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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毒妇不从良》作者:假面的盛宴(完结+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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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第19章==
  低调而又不失精致的屋舍中,大囡盘膝坐于主位的坐席上,小囡站在她面前,满脸凄楚,眼色凄迷。
  这样的凄楚,这样的眼神,这样一张与自己相同的脸,换成谁恐怕都不忍拒绝吧?
  小囡长大了……
  大囡勾出一抹笑。
  也可能早就长大了,长大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如同上辈子一样。
  大囡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启口道:“我记得你从不喜与我同睡的。”
  小囡被看得忍不住移开自己的眼睛,嗫嚅道:“那时候有阿娘在……”
  提起了月姬,大囡突然生出一种厌恶此番做戏的心态,这种心情让她不想再面对眼前这张脸,也因此她的脸突然冷硬起来,也将目光移了开。
  “我不喜与人同住,我记得我之前说过一句话,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这么冷冰冰的态度与言语,让小囡猝不及防的露出一抹震惊与狼狈。
  “你——”
  “我一直记得很清楚,你也要记住才好。”
  “好好好,我记住了。”小囡狼狈一笑,“你果然还是那个冷心冷肺的大囡!”
  丢下这句话,她便转身奔了出去。
  室内转为静谧,莲枝望着大囡的侧脸,欲言又止。
  “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大囡的声音打破寂静。
  “奴、奴并没有……”
  大囡突然打心底升起一股疲累,她挥了挥手,“你跟出去看看她到底去了哪儿。”
  莲枝一愣,答道:“是。”
  良久,莲枝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来到大囡身前。
  与之前闪烁的眼神相比,此时她眼中写满了钦佩。
  “小娘子,奴跟了出去,她去了雪娘子房里。”
  那个她是谁,不言而喻。前面刚到大囡这里装了可怜,后面便去了萧雪房中,换谁都知晓这其中有猫腻。
  大囡勾出一抹讥讽的笑容,轻轻低喃:“这并不意外,我就知道。”
  *
  萧雪的房中
  小囡哭得泪眼迷蒙,声声句句都是在控诉大囡的无情。
  萧雪递了帕子与她拭泪,满脸都是愧疚:“哎呀,都是我不好,我本想着你们是一母同胞,应该互帮互助的。如今这情形,人人都如惊弓之鸟,两个人相伴也能壮个胆子,哪晓得……哎呀,都怪我不好,我不知道你阿姐是、是这样的……”
  小囡接过帕子一抹脸上眼泪,嗡声道:“雪姐姐,不怪你,我本与你想的一样,想着终究是亲姐妹,就算闹了矛盾,也没什么,谁知道她竟然是那样一副冷硬心肠。从阿娘逝世以后,她便变了,变得只顾自己,不顾姐妹亲情,如今我也是看透了。”
  萧雪叹了一口气,一脸为其担忧的模样,“这下可该如何是好……”
  其实小囡之所以会去找大囡,是有萧雪的作用在里头。经过之前那件事,人人宛如惊弓之鸟,夜不能寐,这种日子过一日两日还成,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有那关系比较好且对彼此放心的小娘子,便互相商议住在了一处。加上两个婢女,一共四人倒也能壮胆子。
  不过这种例子极少,经过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人人都彼此防范,能住在一起为伴的,那得是打心底里放心的人才可以。
  昨日萧雪来找小囡,两人闲聊中,萧雪无意提起萧蓉和萧倩两姐妹已经搬到一起住了,又说她自己准备和萧茵相商,两人住在一起做个伴。谈到这些,萧雪才发现自己将小囡漏下了,愧疚与歉意之下,她临时起意提议让小囡去与自己阿姐同住。
  经过这几次的事,小囡本就受到惊吓,她从小胆子便小,这些日子也被折腾的不轻。只是无依无靠,她与萧雪相交毕竟不久,也不想在对方面前露怯,所以一直强撑。此番萧雪所说,也让小囡动了心。
  在小囡心里,大囡一直是一个护着自己的人,虽因自己心中那些情绪,再加上一些矛盾让姐妹两人生了嫌隙,但阿姐毕竟是阿姐,与别人相比还是不一样的。尤其经过王大娘那件事,小囡发现大囡还是在乎她的,只是两人都倔强,所以彼此僵持了下来。
  可如今今非昔比,来到静园这些日子,小囡也明白这次姐妹二人被带走是为了什么。说白了这是一次翻身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自身。静园暗里风波不断,不断的有人受伤,甚至闹出闹鬼一事。虽小囡也曾想过是不是有人暗中捣鬼,可对她来说不管是真鬼也好,假鬼也罢,若真是事到临头,她都是没有反击能力的。
  这也是她为何会与萧雪相交,借着萧雪去认识其他人的目的,都是为了给自己积攒底码与力量。
  确实如大囡所想,小囡长大了,懂得什么是对自己好,什么是对自己不好,也懂得了权衡利弊。在这样危机的关头下,去向大囡服软百益而无一害,于是她顺水推舟便听了萧雪的劝,去找大囡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那大囡实在是个石头心肠。
  这也是小囡第一次认清大囡的冷情,她发誓会记住一辈子。
  尤其小囡内心惴惴,那种濒临灭顶的危机感,那种满怀希望却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绝望,让她更是痛恨起这个同胞姐姐……
  憎恨在蔓延……
  大囡也许会猜到,但估计她并不在乎。
  ……
  这一切的一切都化成泪珠,从小囡眼里滚落出来。
  她是真的怕,不光怕那‘鬼魅’,还怕被打回原形回到伶院。伶院的那种饱受欺辱的日子,她再也再也不想过了,而唯一能逃离那一切的,就是她能把握住着这唯一的机会。
  可如今情势紧张,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面临灾祸的是谁,她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无力和茫然感。
  就在小囡呆愣之际,萧雪也是内心颇多翻腾。
  她本是计划得好好的,如今横遭腰斩,看来只能另作他法。望着哭得可怜兮兮的小囡,她眼珠子一转,一计上了心头,脸上替对方担忧与焦急的颜色更浓。
  “好了,你也别哭了。”萧雪似乎想到什么,一副犹豫的样子,“要不这样吧,反正我也还没和茵姐姐说,要不我搬过来与你同住?”
  小囡一愣,止住了泪水,“这样好吗?”
  萧雪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茵姐姐那人一向傲气,我虽是有那种打算,但她会不会同意还是两说。反正总是做个伴,不如就我俩作伴算了。”
  “雪姐姐,真是谢谢你,你对我实在太好了。”小囡感激道,用帕子擦了擦再度滚下来的泪珠。
  这次的眼泪不是伤心,而是欣喜,就仿若一个即将灭顶的人手里突然抓住一根浮木。原本小囡对萧雪此人还是有一丝防备的,经过这番那仅有的一丝防备也没了。
  “好了好了,别再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小囡点点头,破泣为笑。
  *
  洗漱完,刚准备歇下,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小,只敲了两下便罢,若不是大囡耳朵向来很灵敏,怕是听不见。
  见屋里没动静,来人又急速的敲了两下门,声响还是如之前那般低,若不仔细听,还当是幻觉。
  这下连莲枝也听到了,大囡使了一个眼色,便和莲枝一同去了门处。
  夜晚,又是这么诡异的动静,让莲枝心中横生了一种紧张感。她深呼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在看到门外来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还不待莲枝开口,来人便挤了进来,又转身帮莲枝将门关上。
  莲枝正欲出口,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我找你家娘子。”
  “萧玉,你找我何事?”
  大囡上前两步,萧玉这才发现原来大囡就站在莲枝身后不远处。她被吓得猛地一惊,本想拍拍胸脯,手拿起来才发现不能在这人跟前示弱,又收了回去。
  她干干的笑了一下,“找你说事。”
  “我和你之间能有什么事情可说。”
  话说出口,大囡才意识到自己将上辈子萧九娘的思想代入了,而如今她是大囡,按理应该对萧玉没有这么强烈的敌意。这个念头让她一愣,为了掩饰她走到堂前的坐席上坐了下来。
  萧玉也没预料到对方说话会如此冲,只是事从紧急,她来此处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自然不会为这一点小事而作罢。她仿若无事人样,去了大囡对面的坐席上坐下。
  片刻,见大囡并不出声询问,她苦笑了一下开口道:“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想必你也清楚现如今的情势。这接二连三发生之事,若是有心观察应该能发现暗里是有黑手的。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两个,也可能是很多个,至于为何如此,想必你也清楚。”
  萧玉说出此言并不是无的放矢,她能走到这一步,自然费了极大的心力。那日从此处离开,她也是辗转反侧多日,为了防范这个同父的姐姐,她暗里也是紧盯此处的,对于大囡的一些反应也是了然在心,自然知晓此人也不是个简单的。
  大囡轻点了一下头,还是未说话。
  “包括之前四房萧涵那事——”萧玉顿了顿,又道:“你应该有看出端倪。”
  这并不是个问句,大囡这会儿也差不多明白萧玉是来干什么了,虽对其确切目的不清楚,但知晓对方没有恶意。
  大囡记得上辈子有这么一句话,最了解你的,永远不是你的亲人,而是你的敌人。她对萧玉可是所知甚多,包括对方一些说话的小习惯,乃至断句里所包含的各种意思也是了然在心。
  这是想联手?
  大囡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不过不管如何,萧玉这样的态度而来,大囡自然要有所表示。
  她微微撇了下嘴角,“与其说是有鬼,不如说是有人‘做鬼’。”                        
  作者有话要说:  ps:
  小囡:(不敢置信脸)你为什么不答应呢?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大囡:我为什么要答应?
  小囡:你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
  大囡:那是以前。
  小囡:我已经来认错了,你居然不原谅我。你果然是一个残酷自私可怕没有怜悯之心的人……
  大囡:难道你不残酷,你不自私,你不可怕,你有怜悯之心?
  小囡:我没有你这么残酷,你这么自私,你这么可怕,你这么不懂怜悯弱小!
  大囡:难道就因为我拒绝了你,你就说我残酷自私可怕……
  ……
  (o(╯□╰)o,面面编不下去了,怎么感觉有股子琼瑶剧的腔调……)
  以上只图一笑,不用认真,嘿嘿,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题内话,不造有没有人发现小囡要倒霉了,嘿嘿,别问面面究竟,打死都不剧透。︿( ̄︶ ̄)︿


20、第20章

  ==第20章==
  见大囡有所回应,萧玉心里猛然一松,露出一抹笑容来。
  “看来咱们所想是一样的。”
  语毕,她又道:“既然如此,肯定是有那个‘做鬼’之人。何大娘虽嘴里安抚众人说无事,实则她自己暗里也在查,可是一直未查出那人是谁。可以想见,既然这人没有浮出水面,势必还有后手,这个后手是什么,咱们都不知道。”
  大囡静静的听着对方缓缓叙述,突然有一种恍惚的熟悉感。
  萧玉会是这样的一副表现,她并不感到稀奇。上辈子她和萧玉虽是老对手,斗起来彼此下手都狠,但也是有在一起合作过。对于她们这样的人而言,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碍了自己事的人,目标是一致的,合作又有何不可?
  这一番陌生而又熟悉的情形突然上演,让大囡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感。
  “尤其这人手段太毒,且防不胜防,这静园里必然有她安插的人手,这是最令人忌讳的,因为咱们除了自己的婢女,可是无他人可用,这是其一。另外,不知道你有没有观察过,这连着被送离的四人分别都是谁。”
  萧玉并未等大囡回答,又道:“好吧,先不提对方身份,我进这静园之前便暗里留意过萧家各房较为出类拔萃的小娘子,所以对这次能进园的人都算有一些了解。撇开其他人不提,拔尖儿的也不过只有七八人,当然你和你那同胞妹妹并没有算在内。而除过萧涵,先前离开的那三个恰恰在这拔尖儿中之列。”
  萧玉后面的这句话,让大囡眼神不禁一凝。
  “你想要说什么,最好一次说完。”
  萧玉但笑不语。
  大囡眼神一暗,她不得不承认此时的自己虽有上辈子的积累,但在此刻仍有不足。别的不提,首先对消息的掌握便不够。
  上辈子她是十四岁才横空出世,也从未曾来过这静园,更没有像这辈子经历这么一遭,自然许多东西都不清楚。尤其她刚出伶院,可谓是一点积累也无。
  而萧玉不一样,经过之前她所说的那些话,已经透露出许多讯息了。大囡不得不感叹,怪不得上辈子萧玉能作为自己的劲敌,甚至一起初自己完全被她压着头打,她确实有这个资本,仅凭这般年纪便如此深谋远虑,不管是背后有人教还是怎么,都不得不让人忌讳。
  不过大囡也不是善茬,上辈子的萧九娘可是众人皆知的心狠手辣兼泼皮。所谓的泼皮就是滚刀肉,会吃萧玉这一壶?
  “不想说那你便离开吧,我得歇息了。”
  大囡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似乎并不很关心这件事,又或是成竹在胸。萧玉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表情,却是在上面一点端倪都未看出,这让她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屋里很静谧,莲枝站在一旁,屏息静气。
  她心里有一种紧张感,即想知晓萧玉是什么意思,又怕自家娘子被人钳制失了先机。
  这是一场对决,就看谁沉得住气了。
  其实结果不言而喻,在萧玉主动找上门来,她便失了主动权。
  萧玉不禁又是一番苦笑,这种情绪已经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出现在她心中两次了。每次与这个大囡打交道,她都有一种无力感,也让她很清楚的感觉到这人不是个简单的。与此同时还有一种莫名的镇定,似乎来之前那种焦虑感突然消失了,也许她所想并没有错,这人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下了决定,萧玉也没再耽误,开口道:“我把这一**人分为了两类,一类是先天便具有优势的,一类是来凑数型。可能你不知道吧,这一次甑选,其实名额只有五个。”
  说完这句话,萧玉停了下来。看似只是一个停顿,实则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大囡的脸。
  可惜令她失望的是,她并没有在大囡脸上看到惊讶。
  大囡确实不惊讶,因为在上辈子时她便知晓了,虽不知内里情形如何,但所挑选出来的少女确实只有五人。同时她还有一丝失笑感,萧玉不愧是萧玉,时时刻刻都在试探。既然如此,她自是不好让她失望。
  大囡点了点头,淡然道:“这我知晓。”
  萧玉压住心底的那抹失望,又道:“那么咱们的话题便回到之前,在这一众人中拔尖的只有那么七八个,想必这些许多有心人都能知晓。当然你姐妹二人是个意外,想必你心中也有数,你们会被人盯上是理所当然。撇除之前那三人不提,如今具有优势的大概有以下几个人,首先是大房的萧茵……”
  经过萧玉一番讲诉,大囡大抵也对如今的情势有一个了解,与之前她根据莲枝带回来消息所分析的所差不远。不过因为她和莲枝因身份所限,所知所想还是有些片面,就好像蒙了一层纱,大抵方向是没错的,但还是有些差别,而经过萧玉这一番诉说却是豁然开朗。
  按萧玉所说,如今优势比较明显的,大抵是有萧茵、萧蓉、萧倩几人,还有一两人因行事低调,暂时不能确定,但可以作为观望。然后便是萧玉自己与大囡小囡三人了。之所以大囡和小囡会列在内,皆因其身上种种的特殊之处,惹得众人遐想不已。
  想必有这种想法的,不光是萧玉,还有其他人。
  先撇除让萧玉观望那两个行事低调之人,再去除之前因意外被送出静园三人,也就是说现如今静园中有极大可能会得到名额的,有以下几人——萧茵、萧蓉、萧倩、萧玉、大囡和小囡。
  而背地里的暗手,且不说有几只暗手,大抵也是明白这些的,所以才有之前被针对离开的三人,至于萧涵为何在内,也可能那人以为萧涵也是个劲敌。暗手未除,那么之前萧玉所说‘接下来的后手’不言而喻,非常有可能会冲着她们几人而来。
  这也是为何小囡和萧玉纷纷前来找大囡最主要的原因,因为大家都意识到危机。
  经过这一番,大囡已经做到心如明镜了,只是还有一事——
  “那你为何会如此放心我,难道就不认为我也是暗手之一?”
  小囡为何会找上自己,大囡心知肚明,至于萧玉的行为就有些不能理解了。按理两人是劲敌,萧玉不去找令自己放心之人,反而找到自己这个日后可能是对手的她身上?
  “你不可能。”萧玉洒然一笑。
  “为何?”
  “你刚从伶院离开,可能有自己的底码,但绝对没有这个能力暗中做出如此多的事来。”
  这话似乎有打击之意,但不得不否认萧玉说的是实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大囡自然没有拒绝萧玉合作的理由。之后萧玉提出明日会搬过来与大囡同住,大囡也没有提出意义。
  商定罢,萧玉便如之前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小娘子,你为何要答应她?”
  莲枝这一会儿也明白了许多,且不说如今形势,光凭之前萧玉所说,且这几人彼此之间都是劲敌,在没有得到最后的胜利,谁都有可能背后□□一刀,大囡同意萧玉的同住似乎是在与虎谋皮,将一个莫大的威胁放在了自己身边。
  莲枝很不理解大囡为何会如此做。
  “你难道没看出她的意思?提防他人是一,提防我也是一,有什么能比放在眼皮子底下更为放心的呢?”所以说萧玉真是看得起她。
  同样,合则两利的事,大囡也是不排斥的。
  说完这句话,大囡便步入卧房。
  莲枝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其中的意思。佩服小娘子的同时,她也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监视萧玉,免得她暗中害了娘子。
  *
  次日,萧玉果然如期而至。
  她带来的东西并不多,除了被褥衣物,便是一些日常所用之物了。本来偌大一房间,因为多了两人顿时显得有些局促起来。不过如今情势危急,倒也没有人抱怨什么。
  萧玉的婢女叫做如意,年纪与莲枝相仿,都是十四左右。只是如意与莲枝不同,莲枝是大囡住进静园后,因之前没有贴身婢女,被安排过来侍候大囡的。而如意则是从小侍候萧玉,算是心腹之一,忠心自然不容辩驳。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自然是萧玉与大囡两人同睡,幸好床比较大,且两人年纪都还小,铺上两床被褥,倒也互不相干。
  而如意和莲枝自然是打地铺了,这两个婢女非常好笑,日里是牢牢盯住对方,举凡对方要干个什么,另一人都要找着借口随同一起。这暗里的机锋大囡和萧玉都看出来了,只是两人从不插言,就当做不知。
  两日相处下来,之间倒也和平,就是显得有些无聊。自萧玉住进来,大囡便不练舞了,萧玉也是如此。
  期间为了打发时间,萧玉找来棋盘与大囡下棋,大囡倒也没拒绝。这件事自然让萧玉又惊讶了一番,只是大囡才不会告诉她,她上辈子为了充数也是学过棋的,只是不精,下着打发时间却是没问题。
  不过萧玉也不精,两人倒是战得旗鼓相当。
  同时,这边的动静自然落入隔壁小囡的眼里。
  她没有想到大囡居然会做的如此绝,前面拒绝了她同住的请求,后面便与人同住到了一起。尤其经过萧雪的一番科普萧玉的身份,更是让小囡怨从心起。
  萧雪也借着此事提了大囡姐妹二人怎么突然便离开伶院之事,小囡答不上来,她心里也明白肯定是大囡暗里做了什么,尤其大囡和萧玉联合到一起更是让她联想甚多。只是当着萧雪的面,她也不好露怯,只能敷衍过去。
  可是萧雪是谁,自是将她的表现纳入眼底。且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萧雪也算摸清楚小囡是个不中用的,什么都不中,除了一张脸。再加上这种种,也让她明白隔壁那张同样的脸才是劲敌。
  又是一个静谧的深夜,一个刺耳的尖叫声再度响起。
  “快来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ps:嘿嘿,抱歉今天有些晚了,昨天平安夜被闺蜜拉出去嗨皮,今天中午又去吃了酒席,回来晚了。
  好戏即将开锣,静园这里的事情也即将结束,对于讨人厌妹妹,也会有个安排。至于大家期待的男主,会在静园这里结束后粉墨登场,嘿嘿嘿嘿……面面又剧透了。o(╯□╰)o
  求收藏,求评论……(*^__^*)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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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第21章==
  自萧玉住进大囡的房里,莲枝就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白日和夜里都不放松警惕,头几日更是一整夜都不睡干熬着。没坚持几日,大囡就看不下去了,主动和莲枝提出夜里两人分班之事,一个人睡上半夜,一人睡下半夜,莲枝因此才松散了一些。
  夜已经很深了,静谧的内室里众人早已熟睡,只有一盏晕黄色的灯在墙角绽放出微微的光芒来。
  大囡半阖着眼,任思绪放空。她知晓其实并不光她一人未睡,还有一人。与她和莲枝相同,萧玉主仆二人其实也防着她们。
  按大囡估计,大概这几日便会有动静,却没想到对方那么沉得住气,一直未动。
  难不成对方放弃了?不过大囡知晓这是不可能的,一下子除掉两个的机会放在人眼前,恐怕是个人都不会放弃,这也是她为何会答应萧玉合作的另外一个原因。
  想要钓大鱼,自然要下令人抗拒不了的诱饵。
  窗扇那处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一种木头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声音极小,若不是大囡醒着,估计是听不见的。
  她感觉到身旁一动,看样子萧玉也听见了,大囡坐了起来,然后动作轻巧的爬下榻,萧玉也同她一样下了榻。
  莲枝和如意仍在熟睡中,大囡轻轻的踢了莲枝一下,莲枝猛地一下睁开眼睛,本想出声询问,见大囡的手势,赶忙噤了声,如意同样也被萧玉叫醒。
  几人都有些紧张,虽都知晓这是来了,也都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做好心理准备,与面临事发是两码事。尤其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甚,是像之前那样扮鬼吓人,还是换了方法,这些大家都不知道。
  就在大家紧绷着头皮注视那微微颤动的窗闩时,窗外突然发出一阵异样的声响,还有来人一声压抑的惊呼声。
  见此,大囡一个箭步上前,打开了窗扇。
  就看见一个白色人影在月下分明,似乎跌倒了模样,大囡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到一阵窸窣声后,一道身影窜至假山后隐没而去。
  来的居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估计对方见同伴被困,想要将她救出,却不防屋里人反应会如今机敏,只能先隐没了自己的行迹再说。
  “莲枝,叫人。”
  言语之间,大囡已经踩了窗下的矮墩一跃翻了出去,动作相当敏捷,还顺手抄起了靠在窗下的一根木棍。
  摔倒在窗外花丛中的白衣人样子颇为可怖,一身白衫,满头黑发罩在脸上看不清其脸部。但若是细看就能看出此人行迹非常怪,使劲拽着脚上的什么东西。
  “别拽了,若是让你能拽下来,我何必费那么大的功夫。”大囡笑道。
  那人身子一僵,抬起头来,只见覆在她面上的黑发突然从中分了开来,露出一张极为恐怖的脸。面白如纸,白得渗人,可是其眼睛的部位却是两团漆黑,且不说这个,在那两团漆黑之下,是两道极为刺目的血迹,不光眼下有,鼻下与嘴角也有。在月光下,这张脸显得极为的可怖与骇人。
  “啊——”
  身后的窗内发出一声惊骇的低呼,估计也是看到此人的面孔。大囡仿若未睹,也不给其反应的机会,抄着木棒就照其头打了两下,这人应声倒地。
  “在我面前装鬼,不知道我见鬼见多了吗?”
  这句近似咛喃的声音极为低,若是这‘鬼’是清醒状态,大抵也只有她能听见。
  ……
  不多时,何大娘便带着人赶到了,与之一同的还有不少听见动静赶来的其他人。
  当时情况紧急,莲枝怕大囡吃亏,当场便大声叫喊起来,也因此许多人都被惊醒了。
  事情经过已由萧玉莲枝并如意几人一一叙述,大囡倒也没有费唇舌。
  何大娘听完讲诉,又见那作祟之人已经被打晕,倒是对大囡的镇定与勇敢颇为侧目。
  一众人都聚集在大囡的房间中,那昏厥的白衣人也被几名仆妇抬了进来,丢在屋中的地上。何大娘正好有想安抚众人的心态,此时见是人作祟,而不是真有什么鬼魅,倒也没有遮掩,当着众人的面便处理起这事来。
  覆在那人脸上的黑发被撩了开,露出的那张脸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何大娘银牙暗咬,厉声道:“拿水来,给她洗干净,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哪路的野鬼!”
  一盆冷水泼了下去,那人脸上便流淌下来各种颜色的水迹,红的白的黑的混为一团,极为恶心。那些仆妇的动作非常粗鲁,拿着一块粗布帕子便在她脸上胡乱擦着。
  经过这么一番动作,此人已经幽幽醒来,发出声声低吟。刚反应过来想挣扎,就被仆妇往地上一按,并有人粗鲁的拽起她额前披散的黑发。
  此时那人的真容已经完全显露于众人眼前,却是极为陌生与平凡,只有仆妇中的其中一人发出讶然声:“大翠,怎么是你?!”
  何大娘目光如炬,面色沉肃,大抵也是认清楚此人了。
  大翠是静园的一名洒扫仆妇,日里少言寡语,为人老实本分。若不是此番被逮了个正着,估计何大娘将园子里所有人都怀疑个遍,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去。
  “说说吧,你到底是谁指使的?”何大娘沉着脸质问道。
  大翠半垂着头,不言也不语。
  揪着大翠头发的一名仆妇,望了何大娘一眼,何大娘点了点头,那仆妇倒也不含糊,伸手就是两巴掌上去了。下手极重,两巴掌打完大翠的脸不光肿了起来,嘴角也沁出一道血迹来。
  “大翠你也别犟,如今人赃并获,你也只有老实说了才会少受苦处。”
  此时正值深意,虽是夏日,夜里也是有些凉意的。大翠被一盆冷水浇了个湿透,又被仍在地上,早已是冻得脸色发白。凌乱的湿法披散在她肩上脸上,映着那冻得发青的嘴唇,看起来极为可怜。可她的神态却是漠然的,眼帘半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见此,这段时间着实被吓得够呛的小娘子们都纷纷谴责起来,俱是要求何大娘给她点苦头吃,若不然这种人定不会说实话。
  人**中,萧倩面色显得有些怪异,似乎有一丝焦急,萧蓉暗暗的捏了下她的手,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萧倩才稳了下来。
  就在这之际,萧雪站了出来,她满脸的愤慨,恨道:“你这仆妇,我劝你还是老实说了吧,犯了这样的事,不管你说还是不说,下场都不会太好,但是可别连累了家里人。”
  此言一出,本是一脸漠然的大翠脸色顿时更白了,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见此,何大娘趁热打铁道:“大翠,此时闹成这样,上面必然会过问,你可别连累你那可怜的娘和儿。”大翠和其母都命苦,皆是寡妇,仅是母女二人拉扯大了大翠的儿子,三人相依为命。
  大翠的脸色更白了,有些慌张的抬起头来,看了人**一眼。她以为自己做的隐晦,实则有落入不少人眼底,何大娘使了个眼色,一旁与大翠相熟那名仆妇也出声劝了她几句,大翠这才哑着嗓子出声:“只要我说了,就会放过我家人吗?”
  何大娘抿了抿嘴,道:“我会尽力给你求情。”
  大翠苍凉一笑,满脸苦涩,缓缓道:“若不是为了我那可怜的儿,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只希望何大娘是时能为我求情一二,大翠已经不奢望自己能好了,只求能放过我那可怜的孩子和娘。”
  大翠祖上几代都是萧家的世仆,到了大翠这一辈,亲爹早死,只剩了一个娘。之后到了年纪,被许配给赶车的王二,谁曾想就在大翠挺着大肚子即将临产之时,王二赶车时出了意外丧了命,丢下大翠和肚子里的遗腹子。大翠受了刺激,早产诞下孩子,却未曾想孩子从小体弱,日日药不离口几乎掏空了家里所有的家底。
  何大娘也是知晓大翠家里情况的,所以不用想就知晓大翠为何会做下此事。说白了就是被人收买,都是苦命人,有办法谁也不会主动为恶。
  她叹了一口气,问道:“是谁指使你做出这样的事来?”
  大翠抬头望向人**里,眼神先是四处游移,最后缓缓定格在小囡身上。
  “是她。”大翠惨白着脸对着小囡道:“小娘子,你也不要怨奴婢将你供出来,大翠实在是没法子了。”
  说完,大翠便俯首爬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众人哗然。
  小囡半响都反应不过来,见众人的眼神都望向自己,她慌忙的看了看身边的萧雪,又去看其他人。
  “我并不是认识你啊……”
  萧雪顿时离小囡远远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她,“小囡,居然是你做的?亏我怕你夜里害怕,主动与你为伴!”她涨红着脸,面上表情又是愤怒又是后怕。
  萧蓉走了出来,瞪了小囡一眼:“我早就与你说了,少跟她接触,那种地方出来的人,跟咱们不是一路,你非不听。”
  “我哪里知晓会是这个样子。”
  事情发展着实出人意料,即使是萧玉也有些目不暇接起来。见事情牵扯到小囡身上,她不由的望了大囡一眼,心想她会不会出手帮小囡一把。
  其实这一会儿萧玉已经看出来小囡定是被人栽赃陷害了,可别人为什么不去栽赃她人,而是选了她,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
  哪知大囡却是站在原地,面上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似乎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样子。萧玉想起这姐妹二人似有矛盾,倒也没有多言。
  小囡满心满肺的恐慌,众人那种避如蛇蝎以及厌恶的眼神,差点没击垮她脆弱的神经。
  事情为什么会成这样呢?
  小囡到现在都想象不出来为何会牵扯上自己,可她也知晓若是此事落实自己就完了,赶忙哭着出声为自己辩驳:“我不认识这个人,我没有做过这些……”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又语无伦次,除了说自己没做过,也不知道说些其他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众人望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愤怒与厌恶。
  慌乱中,小囡望到站在一角处的大囡,就像是看到了唯一救命的稻草绳。
  “阿姐——”她哭着扑过去拽住大囡的衣袖,并扭头对众人解释道:“她是我亲姐姐,你们看我俩长得一样。我怎么可能指使人去害她,我是被人污蔑的,是这个人陷害我!”                        
  作者有话要说:  ps:呃,继续求收藏,求评论,嘿嘿嘿嘿……
  大家猜猜小囡有没有翻盘的机会,大囡会不会帮她?


