些惊恐起来。
  “有人吗?”她抖着嗓子喊了一声。
  “九娘——”
  阮灵儿非常后悔方才为什么要一个人跑过来,这会儿迷了路,她可该如何是好。
  她选了个貌似回头的路的方向往回走着,一面走着,一面惊恐的望着周遭情形,越看越怕,不禁便跑动起来,一面跑着一面小声啜泣着。
  她总觉得那树影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
  从浴堂殿出来后,太子便挥退了所有人,只让福泰推着他往前行着。想着父皇方才对他所说的话,太子眉头上的褶皱更深。
  “……成王赵王几个,各有各的心思,不过皇儿你别担心,父皇不会如他们所愿的……这次选妃宴,朕打算再给你身边添几个人……王家和王家那个女儿手伸得太长了,也该敲打一下他们……”
  “殿下,这会儿起风了,若不然咱们回东宫吧。”福泰小声道。
  “孤这会儿不想回去,推着孤四处走走。”
  福泰再是不言,对身后打了一个眼色,离两人差不多保持着一丈远的几名宫人内侍,便在二人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福泰知道殿下这会儿心情正不悦着呢,那种好事,换着他人自然是乐意之至,可他家这位主子啊,所思所想从来异于常人。福泰明白主子的心思,不外乎不想拖累她人,可主子是太子,是大齐的储君,拖累这个词是不能出现在太子身上的,这是恩宠,恩宠懂么,福泰懂,太子也懂,却不想懂。
  夜凉如水,月色正美。
  恍惚间,似乎听见有人在哭,福泰不禁寒毛一竖,太子却有些面色怔忪。
  “殿下,若不然咱们快走吧?”福泰才不会承认自己这是怕了。
  “你想什么呢?是人在哭。”
  不多时,就见一个小身影跌跌撞撞的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是一名少女,哭得好不凄惨的模样,反正从福泰这个角度去看,那张小脸儿上都看不清了,眼泪鼻涕抹了一脸,脸上还有几处黑脏,一身漂亮的衣裙,这会儿也脏兮兮的,可以看出这人是摔了跤。
  福泰这才定下心来,清清喉咙,斥道:“你是哪个宫里的,皇宫之内不允许哭,难道你不知道这规矩吗?”
  对方一愣,眼睛望向此处,神情中似乎有欣喜,又带着一丝惧怕,但还是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我,我不是哪个宫里的,我好像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也找不到九娘……”
  “你不是宫里的,那你是来参加选妃宴的?”太子挥手制止福泰的几欲出口的斥责,好奇问道:“你说的九娘可是萧九娘,你是来参加选妃宴的贵女?”
  阮灵儿连连点头,神色中带着一抹遮掩不住的惊喜。她一路四处走着,一个人影也看不到,越走越怕,此时好不容易碰见一个‘熟悉’的人,自然是喜出望外。
  她不懂得遮掩,且听对方说话的样子,似乎认识九娘的模样,便赶忙将自己方才的经历一一讲诉出来,寄望能够得到帮助。
  阮灵儿倒没觉出什么,太子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抬眼看了一眼面前这名少女,柔美怯弱,就仿若是一只小白兔受到什么惊吓,明明浑身颤抖,却又强制镇定。想着她的遭遇,不免一阵怜悯之意上了心头。
  这少女真是太笨了,明明是有人刻意为之,想引她和萧九娘两人出来,对方的目的且不提,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
  福泰也是同样的想法,不过他对面前此人十分嗤之以鼻,就这种性子在宫里早就是被人生吞活剥的下场,又什么值得好同情的。若不是她好运遇见太子殿下,下场定然凄惨。
  “这样吧,我送你回含冰殿。”太子说道,倒也没和阮灵儿解释这其中的机锋。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可,可我还要去绫崎殿寻我妹妹。”
  方才只顾得惊恐不定,此时定下心神,阮灵儿不免又想起自己的目的。