22、第22章

  ==第22章==
  偌大的一个房间里,被人们挤得满满当当。
  因为此事闹得太大,估计整个静园的人都聚过来了。
  小囡紧紧的拽着大囡的衣袖,边哭边解释:“她是我亲姐姐,你们看我俩长得一样。我怎么可能指使人去害她,我是被人污蔑的,是这个人陷害我!”
  听小囡这么一说,似乎确实有道理,一母同胞的双胎姐妹怎么可能会下黑手去害对方,难道真是这大翠故意栽赃陷害?
  “阿姐,你快帮小囡解释,真不是我害你,这些都不是我做的……”小囡似乎真的被吓着了,泪眼朦胧的哭着求大囡为其解释。
  小囡此时几乎是身处万夫所指的境况,大囡紧紧的抿着唇,袖下的手紧捏成拳。
  明明深处告诉自己不要心软,却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鼓动着自己。
  小囡什么时候如此狼狈可怜过了?
  有风有雨都是被她挡着,护了那么多年,见眼前这个泪水斑驳的脸,明明是硬如铁石的心却突然动摇了……
  这辈子,她毕竟什么都还没有做过……
  就在大囡准备开口之时,一个声音乍然响起。
  只见萧雪涨红着脸,瞪着小囡,一副控诉的模样。
  “你就别骗人了,现在看你这张可怜兮兮的脸,真让我恶心!你可不是一次当着我面说你有多么多么痛恨你这个亲姐姐了,说她不护着你,说她宁愿跟别人一起住,也不愿和你一起住。要不是你哭诉的那么可怜,我怎么会心软与你住到一起去。你都恨死她了,下暗手害她又有什么不可能?”
  萧雪此言又引起一片哗然,本来因为小囡哭诉的众人,俱是眼神复杂了起来。而大囡刚半启的嘴,又恢复了闭上的状态,并将自己的衣袖从小囡手里拽了出来。
  小囡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满是祈求的望着大囡,面对的却是大囡冷漠的侧脸。
  “行了行了,也不用继续再争这个,人家姐妹俩关系如何也与你没关系。不是说还跑了一人吗?将那个人找出来,不就真相大白了。”
  萧蓉这话看似公允,内里到底是不是如此,就不知晓了。不过这话也让整件事偏离的情况又回归原位,何大娘继续审问大翠,既然口子已经开了,大翠似乎也不再想隐瞒什么的模样,供出今日与她一起的那人是喜鹊。
  喜鹊乃是小囡的贴身婢女,矛头再度指向小囡。
  小囡此时已经站立不稳,哭倒在了地上。
  这一会儿时间她也发现是有人故意要栽赃于她,既然供出了是喜鹊,那么必有后手,喜鹊到底是不是对方的人?现在她也只能寄望此事与喜鹊没有什么关系,一切都是大翠的污蔑。
  可是现实再度狠狠地打了小囡一巴掌。
  喜鹊被带过来后,几乎只是被何大娘厉声问了几句,便吓得全招了出来。她招的比大翠更为详细,包括小囡何时起的念头,怎么收买的大翠,怎么安排大翠扮鬼吓人,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小囡目眦欲裂,恨得下嘴唇都咬出了血:“你污蔑我,你污蔑我,喜鹊到底是谁收买了你,居然让你如此害我……”
  小囡此时的样子极为可怖,小脸扭曲的不像话,她长这么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冤屈,更何况她明知道若是这罪名落实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她从地上爬起来向喜鹊冲去,却是被一名仆妇抱住了,喜鹊被吓得捂着脑袋就蹲在了地上,呜呜咽咽的哭道:“小娘子你饶了我吧,奴和你不一样,这事摊在身子就是一个死的下场,你就当可怜可怜奴。更何况奴也没有说假话,那些扮鬼之用的物件还搁在你房里……”
  听了喜鹊此言,何大娘又命人去搜小囡的房间,果然搜出了一些劣质的朱砂。小囡并不擅画,所以朱砂此类用来作画的颜料之物对她并没有什么作用,倒是与之前大翠鬼脸上的那血迹对的上。
  且大翠也交代了,因她携带不便,所以此物是放在小囡那处的,包括之前那两次,她扮鬼吓了人,便是直接藏匿在小囡房里。倘若不然,那两次她也不会‘消失’的那么顺利,以至于连何大娘都没抓住手脚。
  事已至此,已经是辩无可辩了。
  小囡也知晓是毫无回旋的余地了,对方太狠了,不光买通了大翠,还买通了她贴身婢女喜鹊。
  人赃俱获,证据确凿,她百口莫辩!
  “是不是你?”小囡突然对大囡嘶吼道,此时的她面容扭曲,仿若是一只受伤的野兽,绝望而又充满了怨恨。
  “是不是你害我?只能是你,倘若不然谁跟我如此大的仇,你是不是不把我害死你不甘心?”
  大囡面无表情,却是心凉一片。
  今时今日,此时此地,她萧九娘对着天发誓,此后再也不会对此人心软一分!
  默默的想完这一句话,大囡睁开眼睛,望向面容扭曲的小囡。她的眼中有一道光,似是冰凉的湖水,又仿若天上的寒月,她淡淡的看了小囡一眼,开口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明白是谁坑了你,你会是如此下场,我并不觉得惊讶。”
  语毕,她眼神似无意的望了站在不远处的萧雪一眼。萧雪只觉得浑身一冷,不着痕迹的移开自己的视线避让开来。
  事已至此,多做纠缠也无益,是个人都知晓小囡只是迁怒之语。
  要知道大翠是大囡几人抓到的,即是抓鬼之人,又怎么可能是扮鬼之人呢?没看到一旁还有个明晃晃的证人萧玉在那里吗。
  何大娘命人将小囡等人带了下去,一众人俱都散了,房间里顿时空旷了下来。
  看到满地的狼藉,莲枝头都大了,幸好何大娘离开没多久,便命了两名仆妇前来,帮着莲枝两人打扫被弄得脏乱的屋子。
  一番弄罢,已经是四更天,四人才又再度歇下。
  *
  次日,小囡便从静园里消失了。
  这几人的下场会是如何,估计没有人会关心。久悬众人心中已久的事情解决,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几乎只是一日的时间,大家便都再度恢复以往,早先因着恐惧而住在一起的人们也都分了开。
  次日下午,萧玉便搬离了。
  临走时笑意融融的,但谁都知晓此番一过,以后便是路人,真有个什么利益相关,估计彼此下手都不会手软。
  距离甑选时间越来越近了,静园里又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
  经过之前的种种,大家也知晓能留下来实属不易,自然是提高警惕以防临门就差一脚被人害了。平日里是能少出门就少出门,互相彼此之间的交际也都慢慢断了。
  这其中也包括萧茵萧蓉等人,虽彼此见面都是笑盈盈的,但彼此眼里的防备也是清晰可见。尤其是萧倩姐妹二人对萧雪,自那日事后便极少见萧雪,即使萧雪主动上门,也是三句两句便将其打发了。
  这一日,萧雪又找上门来。
  “你以为在静园里安插人手很容易?那是我娘谋划了许久才安□□来的两个人,都被你个蠢货给浪费了,幸好你还知道提前找个替死鬼,倘若不然这次咱们全部玩完!你所说的事以后不要再提,我也没有人手可借你,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还是少生些事端。”
  “可是——”萧雪咬了咬下唇,急道:“那大囡和萧玉二人……”
  萧蓉一挥手打断萧雪接下来的话,“那两人不是善茬,仅是两人联手便破了咱们的局,先不提胆色,大翠是怎么被抓住的,你也是知道,能有那种手段的会是常人,换你你能成?反正我是不成的!你还是赶紧离开吧,虽那事已过,但只要有点脑子的都知晓你与那事脱不了关系,你总是来找我,可是会把我推到风头浪尖之上。”
  萧雪半垂着头,袖下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被尖利的指甲扎疼了手心也不自觉。
  此事明明是你主使的,这会儿倒是知晓避嫌了,还一副怕我连累了你,想将事情全往我身上的推的样子!萧雪内心愤怒咆哮,其实道理都是懂的,换成她是萧蓉,她也会这么做。可事情换着了自己身上,终究是难以平复。
  只是面上萧雪自然不能和萧蓉撕破脸,所以她也只是一副饱含委屈的模样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静坐在一旁许久未出声的萧倩突然叹了一口气,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这般也好,咱们最近可不要与她牵扯上。不知怎么,我总有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萧蓉不在意的笑道:“行了阿姐,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我当然不会再和她牵扯上,当别人都是傻子吗?还想利用我们去铲除对手。”她呵呵的讥讽笑了两声,又道:“虽然没有弄掉那两人,但减掉一个小的,也算是意外之喜。如今这剩下的人中,能称之为对手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可是名额却有五个,没有意外的话,必然会有我们的。”
  “希望如此。”
  *
  萧雪离开萧蓉的房间后,心中仍是怒气腾腾的,又一种焦虑感夹杂在其中。
  她不若萧蓉萧倩,自然也明白比她人相比,自己差了不少,对能拿到一个名额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若不然,也不会接二连三舔着脸来找萧蓉了。
  只可惜萧蓉过河拆桥,如今不愿帮她不说,还一副怕她连累自己的模样。这一切简直宛如烈火灼心,让萧雪无法平复心中的那股怨怼。
  在这种心情影响下,萧雪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走出寒雨轩,并且越走越偏,渐渐走进了花园的一条小道。
  花园中小路崎岖,萧雪又是脚步急促,一个不小心往前跌去,整个人都摔了出去。
  此时的萧雪感觉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又气又怒还满心沮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身前响起。
  “你没事吧?”
  同时,一只玉手出现在她眼前。
  萧雪并没有防备,下意识便拉住那只手站了起来。起来后才发现,玉手的主人居然是大囡。
  眼前的这名少女身着一系淡青色的襦裙,皮肤白皙且晶莹剔透,一双墨染似的眼眸极为深邃。她的眼平静无波,就仿若是一池静幽幽的湖水。
  萧雪的眼瞳忍不住地瑟缩一下,小声道:“谢谢。”
  大囡点点头,便迈步离开了,其身后跟了一名婢女,估计主仆二人是来花园里来散心的。
  萧雪回首望了那两道背影一眼,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可对方什么也没做,似乎一切都是她的多想。
  很快,萧雪便注意到自己身处的地方有些偏僻,赶忙拍了拍裙子往回走去。
  行走的路上,她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微痒,用手一拂发现是一缕头发掉了下来,她将头发往耳后抿了抿,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ps:(*^__^*) 嘻嘻……妹妹倒霉了,姐姐没有帮她。其实这种事也挺不好翻盘的,人家已经算死了要找她当替死鬼。从事情开始结局便已注定,搞掉了大囡和萧玉,小囡就是那个替死鬼,当然肯定不是这时候爆发出来,人家还有后手等着她。事情败露,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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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26 16:08 编辑



24、第24章

  ==第24章==
  堂中再度回到了之前的静谧。
  这一代就只一次的甑选对于萧家来说,其实是挺重要的。这里头的端倪几个当家人都心知肚明,若不然那两位叔伯辈儿的也不会大老远来到长安。
  在静园之中的少女们来看,这一月中她们无人问津,殊不知从入住静园的那一刻开始,甑选便开始了。包括之前的被送离的那几个,看似是人为被害,实则何尝不是一种淘汰呢。
  能剩下来的,必然有其独到之处,萧家的女儿不需要天真烂漫之辈,尤其是通过甑选方式挑选出来的这些女儿,她们的未来可能面临许多许多的关卡,而这只不过是刚开始罢了。如果连开始都过不去,不要也罢。
  当然这一切众人俱是不知,只有那么几数人才明白其内里究竟。
  刘四很快便又重回到萧杭的身后。
  不多时,朝霞郡主便到了。
  她面相极为年轻,看起来也不过是双十年华的模样。瓜子脸,粉面樱唇,杏眼俏鼻,也算是一貌美佳人,就是略高的颧骨让她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不过与她满身的富贵气势倒也相配得当,浑身充斥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气质。
  朝霞郡主走进来后,也没对众人行礼问好,只是昂着下巴倨傲一点头,便去了萧杭身边坐下。看其面色分外不情愿,但是看其妆扮便能知晓她原本打算也是要来的,只是故意来迟,表达出了心中的不满。
  萧杭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想说什么却被安国公夫人用眼神制住。
  其实在场众人对这朝霞郡主或多或少都有些意见,不提其他,光凭在座有不少人都是长者,朝霞郡主迟到且连礼都不行,似乎就有些过了。不过这朝霞郡主背后有昌平公主撑腰,众人也是心知肚明,自然只能将不满埋藏于心。
  坐在各自夫君身旁的崔氏和郑氏对了一个眼神,不着痕迹将各自眼中的讥笑掩下。里子都没了,还想要面子,且看你高高在上的朝霞郡主这番如何下台!
  其实朝霞郡主会如此也是有原因,源头还在大囡小囡两姐妹身上。
  对于府中要挑选合适少女入各房,朝霞郡主也是有所耳闻,只是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且不说府中当家人是安国公夫人,即使真有萧家的女儿被入了五房来,她也就是个名义上的嫡母,平日里是不需要管教的。还是前几日她手下之人探得消息,朝霞郡主听闻大囡姐妹二人也在此列中,才勃然大怒。
  朝霞郡主素来脾气暴烈,尤其此事又戳中了她的心肺叶子,自然发作起来是不管不顾的,当场便找了萧杭去理论。萧杭倒也强硬,就是一个态度,女儿是他的骨肉,也确实是他向安国公夫人提的,怎么着?
  朝霞郡主自是不依,可萧杭一个大男人,打是打不过,骂是充耳不听。萧杭如今也学会了对付朝霞郡主这种泼妇的办法,那就是事说完扭头就走,省事省心省力。之后两人不欢而散,朝霞郡主在崇月阁发作了一个晚上,次日一大早便去来找安国公夫人做主。
  可以想象的到的,安国公夫人的态度自然是和稀泥,嘴上虽斥着萧杭的不对,可对朝霞郡主提出的取消大囡小囡两姐妹的名额,却是拿着族中规矩说事儿。朝霞郡主连番受气,这才有今日故意迟来的举动。
  安抚下儿子,安国公夫人没有再去看朝霞郡主,对身旁的婢女点了点头。
  *
  随着时间的过去,气温也越来越高了,似乎之前清晨的凉爽只是镜花水月。
  这一众少女站在庭院中,头顶上无遮无挡,夏日的烈阳高照,个个的鼻尖都沁出了点点汗珠。
  只是身处在这地方,自然没有人敢出声抱怨的。那门前束手屏息站着的几名仆妇,看似半垂着眼帘,谁能知晓是不是盯着众人的表现。
  一阵脚步声传来,期间还夹杂着清脆的环佩之声,众人好奇的抬眼望去,就见一名贵妇被一众婢女仆妇拥簇朝这处而来。
  她身着嫣红色绣牡丹花开的高腰襦裙,肩披淡金色的披帛,满身雍容华贵的气质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一见其做派与气势,便知道不是常人,知晓其身份的俱是垂头敛目,不知晓其身份的,见这副阵势也知晓是这府上正主儿之一,自然也是恭敬垂颜。
  香气缭绕,沁人心腑,一双金红色相间的翘头履出现在众人低垂的眼睑之间。这双翘头履做工精致,配色及所绣花纹美轮美奂,尤其顶端镶嵌的那颗明珠,有拇指那么大,光润而夺目,更是吸引人眼球。
  翘头履在众人眼前停了下来,大家俱是垂首屏息而立。
  那双美目在众人头顶上来回扫着,良久,一声夹杂着不屑的轻哼声钻入众人耳里,那双缀着明珠的翘头履才往前行去,其后是一众各色鞋履随后而去。
  众人这才直起脖子,望着那个亮眼夺目的高贵背影进了内堂。
  这朝霞郡主还是如此不知收敛,不过也好,她越是跋扈,她越是有机可乘。大囡默默地想着,如蝶翼般的睫羽垂了下来,掩住眼中的波光。
  又过去大概两盏茶的功夫,方才的那名圆脸仆妇才出了来,吩咐众人听叫名而入。少女们俱是开始紧张了起来,她们知晓这是开始了。
  无人知晓这甑选是如何进行的,不过来之前何大娘已经与众人说过,只需表演自己擅长的技艺便可,之后自见分晓。
  第一个被叫名的便是萧茵。
  她只是愣了一下,便抬头挺胸的往台阶那边走去。见其架势,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萧茵确实有这个自傲的资本,因为许多人都知晓那名额中必然有她一个。之所以会去静园,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有时候人的命运真的很奇怪,明明大家身份都差不多,都是见不得光的婢生女,却有那人高高在上,有那人低入尘埃。而萧茵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对于旁人而言,需要绞尽脑汁费尽手段的东西,对她来说却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也因此在静园中,萧茵一直是孤特独立的存在,众人皆知她的特殊,但那些阴私手段却从来不敢往她身上使,不得不说这样的人值得羡慕的,甚至是妒忌。只是这种妒忌是隐晦的,甚至不敢表露出来,甚至在面对她之时,还要露出些许献媚仰望之色。
  上辈子的萧九娘和萧茵从未有过交集,一来两人分属不同房,二来萧茵此人看似高傲,实则颇懂处世之道,每每独善其身。
  大囡还记得自己上辈子的时候,自己也曾羡慕过萧茵,就像此时其他人羡慕一样。只是那种记忆太过遥远,早已埋藏在不起眼的角落,因为大囡从小便知晓,想要什么就得自己拼命去挣,羡慕这种情绪即奢侈又浪费。
  此时此景见了众人的表情,大囡才回忆起来。
  感觉萧茵并没有进去多久,便出来了,当她出来之时,手上多了一枚玉如意。
  那枚如意只有巴掌大小,玉质却极为好,洁白莹润且没有杂质,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金光,将众人的眼球一下子便吸引了过去……
  萧茵嘴角噙着笑,又是手持如意,一看便是得偿所愿。
  羡慕的眼光纷纷而来,萧蓉笑着迎前一步,“恭喜茵姐姐了。”
  萧茵笑着点了一下头,看得出心情极好,所以格外和颜悦色。她附在萧蓉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萧蓉又道了一声谢,才站回队列之中。
  第二个被叫名的是内五房的一名小娘子,也是除了萧茵萧蓉萧倩大囡萧玉几人,仅剩的一名内五房之人,剩下的另外三个则是外八房的小娘子。
  她似乎非常紧张的模样,在台阶下停顿了几息时间,才抬步而上。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那扇精致的雕花大门从内开启,里面走出一人。只见其脸色极为苍白,脚步似有踉跄,手中空无一物……
  ……
  甄选还在继续着。
  这期间已经被陆续叫进去了三名小娘子,其中有萧蓉萧玉两人,还有一个是外八房的小娘子。
  除了萧玉得到了一枚玉如意,那个外八房的小娘子并没有得到。这会儿萧蓉已经进去了,也不知是否能得偿所愿。
  被淘汰下来的那两名小娘子俱是伤心的低声哽咽着,声音细小却充满了压抑,尤其配着这般炎热的天气,更是让众人心中多了一股烦躁感。
  已经得到如意的萧茵和萧玉已经去廊下的阴凉处站着了,神态格外轻松。对应着站在下处的众人,凭空多了一分高高在上感。
  终究是不一样了,此番两人一跃飞上了枝头,和其他人已是云泥之别。
  突然,自萧蓉进去后便禁闭的大门从里面被打了开,众人的眼神俱都凝聚到那处。
  只见萧蓉脸上挂着得意的笑走了出来,手里拿了一枚光耀夺目的玉如意。
  “真好。”
  萧倩上前几步,紧紧的捏住萧蓉的手,脸上写满了激动,萧蓉能得到如意,作为一母同胞的萧倩是由衷为其高兴的。
  “阿姐,你也一定能行!”
  话虽如此说,形势却越来越紧张,五个名额已去三,还剩两个。
  此时除了得到如意的萧茵萧蓉萧玉三人,以及被淘汰掉的那两人,还剩下四人。分别是大囡、萧倩,以及另外两名外八房的小娘子。
  也就是说是剩下的四人要争夺最后两个名额,每人只有一半胜利的机会,且还是要看谁先被叫名。要知道早一分被叫名,便多了一分的优势。若不然,前面人都把如意得了,剩下的人不用比过便要被淘汰。
  事情发展到此时这个地步,即使镇定如萧九娘也不免将心提了起来。
  ……
  大囡将眼神**在那两个外八房的小娘子身上。
  这两人一个叫萧莹,一个叫萧甜。两人俱是十岁左右,一个文静而内秀,擅书。一个外貌娇俏可人,擅舞。而这两人也恰恰是萧玉之前所提防,却一直看不出深浅的两人。
  这期间,萧甜被叫名了。
  她面露一丝喜色,脚步轻快的步上台阶。
  只是大囡却并没有去看她一眼,因为她知道此人不会得偿所愿。果不其然,不多时,堂中的丝竹声歇,过了一会儿,萧甜从大门内走出来,虽脸上还是挂着甜美的笑,却是隐现苍白。
  她手里并没有如意。
  “萧莹——”
  台阶上又有人叫名了。
  大囡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直到此时才现了一丝波澜。
  萧莹,萧十二娘,上辈子萧家有名的才女,一手书法让人叹为观止,自创一种新颖的字体,名为莹体,连许多书法大家都对其颇为赞赏,上辈子没少为萧家挣得光彩。
  其实大囡还知晓,不光是萧莹一定会得到一个名额,还有一个是萧倩的。这些来自于上辈子的记忆,萧茵、萧玉、萧蓉、萧莹,如今尽皆回归本位,那么剩下一个名额会是萧倩的吗?
  她若想得到剩下那个名额,便只能和萧倩抢了……
  重活一世,命运会得到改变吗?还是不管如何仍旧会回归本位?
  不!
  她不信命,她向来笃信人定胜天,人的命运也许神奇莫测,但一定会因为外力而得到改变。就好像上辈子此时她还在伶院挣扎,而此番已经来到了这里……
  对,一定是。
  *
  果然不出大囡所料,萧莹得到了一枚如意。
  即使是如此应该高兴之时,萧莹依旧是一派沉静,不卑不亢的走到廊下阴凉处。萧茵等人对她道喜,她也是浅笑着微微颔首,神情淡然。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聚集在剩下两人的身上。
  大囡和萧倩。
  叫着大囡名字的声音,在台阶之上响起。
  萧蓉慌张的望了台阶上一眼,又转回头来,面现一丝厉色,瞪着大囡道:“就你这副样子,一定不会胜过我阿姐。”
  她身边的萧倩一脸苍白,却摇头制止妹妹如此说。
  大囡掀唇欲反讥,却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奇异的羡慕。萧蓉虽已得到如意,却未去萧茵等人那处,而是一直站在萧倩身边,握着她的手,默默的鼓励着她。
  她淡淡的瞟了萧蓉一眼,越过对方迈上台阶。
  雕刻着精美纹路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从大囡的角度暂且还看不清内里的情形。
  她深吸一口气,迈过门褴,步了进去。
  ……
  这处堂舍极为宽大,即使是大白日里堂中两侧也燃了无数连枝灯,照的整个厅堂如若白昼。朱红的柱子,鸦青色的帘幔低垂,自有一番富贵而又肃穆的气息。
  大囡被婢女引着往里走着,左拐之后,在一处厅堂停了下来。迎面正前方的位置被一挂珠帘挡住,可以看到珠帘之后似乎坐了不少人,却看不清内里究竟。
  大囡半垂着头颅,屏息静气上前两步,以肃拜为礼,方才直立起身来。起身后,束手垂首站在原地。
  “不错。”
  珠帘后,一个苍老的男声响起,却是萧氏一族的族长萧珩抚着胡子赞道。
  这萧珩为人僵硬古板,最重礼仪。此番挑选族中女儿,他从头看到尾,这些小辈样貌技艺都不错,却是没有一个让他看得上眼的。
  不为其他,皆因礼仪太差。
  萧家素来自诩名门世家,什么是名门世家?可不光是其家族地位及财富,也是其底蕴。所谓道德传家,十代以上,耕读传家次之,诗书传家又次之,富贵传家,不过三代。
  这些名门世家最瞧不起的便是那些乍然而贵的家族了,皆因其底蕴不足。而所谓的底蕴,分为很多种,不光是家族累积的财富人脉地位等等,也是族人的教养礼仪以及学识涵养。
  而一名女子之所以能让人为之赞道,不光是其外貌,以及所具备的技艺,还有其品格、德行与教养。而体现德行与教养的最好方式,便是各种礼仪了。
  毋庸置疑,大囡从进入众人眼底之始的行为举止,与方才那一番肃拜大礼,俱是合乎礼仪的,且行礼之时动作极为流畅,动作合乎规范,令人赏心悦目,一看便不是一朝一夕可得。也因此才会让一直沉着脸的萧珩,稍露展颜之色。
  方才之前萧珩便与弟妹安国公夫人抱怨过,这些小辈的礼仪太差了。
  其实也是可以想得到的,这些少女们出身俱不高,年纪又小,从小未被正经教养过。懂得些礼仪的被这么多长辈看着,难免会慌张失当,要么就是足够镇定的,却碍于出身不够,虽照葫芦画瓢学了一些仪礼,但行举僵硬,一看就让人摇头不已。还有的则是进来后就只会傻站在,一直到身旁婢女提醒才知晓要干什么。自然不能与上辈子苦练许久,即使走出萧家,在礼仪方面也从未被旁人挑过刺的萧九娘相比了。
  这些大囡心知肚明,且她还知晓萧珩今日一定会到场,这也是她为自己所谋算的另一项胜算加分。至于能不能得偿所愿,这一点还不够,不过大囡胸有成竹。
  见萧珩如此说,安国公夫人自然凑趣道:“这孩子是不错。”
  两位长辈都这么说了,旁人自然也是点头表示赞同,只有朝霞郡主不屑的轻哼了一声,眼睛仿佛淬了毒似的紧紧地盯着珠帘外的那名少女。
  听了这声冷哼,萧珩皱起花白的眉头,不满的看向朝霞郡主。这已经是今日朝霞郡主第二次在长辈跟前失仪了,也因此萧珩对她极为不满。可是想着昌平公主,以及昌平公主身后的承元帝,萧珩还是压下了满腔的怒火,只是紧绷的老脸才能显示出其内心的情绪。
  这一切自然落入安国公夫人眼底,她的眉头也是紧紧皱着的,刚准备开口说什么,一旁的崔氏开口了。
  “时候也不早了,阿家和伯父、叔叔也坐了这么久,定是早就疲乏。既然大伯父和阿家都说这孩子不错,不如就她了?”崔氏笑盈盈的,似无意的说道:“儿觉得这孩子也不错,小小年纪仪态如此之好,实属难得。”
  此言一出,众人反应不同。
  有那些眼中闪过一抹深意的,也有满面喜色的,自然也有怒气腾腾的。
  郑氏掩嘴笑了下,插言道:“小叔的女儿自然不错,也难怪阿家和大伯父都出口夸赞。”
  这个小叔自然指的是萧杭了,也是点明了大囡的身份。对于大囡的身份,在座的人俱都知晓,但萧珩和萧孟平日里并不久留长安,此番也是因事前来,自然不知。
  面露急色的朝霞郡主正想出言,哪知萧珩已率先点了点头,拍板道:“就她,我看这小丫头不错,不提其他,光这一身仪范便足够担当我萧家的女儿。弟妹,你觉得呢?”
  “能让大兄看中,自然是好的。”安国公夫人笑着道。
  萧珩抚着胡子,呵呵的笑了两声,“原来是五郎的女儿,怪不得不同寻常。五郎啊,你也该操心操心子嗣问题了,也是近而立之年,连个儿子都没有,说出去会让人笑话的。就算没有嫡子——”说到这里,他不着痕迹的扫了朝霞郡主一眼,“生一两个庶子也是可行的。据说你现在连个正经妾室都没有?这怎么能行!大丈夫三妻四妾乃属人伦,我即是你大伯父,又是萧氏的族长,这事我可得管管,你可别怨我这个做伯父的多管闲事。”
  萧杭垂头,连连拱手执礼,“儿怎敢埋怨伯父多管闲事。”
  “如此甚好。”萧珩点了点头,对安国公夫人道:“弟妹,也算是我这个做大兄的厚着脸皮多管闲事,绵延子嗣乃是族中大事,五郎又是嫡出。这事我就交给你了,若是明年此时五郎的子嗣还不见动静,我可就要问你的错了。”
  安国公夫人连连称是,道都是自己的疏忽,一定抓紧时间将此事办了。
  ……
  这一番高/潮迭起让人目不暇接,即使聪慧如萧九娘,也未曾想到是如今这副状况。
  就这么成了?
  大囡有些愣愣的,心中却压抑不住满腔的欣喜。
  这时,一名婢女步了上来,其手中所持的托盘中放的便是那最后一枚的玉如意。大囡将那枚如意持起,借着半垂的眼角余光看了一眼那珠帘之后,便跟着另一名婢女下去了。
  大门缓缓打开,大囡越过门褴迈了出去,其手中所持的如意在太阳下耀眼生辉。
  萧倩的脸在一瞬间白了,萧蓉也是。
  “怎么是你?怎么能是你!”
  萧蓉压抑不住咆哮起来,白着脸的萧倩将她紧紧抱住,又伸手去掩她的嘴。经过这一番,萧蓉也意识到此地不是其他处,恢复了镇定,只是望着大囡的眼充满了狠戾与怨毒。
  “我就是知道,恭喜你了。”
  萧玉走了过来,满脸笑盈盈的恭喜着。
  “侥幸而已。”
  珠帘后的动静自然没瞒过站在外面的大囡,她原本想着朝霞郡主在场,必然会横生事端。却未曾想连锁效应,竟然让众人当场便挤兑起那朝霞郡主起来,连她所准备的杀手锏都没用上。
  也不知道那朝霞郡主会不会气得半死?
  其实大囡并不意外是这种结果,包括上辈子,她之所以能脱颖而出,可不光是因着样貌及舞艺都出众,还有朝霞郡主的原因在内。朝霞郡主太跋扈了,萧家看她不顺眼的人太多,明明知道‘大囡’是朝霞郡主心中的一根刺,自然不遗余力的给其添堵。
  所以,真是侥幸,不过大囡并没有漏算人心。
  *
  朝霞郡主怒气腾腾的往回走着,身边一众婢女俱是屏息静气。
  待回到崇月阁,刚入房舍大门,朝霞郡主便拿起东西砸了起来。一路走过,满目疮痍,被瓷器碎片迸溅到的众婢女们连躲都不敢躲,跟随在其后,等到了内室,有好几个粉面上都被溅得斑斑血迹。
  “都给我滚下去!”
  听了此言,众人才纷纷垂首后退而出,心中俱是松了一口气。松过气后,又是苦笑,郡主如今越来越难侍候了,可众人皆是奴婢,即使是苦也得受着。
  还有一名年迈的仆妇并未退去,此人正是朝霞郡主的奶娘,李氏。
  李氏身着一身酱红色襦裙,圆盘大脸,皮肤白净,眼角都是密密麻麻的细纹,看上去极为和善亲切。可熟悉她秉性的人却知晓不是如此,这李氏乃是朝霞郡主身边一等一的心腹,历来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且极有谋略,深得朝霞郡主信赖。
  刚才便是李氏拦住了朝霞郡主,若不然她当场便会发作起来。
  “奶娘,你为何刚才拦我!”
  李氏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唉,我的郡主,方才那样一副情形,您若是出声便是不敬,便是目无尊长,你终归是萧家的媳妇儿,哪能在长辈跟前忤逆。”
  “难道你看不出这一**人是合着伙挤兑我吗?”
  李氏自然看出来了,可是看出来又怎样,长者为大,且不说那萧氏的族长,光是安国公夫人那婆母的身份,便足够压死朝霞郡主了。
  李氏从小照顾朝霞郡主,待其长成后,又随同一起出嫁。这些年朝霞郡主的经历,李氏也是看在眼里的。自然是心疼、焦急、无奈,办法也想了许多,劝也劝过了,可这些俱没有用,因为朝霞郡主素来独断独行,根本听不进人劝。不光是朝霞郡主,其实昌平郡主何尝不也是如此。高高在上惯了,就觉得自己可以永远俯视他人。
  可是风水轮流转,今非昔比啊。
  以前萧家人之所以忍着朝霞郡主不发作,不过是看在昌平公主的面上,如今皇后的位置越坐越稳,三皇子封了成王,五皇子也封了楚王。萧家的根基越来越深,自然不同以往,昌平公主就算想翻脸也得掂量掂量。
  最近这两年,朝霞郡主在萧家的地位明显不同以往,暗里针对她的机锋也越来越多,就好比今日,李氏并不意外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之前朝霞郡主去找萧杭闹腾,李氏便劝过她了,只是朝霞郡主不听。还有今日,李氏也劝过朝霞郡主要忍着,忍过这一遭后,再图谋其他,可朝霞郡主还是不听,以至于落了一个自己下不了台。
  李氏耐着性子,将之间的厉害关系给朝霞郡主讲了一遍,可还没说到两句,便被她打断了。
  “行了行了,你光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让人备车,我要回公主府!”
  李氏叹了一口气,满心疲累,默默的下去安排了。
  *
  “呵,你瞧她气得那副样子,她也有今天!还是大嫂你厉害,一下子便戳中其死穴了。”
  听了郑氏的话,崔氏抿嘴笑了笑道:“人心所向,我不过是多了句嘴罢了。”
  确实如此,这崔氏做了多年的萧家长媳,自然是有其独到之处。且不说安国公夫人种种举动背后的含义,光是朝霞郡主今日敢当着几位长辈的面,如此罔顾长幼尊卑,崔氏就知晓其下场不会好,递把梯子过去也是可以想象的。
  郡主又如何,有个公主娘又如何?可别忘了自己是冠了夫姓的,身为萧家的儿媳,日里张扬跋扈,不将人放在眼里,婆母嫂子弟妹夫君一家子都得罪光了,人心所背,会被人落井下石并不让人意外。
  当然也有萧杭一直没有男嗣的原因在里头,这朝霞郡主素来跋扈,拦着不让萧杭纳妾,估计安国公夫人也是忍到了极限。
  这个下马威只是开始,以后的事还多着呢。
  “行了,你日里也别惹她,咱们且行且看。”
  “这我自然知道。”
  *
  那日之后大囡还是回到了静园。
  与她不同的是,其他人都离开静园各归本位了。拿到名额的,自是喜气连连,没有拿到的,垂头丧气伤心不止自是不必说。
  大囡以前住在伶院,没有其他住处,只能暂住静园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安置下来的很快,大囡被安排到了翠云阁,与萧玉等人毗邻而居。萧家的小娘子们的住处都在一处,各房嫡出的小娘子们住处自是要靠前靠中间一些,且其占地面积乃至精致度以及内里的布置都是要高上一等。但大囡等人的也不差,只不过要比正儿八经的嫡出要差上一等,且偏远一点。
  安置下来后,大囡便带着莲枝搬到了翠云阁。
  到了地处,大囡顿时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翠云阁临着一个小湖,湖畔景色别致,杨柳依依。入了院门便是曲折游廊,有一方不大不小的庭院,院中种了杏花两棵。树下有一方石桌,并两方石凳。上得三阶台阶,迎面便是房舍三间,一明两暗,甚是高大宽阔。
  正门上悬着一副竹帘,掀起迈入,屋内是一水的木质地面,平整而光洁。堂中帘幔高卷,珠帘低垂,并设有坐榻与案几,乃是待客之处。靠右手边有一架六扇山水屏风,绕过屏风是书房。书房极为敞亮,临着墙有书架,墙上挂有几幅装饰用的字画,并有一张极大的高足案几,上面摆放这笔墨纸砚等物。临着大窗的位置,则有一张软榻,此时窗扇大敞,迎面便是杏花树下。
  从正堂往左走乃是卧房,卧房摆设极为简单,檀木所制的箱式大床,床柱子上悬着淡绿色的纱帘,并设有妆台,妆台前摆放着一个矮矮的无足圈椅,临着墙则摆放着几个箱柜与一个四足刻了兽首的三彩柜。再靠里端一些的位置则用帘幔隔开,大抵是用来沐浴更衣之地。
  这翠云阁看似不大,实则五脏俱全,从庭院回廊可以通往后院,后院还有一排三间较矮的屋舍,乃是婢女所居之地。并有灶房一间,不过这间灶房平日里只是烧热水之用。
  在大囡和莲枝到来之时,便有三名婢女等候在此处。此乃府上所安排侍候大囡的婢女,年纪都不大,也不过十二三岁之年。
  大囡住下后,次日便有府上的仆妇上门了,给大囡送来一应用度以及月饷。大囡的月饷是一月三贯钱,这是这辈子的大囡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的钱,感觉有些微妙。
  头三日用以安顿,所以翠云阁极为安静,也无人来打扰。
  大囡的日子过得极为悠闲,上面没有发话,她便闭门不出。她私底下性子有些孤僻,并不爱与人打交道,那三名婢女除了头一日见了一面,其他时候她是不用的,只让莲枝贴身服侍,院中的琐事也交予了莲枝打理。
  又过了一日,有府中仆妇前来通知,让大囡次日前去安荣院拜见老夫人及各房主母。
  *
  次日一大早,大囡便起身了。
  洗漱后,些许吃了些东西,便由着莲枝与她梳妆打扮。
  莲枝给大囡梳了反绾髻,并在双髻上一边别了一个带流苏的珠花,然后服侍她穿上杏黄色的高腰绫裙和浅绯色的薄衫半臂。
  因为是夏日,半臂的纱极薄,隐约可以见到少女特有的白皙肌肤与浓纤合度的筋骨,平添了一股娇怯感,嫩生生的,就好像是初春刚绽放的柳芽。
  发下的分例中是有一应胭脂水粉的,莲枝本想拿了香粉与大囡着妆,却被她制住。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大囡额上贴了一朵绯色杏花状的花细。对着妆台上的铜镜照了一下,又多了一分属于少女的娇美神态。
  待两人出了翠云阁的大门,天色已经大亮了。
  大囡非常熟悉去安荣院的这段路程,上辈子她虽不是住的翠云阁,但也是住在附近,所以知晓从此地到安国公夫人的院子,大抵是需要一刻钟时间的。按着此时这个时间点,只会早不会晚。
  一路上仆从来来去去,见到大囡后都是屏息静气退至一旁,待其走过后,方才各自离开。这种待遇大囡以往是没有经历过的,但萧九娘非常熟稔,所以神情很是淡定。
  路途中,遇见萧茵和萧蓉两人结伴而行,这两人态度亲密,一看就知晓两人交情极好。
  萧茵见到大囡浅笑颔首,萧蓉就没有如此镇定了,看到眼前焕然一新的大囡,想到被落下的亲姐姐萧倩,萧蓉心中恨意沸腾。
  如今萧倩是彻底没有翻身的余地了,依旧还是跟着其亲娘住在一块,而萧蓉却是独门独户自己一个院子。萧家规矩严谨,等级分明,几乎只是一夕之间,姐妹之间便隔了一道逾越不过去的沟壑。日后萧蓉可以出入贵女圈子,接受属于嫡女的教养,日后亲事自然也不差。可萧倩却是什么都没有,待其成年后,能嫁给世家庶子是好的,差点的很可能也就是个媵妾。也因此萧蓉看到眼前如此得意的大囡,尤其红眼。
  她正想启唇讥两句,后方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几位姐姐都是站在此处?再耽搁下去,恐怕时间会迟了。”
  却是萧玉往这边走了过去,今日萧玉打扮的也极为亮眼,一身粉色的高腰襦裙,月白色的薄衫半臂,看起来娇美可人。
  听闻此言,几人也顾不得之间彼此的矛盾,赶忙往安荣院行去。
  其实今日不光大囡萧玉打扮的光鲜靓丽,萧蓉和萧雪两人也是。萧茵身穿月白色高腰襦裙和浅绿色薄衫半臂,细条身材,显得格外的柔美娴静。萧蓉一身嫣红色的襦裙,多了一分与几人不同的艳色。
  一路到了安荣院,萧莹已经在那处等着了,几人便与她站在一处,等待里面的通传。
  这期间,有不少萧家各房的女眷纷纷而至,她们并不像大囡几人,久候在外面无人理会,经过通报后接二连三进入堂内。堂中的欢声笑语一片,在廊下隐隐可以听见,萧茵等人不禁露出几分钦羡的神色。
  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虽几人也能从人后走到人前,但终究不如这些个正经的嫡出。
  此时的太阳已经冉冉升起,照的庭院中一片淡金色。又过去了一顿饭的功夫,才有婢女出来通传几人进去。
  偌大的厅堂,摆设布置皆是上等,堂中的坐榻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主位的牙床上坐着一身华服的安国公夫人,几名婢女仆妇围绕其后。
  萧茵等人行礼后,便束手站在下处,安国公夫人环视了几人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之后她正颜肃色,对几人进行了一番例行训诫与教诲,然后便是为几人赐排行分房。
  排行是根据年纪而来,这五人中萧茵最大,年十一,为萧七娘。萧蓉比萧茵小月份,排行为八。剩下三人年纪都差不多,皆是十岁左右,相差也就是月份,大囡还是如同上辈子一样,为萧九娘,萧玉为十娘,萧莹乃是十一娘。
  其中大囡因无名无姓,安国公夫人沉吟片刻,与她赐了名,取名为妧,萧妧。
  这辈子发生的许多事都与上辈子不同,但又有许多东西是相同的。例如萧九娘两辈子排行都是为九,名为妧,姓名俱是安国公夫人所赐。还例如上辈子的萧十娘,这辈子被萧玉所替,萧十二娘如今成了萧十一娘,本来该是萧十娘的小囡被淘汰出局。
  一时之间,萧九娘不禁有些怔忪了。
  “好了,如今也都不是外人,去拜见你们各自的嫡母吧。以后记得姐妹之间要相处和睦,要好好孝顺嫡母和你们的阿爹。”
  “是。”
  萧七娘萧茵是大房的人,自然是去向崔氏行大礼,萧八娘是三房的人,自然是对马氏行礼。而萧九娘和十娘萧玉自是应该向朝霞郡主行礼,萧莹是外八房之人,因着四房没有女儿,便归去了四房。
  朝霞郡主今日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也没有露出恼怒之色。见萧九娘和萧十娘对自己行了大礼,便冷着脸让身边婢女与两人给了见面礼。
  这见面礼颇具朝霞郡主的风格,简单且粗暴,乃是一枚两指宽的赤金镯子,上面花纹全无,光秃秃的,极为丑陋,但分量不轻。
  从礼物便可看出朝霞郡主对两人的不待见,但却让人无刺可挑,人家的礼并不轻,但萧家是个人都知晓朝霞郡主私产颇丰,不乏听见有哪个下人得了她眼了,让其赏个分量不轻的金镯子。
  这一切众人皆是心知肚明,包括萧十娘和萧九娘。只是如今这种情形,朝霞郡主能不当面发作砸场就是给面子,所以两人神态恭敬的将那镯子收下,并又行了礼。
  就在这时,门外急急步进来一名婢女。
  进来后,先是曲膝行礼,然后脆生道:“禀老夫人的话,成王殿下与楚王殿下来府里了,正向安荣院行来,准备向老夫人请安问好。”
  “成王来了?”牙床上的安国公夫人露出惊喜之色,被身旁婢女扶了起来:“快去准备,准备迎接成王殿下。”
  这一声令下,堂中的仆妇与婢女们俱是动了起来。
  屋中一众坐着的人,在安国公夫人站起来时,便都起身了。崔氏上前走到安国公夫人身边,道:“阿娘,既然成王殿下来了,这里这么多人,儿让她们退了?”
  “这么多人确实不合时宜,这样吧,你和二郎媳妇留下,其他人都退了。”安国公夫人停顿了一下,眼睛望了望堂中的这些女眷和少女们,沉吟道:“从三娘起,几个小辈儿的也留下,成王殿下也算是自家亲戚,七娘几个还没见过自己表哥,也留下来见见吧。”
  “是。”
  没有被留下的俱是纷纷行礼退下了。马氏和刘氏也罢,她们虽是内五房,却并不是老夫人亲生的,可府中最得宠的五郎君的正妻朝霞郡主也没被留下,就不由的让人侧目了。
  朝霞郡主可没感觉出这其中的差别,她反而觉得不留下挺好。当她不知道这老虔婆打得什么主意?就与她阿娘所说的那般,这萧家上下尽喜欢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说起来是个世家门阀,实则就是靠妇人裙摆吃饭的,朝霞郡主很不屑这一切。
  可她忘记的是,她每次与自己的女儿萧六娘却不是如此说的。成王妃?这可是个很好的名头。
  按下不提。
  以安国公夫人为首的一众女眷,俱是去了安荣院的院门处,翘首以盼准备迎接成王的到来。
  站在人**中的大囡眼神闪烁不定,从安国公夫人到崔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成王身上,只有她听到一个人名——
  楚王殿下。
  就在她思绪纷杂混乱之时,安荣院大门前的青石道上迎面走来几人。
  为首的一人身形健硕,头束金冠,身着靛蓝色圆领襕袍,腰配美玉,满脸的英气,看得出年纪不大,但已现卓尔不凡之态。
  靠其右边偏后一些的位置,有一名与他打扮相仿的清俊少年,长眉若柳,目若朗星,直垂挺直的鼻梁下是润泽呈淡粉色的薄唇。一身玄色的长袍显得他面色极为苍白,甚至带了点病态的羸弱感。他的年纪并不大,大约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却难掩绝尘之色。想必若干年后,定是一名风靡整个长安城的俊美公子。
  可这名少年却是坐在轮椅上的。
  青石道的左侧,树木葱郁,点点金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射下来,折射出一种斑斓的美感。
  只见那名病弱少年斜斜的靠在一把木质轮椅上,双膝之上盖了一层薄绸毯,点点金光洒射在他俊美绝伦的脸上,更显出了一分梦幻,让人除了心生感叹,其他无法再想。
  他神态淡漠的靠在轮椅上,由身后仆人推行着紧跟成王的步伐,缓缓向众人行来。
  萧九娘的眼眶在一瞬间湿润了,她的眼中有激动,有不敢置信,也有百感交集。
  主子,是你吗?
  这辈子真早,早了近五年。