  太子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他方才听阮灵儿所言,她妹妹是冲撞了贵人,被拘在了绫崎殿中。可绫崎殿中哪里有住什么宫里的娘娘,绫崎殿是宫中用来宴客之地,只要在宫中待一段时间的人,俱都知晓此事,也唯独只有这些不清楚皇宫内情的人才会上这种当。
  想起之前萧九娘是与这名少女一起被引出来的,可此时这阮灵儿除了迷路,到底也没出什么岔子,那不必说对方定是冲着萧九娘来的。想着之前萧九娘的连番遭遇,我对伯仁无加害之心,伯仁却频频因我而受到牵连,太子心性善良,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那我陪你去一趟绫崎殿吧。”
  话音方一落下,太子便指挥着福泰推着他往绫崎殿而去,福泰多少也有些明白太子的心思,也未做质疑。
  *
  九娘跟着那名宫人寻了许久,都未见到什么人影。
  随着时间的过去,她渐渐紧绷起身体来,看着走在前面那宫人背影的眼神,也越发暗沉。
  “这阮家大娘到底上哪儿去了,就这么大点地处,难道还能不见了不成?”那宫人连声抱怨道,一副找不到人心浮气躁的模样。
  又转了一圈,还是未找到人,这宫人站定了脚步:“这位娘子,若不然咱们便先去绫崎殿吧,说不定那阮家大娘已经找过去了。我还有差事在身,实在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若不然回去受罚,就可真就是得不偿失了。”
  九娘不动声色道:“若不然你还是送我回含冰殿吧,那边筵宴还未结束,离开的时间太久,恐怕会生出乱子。”
  这宫人没料到九娘会如此难缠,一起初就是她在不停的坏事,若不然她何必如此折腾,可她的任务是将此人带去绫崎殿,若是不完成任务,下场堪忧。
  想到这里,这宫人眼中闪过一道厉芒,面上却是为难道:“这里离绫崎殿已经不远了,出了这处园子便能到,我还有差事在身,是真的耽误不得。”她依旧还是想说服九娘先同她去绫绮殿。
  九娘只是不出声。
  无奈,这宫人只能跺跺脚道:“那你自己回去吧,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路过三岔路的时候,往右拐便能到,我就不奉陪了。”
  丢下这句话,她扭头便走了。
  九娘不动声色,也扭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对方的脚步十分细微,若不是九娘全神贯注,还真听不出来。
  猛地,九娘转过身来,迎面看到的便是那宫人扬手欲击打她的模样。
  只是对方的动作也因此而被定住,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其实九娘一直不敢肯定对方是心有歹意,毕竟此人做戏的功夫实在是太好了,从始至终未露出任何端倪,一直到最后寻人无果,才显现想引她去绫崎殿的样子。且她也想看看,对方如此到底是冲什么而来,所以才会在最后一刻发作。
  九娘抚了抚手上的戒指。
  她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这番进宫之前,她便有预感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她准备的很齐全。只要不是明刀明枪的想打杀她,她并不惧任何人,且这是在宫里,也不可能做得太明晃晃,顶多就是些阴私手段罢了。
  九娘此时还不确定到底是谁想害自己,去了绫崎殿以后,又会遭遇什么。至于阮灵儿,她也不打算一个人去找了,还是先回含冰殿再说,是时多找些人来找。
  阴谋面对阳谋的时候,永远是阳谋占据优势,她就且看看到时候她引来一大**人去了绫崎殿,是时会是怎样一副场面。
  这么想着,九娘便照原路返回,地上躺着的那宫人,她也没有再去理会。她虽忙着找人,但也是有记路的,其实方才那宫人指的路并没有错,从这里回含冰殿,九娘还是能自己走回去。
  九娘一路疾行,很快便看见前方一片灯火璀璨。
  突然,从一旁斜插出一人,低低地喊道:“九娘子。”
  九娘猛地顿住脚步,警惕的看着对方。
  “你是——”
  那人急急道:“奴婢是楚王殿下的人,殿下命奴婢时刻注意着您的动向,可方才只是一晃神,您便和人离开了。您还是赶快回殿中吧,剩下的事殿下自有安排。”
  九娘目光闪烁了一下:“你知晓是有人特意引我离开的?”