25、第25章

  上辈子萧九娘天不怕地不怕,若说唯一怕的人,那么大概就只有楚王了。
  这些无关于其他,而是来自于刻在骨子里的深刻记忆。
  上辈子的萧九娘处心积虑从大囡变成了萧九娘,其间自是费了许多心力。这是一种博弈,也是搏命,反正不搏日后下场也不会好,拖着一个柔弱的妹妹,哪怕是为了妹妹,大囡也要博一把。
  感激上苍,她搏赢了。
  从此以后,有名有姓有了身份,也似乎有了未来。妹妹也因为她的崭露头角,再加上两人有着同样一张脸,获得了崭新的命运。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似乎之前那不堪回首的一切都可以丢弃了,即使别人看自己的眼光里总有一分异样,即使明明是姐妹的众人,似乎很瞧不起很鄙夷她。可是她是谁?贱奴之女大囡,是从小在伶院里苟且偷生的,名声是什么?面子又是什么?她真的不知道哎。
  萧九娘并没有做着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生活的美梦,她很清楚自己为何被人立起来。说白了,不过是个工具,是日后被拿去增强家族势力的工具,是被人竖起来的与那个人相斗的靶子。
  她很听话的便照着别人的想法开始了,生为嫡母的朝霞郡主恨她入骨,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而她也如人所愿的让对方日日难受着。一起初因为身份上的差距以及长幼尊卑的凌驾,萧九娘吃了很多亏受了很多苦。可是每当在她濒临绝境之时,总能化险为夷。
  自己的运气似乎很好,可萧九娘心中却酝酿了一股愤怒。
  她不能退,只能前进,她就像是一个木偶,举动僵硬的照着提线人的思想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
  她需要好好的孝敬阿婆,她需要努力的亲近大房二房的主母,只有这样对方才会给她一点好颜色,然后她便可以继续去和嫡母朝霞郡主斗了……
  ……
  萧九娘从小便知晓,这个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想要什么都必须自己去争。
  人人都笑她没有脸皮,卑贱的让人唾弃,可她却努力在为自己挣得生存空间,甚至努力的去讨好那个对她而言极为陌生,却也似乎是这家里唯一对她没有利用之心的阿爹。她在为自己一点点增加存活的砝码,然后尽可能努力的活下去。
  一朝被卷进是非漩涡,似乎便永生难以挣脱出去。
  她又给自己增加了一个敌人,萧玉。
  旁人将她立起来和朝霞郡主斗的同时,朝霞郡主又何尝不是把自己立在了萧玉的对面。
  每个人都有着不会后退的理由,她是,她也是……
  ……
  那一年,对萧九娘来说是不堪回首的一年,那一年她很忙碌,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终究年纪不大,出身不够,见识不够,心机不够,再加上有个很明显的弱点,萧九娘的处境越来越艰难,就在她濒临绝望之际,一个人从天而降落到了她的面前,对她伸出了手……
  那个人就是楚王。
  当今圣上的第五子,其母乃是蝶妃,系萧族的女儿。若是按亲戚来算,楚王算是萧九娘的表哥,虽然这个表哥是一表三千里那种。
  楚王很得承元帝的喜爱,即使是萧皇后所出的成王也差了那么一些。不过楚王却是忠于成王的,这让成王乃至萧家如虎添翼。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贵人,却对萧九娘露出了几分另眼相看的意味,这就足以让萧九娘从此在萧家的地位不同寻常了。
  彼时楚王年近十九,从小秉性淡漠寡言,一直未娶正妃,甚至其府上连名侧妃与姬妾都没有。楚王亲娘虽和成王的亲娘乃是同族姐妹,但两人都是皇子,虽目前楚王一直表现的很安分,但谁知晓以后会不会安分呢,所以能将萧家的女儿嫁一个去楚王府,似乎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一切都是心照不宣的,虽楚王表现的一直很寡淡,但那偶尔露出的那点不一样却是让有心人侧目。
  有了可能,便有机会,而机会背后则代表着无限可能……
  萧九娘自是明白其中道理,早说了她从小没皮没脸,不是不想要,而是要不了。
  利用又如何?反正从她出了伶院之始,便一直被人利用着。
  她尽一切可能的去巴着楚王靠近楚王,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似乎真的对楚王有些不同寻常……
  狐假虎威?
  确实如此。
  可楚王竟然默默地接受了?
  ……
  “殿下,天冷了,要多穿衣。”
  “……”
  “殿下,你能不能对小九儿笑一笑?”
  “……”
  “殿下你总是这么冷着脸,看起来很不舒服哎。”
  “……”
  早说了,萧九娘从来是个没皮没脸之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可以撒泼、撒娇,她可以装哭、装笑、装痴、装傻。这是还在她幼年之时,为了在伶院里生存下去不被欺辱,所学会的技能。
  她一直运用的很好,她觉得自己的做戏可以骗过全天下所有的人。却不曾想在某个人眼里是破绽百出,颇为不忍目睹。
  人只要他是人,便会有情绪,即使你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情绪。
  突然有一日,楚王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不要后悔……”
  当时的九娘并不懂,却在很久很久的以后,突然明白了。那一刻,她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脑海里闪过这样一句话——
  自作孽,不可活。
  可即使让她再选一次,她依旧会这么选择。
  ……
  楚王开始趁闲暇之际,教导萧九娘各项事务。
  那个时候萧九娘并不懂,却是在几次吃了亏上了当之后,才发现楚王的‘良苦有心’。
  他确实是用心良苦,她差点没被他玩死。
  也是到了至今,萧九娘才发现楚王除了淡漠之外,还是有另外一张面孔的,这张面孔不亚于罗刹鬼那般可怕。
  他手段狠辣心机深不可测,一举一动都有其深意,很可能当时你根本想不透,却在后来的某个日子里恍然大悟。且极其擅于利用,不光利用别人,不光利用她,甚至连利用起自己来也毫不手软。
  另外性子反复无常,让人根本摸不着套路。
  那一段日子对萧九娘来说是极为痛苦的,楚王所谓的用心教导是摸不着痕迹的,甚至根本不会去通知你一声,直到你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才明白其本意。待事情结束,他也不会点拨你,懂了就是懂了,不懂下次境况更惨。
  惧怕就是从那个时候埋下的。
  ……
  萧九娘曾经想过要撤身离开,却发现不知何时她竟然和楚王归于同一个阵地。
  彼时,她借着楚王的势,斗倒了萧家内部的不少敌人,胜利的同时,也结下了不少仇怨。她已经骑虎难下,退无可退。而紧抱着这仅有的一条粗大腿,是她唯一可走的路。
  不过萧九娘也有一种狠劲儿,她非常清楚自己在饱受折磨的同时,也在快速成长着。且楚王是个很合格的主子,他非常大方,只要你能让他满意,他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所以当他手里的那把刀,似乎并不是件让人特别为难的事情,他深谙人性的根本。
  萧九娘就像是在做一个游戏,每完成一个关卡,便会有着丰厚的奖励,越到后面关卡越难,但奖励也越丰厚。
  直至有次楚王将她丢给那个人,在经历了近半年痛不欲生的试毒生涯,且她如他所想的那样学了那人一半的本事后,他给了她一个承诺,无限期的,只要他能办到,便一定会答应。
  可最后她却拿着那个承诺,换回了退出这一切纷扰,出嫁去过所谓的平静的日子。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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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26 16:09 编辑


26、第26章

  ==第25章==
  布置奢华大气又不失低调的堂舍中,此时是一派温馨的场面。
  待成王对安国公夫人行过礼,便被安国公夫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殷殷切切的叙着话。崔氏和郑氏也围在一旁,笑意盈盈的三五不时插上一句,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主位牙床旁边,楚王坐在轮椅上静静的听着众人说话。看其所处位置,似乎颇为让安国公夫人重视,可若是认真观察便能发现,从始至终几人的话题都在成王和萧皇后身上,却是只字未提同样身为外孙的楚王一个字。
  成王和楚王同为安国公夫人的外孙,但这其间也是有些不同的。成王的生母乃是当今的萧皇后,萧皇后是安国公夫人唯一的嫡女,所以说安国公夫人是成王的嫡亲外祖母。同样她也是楚王的外祖母,但两者之间却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名分上的。
  楚王的生母蝶妃乃是萧家外八房之女,当年也是通过甄选进入内房,记名在当时还不是安国公夫人的王氏名下,之后王氏嫡女嫁于魏王为侧妃,楚王的生母作为媵妾随同族姐姐一起嫁了过去。
  “好了,阿家。您看您一见到成王殿下,便将我们这些不讨人喜欢的撇到了一边,那边七娘几个还未给成王殿下和楚王殿下见礼呢。”郑氏一脸笑意,似是娇嗔的插言道。
  看似提的是七娘几个,实则是在提醒安国公夫人楚王还坐在一旁。安国公夫人反应过来,笑叹着拍了拍额头:“看来我这真是年纪大了,竟然忘了这茬。不过也是许久没见到成王和楚王,实在惦记得慌。你们几个,快过来见见两位表哥。”
  安国公夫人笑着招了招手,一众小娘子俱都上了前来。
  “三娘四娘五娘六娘,成王和楚王都见过。这是七娘八娘九娘十娘和十一娘,都是咱们萧家的女儿,因为以前年纪太小,便从不领出来与人见面,这是第一次。”
  几人一一上前对成王和楚王行礼,成王笑着颔首还礼,楚王却是冷着一张脸仿若没看见。
  这是七娘几人第一次见到成王和楚王,内心早已是忐忑不已,见成王殿下还算平易近人,楚王却是一张冷脸,让几人不禁内心忐忑是不是不招人待见。
  “你瞧你,都出了宫,还是一张冷脸,小心吓到几位妹妹。”成王笑着说了一句楚王,又转头对几位小娘子解释道:“你们别害怕,他就是这副样子,习惯了便好,却是没有恶意。”
  楚王这才移过眼神来,对几人点了点头。虽还是没有说话,但多少表现了亲近之意。
  几人退到一旁,安国公夫人一脸和蔼的看着楚王,问道:“最近身子怎么样,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阿婆只要想到你的身子,便是夜不能寐。成王你也是,明知晓你弟弟身子不好,怎地今日还带他出宫。”
  成王愣了一瞬,而后浅笑道:“太医说了,五弟要多出来晒晒太阳透透气,您也知晓他从小的脾气,呆在宫里整日里就是不出门,我便想着带他出来走走,刚好也想念阿翁和阿婆了,便一同前来。”
  安国公夫人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番楚王多注意身子,楚王虽还是冷淡面孔,但到底也是有所回应。
  崔氏笑着插言:“既然楚王殿下为了身子要多晒晒太阳,今日外面天气正好,不冷也不热,不如让几个小的陪着楚王去园子里散散心,园子里荷花开得正好,赏个景儿也是好的。”
  “这个想法不错,也免得陪着我这个老妇人闷得慌。三娘,你便带着几个妹妹陪着楚王在园子里逛逛,多带几个下人,楚王身子不好,别让他招了风。”
  “是,阿婆。”
  待一众小辈儿都离开了,崔氏和郑氏也借着安排午间饭食退下了,堂中的婢女仆妇退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了两个心腹之人,安国公夫人才开口说道:“怎么将他也带了出来,他的腿真的不中用了?”
  看得出来,刚才所有的说辞俱是为了将楚王支开,给这祖孙二人腾个可以说话的地儿。
  成王点点头,“我也不想带他出来,可最近父皇对他很是上心。自从上次出了那事,父皇看谁都是冷颜肃色的,也就对他还有几分好颜色,母后便借着由头让我带他出来走动走动,也好彰显一番兄弟情义。”
  安国公夫人紧皱着眉头,满脸的嫌恶,“这个蠢的,养了这么多年,还没派上用场,就自己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我和你阿娘本是想给你培养个最衷心的帮手,如今看来也不成了。”
  成王的面色极为复杂,“其实这次也多亏了他,事后母后私底下查探,竟然所有苗头都指着我们,若不是他替太子挡了那一箭,咱们这次黑锅就背定了。”
  安国公夫人面色凝重,也意识到中间的厉害,“那可有查到背后的主使者?陛下那里可有知晓这其间的事?”
  成王阴着脸,摇了摇头:“左不过就是赵王齐王那几个,他们如今巴不得我们和太子斗起来。若是太子死了,我是最得利的,这是一箭双雕的毒计,想一招将两边人都给害死。”说到最后,成王咬牙切齿起来,可见是恨毒了那主使者。
  “如今宫里风声鹤唳,父皇看谁都不顺眼,除了那个病秧子太子,也就是他能得好颜色。本来在宫里是个没什么势力的,如今倒是个个都巴结上了,连母后都嘱咐我借着他多在父皇跟前讨几分好。”
  成王的眼中满是嫉妒之色,似乎很难以接受高高在上的自己,竟然要去借着一个以往靠着他们母子俩的残废,才能在承元帝跟前得几分眼缘。
  承元帝皇子众多,除过还在襁褓以及牙牙学语的皇子以外,年纪稍微大些的皇子有六人。分别是太子、赵王、成王、齐王、楚王与梁王,但要说真正得承元帝宠爱的皇子,那么也只有原魏王妃先皇后所出的中宫太子了。
  太子穆元章是个病秧子,这是整个大齐都知晓的事,按理说这样的身体是不适宜当一国储君的,承元帝却排除众阻力让穆元章在太子之位坐了近二十年。
  先皇后和承元帝伉俪情深,恩爱非常,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也因此承元帝尤其看重这个由先皇后所出的唯一的嫡子。
  太子在其他皇子眼里,一直就是一个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存在,从小他们便知晓这个太子兄长与他们是不一样的。承元帝无时不刻都在给太子营造一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不光是从吃穿用住仪仗之类等物,日常行举无不透露出这种意思,下面所有进贡上来的贡品,先送到的永远不是承元帝的紫宸殿,而是太子的东宫。
  这是一种宣告,也是告知了众人太子在其心目中的地位,却控制不了随着太子身体越来越羸弱,而下面的皇子慢慢长大所滋生的野心。
  随着萧皇后被立为继后,成王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中宫嫡子了,可他这个中宫嫡子与太子那个中宫嫡子,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尤其因为成王也是中宫嫡子的身份,承元帝总是压着他,让他还不如其他皇子在承元帝跟前得脸。
  安国公夫人也是明白这一切的,遂安抚道:“也算他还有些用处,咱们家养了他养了他那下贱的娘,本就是要让他们对你和你母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既然你阿娘如此说,自是有她的酌量,你就听她的。”
  成王点了点头。
  *
  这一番对话,身处在花园的众人自是不知晓。
  本来是来园子里散心的,却因为楚王冷着脸说想独自呆着,众人只好与他分开,聚到了离荷池不远处的一处小亭中。
  花园里景色是极美的,盛夏之季正是草木繁茂之时,只见佳木葱郁,各式奇花异草掩映着几处小小的亭台,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汇聚为池,池中荷花朵朵。一阵清风吹来,满面扑香,横生一种生在月台瑶池之感。
  “七姐姐,你说长辈们让我们陪着楚王殿下四处逛逛,这般将他一人置于那处,会不会有些不好?”
  望了望不远处那处凉亭中的身影,萧八娘小声问道。
  七娘萧茵眼神闪了闪,望向了三娘萧妍。
  这众人中要属萧三娘最长,年方十四,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瓜子脸,细长条身处,一派的温婉娴静,虽后进几人与她并未相处过,但一看其面相就知晓不是那刁钻之人。
  八娘几人与这几名嫡出的姐姐并不相熟,三娘等人以往在她们眼里都是可望不可及的,也因此即使如今成了姐妹,也不敢妄然开口询问。幸好八娘萧蓉知晓萧七娘与萧三娘关系不错,也因此才有这一问。
  萧三娘沉吟片刻,柔声道:“楚王殿下从小便寡言,虽甚少来家里,但几个姐妹都是知晓他秉性的。既然他说想独处,便由着他吧。”
  坐在一旁的萧六娘挑了挑眉头,讥讽道:“怎么,想靠过去献殷勤?那就赶紧去啊,何必在这里拐弯抹角的问。”
  “六妹妹,你这说话也太直接了。那样人的心思与咱们可是不一样的,看不惯就离远些,何必脏了自己的口舌。”
  插言的是四娘萧婷。



27、第27章

  ==第26章==
  这萧四娘乃是三房的嫡女,自己阿娘成日里和那些狐媚子姬妾相斗,她早就是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且不说萧蓉姐妹及她那个狐媚子娘给她们母女二人添了多少堵,光这番马氏不得不忍气吞声将萧蓉记在名下,就足以成为马氏母女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萧四娘和萧六娘自来关系不错,也因此两人竟合伙挤兑起萧八娘来。萧四娘说完这话,便拉着萧六娘往旁边坐了坐,一副要离萧蓉远点的样子,似乎她身上有什么瘟疫,满脸都是嫌弃。
  这两人说话太直接太损了,让萧蓉顿时涨红了脸,泪珠子在眼中打转,却又不敢落下来,看起来极为狼狈。
  萧三娘叹了一口气,简直想扶额。她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果不其然。只是这里她最大,自然不好头一日便让下面几个妹妹争执起来,这个和事老只能她来做。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姐妹,何必斗嘴惹得人笑话。八娘,她们两个年级小,口没遮拦的,我代她俩向你道歉。”语罢,萧三娘又一脸恼了的模样,面向萧四娘两人,“你俩也少说两句,头一日便顽皮的欺负新妹妹,小心阿婆知晓恼了你们。”
  话都说成这个样子,萧八娘自然不好再生气,抹了抹眼泪,露出一个不介意的萧蓉。
  萧六娘撅了撅嘴,想说什么,被萧四娘暗中拉了一把。
  这时,有婢女们送上茶点与果子,萧五娘笑着站起身招呼各位妹妹来用,又说了几句俏皮话,才将此事揭了过去。
  萧五娘萧娥,与萧茵同属大房的庶女,不过她的身份却是要比萧茵高了一等不止,身份直追大房二房五房的几个嫡女。她的亲娘是大房主母崔氏族妹,当初随同族姐姐一同嫁过来的媵妾,是大郎君萧楗正儿八经的贵妾。
  这里若是论身份,除过萧三娘和萧六娘,也就是她最高了,即使是萧四娘都比不上。萧四娘虽是嫡出,但她所在的三房却是庶出。
  “咦,九姐姐人呢?”
  萧十一娘见桌上的茶盏多了一个,环顾一下发现萧九娘不见了,这才发出质疑之声。
  *
  楚王的出现就仿佛打开了记忆中的闸门,让上辈子的记忆喷涌也似的,在萧九娘的脑海里一一闪现。
  她久久无法平静,这种心情很复杂,有激动,有忐忑,有迷茫,还有许多许多百感交集。
  可是骨子里的记忆却是那么的刻骨铭心,也因此当她发现随侍在楚王身边的仆从离开了,楚王孤身一人呆在那处,见他滚动着轮椅往案几那边而去,她便下意识的趁人不注意直奔那处了。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端着茶盏递到了他的手边处。且是让他极为顺手的位置,在他轮椅右侧靠前的位置,她半垂着首,双手执茶盏,半悬在空中。
  楚王剑眉半拢,波光潋滟的黑瞳中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他接过了茶盏,停顿了一下,又递了回去。
  此时的萧九娘浑身僵硬,她竟然如此唐突,可她也发现了楚王并没有饮那茶。她下意识的用指尖触了触茶盏的杯壁,发现并没有温度。
  “殿下,茶已经凉了,小九儿这便让人换去。”
  话一出口,萧九娘身子又是一僵,紧接着便以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态,迅速离开了此处。
  这果断是当狗腿子当久了吗?
  明明都重来了一遍儿,她怎么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萧九娘脚步很急,心中有一种想泪流满面的冲动,恍惚看见前面有一名婢女路过,便赶忙上前吩咐她给楚王那处换茶。
  这一番作罢,萧九娘自从楚王出现一直滚烫的脑袋,此时才冷静了下来,想着自己离开肯定已经引起别人的注意,便理了理衣裙回去了。
  入了亭中,萧三娘问她上哪儿去了,她状似羞涩的抿了抿嘴,小声说了一句方才去更衣了。
  一声嗤笑声响起,却是萧六娘发出的。九娘抬眼瞥了她一眼,仿若并未听见。
  *
  那个形迹可疑的小丫头离去后,便有婢女过来与楚王换了茶。
  不多时,楚王的贴身内侍王**便回来了。
  “万望殿下赎罪,实在是奴婢肚子不争气,耽误了许久才回来。”王**干笑着哈着腰解释道。
  楚王面色淡淡的,平静无波,也未说话。
  王**了解楚王的秉性,也未再多言,便去了一旁立着。
  亭中气氛静谧,仿若时间都凝固住了。
  过了差不多一顿饭的时间,一名仆从匆匆到来,禀报说是安荣院那边午饭已经备好,请楚王殿下过去用饭。
  在安荣院用了一顿极为丰盛的饭食,之后楚王便被人推着去客房中小憩。到了半下午之时,成王身边的人来通知该回宫了。
  上了马车,一路往皇宫行去,待回到皇宫已经是临近黄昏时分。在荣喜殿之前的宫道上,成王和楚王分了道,成王行事匆匆不知道往哪儿去了,楚王则是回了荣喜殿。
  荣喜殿就如同它主人一般,是安静沉默的,在落日的余晖下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楚王刚移到殿中的软塌上坐下,承元帝身边的内侍阮荣海来了。
  “陛下赏了几道菜给楚王殿下,奴婢奉命给您送来,顺便探望一下楚王殿下,出宫一趟身体可有不适,若有不适,奴婢给您宣太医来看看。”
  “替孤王叩谢父皇,儿臣很好,谢父皇关心。”
  说话的同时,上来了几名提着食盒的内侍,他们躬着身小心翼翼的将食盒放下,然后将食盒中的菜食放在一旁的檀木案几之上。
  皇宫的膳食自然不是外面可比,光看外形便不同寻常。可这几道菜却尤其特殊,这是陛下特意赏给楚王殿下的,要知道承元帝待众皇子们素来严厉,能让承元帝赏食的除了东宫那位主儿外,大抵楚王就是头一份了。
  这些日子以来,楚王在宫中的待遇直线上升,下面这些宫人内侍们都看在眼里,也都知道这位主儿以后不可小瞧。
  别的不提,只凭楚王殿下替太子挡了一箭,救下了太子的命,却让自己不良于行。只要太子还在一日,只要承元帝还重视太子,这楚王大抵在这宫里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阮荣海又关切了几句,才出言告退。
  楚王望了王**一眼,“你替孤王送送阮内侍。”
  “是。”
  王**笑眯眯的哈着腰将阮荣海送了出去,阮荣海可是承元帝身边的内侍,又是管着内侍省的内侍监,这么好的机会,王**自然要好好巴结一番。
  两人离开后,楚王仅留了一名内侍侍膳,便将其他人都挥退了。
  楚王执起银箸,缓缓的夹食着膳食。
  那名面容普通的内侍,一面帮他布膳,一面小声道:“王**上午消失那会儿是去见了成王,那个小娘子名叫萧九娘,刚通过萧家内部挑选被赐了名和排行,其父是萧家五郎君,乃是一名伶人所生……”
  *
  静谧的深夜中,正在熟睡的人突然自梦中惊醒。
  她半睁着眼,呆滞了良久,才伸手摸了摸自己汗湿的额头。
  梦里的一切都是杂乱无章的,却依稀记得自己是梦里主角,只是发生的事情很混杂,有的是曾经发生过的,有的却不是,光怪陆离,乱七八糟……
  可有些情形却是让萧九娘记忆深刻……
  例如那一句——
  “小九儿,你不听话……”
  ……
  还例如那句——
  “你确定如此?”
  ……
  萧九娘坐了起来,披上一件薄衫下了榻。
  夜里很安静,自从搬到翠云阁来,她便没有让莲枝与她守夜了,她并不习惯与人同处一室。莲枝并不答应,最后折中,莲枝在外屋歇着,有时候事情九娘叫喊一声,便能听见。
  她就着月光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扇。外面的月色很美,绽放着朦胧的光芒,让窗外的一切似乎都染上了一片淡银色。
  重活回来,萧九娘不是没有规划好自己未来的路。其实她未来的路很简单,紧紧的抱住楚王的大腿,再也不丢了。至于日后,找机会离开萧家,从此自在逍遥过一辈子。
  至于嫁人,还是不用了,就如同楚王之前说的那般——
  “……你的性子并不适合嫁人……”
  当初她小心眼的认为,楚王定是舍不得培养出来的一把刀,还想让她继续为他做事,才会有此一说,后来却发现确实如此。
  她看似没有底限,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放弃一切不合时宜的情绪,却也发现自己的眼里是最揉不得沙子。尤其自己的良人,本应该是忠于自己的,又哪能容许他莺莺燕燕朝三暮四……
  她的性子太烈,就算再来一次还是会如同上辈子一样。也许从上辈子来看,似乎是因为王家内部复杂的情况与萧十娘的插足,才会造成之后种种的一切,可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这些,九娘其实心里很清楚。
  太多太多的事情等待萧九娘去面对了,她并没有因为这辈子走了捷径便放松警惕。
  说白了,这辈子与上辈子一样,她之所以被人提了出来,不过是有人见不得嚣张的朝霞郡主,想打压她的气焰罢了。
  唯一比上辈子好一点就是,这辈子的形势并没有上辈子那般紧迫,且她之前造成的假象,将关于自己的‘出现’推到了某些人的头上,而不是像上辈子的那样显得别有心机,可以暂时将朝霞郡主的目光转移到别处去。
  当然身为眼中刺还是要有一种觉悟的,那就是这会儿不对付你,不过是因为别人的目光暂时不在此处,该来的还是会来……


28、第28章

  ==第27章==
  确实如萧九娘所想,朝霞郡主之所以那日强忍着怒火没有发作,是有原因的。
  事情还要从她那日气怒之下回公主说起。
  那日朝霞郡主憋着一肚子怒气回到公主府,见到昌平公主便嚎嚎大哭起来。
  这朝霞郡主素来张扬跋扈,这种脆弱的面孔大抵也只会在其亲娘面前显露出来,昌平公主自然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些惹了她女儿不开心的人,全部都给生吞活剥了。
  昌平公主这一辈子就生了两个女儿,尤其宠爱这个小女儿朝霞郡主,不光因为朝霞郡主外貌肖似她,且脾气性格也肖似,也因此她对小女儿格外上心一些。当然也有其他原因,大女儿出嫁后,日子过得还算顺遂,而小女儿却是挺不如意的。
  可当初夫婿是女儿自己挑的,也是她强要嫁进那种家里,昌平郡主能说甚,只能跟在后面日日操碎了心。
  听完女儿讲述完事情经过,昌平公主也是同仇敌忾将萧家人咒了遍。
  不过她到底比朝霞郡主要清明一些,反而冷静了下来。
  昌平公主确实张扬跋扈,可她也是懂得其中的分寸的。要知道作为一个公主,能从宫里混出来,且嚣张跋扈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一个承元帝胞妹可以说通的。至少有一点昌平公主比女儿强,那就是审时度势。
  “霞儿你先不要哭,你等着,待阿娘想个法子,让萧家那**人继续求着你过日子。你不是不想萧杭纳妾吗?阿娘就不让他不敢纳妾,你不是想生个嫡子吗?阿娘让他求着你生。”
  沉吟片刻,昌平公主如此说道,翻滚腾腾的眼中绽放出狠戾的光芒。
  朝霞郡主抹了抹眼泪,疑问道:“阿娘是要去求舅舅吗?”
  昌平公主苦笑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傻丫头,阿娘怎好总拿着这种小事去求你舅舅,阿娘自有主张。你且回去,不要和他们闹腾,过几日阿娘保准他们换了态度。”
  朝霞郡主点了点头。
  *
  围场太子遇袭一事仍旧没查出个所以然,所以近大半月宫中的气氛很是有些低沉。
  这两日昌平公主频频进宫,去拜见了承元帝,也去东宫探望了太子,也没忘去和鸾殿走一遭。
  这日,昌平公主离开和鸾殿,萧皇后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萧皇后的心腹钱内侍低声道:“娘娘,难道这昌平公主还与刘贵妃那里有所联系?”
  “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这昌平公主向来会左右逢源,若不然她闹腾出来那么多事,会至今依旧安稳?”萧皇后冷笑一声,眼神暗沉。
  “那可如何是好,难道——”
  “行了。”萧皇后皱着柳眉,挥手打断钱内侍的话,“你吩咐下去,召安国公夫人进宫一趟。”
  “是。”
  *
  安国公夫人进宫一趟回来以后,忧心忡忡的望着安国公萧鹄。
  “二郎,你说这可如何是好,怎么会漏了把柄捏在了昌平公主手里。”
  萧鹄抖了抖花白的眉头,沉着脸道:“这有什么可稀奇的,别人本就留下了暗手,想要构陷皇后和成王,有把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可事情都发生了这么久,陛下一直没追究,咱们是不是不用去理会。”
  萧鹄将手里的茶盏,砰的一下搁在了案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音调也高昂起来,可以见到他也是满腹怒气。
  “愚昧,无知的妇人!殿下没追究,那是因为楚王替太子挡了一箭,楚王的母族是咱们萧家,所以陛下心里是愿意信任咱们萧家是什么都没做的。但是在外人来看却并不是如此,因为整件事至今没有下文,倘若一旦被张扬出去,证据确凿,皇后和成王乃至我们萧家就百口莫辩了。且不提楚王,牺牲一个,换另一个得登大宝的机会,这个决定并不难做。为什么事情会没有查出来,以陛下的权利想查什么,怎么可能查不到?那是因为他在等,大家都在等!”
  “等什么?”
  “等看谁跳出来。”萧鹄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以为殿下就真的全然相信皇后和成王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半信半疑罢了,因为楚王替太子挡的那一箭,让他暂且愿意相信皇后和成王,但他要看接下来皇后和成王如何做,若不然你以为大娘为何和成王对楚王那么屈就?还有为何那些人也一直默不出声,不过是在等,等那个主动跳出来的局外人。如今昌平公主横插一刀跳了出来,恰恰就如了别人的意,所以这事你就不要犹豫了,朝霞那里你暂且要安抚好,还有五郎那边……”
  说到这里,萧鹄顿了顿,叹了一口气,“你给那孩子解释清楚,就当是为了家里再忍忍。”
  安国公夫人的老泪哗的一下就出来了,哽咽道:“我的五郎,他可怜。为了家里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退步,你说得倒是轻巧,你让我这个做娘的于心何忍!”
  萧鹄须发怒张,站了起来,“忍不了也得忍,他身为我们萧家的儿郎,就得为整个家族妥协。人已经娶进门了,事情已经如此,都是你从小纵的他,那朝霞郡主长得也不是丑如无盐,就值得让他如此厌恶?一大把年纪的人,由着性子来,至今连个嫡子不生,说出去都要惹人笑话。”
  安国公夫人抹抹眼泪,心里也是又憋屈又恼怒,“我纵的,我那儿有何不好?那朝霞是个什么样子你不清楚?这番大兄和三叔来了,不也是惹得两位生了气?儿媳妇是你挑了,当初也是你准许进的门,让我说我五郎什么样的女子不配,就非得娶个胭脂虎回来?”
  “当初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你不清楚?还不是一切都为了家里!大娘不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生的?她在宫里有多难你不知道?你可别忘了,当初娶那朝霞郡主进门的时候,你可是没有一句不同意的话!”
  说完这句话,萧鹄便拂袖离开了,留下安国公夫人呆愣着坐在那里良久,默默地流下不少眼泪。
  *
  朝霞郡主自那日从安荣院离开,就一直抱病,连着几日都未来安荣院请安。
  安国公夫人一直是处于无视的状态,今儿倒是稀奇,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便询问起六娘来。且这还不算,听闻六娘说朝霞郡主一直不见好,不光主动说给其换个大夫,还当场就吩咐胡大娘送一批珍贵的药材去崇月阁,简直跌掉了众人的眼睛。
  这一切无不透露出一个讯号,风向变了。
  崔氏和郑氏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是不解,看来也只能事后下去查查看到底怎么了。
  萧九娘也看出了这一点,她想着安静日子可能要结束了。
  果不其然,随着朝霞郡主一直不好,次日再去安荣院请安之时,安国公夫人提了侍疾一事。
  确实也该如此,嫡母卧病,庶女前去侍疾,这是理所应当之事。
  所以从安荣院出来以后,萧九娘便和萧十娘一同改道去了崇月阁。
  到了崇月阁,婢女进去通报,却一直未有人传唤她们进去。
  炎炎夏日,日头正盛,萧九娘和萧十娘站在庭院中,头顶之上无遮无挡,只是一会儿,两人便被晒得满脸通红起来。
  不过这种情形对萧九娘来说,却并不是没有经历过。上辈子她在朝霞郡主手里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暴晒算什么,她多的是方法折腾人。据闻这一切都是和昌平公主学的,宫里变着法折腾人的手段历来不少,昌平公主从小生长在宫廷,自然所知甚多。
  屋中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声响,然后是若有似无的低喝声。不多时,大门那处竹帘颤动,一个瘦弱的人影从屋里跌跌撞撞出来,摔倒在地上。
  紧跟着出来是一个婢子,只见她竖着眉头喝斥道:“让你侍碗汤药,你也能弄出乱子,郡主说了,罚你跪在门前一个时辰。”
  竹帘掀起又放下,只留下那身形瘦弱的一个人影跪在那里,看起来甚是可怜。见其穿着打扮,似不是寻常婢女,萧九娘望了身边萧十娘一眼,果然见她面色苍白,似有悲凉之意。
  那人正是萧十娘的亲娘,韩云娘。
  这韩云娘曾经是安国公夫人身边得脸的婢女,之后被安国公夫人给了萧杭,才诞下的萧玉。也是整个五房中,五郎君萧杭身边唯一有实的姬妾。萧杭年轻之时素来风流,可自从娶了朝霞郡主后,他便再也不沾染府中的女人,情愿眠花宿柳,因为他知道那是在害人。
  而韩云娘能存在至今,除了萧杭的庇护外,还因为是安国公夫人的人。所以即使朝霞郡主从没给她好果子吃,倒也没将她弄出个什么事。
  萧九娘上辈子并未见过韩云娘,只是听闻过有此人,上辈子待她出现之时,韩云娘据闻沉疴难治,成日里卧病在床闭门不出。之后不久,便逝世了。
  到底人是怎么死的,萧九娘并不清楚,但估计是与朝霞郡主脱不了关系。
  她依稀记得,那时候就算与萧玉相斗,萧玉也从来都是一副从容面孔。却在传出韩云娘逝世消息之后,再次见到她之时,眼中透露出一股狠劲儿,手段也越见狠辣。那个时候萧九娘根本顾不得这个现象,都有不能后退的缘由,既然是敌人,那么便斗吧。
  此时看到那个瘦弱身影,看到她仓皇且悲凄的望了萧十娘一眼,消瘦的脸上强挂起来安抚的笑。萧九娘突然忆起月姬,那个同样瘦弱的女人,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境遇却是如同一辙,她的心中突然升出了一种难过,还有一股莫名的冲动。
  “咱们合作吧。”
  萧十娘猛地抬头看向她。
  “就算是为了她。”
  萧九娘嘴角噙起一抹貌似回忆,却又有些感叹的笑。萧十娘猛然想起,她似乎也有阿娘,但她的阿娘却死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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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26 16:10 编辑