  那内侍擦了一下汗:“奴婢也是方才得知,殿下虽是早有准备,但并不知对方从何处动手。有人刻意想引您去绫崎殿,恐怕有什么不好的事等着,不过您放心,绫崎殿那处殿下也安排的有人,不会让您步入险境的。”
  这内侍说得非常含蓄,但对方之所以会引她去绫绮殿,不外乎想害她,而害她的唯一方式,大抵还是逃不脱毁她清誉之类的行举。
  “是谁?是谁做的?”是谁这么处心积虑的想害她!
  “这——”那内侍顿了顿,在九娘灼灼的目光中,缩了缩脖子,“这个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孟家的娘子孟嫦曦。”
  听完这话,九娘直接便炸了。
  又是她,阴魂不散的孟嫦曦,她还当她这段时间没有动作,是想消停了,原来还安排了这出来等着她。
  九娘紧紧捏着袖下拳头,眼中异光频闪。须臾,她招招手,让那内侍附耳过来,内侍听完她所言,面露犹豫之色。
  “你只管将此事禀报给楚王,由他来定夺便可。”
  那内侍只得答应下来。
  *
  赵王离开后,越想越怒,便随意找了一处亭台坐下,让人拿了酒来,往嘴里灌着。
  他喝得又急又快,不一会儿,便有些醉眼惺忪了。
  一旁侍候的内侍也不敢劝阻,正着急着,就见一名宫人匆匆走了过来,说是孟家娘子让她来传话,说她有话对赵王说,让赵王去绫崎殿找她。
  赵王心中即是愤怒又是讥讽。
  怎么,眼见对楚王示爱不成,便想起他来了?
  以往赵王不是不清楚孟嫦曦的心思,可没有亲眼看见,他顶多会心中有些不舒服,此番亲眼目睹,格外不能容忍。若是无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他大抵会忙不迭的便过去了,可此时心中却是多了几分激愤。
  他本是不打算过去的,可想着之前母妃与他所说的话,眼中厉芒一现,便丢下了手中的酒杯,和那名宫人离开了。
  一路到了绫崎殿,此时殿中一片清幽,也未见到在殿中服侍的宫人内侍。那宫人将赵王引进一处宫室,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赵王此时大脑一片炙热,虽有些晕,但并没有喝醉,他环视了下这间宫室,这才发现靠里处供人歇息的软榻上躺了一人。
  榻上那人正是孟嫦曦。
  她双目紧闭,面色有些苍白,可以看出似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昏迷了。
  赵王若是这会儿再看不出来有人捣鬼的话,也白活了这么多年,可对方明摆着是阳谋,接不接受就看他了。
  赵王又怎么可能拒绝这样的好事,之前刘贵妃便与他商议过了,此番说是为几位皇子选妃,可承元帝的心思从来让人不好猜测。仅有一点,哪怕是为了太子,迫于压力不得不为众皇子选妃的承元帝,也不会给几位皇子选个什么好的妻族。
  所以他们必须为自己打算。
  至于怎么为自己打算,那就见仁见智了。
  就如同之前所讲,这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阳谋,接不接受端看赵王,只要今日他和孟嫦曦发生点什么,或是被人瞧见同处一室,那么两人的婚事就板上钉钉跑不掉了。
  赵王能拒绝这个诱惑吗?
  显然不能!