29、第29章

  ==第28章==
  待萧九娘回到翠云阁已经是近黄昏时刻。
  一进翠云阁大门,莲枝便搀着她去了软榻那处躺下,又吩咐其他婢女去准备热水和吃食。
  这一日的时间,九娘也不过是早上吃了些东西,然后便去安荣院请安了,之后转道去崇月阁,站在外面暴晒直至过了午时,才被人叫进去,之后朝霞并未露面,让她和萧玉两人站在堂间,一直站到方才才放两人回去。
  萧九娘很久没受到这样的苛责了,也是头昏脑胀的,脸上刺痛得厉害,不用想定是晒伤了。
  莲枝服侍萧九娘去沐浴,沐完浴,九娘仅穿了寝衣回到软榻上躺下,莲枝想让九娘先吃些东西,无奈萧九娘这会儿没胃口,莲枝只好先端了一碗冰镇过的牛乳,过来给九娘敷脸。
  细白的棉布浸在冰镇过的牛乳里,待棉布完全浸湿,稍微轻拧一下,便敷在了躺在软榻上的九娘脸上。莲枝极为聪明,那细棉布是照着九娘脸型剪的,上面还剪了两处孔洞用来透气。
  萧九娘轻吁了一口气,静静的享受着,脸上冰冰润润的,仿若刺痛一下子都没影儿了。
  萧家女儿待遇一直不错,平日里一应用度尽皆供应,夏日有冰,冬日有炭,像这在外面稀罕的牛乳每日也是有一小桶的。因为安国公夫人说了,牛乳养人,也养肤,拿来喝或者拿来敷脸沐浴都是不错的。
  这时有人在院子里说话,莲枝净了手,赶忙迎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对九娘说道:“娘子,安荣院派人送来了碧玉膏,说是用来擦脸极好的。”
  细棉布下的萧九娘颤了颤眼皮,轻轻的嗯了一声。
  看来安国公夫人也知道朝霞郡主今日的行举,却是一点想阻拦的意思都没有,结合了上午安荣院那番表现来看,这是外面又出了什么事,所以态度才会变了?
  萧九娘并不意外会是这样一个局面,因为上辈子她碰到类似这种情形一次不止。当小仇小怨碰到‘大是大非’,所有人都得让步,倘若不然上辈子她也不会机关算尽,那么多人暗里鼓动,还几番被朝霞郡主按着头打压。
  明白归明白,想着之后会面临的境况,九娘心中还是有些烦闷。
  敷完脸,莲枝端来水服侍九娘清洗,之后拿来方才送来的那盒碧玉膏。
  安国公夫人送出的东西,自然没有差的,这碧玉膏整个膏体呈透明状,装在一个白玉雕成的小盒子里,看起来极为精致可爱。九娘放在鼻尖嗅了一嗅,一股清香萦绕在鼻间,其中又夹杂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药草味。
  确实是好东西,萧九娘将盒子递给莲枝,让她帮自己在面上薄薄的涂了一层。
  清凉滋润,想必经过一夜,次日脸便会大好了。
  莲枝满脸欢喜,经过了牛乳冰敷,再加上这碧玉膏,她已经可以明显看见娘子干红的脸恢复了之前白皙如玉的状态。她不禁嘴角又多出了几分笑意,女儿家的脸自来是重要的,一个不好落了差池,以后可怎么走出去见人。
  “老夫人还是看重娘子的,要不然这样的好物也不会送来,听方才那位姐姐说,这碧玉膏老夫人手里可没几盒,仅有的三盒还均出了两盒来,给静心斋那里也送了一盒子。可见老夫人定是知晓了郡主的所作所为,有老夫人做主,想必明日定不敢再为难娘子了。”
  “是吗?”
  丢下这句话,九娘便去了一旁案几处坐下来用饭。
  莲枝疑惑的喃喃:“难道不是吗?”
  九娘笑而不语。
  *
  次日的情形并未如莲枝所想那般进行。
  一众人聚在安荣院请安,老夫人只字未提昨日发生之事,似乎并不记得自己昨日差人送了碧玉膏,也似乎并不知晓萧九娘和萧十娘两人的遭遇,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又关心询问了朝霞郡主的身子一番。
  崔氏和郑氏两人的眼神晦暗莫名,脸上却是笑盈盈的,仿若昨日暗里查探之举,并未发生过。
  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和睦与自然,萧九娘半垂的眼中却是多了一丝讥诮。
  之后从安荣院离开,萧九娘和萧十娘自然又去崇月阁了,再度重复了一次昨日所发生的事情。
  朝霞郡主一直未露面,很是沉得住气。
  到了傍晚之时,回到翠云阁。莲枝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帮九娘敷脸时,满脸的凝重之色。
  晚上安寝之前,翠云阁的院门被敲响了,却是莲枝早先一个相熟的婢女。她是替莲枝家里人带信而来,将莲枝叫去外面说了一通话。待莲枝回来却是跟萧九娘说,来人并不是替她带信,而是给静心斋萧十娘那里带的话。
  原话说得莲枝一同雾水听不明白,不过她倒也一字一句复述给萧九娘了。
  可以,明日。
  只有四个字,简直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萧九娘却是听懂了。
  ‘可以‘是回答她之前所说合作之言,明日大抵指的是,明日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看来萧十娘准备出手了。
  ……
  次日,如同前两日一般。
  看来朝霞郡主是不将两人晒脱一层皮,是不会罢休的。
  这种法子看似简单粗暴,却极为好使。要知道女儿家的容貌最是重要不过,再好的伤药也经不起这般烈日折腾。头一次牛乳冰敷加上碧玉膏还算好使,可连着这么来就不行了。
  没看见今日萧九娘和萧十娘气色差了一截?
  其实也不算是气色差,而是被晒黑了,且被晒伤的皮肤没有缓过来,原本白皙温润的皮肤已经没有那种嫩生生的感觉,而是变得干燥,甚至隐隐有皮屑感,想必再照着之前来一日,两人被晒脱一层皮是必然的。
  头顶上的烈阳宛如火炉一般,散发着高温。
  炎热、闷躁,蝉在树梢上知了知了的叫着,让人心中无端升起一股烦躁感。
  萧九娘浑身汗湿了个透,身旁的萧十娘也差不多跟她是一样的状态。
  幸好里面只是说让她们等着传唤,并未说是惩治,倒也没拘着不让两人喝水。前日莲枝厚着脸皮找崇月阁下人讨水,那些婢女倒也给她了,有了水的缓解,萧九娘和萧十娘才没有中暑过去。
  头一日莲枝和萧十娘的婢女如花陪着两人晒了一日,次日九娘便没有让莲枝来了,十娘也是如此。能做贴身婢女的自然是心腹,自己是一定跑不掉了,何必拖着人一同受罪。
  与外面完全相反,崇月阁内很是凉爽。
  布置华丽的内室一派静谧,在靠墙角的位置,放了两只偌大的鎏金兽首冰釜,丝丝寒气从中缭绕而出,给整个屋内增添了几分清凉之意。
  朝霞郡主斜靠在软榻上,半阖着目,腿上搭了层薄绸褥子,一名婢女跪在软榻一旁替她轻轻的捶着腿。而墙角鎏金冰釜那处,韩云娘跪着一旁,被冻得脸色发青,却又不敢牙齿打颤,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忽然,内室的门砰的一下被撞了开来。
  萧杭从外面走了进来,满脸都是恼怒之色。他剑眉怒竖,俊目怒瞪,本来怒不可遏之色,在见到跪在冰釜旁边被冻得瑟瑟发抖的韩云娘,更是添了三分厉色。
  “你这个毒妇!”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凭几,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吓得一众婢女们俱是跪了下来,朝霞郡主也从睡梦中睁开眼。
  待看到怒不可遏的萧杭,她先是柳眉竖起,紧跟着舒缓眉梢,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了?鼎鼎大名的清安居士,是什么事情让你发如此大的怒火?”
  若是不听那话中的讥讽之意,只看字面的话,这确实是一句安抚之言,可惜……
  “李朝霞!”
  萧杭咬牙切齿地念着朝霞郡主的全名。
  朝霞郡主自榻上坐了起来,一旁的跪着婢女赶忙立起,扶着她站了起来。她掸了掸身上的六幅石榴裙,轻挑眉梢,“要发你清安居士的脾气就去别处发,我这崇月阁里可经不起你如此大张旗鼓。”
  “你——”
  朝霞郡主讽笑了一声,目光移到冰釜那处看起来极为可怜的韩云娘身上。
  “让你侍候碗汤药你也能弄洒,要知道那可是阿家送与我的药材,那么珍贵的药材,卖了你都不够赔的。行了,也惩治了几日,我大人有大量且饶了你,下次警醒些。”
  “是。”韩云娘伏在地上叩了一个头,“谢郡主恩赏。”
  “滚吧。”
  朝霞郡主一挥手,韩云娘立马踉踉跄跄退了下去。
  待韩云娘退去,朝霞郡主转首面向萧杭,目光暗沉,“你若是因为这贱婢而来,就可以走了,她打翻了我的药,我惩治她也是对阿家那里有所交代。”
  朝霞郡主这理由确实也说得通,安国公夫人送来的珍贵药材,若是换一个奴婢糟蹋了,大抵也只有打死或者发卖的下场,韩云娘这待遇还算是轻的了。
  “那九娘和十娘两个孩子,被你晾在外面暴晒了几日,你做何解释?”萧杭咬牙切齿道。
  “哦,你说她们?你也知道我最近身子不太舒坦,服了药总是昏昏沉沉的,嗜睡得厉害。她们来了,我正在休息,下人不敢通报也是正常啊。”
  “好好好,你有理!”萧杭本想发怒,不知想到什么,竟然压抑住了怒火,俊脸上一片扭曲。
  “我不跟你这毒妇纠缠!”
  说完,他一挥广袖,转身便大步往门那处去了。门扇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又弹撞了回来,吱呀吱呀响得极为可怜。
  室中很静,静得有些压抑。
  良久,朝霞郡主冷笑一声,“萧清安,你总会来求我的!”
  *
  萧杭丢下一句‘你们快各自回院子里歇着吧’,便怒气腾腾的离开了崇月阁。
  萧九娘看了那背影一眼,低声道:“这就是你的法子?”
  萧十娘苦笑了一下,垂下眼睑,“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九娘望了廊下那些婢女一眼,道:“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出了崇月阁,便是一条绿树成荫的青石道,两人缓缓往前走着。
  “估计你也能看出来,这‘家里’的人碍于某种原因,对她做出让步了。”九娘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十娘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们可以退让,可咱们退不了,见这情形她是想趁着机会把咱们往死里折腾。想必今日你应该看出来了,连阿爹都不能与她抗衡,可见是萧家肯定出了什么大事,需要对朝霞郡主容忍,又或者需要对她及她背后的势力妥协。所以——”
  萧九娘停下了步伐,望向萧十娘的眼睛,“咱们这次境况堪忧。”
  萧十娘紧了紧拳头,嘴唇也抿得很紧,良久她才说道:“你既然能分析如此清楚,应该是想到了解决的法子。”
  萧九娘也没遮掩,点了点头,“伯祖父和叔祖父两位老人家还未回兰陵,据说马上就要启程了。据闻,伯祖曾说过咱们礼仪规矩都不是太好,需要好好教教。”
  “你的意思是——”
  “能不能说动阿爹,让他去和伯祖父说带咱们去兰陵。打着学习礼仪和规矩的名头,兰陵祖宅那里历来注重仪礼,堪称典范。当然,不光我俩去,而是五人都去。你素来和阿爹亲近些,这一番还得你去做。”


30、第30章

  ==第29章==
  将人送出去后,刘四回转屋内,见到的便是郎君坐在榻上一脸颓废与痛苦之色。
  郎君向来放荡不羁,行事狂放,碰到有烦闷之事,顶多也就是狂饮大醉一番,一醉解千愁,刘四还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色。
  “郎君——”
  萧杭躺倒在榻上,用手盖住自己的双眼。
  良久,才缓缓放下自己的手。只是从刘四这个角度却再也看不进萧杭面上的神色,只能看到他躺倒在那处,似乎疲惫至极。
  “刘四,你说,我做人是不是挺失败的?做儿子失败,做夫主失败,做父亲也失败……”
  “郎君——”
  “我的姬妾我庇护不了,我的女儿也庇护不了,我究竟算个什么……”
  萧杭的声音很低沉,且飘忽不定,可语调中的那股痛苦之意却是那么的明显,让人闻之心颤。
  “不,郎君不是的……”
  郎君怎么会失败呢?
  刘四从小更在萧杭身边,郎君三岁识字,五岁便可诵诗文,一手妙笔丹青鬼斧神工,谁人不说萧家五郎君是大才,清安居士的画作在坊间价值千金,这样的人怎么会失败呢?
  若说郎君的不如意,大抵也就是听从家里娶了朝霞郡主进门……
  想着最近几日发生的一切,想着之前小娘子前来的哭诉,刘四的劝慰却再也出不了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晓郎君的为难。
  见刘四话音戛然而止,萧杭苦笑了几声。
  围场狩猎太子遇袭,楚王却机缘巧合下替太子挡了那致命的一箭。事后,宫中风声鹤唳,承元帝龙颜大怒,严令彻查,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哪知整件事雷声大雨点小,查了近一个多月,竟然没有了下文,似乎除了楚王倒了霉,就这么揭过了。
  从表面上来看,事情确实如此,可私底下却暗藏了无限玄机。竟是有人打着一石二鸟的毒辣心思,想将病太子与皇后成王一招打落入地狱,事后皇后曾命人查探,查探出的证据和迹象无不显示,此事竟然是皇后成王一系所为。
  简直是晴天霹雳!
  幸好楚王替太子挡了那一箭,若不然以承元帝重视太子的程度,皇后和成王的下场简直不敢想象。
  自身的冤屈只有自己清楚,萧皇后和成王如今也只能借着楚王与自己是一脉相连,来博得承元帝的同情与信赖了。若照这种境况来看,事情在往好的一面发展,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昌平公主竟然拿此事当做把柄威胁上了。
  若是其他人,甚至是整件事的主使者,皇后和成王都不怕,如今宫里几方势力俱都知晓这个中玄机。明明众人都知晓太子遇袭乃是成王一系所为,却没有人敢主动跳出来。这需要感谢楚王半路杀出来替太子挡了一箭,估计那暗中的主使者早就将楚王咒了几百遍。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布置的好好的,弄死了太子,替罪羊也有了,两个中宫嫡子都没了,自然轮到他们这些不是中宫所出的了。退一步来讲,就算没弄死太子,能弄掉皇后和成王一系也不错,反正太子体弱多病,一看就是活不长的面相,大不了再等等或者图谋以后,总而言之这笔买卖做得不亏。
  却不曾想到竟然冒出个成王一脉的楚王出来,做了程咬金。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动了,谁敢动成王一系大可反咬一口,此事若是我们所为,会让楚王出来破坏?定是有人诬陷!而一直表现忌讳莫深的承元帝,心中的半分猜疑,也会因此而消失,主动跳出来的那个人也会得不偿失,为承元帝所猜忌。
  可昌平公主半路杀出来却是不一样的,昌平公主是个公主,与储君之位相争并无太大的关系。且她是承元帝的胞妹,太后逝世,昌平公主便是承元帝唯一的亲人了,也因此承元帝素来对昌平公主看重,即使她偶尔有过格之举,也是容忍的态度。
  昌平公主为人处事素来跋扈,她若真是将此事宣扬于人前,背后主使者并坐山观虎斗者定然会出来推波助澜,是时在舆论的压力下,皇后和成王就完了。
  所以皇后和成王只能让步,萧家也必须让步,包括萧杭。
  ……
  室中静谧非常,萧杭和刘四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忽然,一个低哑的声音乍然响起。
  “现在什么时辰了?”
  刘四呆愣了一下,望了眼窗外。
  “刚过戌时。”
  “去大伯父那里一趟。”
  说着,萧杭便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
  萧珩和萧孟二人这次为甄选而来,在长安城也呆了不少时日。兰陵祖宅那里事务繁多,两人也不能总呆在长安不归。
  这一日,忙里抽空的安国公萧鹄设家宴,为大兄和弟弟二人践行。
  宴中,萧鹄兄弟三人把酒言欢,这兄弟三个历来感情不错,也算是支撑起整个萧家的顶梁柱。萧鹄足智多谋文韬武略,所以承了安国公的位置,负责整个萧家的大方向。老大萧珩则为萧氏族长,负责掌管着族中一切事物。老三萧孟能力不及两位兄长,在经商方面倒是颇有天赋,便负责打理族中关于生意上的一切事务。兄弟三人齐心协力,倒也将萧家经营的欣欣向荣。
  “二弟,为兄的还有一事相商。”萧珩放下手中的酒盏,说道。
  “大兄请讲。”
  “这一番挑选族中女儿,为兄的也是从头看到尾。这一辈儿的女儿苗子都还不错,唯一所差的一点便是礼仪与仪范还不够,这件事我早先便与弟妹讲了。咱们萧家是名门世家,是大族门阀,当年的五姓七家尽皆萧条,为何我萧家脱颖而出、延续至今?这是我萧族先祖的慧眼识明君,也是我萧家历代以来传承的底蕴。前朝之时,人人以能娶到五姓女为荣光,甚至不惜倾尽万贯家财。这是为何?不光是因为五姓七家乃是当时最顶尖的士族,也是因为五姓七家出来的女儿,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萧珩今日喝了不少酒,干瘦的老脸一片红润,情绪也显得分外亢奋。这一番滔滔不绝起来,说得那叫一个激昂澎湃,只差没把萧家的历史一代一代扒出来都讲一遍。
  不过他是长辈,下面萧大郎君这几个小辈儿也只有听着的份儿,包括萧鹄也是聚精会神,一派肃穆之色。
  “那么大兄的意思是?”
  “这次回兰陵,为兄的想把那几个小辈儿都带回去,一来是为了入族谱一事,二来也是让她们感受一番族里的氛围,并着人好生教导一番。她们几个年岁都不大,此时调/教还来得及,好生教导两载,待再回到长安之时,定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长安城内的上流贵女圈子,一般女儿家都是十三十四才开始涉足,萧九娘几人的年纪相仿,就算在兰陵呆上两年,再回到长安也来得及。且这本是份内之事,萧家内部早就打算好了,待人挑选出来,好生教养几年,等出现在人前之时年纪正好。是时引来众世家子弟追捧,博得名声一二,也好挑选日后联姻的对象。
  萧家处于长安城这个是非圈子之中,府中琐事繁多,安国公夫人虽可分心教导,却难免有所疏忽。且萧蓉等人与那些个嫡出的女儿还是不同,那些都是从小教养出来的,她们却是半路出家,由着萧珩带回兰陵教养两年,倒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安国公夫人眼神一闪,望了坐在下首处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杭一眼,并没有说话。萧鹄抚着胡子沉吟片刻,爽快地点了点头:“既然大兄愿意劳心费力,弟弟便在这里谢过了。”
  萧珩摆了摆手,“萧家女儿的前程与咱们家族兴旺有关,为兄的也是为了萧家,二弟不用多虑。”
  商议下来后,萧珩二人的启程之日便往后延了三日。毕竟这一番可不是简单的出外踏青,而是要长途跋涉的,事事都需准备妥当。
  萧鹄也与萧珩商议了去兰陵的人选,三娘四娘五娘几人因年纪已大,便不去了。萧六娘本是在范围之内,但因萧六娘不想远离长安,去那劳什子兰陵,再加上朝霞郡主也从中干涉,便只带了萧七娘五人。
  消息传出,萧九娘和萧十娘尽皆心里一松。如今能先避避风头,却是好的。
  因为兰陵那边一切事务都有人准备,九娘便只带了一些随身之物与莲枝,婢女本是可以带两人的,但翠云阁那三名婢女她尽皆不放心,便留下来看家。
  万事俱备,只待出发,却在临出发前夕,又发生了一件事。
  不过这件事萧九娘几人却是不知晓的,她们一边做着启程的准备,一边在脑中猜想兰陵祖宅那里到底是什么一副样子。
  要知道不光萧九娘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去过兰陵,更不用说萧玉等人了。
  *
  和鸾殿中,萧皇后一脸和蔼之色。
  凤座一旁坐着一名清俊少年,这名少年的年岁并不大,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长眉若柳,俊目若星,只是脸色有一些异样的苍白,平添了一种羸弱感。
  “自从亭儿你出了这件事,母后日日担忧,夜不能寐。你阿娘与母后是一脉相连的亲姐妹,临终前又将你托付与我,你和翊儿在母后心目中的地位是相等的,母后都心疼。虽是你为了大义替太子挡了那一箭,你做的很对,可伤在你身,痛在母后的心,母后真恨不得代之。你年纪还如此小,以后可该如何是好啊……”
  萧皇后持起锦帕,拭了拭眼角,嗓音里满是哽咽之意。
  “萧家那里你阿翁和阿婆也是操心不已,你的几位叔叔也是四处奔走,到处托人探访名医。只是你这腿连宫里的太医都没办法,更何况是寻常大夫,幸得这次族里的两位叔公前来,听闻了此事,提起老家兰陵那里有一隐世名医,乃是前朝孙药王的后辈子孙,身负祖上所传的歧黄之术,有妙手回春之能。所以母后想着若不然寻他看一看,看是否能将你逼往腿上的毒拔除,只是据闻此人年岁已大,年迈老弱,却是不能长途跋涉来往长安的。”
  “那母后的意思是?”
  “这一趟你伯外祖父和叔外祖父要回老家兰陵,母后想着若不然你随同一起去趟兰陵,若能医治好的你腿,也算解了母后的一桩心事。”
  “不知父皇可曾同意?”
  “母后也是刚知晓此事,若是你愿意去兰陵,母后这便去与你父皇说。你父皇也是挺担心你的腿伤,若是他和太子知晓能有机会治好你的伤,定会大喜。”
  “儿臣听母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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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第30章==
  从和鸾殿出来后,经过望仙台,便是太液池了。
  这座从前朝遗留下来的千宫之宫,虽在前朝末期屡遭战火侵袭,却也在大齐太/祖登基之后,经过了数次修复,重现了前朝之时的光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王的荣喜殿便在太液池西侧,以前楚王并不是住在荣喜殿的,之后因腿不良于行,承元帝说荣喜殿这处风景宜人,景色甚美,适合养病,便将楚王挪到了此处。
  楚王靠坐在轮椅上,让内侍缓缓往前推行着。
  众内侍宫人尽皆知晓楚王喜静的秉性,也不敢跟得太近,离得远远的跟在后方不远处。
  “殿下,您说皇后娘娘她是不是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怎的想着让你去兰陵治疗腿伤?”
  楚王半阖着眼靠在轮椅上,任清风拂面,微风吹拂起他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荡,为他增添了一抹出尘若仙感。
  隐隐可以听见远处有路过宫人的惊叹声,楚王是众皇子之中最为俊美的,这是阖宫上下尽皆知晓之事。却不曾想这楚王竟然毁了腿,好好一个人只能与轮椅为伴。当时消息传出,虽因牵扯太子,未有人敢直言,可私下里在心中感叹的宫人不知凡几。
  良久,楚王的声音这才低低响起,隐有一丝笑意,却不知晓这笑是不是讽笑了。
  “她这次可是真心实意的,想在父皇面前表现一番。”
  内侍低应了一声,声音中隐隐有感叹,“不管如何,真希望那名医真能医治好殿下的腿,这样一来就好了。”
  这样一个人,只能与轮椅为伴,不光是宫里许多宫人们觉得可惜,他也是呢。
  *
  东宫
  这座屹立在太液池北面的宫院,是整个皇宫里最为宏伟壮丽的宫殿,即使比起承元帝的紫宸殿也是不差。
  这里住着大齐的元章太子,也是整个皇宫里除了承元帝以外,地位最高的人。
  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黛紫色的薄纱随着清风微微飘荡着,太子半卧在软榻之上,眼睛望着外面的风景。清癯的脸微笑着,似有陶醉之意。
  这处建在高处的宽广亭台,是太子平日里闲暇之时最喜欢呆的地处。此处地势甚高,乃是整个东宫最高的位置,从这里看去,可以将整个太液池的风光都纳入眼底。
  一阵轻微的脚步响起,太子身边的内侍往外望了一眼,便来到太子身旁禀道:“太子殿下,陛下来了。”
  话说着,一个身着黄色龙袍的人影撩起薄纱,步了进来。
  “章儿你怎么又在外面吹风,胡太医不是说了吗,你最近要好好在殿中养着,不宜出来吹风。”
  太子在内侍的帮助下,坐直起身来,微笑道:“父皇,孩儿呆在宫里闷,见今日天色甚好,便出来透透气。而且——”他握拳堵唇,轻咳了两声,“孩儿这身子,您又不是不知晓,老毛病了,养与不养作用不大。”
  承元帝半拢起花白的剑眉,轻声斥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说,太医既然说了,定然有他的道理。你好好的听太医的话,用心养病,总有一日能痊愈起来。”
  太子点了点头,微笑道:“孩儿听父皇的,待会便回去。”
  承元帝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抚了抚胡子,在一旁榻上坐下。
  “父皇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近日,北方边疆那处突厥国又生了乱子,承元帝日理万机,政务甚忙,白日里极少会来探望太子。今日突然前来,太子知晓定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边疆那处总算将□□余孽镇压下来了,这□□余孽……”
  承元帝絮絮叨叨对太子说了一些关于政务上的事情,这承元帝素来专断独行,御下甚严,对皇子们也颇为严厉,这样一副寻常人父的面孔,大抵也只有太子能够看见。
  太子嘴含笑意,默默的听着,偶尔还会插言几句,与承元帝讨论一番。
  一番说罢,意犹未尽。
  承元帝却隐有些自责看着太子瘦得快脱了形的脸庞,道:“明知晓你身子不好,父皇还与你说这些烦心事,这些你俱是不要在意,父皇都能够处理。”
  太子苦笑一下,道:“也是孩儿身子实在不争气,若不然定能给父皇出一把力。也不至于让父皇操劳完政务,还要担心孩儿的身体。”
  承元帝竖起浓眉,佯斥道:“快别如此说,我儿聪明才智,世人皆知,若不是你身子不好,父皇早就将皇位传你,颐养天年去了。你如今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的养好自己的身子,父皇还等着你接这皇位……”
  太子微笑着,慢慢面上变为了苦涩,承元帝说着说着,声音也戛然而止。
  其实两人都知晓,太子的身子想好是难了,这是胎里头带出来的病,从小太子便体弱多病,吃药比吃饭多,后来又染上了咳疾,更是雪上加霜。
  只是承元帝一直不愿相信,不愿意相信太子身子不成了,太子为了安抚一片慈父之心,也只能强撑着。类似于这种父子之间的对话,两人不知经历了多少,早先太子还能装出一副自己一定会痊愈的样子,去宽慰承元帝,随着去年太子病情加重,甚至咳起了血,这种伪装出来的自信越来越薄弱,似乎一戳就会破。
  可是承元帝却一直固执的那么认为着,甚至霸道的不允许旁人议论太子的病情。早先有宫人内侍私下里议论太子快不行了,为承元帝所知晓,一夕之间屠了几十人。自那以后,整个皇宫里再也没人敢提太子病情了,大家都伪装出来一副太子身子一定会好的模样,包括前朝众臣。
  所有人都知晓承元帝疯魔了,龙有逆鳞,太子便是承元帝心口处的那片谁都不能碰触的逆鳞,自从先皇后死后。
  “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来看你,居然又说起了这些。”承元帝挥手一拍大腿,话音一转,“此次前来原是有一事,萧家寻访到一个名医,说是或许能治好楚王的腿,皇后找朕说了此事,想让楚王前去兰陵让那名医看上一看。”
  太子眼光一闪,微笑道:“五弟能暂时避开也好,他素来是个不掺杂事的性格,也免得那些杂七杂八的人扰了他养伤。”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五弟素来寡言少语,却是个心地良善之人,这番若不是他,孩儿大抵是不成了。”
  听闻此言,承元帝眼中绽放出一股暴戾的光芒,双拳紧握咔咔直响。
  “那背后之人实在歹毒,暗箭伤人不算,竟然还将箭矢之上涂毒,幸好是楚王替你挡了一箭,若不是此番我儿内忧外患,定然毙命当场。章儿你放心,父皇一定帮你报了此仇,那背后之人父皇一定不会放过他。”
  太子点点头,道:“父皇,报仇不报仇且先放放,还是五弟的腿要紧,他还年少,总不能一辈子与轮椅为伴。只要一想起五弟的腿,孩儿便满心愧疚,为了我这千疮百孔的身子,竟然将他给搭了进来……”
  承元帝面露不满的打断太子的话,“章儿,这话以后不要再言,楚王能替你挡这一箭,是他应该做的事。父皇会命人尽一切努力治好他的腿,就算治不好,父皇日后也会补偿与他,你也不需要愧疚。你要知道你是大齐的太子,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存在,他能对你鞠躬尽瘁,是他的荣幸。”
  太子苦笑连连,赶忙点了点头。
  承元帝抚了抚胡子,沉吟道:“你说的也对,楚王秉性万事不沾染,让他避开出去也好。接下来,咱们就好好的看看到底是谁向天借了胆子,竟然敢在你头上动土!”
  *
  临行启程这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萧家宅邸门前一水的黑漆齐头平顶马车,排了偌长一队,放眼过去差不多有二十来辆。这些马车中只有七八辆是坐人的,其他尽皆放的都是随身携带之物,世家子弟出行历来不同寻常,更何况是长途跋涉。
  据说这些只是长安这里的出行阵势,洛阳那里准备更为齐备。兰陵距离长安路途遥远,从长安行往兰陵,需先去洛阳,从洛阳那里换船,经通济渠南下直至淮水,然后由船换车,再走几日,方可到沂州兰陵。
  粗略估算一下,从长安到兰陵,大约需得一个月开外,若是路上行得慢一些,两个月也要的。
  萧九娘和萧十娘同乘一辆马车,这种适宜长途跋涉的马车与寻常的短途马车并不相同。不光车厢牢固,车架高大,每辆车配有两匹高头大马并行,跑起来又快又平稳。且车厢内部面积也极为宽敞,一应案几坐席俱有,还备有两张软榻供人歇息,可谓是长途跋涉出行之必备利器。
  萧九娘上了马车后,便在莲枝的服侍下将脚上的鞋履褪下,换了一双薄底儿舒适的绣鞋。之后靠在软榻上,半阖着双目养神,等待车队启程。
  萧十娘却不若她闲适,脸上隐见凝重之色,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模样。
  九娘瞥了她一眼,“行了,你也不用多想,你离开后会让她更为放心,总比成日还要忧心着你的强。”
  十娘紧抿着嘴,没有说话。
  萧九娘其实并不太会劝慰人,上辈子她与人打交道,大多都是尔虞我诈。寻常之时亲近之人除了一个亲妹妹,便只有楚王了。可与楚王而言,她是一只小狗腿,楚王是她极力巴结之人,且楚王根本不需要她去劝慰,她只管听命即好。而小囡,因为自己太过忙碌,平常只管她没被人害,只管她吃好喝好过得好便成,劝慰这种温情的举动却是不曾有过的。
  这还是头一遭。
  “你要这么想,你阿娘已经在朝霞郡主手下呆了十多载,自然有她的保存之道。虽是难免会受些苦处,但最起码她的心是安宁的,她不用担心你。”
  就如同她上辈子一样,虽是自己苦些难些,但只要想着小囡会好好的,她便甘之如饴。那种心情是复杂的,但却是相通的,所以九娘能够理解。
  “你确定你是在安慰我吗?”萧十娘苦笑一下,开口说道。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她最忧心的便是怕自己的离开会触怒朝霞郡主,让她对阿娘下狠手,虽性命是无忧的,但只要知晓阿娘会因为自己受苦,她便心如刀绞。
  萧九娘脸皮僵了一下,瞥了她一眼,“那你能否认我说的是实话吗?这副情形已经是如今最好的局面了。”
  她确实不能否认。
  萧十娘叹了一口气。
  可是明白跟能释怀是两码事,尤其伯祖父即将带她们前往兰陵的消息传出,崇月阁那里便发了怒,更是让她忧心了好几日。还是韩云娘见女儿皱眉不展,列举了种种劝慰她,告知女儿自己一定没事,只要女儿好自己才会好,萧玉才释怀些许。
  可是要说真正能放心是假的,儿行千里母担忧,女儿扔下了亲娘受苦自己远行,她能安心下来才怪。可是不安心也得安心,就如同萧九娘所说的那样,这副情形已经是如今最好的局面了。
  朝、霞、郡、主!
  萧十娘长到如今近十载,若说唯一恨的人,便是朝霞郡主无疑了。
  “终有一日,我会让她付出代价!”萧十娘紧握粉拳,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一天不远的。”
  萧九娘并不是安慰十娘,而是两人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这种怨恨无关于其他,而是在于那个这世上对自己来说最亲近的人,萧玉很幸运,她的阿娘还在,可是月姬却早早的不在了。
  每次只要一想起月姬,萧九娘便心生一股悲凉,心中的恨意也就越加浓烈。
  这种恨意存了两世,上辈子朝霞郡主算是亡于萧九娘的手,这种恨意才逐渐消失,这辈子的结局想必定然与上辈子相同。有些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任何办法都无法抹除,唯有一命抵一命。
  又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的样子,马车才缓缓动了,往前行去。
  萧九娘并不知晓之所以会耽误这么长时间,是因为车队又加进来四辆马车。
  这四辆马车与其他马车并无不同,可若是认真观察就能发现赶车的车夫个个身形高大健硕,且随着车队保护众人的护卫们,有意无意都环绕在四辆马车其中一辆旁边。
  夏日的清晨是凉爽的,初晨的阳光普照大地,淡金色的阳光透过车窗的纱帘洒射进来,为整个车厢内涂抹上了一层淡金色。而整个车厢中最为耀目的并不是这和煦的阳光,而是那坐在阳光下的少年。
  一身青衫,墨发披肩,少年斜靠在软榻之上的靠枕上,默默的翻着手中的书卷。半敛的狭长眸子,长眉若柳,从侧面看去卷翘的睫羽在眼睑下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
  “殿下,路程还远,要不要先躺一会?”
  少年并未理会他。
  见此,说话之人不再言语,靠坐回车厢的一角。
  ……
  出了长安城,马车的速度便加快了。
  见此,九娘和十娘索性躺在软榻之上假寐起来,一旁莲枝和如花两人小声的说话打发时间。
  这一日竟然都是在马车上度过,沿途之中需要水了,婢女们探头出去说上一声,便有骑着马的护卫送上水来。到了饭点之时,有护卫骑着马送来一个食盒,食盒内三菜一汤齐备,看分量刚好是两人所需。
  只是莲枝和如花就没如此好的待遇了,只有馒头配水可食,不过做婢女的,又不是没有吃过苦,只要不挨饿就成。
  萧十娘还曾好奇车队不停,怎么还有热腾腾的饭菜可食,之后莲枝与她解惑。原来车队中有两辆马车里面一应柴米油盐水菜灶齐备,还有两名厨娘,直接在马车里便可造饭,自然有热腾腾的饭食可用。
  当然这种待遇可不是随便一个人便可有的,只有那些高门大户人家才会如此繁琐,仅是为了路途之中,主子们的吃食干净些,二来也是为了赶路,免得将时间浪费在停驻之间。
  到了近黄昏之时,马车才缓缓停下,萧九娘从车窗望去,似乎到了一处驿站。
  这处驿站在长安到洛阳之间这段官道之上,自是建得宏伟宽广,别的不提,光面积就够大,层层叠叠院落似乎有不少。
  马车在外面停了下来,这驿站虽大,但可供停车的院子却不多,这么多的马车也只能停在驿站之外,命人夜里看守着。
  萧九娘被莲枝搀扶着下了车,就看到已经有侍卫将马车牵到了一处去,并在四周搭起了帐篷。
  这些帐篷是供守夜之人所住的,此次跟来的下人大抵一半都要住在外面,只有各位主子身边贴身侍候之人,可以跟进驿站去。毕竟马车如此之多,光是寥寥几人可是看守不了的。
  萧七娘和萧八娘还有萧十一娘也下了马车,萧珩和萧孟早就站在驿站门口了,却并没有往里行去,而是伫立着望向这里。
  看样子似乎是在等候萧七娘等人,可萧九娘却知晓并不是如此。要知道这两位可是长辈,哪有长辈等小辈的,更何况跟着这么多下人,也不可能担心她们会找不着路或者丢了什么的。
  萧九娘眼神不着痕迹的顺着萧珩的眼光看去,看到的是一辆极为平凡无奇的马车。这辆马车与她们所乘坐的马车并不不同,也黑漆齐头平顶,为两匹骏马所驾。
  这时,马车门扇打了开来,从里面下来一个身着蓝袍的仆人。
  这仆人下来后,并未驻足等候,而是去了后方,不多时推着一辆木质轮椅来到了马车前。
  萧九娘眼神一紧,屏住呼吸。
  又有几人来到马车前,手持帷幔将马车左边的位置围了起来,等帷幔收回之时,就见到那轮椅之上已经坐了一人,青衫黑发,面容清俊,正是楚王。
  楚王坐着轮椅缓缓往这处行来,从萧九娘身边擦过,往萧珩两人身边而去。待到了近前,萧珩笑着说了句什么,便率先往驿站里头行了去。
  ……
  萧九娘五人被分到了一处院子里,一人一个房间,倒是宽敞。
  有婢女仆妇进进出出送水送食物,带的下人够多,所以是不用驿站里的人的。
  萧九娘沐了浴,又用了晚膳,之后上榻歇息。
  直到现在她都还有些缓不过来劲儿,楚王竟然出现在车队中,看样子似乎要与她们同行,那么他是去哪儿呢,洛阳?还是也去兰陵?
  封了王的皇子出京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前往封地,要么奉命出京办差。楚王不良于行,定然不可能是出京办差,且他年纪也还小,那是前往封地了?可上辈子萧九娘知晓,楚王被封王后,因得承元帝的喜爱,是特许不之官的,一直呆在长安。
  还是这辈子出了什么差错?
  一时间,萧九娘心绪纷乱,竟是越想越烦躁起来。不过到底经过一日的劳顿,也是有些疲惫的,想着想着便熟睡过去。
  *
  次日一大早,萧九娘便醒了。
  因为不知晓什么时候出发,所以用完早膳后,她便命莲枝收拾起来,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谁知晓等到近午时,也不见有人来通知启程。
  萧十娘带着如花来了九娘房间一趟,见萧九娘也不知晓为何不启程,最后只有不再去想此事,回自己房里用午饭去了。
  驿站中一处宽阔且布置精致的房间里,萧珩在堂中来回踱步着,满脸焦虑之色,时不时往内室那处望上一眼。
  这时,从里面走出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和一名提着药箱的药童。
  萧珩赶忙迎了过去,急问道:“刘太医,楚王殿下如何了?”
  今日本是要按时启程的,却不曾想楚王的贴身内侍过来说楚王的腿疾犯了,暂时还走不了。
  萧珩从安国公那里早就得知楚王所谓的腿疾是怎么一回事,顿时急得满头大汗。幸好这次楚王出宫是有带太医来的,倒也不会求助无门。
  刘太医,精通针灸之术,此番楚王替太子挡箭,身中奇毒,本是药石罔效,却在他的一手针灸之术下,将毒全部逼于下肢,又用金针封穴,才保住了楚王的命。可命是保住了,腿也不能行走了。
  此番楚王出宫前往兰陵,承元帝命刘太医随行,便是为了确保万一。这针灸刺穴神乎其神,但却治标不治本,每隔几日便要重新施针一番,若不然毒气便会倒行逆施,一旦涌上心口,楚王必死无疑。这番楚王腿疾犯了,便是重新施针的时候到了。
  刘太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拱手道:“幸不辱命,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萧珩不禁松了一口气,又问道:“只是不知以楚王的身子来看,何时可以启程?”
  刘太医一愣,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个问题还是要问问楚王殿下的好。”
  萧珩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不解。像病人之事,不应该是听大夫的才能做准吗?怎么这刘太医倒是忌讳莫深,不愿多说一言。不过想着宫里太医历来都是谨言慎行,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生怕担了什么责任,萧珩也是能理解的,也因此他也倒没有多想。
  今日自然是不能启程了,萧珩估摸了下时间,第二日差人前来询问楚王何时能够启程。
  楚王答曰明日,萧珩也心下喜悦,想着楚王大抵是没什么事了。