  其实赵王也想当个正人君子,毕竟孟嫦曦不同她人,也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只是他受够了她的朝三暮四,这对素来高高在上的赵王来说是一种侮辱,他可以忍一次两次,但并不代表他能永远视若无睹。
  若是孟嫦曦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赵王可以行使君子之道,双方在一起好好的商议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他可以给她脸面给她尊荣给她想要的一切,无奈她上作不熬熬下作,那就怪不得他了。
  赵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伸出手去解孟嫦曦的衣裳,他以为自己能够冷静,实则当垂涎已久的人摆在自己面前,尤其之前他又喝了一些酒,动作不免就粗鲁起来。
  榻上的人因着他粗鲁的动作,幽幽醒来。孟嫦曦还没搞清楚自身现况,就闻到一阵刺鼻的酒气,紧接着便看见眼前赵王的脸,以及身上那粗鲁代表着亵渎之意的动作。
  她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便一边想喊一边伸手去推赵王。赵王空出一只手来堵住她的嘴,用身体紧紧的压着她,另一只手继续去拽她身上的衣裳。
  “你叫什么叫?不是你请我来的吗?如今本王来了,你就好好的受着。”赵王喘着粗气,嘴角挂着狰狞的笑。
  孟嫦曦惨白着脸,赵王确实是她命人去请的,但此时应该在他身下的不应该是她,而是萧九娘。
  她之前被楚王折辱,便想来看一场好戏,好好的泄一番恨,亲眼瞧瞧那萧九娘是个什么样的惨状。哪知半路上被人打晕了,一醒过来便面临的是这副场景……
  孟嫦曦整个人都是混乱的,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想叫叫不出来,想推赵王也推不开,想挣扎更是挣扎不了,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衣裳一件件被褪去……
  她感到一阵绝望扑面而来,晶莹的泪水顺着眼眶一串串滑落……
  突然,她感觉身下一阵撕裂的疼,就见赵王连衣裳都未脱,在她身上耸动起来……
  *
  那名内侍很快就回来了,来到九娘身边,对她点了点头。
  九娘不再耽误,拉着程雯婧,去找了殿中一名女官打扮模样的宫人,向她诉说了阮灵儿被人引走至今未归这一事件。因为九娘说的比较严重,且从九娘说辞中,那女官也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便暂且安抚下九娘,匆匆离开了,大概是去禀报什么人。
  不多时,那女官便回来了,领着十多名宫人,让九娘带路前去寻阮灵儿。
  一路寻到绫崎殿,一众人分散开来寻找,九娘在人有意识的引导下,来到了一处宫室门前。
  推开门后,便看到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九娘下意识的尖叫出声,软塌上的人顿时被定住。孟嫦曦恍过神来,正欲出声呼救,便恍惚看到九娘对她勾了勾唇。
  与此同时,听到这边的动静,分散的众人俱都聚了过来。为首的女官往里面看去,先是面色一红,紧接着便上前将门从外面拉上。
  程雯婧的声音也欣喜的在不远处响起,“九娘,九娘,灵儿找到了。”
  随着话音,就见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坐着轮椅的太子和形容狼藉的阮灵儿。
  “见过太子殿下。”
  众人纷纷行礼,阮灵儿这知晓原来这面容清隽,送她来绫崎殿的男子竟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都起来吧,发生什么事了?”
  为首的那名女官露出一丝窘迫,到底还是上前附在福泰耳边说了些什么,福泰听了后,又附耳告知太子。
  太子目光闪烁,对门里的人倒是并不在意,反而看了九娘一眼。只是这行为非常隐晦,且面对上位者,大家都是恭敬的垂着头,所以并未有人发现这一端倪。
  “既然你妹妹不在此,你们还是先回含冰殿吧,孤会命人继续帮你找你妹妹的。”太子对阮灵儿说道。
  这种情况下,并不适合九娘等人在场,于是三人便让宫人引着离开了绫崎殿,至于剩下事,就和九娘她们没什么关系了。
  事情发展到如此局面,可以想见绝对是捂不住了,事情往上面报去,不多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赵王和孟嫦曦被隔离开来,由女官分开问话。
  孟嫦曦一个劲儿只是哭着不说话,而赵王则是说两人幽会在此,一时情难自禁,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事实上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呢,只有那些许人清楚。
  且事情不光如此简单,赵王虽是如此说,但不信之人还是有,顺着往下查下去,竟然查到太子妃王嫣儿的身上,她竟然也在其中插了一脚。
  这一下,事情查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浴堂殿那处,关于这件事内里究竟以及成王那边的动向也有人报上来。
  坐在龙座上的承元帝,冷笑:“朕的几个好儿子,个个都不负朕之所望,演的一出好戏。”
  一旁的太子面色暗沉,他想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想到王嫣儿竟然也会在其中插一脚。
  承元帝望了他一眼,道:“朕早说了,王家和王家那个女儿手伸得太长,也是该敲打一下他们了。”
  太子无言。
  *
  宫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含冰殿的筵宴自然继续不下去了。
  一众贵女们络绎被安排出宫。
  从绫崎殿出来,阮灵儿便很是沉默,一直到坐上出宫的马车,她才愧疚的对九娘说道:“九娘,对不起,今天都是我莽撞了。”
  她就算再单纯,发生了这么多事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只是管中窥豹她便能知晓今日她的冲动差点害了九娘,若不是九娘机警,恐怕……
  九娘叹了一口气:“你也该长点心,我真觉得你入宫做女官,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想法。”
  阮灵儿也很茫然。
  程雯婧搔搔头道:“这宫里太可怕了,下次我再也不来了。”
  本来心情沉重的两人,听了这一句话,反而多了一种忍俊不住的感觉。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九娘掀了车帘往外看,就见不远处停了一辆熟悉的马车,常顺立在外头。她对阮灵儿和程雯婧说了一声,便下了车去。
  到了车前,楚王端坐在车中望着她。
  修长的手指叩了叩案几,“上来。”
  九娘上了车,坐在楚王对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她竟然有一种不敢直视对方的感觉。
  若说孟嫦曦此番会沦落如此境地,全是由她主导,不过她并不后悔那么做,说白了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只是终究在楚王面前显露了这么不堪的一面。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些太过狠毒了?
  九娘心思纷乱间,就听楚王道:“今日的事,你办得不错,本来本王也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想到她反而先说了出来。
  九娘不可思议的抬头看了楚王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才知晓自己是魔怔了,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后,想起那孟嫦曦频频针对自己之举,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那孟嫦曦毕竟是心悦你,才会做下这些,表哥就没有些别的什么想法?”
  楚王瞥了她一眼,“与本王何干。”
  好伐,楚王不愧是楚王,比她更狠。
  “大概明后两日,宫里便会颁下圣旨,你在家中好好等着。”
  呃?
  九娘一愣,虽是楚王说他会借机将两人的事一并办了,但是怎么办了,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未看出来?
  楚王自是看出九娘的疑惑,却是并未出言解释。
  一个不良于行,一个于子嗣有碍,可不是该遭天打雷劈的天作之合吗?
  楚王不知想到什么,讥讽的勾了勾唇。
  作者有话要说:  ps:看了下评论,发现各位亲对阮灵儿的愚蠢意见很大。
  其实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从她以前的经历就可以看出,心思是剔透的,但她毕竟没经历过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人慌了,难免会不冷静,她即怕阮孟玲惹了什么祸,又考虑到九娘的犹豫,毕竟她不知道九娘在犹豫什么,才会说出自己去找人的话。毕竟这是她‘认为’最两全的做法,即不让九娘为难,又能解决阮孟玲的事。人无完人,咱们是在上帝视角,所以才会觉得她各种傻×,其实站在她的立场,会这样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关于铺垫,其实这两章不光是在铺垫九娘和楚王的事,以及孟嫦曦想害人的阴谋诡计。还有是另外几个皇子的婚事以及后面一些剧情,承元帝迫于压力给几个儿子选妃,在他来看,本就是逼他,他很愤怒,且成王赵王几个的打算,承元帝不是不知道,说是给他们选妃,真的是给他们选吗?就算选,大概也不会如他们所愿(给他们找一个有利的妻族),所以成王和赵王得自己筹谋。
  这也是为何赵王明知道这就是一个阴谋,还会主动就范的原因。丢人是肯定的,但这种事为了皇家的颜面也不会传出去,说起来还是他得实惠了,毕竟他一直肖想孟嫦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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