32、第32章

  番外:恶犬和恶犬主人上辈子那点事儿(二)
  那一年萧九娘十七,却已是投靠在了楚王的门下。
  当然这一切世人是不知晓的,他们只是知道萧家九娘对楚王殿下来说是不同寻常的存在……
  本是一次楚王准备外出,萧九娘前来禀事,楚王便顺便将她带上了。却未曾想在见到那名老妪之后,那个有着一头白发满脸慈祥,却似乎脑袋有些不正常的老妪,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将这小丫头给我留下,我便治好你的腿。”
  楚王的脸色很难看,这还是萧九娘第一次看到楚王有如此难看的脸色。之后楚王便带她走了,那老妪在身后怪异的笑了一声。
  “舍不得?”
  萧九娘只听到这一句,那扇门便被人从身后阖上了。
  此后几日,楚王一直很沉寂。
  萧九娘并未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甚至狗腿的主动找楚王说,那老太婆若是差个奴婢,我就给她当个奴婢就是,反正看她的年纪,估计也活不了几年。就让小九儿去受几年苦,只要主子能记住自己的好。说完还抹了一番眼泪,装了一会儿可怜。
  楚王用那种很怪异的眼神看了她良久,然后让她滚了。
  是真让她滚,楚王还是第一次讲出如此粗鲁之言。萧九娘自然没滚,她虽是狗腿了些,但却面厚心黑,该装傻的时候也装得挺好。
  又过了几日,楚王的心腹内侍常顺面色复杂的来找她了,才给萧九娘解了惑。
  原来那老妪并不是寻常人,世间人称‘毒女’,可是知晓这老妇人的人却极少,一来她从来不露人前,二来寻常人哪里懂得什么毒,在寻常人眼里砒霜就是世间最毒的物了。可知道毒女此人的,却没有不怕她的,怕的就是她那鬼神莫测的毒术和极为怪异的秉性。
  这毒女不光毒术高明,会制奇毒,也会解奇毒。据闻,当年楚王身上所中的毒,便是从她手里流出去的,这世间也只有她会解。
  且这毒女还有个不为人知,也不为常人所能接受的癖好,那就是她喜欢拿活人试毒。
  那日说将萧九娘留下,便给楚王解毒,并不是想让萧九娘给她做婢女奴仆什么的,而是想拿萧九娘试毒来玩,这也是楚王那日为何脸色会如此难看的原因。
  ……
  听完这一切,萧九娘久久不语。
  没有人会不怕死,她也怕,所以她说不出牺牲自己,去治疗楚王腿伤的话。
  常顺也未再说什么,叹了一口气便走了。
  萧九娘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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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日,不光将自己整个人生颠过来倒过去想了好几此,也将楚王这个人分析的好几遍,且还回忆了一番楚王对自己的好……
  楚王是真的对她还不错,虽然他总是冷脸一张,平常折磨她的时候,也没少下狠手。但萧九娘却知晓楚王是真的对自己好,说起来是双方彼此利用,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利用他。利用他的权势,利用他的另眼相看,然后为虎作伥,狐假虎威,没少‘仗势欺人’。
  就拿这次说吧,楚王并没有专断独行的将她留下来,其实若是他发话,自己没有反抗的能力,可他却没有……
  萧九娘素来没心没肺没下限,这回竟然难得有些愧疚了。
  这种心态的驱使下,她偷偷的去找了那老妪,问她是不是只要自己给她试毒,她便能治好楚王的腿。其实她是想来和这毒女讨价还价一番,看能不能用别的代替,或者发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与死缠烂打之功,折中一番。
  那毒女极为怪异的瞄了她良久,而后发出一连串让人胆寒的怪笑,嘴里咕哝些萧九娘听不懂的话,什么‘倒是痴情’,什么‘都是假的’……
  之后,说了一句,“你若是让我试毒半年,我便医治好你那情郎的腿。”
  情郎?萧九娘想,这老太婆定是误会了,只是这会儿她也没有解释的心情,心里一直想着‘半年’这两个字。
  她在犹豫。
  见她犹豫,毒女又道:“你放心,我知晓你们这些小娘子个个爱护自己的美貌,老婆子一定不让你容貌有损,也不会要你的命,也就是半年,能忍过去你那情郎腿就可以恢复如初。”
  萧九娘还是不放心,絮絮叨叨问了良久,那模样似乎有些不正常的毒女倒是耐心,一一为她解答,权衡再三,萧九娘答应了。
  她并未当时便留在那里,而是去了趟楚王府,对着楚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又表了自己一番功,最后做出一副为主去死也无怨无悔的模样。
  楚王眼神晦暗的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随你!”
  之后见她是打定了主意,倒也没有再说其他,只是交代让她尽可能的将毒女的本事学一些到手。
  果然是物尽其用啊!
  其实萧九娘也是这样的人。
  ……
  之后,萧九娘将自己身边一切事物安排好,便去往毒女那处了。
  她自是没有把事情想得如此简单,不过经过之前一番的与毒女打交道,再加上从常顺那里所了解到的,萧九娘也知晓这毒女是奇人。
  既然她说了,不会有损容貌,不会要自己的命,也就是试毒之时肯定会痛苦难当。但萧九娘也想了,她觉得只是痛,她可以忍受。
  可惜她对自己自诩太高,也低估了毒女的手段。
  ……
  每隔几日毒女便会拿下奇奇怪怪的粉末来与她吃,她服下之后,便会经历各种各样的痛苦。
  有时候是痒,痒得恨不得搔掉自己一层皮,痒得她根本控制不住想到处去抓。不过毒女也事先有准备,会将她的手脚都绑起来,然后她便只能硬生生的受着……
  有时候酸,酸得自己眼泪鼻水全部都涌了出来,直到自己口吐白沫……
  有的时候是甜,明明刚开始感觉嘴巴里很甜,甜到最后有些齁,然后自己便会被甜得一直犯呕不停,将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也不算完结……
  更多的时候是各种痛,头疼脚痛浑身上下无一不痛,有时候像针扎,有时候像火烧……
  萧九娘觉得自己真高估了自己承受能力,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是暗无天日的,有时候被折磨狠了,她甚至想死,真的想死……
  以前经历过再苦再难的时候,她都没想死过,可那个时候她却想死……
  当她想死的时候,自然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毒女倒也没想把她折腾崩溃,每次试毒之后,便会停上几日,而这几日便是萧九娘最轻松的时刻,这个时候她又不想死了,她总是会想自己熬过了前十几年,好不容易日子畅快些了,又熬过来这么多天,如今这会儿死了,前面不就全白亏进去了吗?
  又想着自己的目的,她倒也会插科打诨和毒女套套近乎,然后从她手里学点儿边角废料之类的毒术……
  就在这种死过去又活过来中,萧九娘挺过了这不堪回首的大半年。
  从毒女那处离开后,出现在楚王面前时,萧九娘并未提起这期间的遭遇,而是舔着脸着道:“主子,小九儿这次可是吃亏吃大了,你可要补偿我啊。”
  哪知楚王竟然慎重的点了点头,道:“好,只要我所能,只要你想要,没有期限,你随时可以对本王提一个要求。”
  当时萧九娘喜滋滋的走了,她觉得自己赚大了。
  彼时楚王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有,只要楚王的腿伤能好,他很有可能得登大宝。萧九娘幻想了一下日后主子成了九五之尊,自己该如何提出这个条件,心情便更好了。
  之前所受的苦都值啊!
  却未曾想也不过是经历了一载的时间,她便换了念头,一时眼盲竟然想去嫁人过那种所谓的平静的日子。
  *
  “如何?”
  “九娘子已经回来了,且奴婢按照殿下所吩咐,请来了刘太医胡太医两位替九娘子把过脉。九娘子一切都好,只是……”
  “只是什么?”
  楚王饮茶的动作一顿,将目光**在常顺身上。眼神与平时并无不同,却是让常顺心口一紧,头皮有些发麻。
  迟疑了一下,常顺猛地垂下首,咬牙道:“九娘子身体并无大碍,且比之前还要康健些许,只是据两位太医所说,若是娘子以后出嫁,可能在子嗣上面会有些阻碍……”
  “本王要听实话。”
  “九娘子以后没有子女缘分,且也生不出来。”
  咔地一声脆响,常顺的头垂得更低了。
  其实常顺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副情况,自九娘子去了毒女那处,他们暗中便布下了诸多防备,却没有想到那毒女竟然会下这么一记狠手。
  不能生养,对于一个正值花季的未嫁小娘子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残酷的事了。
  ……
  “你下去吧。不要告诉她。”
  “是。”
  ……
  之后不知过去了多久,门突然打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人。
  笑盈盈的,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人未到,声先到,“主子,小九儿这次可是吃亏吃大了,你可要补偿我啊。”
  楚王抬头望了她一眼,眼神之中隐隐有些异光,之后点点头。
  萧九娘一愣,这么爽快?
  “真的?”
  楚王点点头,缓缓的道:“只要我所能,只要你想要,没有期限,你随时可以对本王提一个要求。”
  语毕,他颇有深意的望了萧九娘一眼,只可惜她只顾低着头沉浸在‘主子这么大方’的狂喜之中,根本没有看到。



33、第33章

  ==第31章==
  用完了午饭,便有人前来通知今日不走了。
  莲枝多了一句嘴问道,什么时候走。那仆从微微一愣,说道暂时不知。
  这副情形自然引起了萧九娘的疑虑,便出言问道出了什么事,那人见是娘子询问,倒也没有遮掩,恭敬的答道说是楚王殿下的腿疾犯了,什么时候启程还得看楚王殿下的病情。
  萧九娘一愣,便挥手让那人退下了。
  楚王殿下的腿疾?
  上辈子世人都知楚王是不良于行的,却极少有人知道楚王之所以会不良于行是因为中了毒。上一世也如同这辈子一般,楚王替太子挡了一箭,却因为箭上的奇毒致使他沦落与轮椅为伴。
  但萧九娘知道的更多,上辈子楚王的腿最后也是医治好了的,且是经过她的手才医好。
  想到上辈子那段时间暗无天日的境遇,萧九娘突然就觉得浑身发冷。
  经过了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萧九娘一直觉得这世上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打倒自己的,却在经历了那一切后,竟生了恐惧之心……
  记忆是不堪回首的,但萧九娘也不是没有收获,多多少少从那毒女手里学了不少本事。当初答应试毒之举,乃是为了楚王的腿,之后毒女也信守承诺,将为楚王治疗腿的解毒之法教给了她。
  按理说,萧九娘此时应该是欣喜,她完全可以拿着这个方法像上辈子一样,去和楚王套上近乎。可她却记得一事,那就是毒女所教她的一整套法子,手法和所需药材都有,但核心的解毒药粉却是只给了她成品,并未告知她如何配比的。
  难道,这辈子还要像上辈子那样走一遭?
  这么想着,萧九娘竟身上升起了一股寒意。
  之后她不禁摆了摆头,回到现实中来。此时她才十岁,并不是七年后,楚王是在她十七那年才找到毒女的。
  似乎因为楚王的腿疾,突然之间众多繁琐事务便来到九娘的眼前。
  这辈子楚王出现的太早,太突然,竟然让她生出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来。她曾经想过这辈子定然也要像上辈子那样,牢牢的抱住这根粗大腿,且一直不放手了。却未曾想过重来一回,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她又该如何去接近楚王。
  难道要像上辈子那样,被人压着头打濒临绝境,然后重现上辈子之情形?先不说这辈子很多事情都变了,楚王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对她伸出援手,还是两说。
  并且自从楚王出现后,萧九娘内心深处一种有种蠢蠢欲动,这种蠢蠢欲动是怎么也压制不下去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
  靠过去靠过去,趁他现在年纪还小靠过去。上辈子你不是曾经羡慕过常顺等人是楚王的头等心腹吗,这辈子你也可以的。
  尤其腿疾……
  萧九娘突然想起楚王那腿疾一直是靠针灸之术控制的,一旦压制不住便需要再控制一番,且不说这个,每当这个时候楚王便需遭受常人难以忍耐之痛苦,需得两三日才能消停。
  一想起这些,萧九娘便有些坐不住了。
  “莲枝!”
  听到这声急促的呼喊,莲枝慌慌忙忙的跑了进来,九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动静似乎有些大了。
  她掩饰的笑了笑,道:“咱们出去散散步。”
  莲枝一愣,点点头。
  也许她可以试试剑走偏锋?
  *
  九娘带着莲枝出门散步。
  这驿站很大,院子套院子,九娘他们所住的这处院落很僻静,看得出驿站之人专门安排的。
  正值午后,驿站里很安静,九娘便顺势出了自己所在这处院落,往其他处逛去。
  刚没走几步,就遇上一名灰衣的仆人,上前好意说道:“小娘子,驿站中人员混杂,若是想散心就在近处,只有这四座院子是咱们府上暂住的,别处都不是。”
  萧九娘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带着莲枝又回转了回去。
  进了屋后,她略微沉吟了一刻,招手让莲枝附耳过来。
  听闻娘子的吩咐,莲枝惊讶非常,不过她晓得娘子一向有主见,倒也没有多问,便匆忙出去了。
  莲枝出去的这一会儿,萧九娘一直显得坐立难安。在屋中走来走去转悠了好几圈,又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不多时,莲枝便回来了,对九娘禀报她出去这会儿所打听到的一些事。
  萧九娘又带着莲枝出门了,这次却不是佯装散步,而是直往其中的一处院落而去。
  到了门前,果然被人拦了下来,她也没遮掩,大大方方的道:“听闻楚王表哥腿疾犯了,特来探望。”
  楚王和萧家确实有这层关系,且这人也知晓这次随行有几位萧家的小娘子,见萧九娘的打扮和言谈那股熟稔,这人也没有生疑,便进去通报了。
  其实萧九娘心中还有些忐忑,楚王身为皇子,身边随侍之人众多,她不可能便无声无息便见到楚王,除非楚王本身便有相同之意,特意安排。可这辈子与上辈子有太多的不同,她也只能就这么来了。
  希望楚王能给所谓的‘表妹’这个面子。
  摆设精致华美的卧房中,身着青色长袍的楚王正斜靠在软榻上,一头漆黑的长发松散开来,蜿蜒而下垂着榻边。他似睡非睡的半阖着双目,眉心隐隐微蹙,听得常顺禀报后,睁开双眼,流露出一丝奇异的波光。
  “表妹?”
  他微微低喃,手指轻按了下薄被下的大腿,眉心又是蹙了下,额间隐见润湿。
  “让她进来。”
  ……
  事情顺利得让萧九娘觉得有些讶异。
  当她踏入这间卧房,才感觉到自己蠢动了许久的心,突然安静了下来。她微提裙摆,迈过门槛,抬眼便看到半卧在榻上的楚王。
  呼吸不由自主的凝滞住了。
  萧九娘从不否认楚王是好看的,在她两辈子的见识中,楚王是最俊美的人,甚至她上辈子的丈夫王四郎也不可媲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萧九娘自认自己是个俗人,所以她并没有多想,惊艳之后便转头撂过了。
  “主——”她激动的上前一步,脸上灿烂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立马转为了矜持。轻咳了一声,几步走到榻前,柔声道:“楚王表哥好。”
  怯生生的。
  楚王没有动,抬了抬一侧的手,常顺搬了一张月牙凳放在她身侧,九娘顺势便坐下了,坐下后理了理裙摆,才又抬起头。
  “听闻楚王表哥腿疾犯了,特意前来探望,楚王表哥你还好吧?”
  楚王睁开双眼,瞥了她一眼,薄唇中轻溢出几节夹杂着少年韵调的低沉音色。
  “本王很好。”
  这人素来冷面寡言,萧九娘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自是早就练习了一套自说自话的本领。见楚王懒得搭理自己,也不引以为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大抵都是些关心腿疾之言,又装出一副小儿烂漫,拿着所谓的‘我阿娘’、‘某大娘’之类的人所说过的乡野偏方,讲出来给楚王听。
  站在一旁的常顺都呆住了,这名小女娃年纪小小的模样,生得眉眼儿精致、粉嫩可爱,又略微显现了一丝少女稚嫩的风采。看起来不太像胆子太大的模样,怎么能对着素来一张冷脸的殿下说出如此多的话?
  难道她没看出来殿下面色很冷?没看出殿下眉心蹙了几下?没看到殿下左手双指搓了又搓?……
  这都是殿下极为不耐烦的先兆!
  好吧,她确实看不出来,殿下一向神情隐晦,若不是他在身边侍候了这么多年,估计也是看不出来的。
  垂头站在屋角一处的莲枝,表情也是呆滞的。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娘子这副样子,娘子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心有成竹,颇有谋算,机智过人的高冷存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单纯可爱啦?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十岁的少女那般,烂漫、毫无心机、天真活泼……
  噢去,这些都是个什么鬼,这些可是从来都和萧九娘不搭边的。
  看着眼前那张不停张合的粉润小嘴,又移上那张少女还略显稚嫩的脸颊,与精致如画的眉眼儿,楚王的眉心蹙了又蹙,之后缓和,平静无波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这张脸有些熟悉……
  突然便忆起前几日那个行迹可疑的人,萧家的九娘子,身份低下的婢生女……
  一波熟悉的疼痛突然袭了上来,楚王阖上双目,慢慢忍耐着。额上又起了一层薄汗,若是不刻意去观察,根本不能发现。
  那道嫩嫩的、脆生生的、少女独有的音色,突然停下了,换成了一抹犹豫的惊异。
  “楚王表哥,你很疼吗?”
  说着,一双小手摸上了楚王的腿。
  常顺被这突来的举动惊得一跳,想上前阻拦,就发现那双小手的主人已经在上面按了起几下,还边按还边道:“以前阿娘卧床久了,也会腿疼,有个仆妇大娘便教了我一套按摩之法,九娘经常会给阿娘按按,我帮表哥也按按吧。”
  “小娘子……”
  “娘子……”
  楚王骤然睁开双目,撑起头去看自己的双腿,就见到那个人正埋头按自己腿,按得不亦乐乎。
  很奇怪的,疼痛竟然减轻了,甚至隐隐有舒服之感。也因此当常顺疾步上前来想阻止萧九娘,楚王挥了挥手。
  “是不是很舒服?”
  粉嫩的小脸儿笑眯眯的,眼中隐隐有着巴结与讨好。
  讨好?
  想着上次见她之时,她奇怪的举动,和与这次同样的眼神。楚王眼中闪过一抹异光,又重新躺了回去,半阖着目,不再说话。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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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26 16:11 编辑

34、第34章

  ==第32章==
  按了差不多有两刻钟的时间,萧九娘额前已经现了汗珠。
  让外人来看,似乎她就是随意的按着,其实这中间有许多窍门。上辈子虽毒女已经给配出解毒之药,但因楚王中毒太久,光服用解药是没用的,还需要经过特殊的药汤浸泡腿部拔除毒素,并经过按摩穴位,才会彻底痊愈。
  萧九娘此时所用的便是那按摩穴位之法,没有解药没有药汤泡腿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只能暂且稍微缓解一下疼痛。
  卧房之中很是静谧,不知何时楚王竟然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九娘一套按完,抬眼看了看楚王平静的睡颜,转头便看到常顺满脸惊讶之色。她狡黠的在心中一笑,伸出纤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慢慢的收回自己的手,又慢慢的站起身。
  去了门外,她对常顺道:“既然楚王表哥睡着了,九娘便先走了。”十分乖巧的模样。
  “奴婢送九娘子。”
  将萧九娘和莲枝送出院门,常顺回转房间,就发现软榻上的楚王已经醒来,正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
  楚王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其实这会儿常顺心中满是惊诧之意,别人不清楚,他作为楚王的贴身内侍却知道许多内情。
  例如楚王这腿,看似平常之时没事了,实则因为毒素封于腿部,日常起居之时,楚王也是要忍受疼痛的。还例如每十日的一次例行施针,每次施针过后,楚王便需要承受无法言喻的痛苦,甚至连挪动都无法,每当这个时候,楚王便夜不能寐,几日几夜都无法安眠,却没想到让这小娘子按摩一番,楚王竟然当着人面便睡着了。
  他以前在殿下腿刚坏那会儿,也不是没帮殿下按过,可一旦碰触到,殿下就疼得一头冷汗。
  难道是因为他的手劲儿太大,这小女娃手没劲儿?可是不可能啊,有两次他可是轻轻的挨上去的。
  常顺连连摆头,怎么想也想不通。
  软榻上的楚王也是满腹疑惑,他素来觉浅,萧九娘起身之时,他便醒了过来。他半蹙眉心,手指轻碰了下自己腿。这会儿他,很舒适,似乎那总是日日夜夜折磨着自己的疼痛一瞬间便没了。
  常顺似乎想到什么了,突然道:“奴婢还是去找刘太医来看看吧,别可让那小娘子按出了什么岔子。”
  毕竟这腿疾可不是单纯的腿疾,而是中毒所制,且是将毒素封于腿部。要是让着小娘子折腾出个什么乱子,常顺可就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楚王也没有阻止,常顺急急步出房门。
  ……
  将刘太医招来看过,不管是从腿部表面来看,还是把脉,都没有任何异常。
  常顺无法,只好将他送走。
  刘太医还疑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心中焦急万分,经过常顺一番解释说只是为了稳妥起见,刘太医才释怀。
  刚将刘太医送走,萧珩遣来问什么时候可以启程的人便到了。
  按着惯例,楚王的腿大抵得后日才能止住疼痛,应该后日或者大后日才能启程。想着此时难得闲适的殿下,常顺将此事禀报了楚王。
  楚王略微沉吟一下,答曰明日。
  常顺本想阻止,怕路途之中殿下的腿再疼起来,不过见楚王坚持,倒也没多少什么。
  *
  从长安到洛阳,若是快马行使,差不多一日半便可到达。
  因为车队出行,虽是快马好车路途之中也不停顿,但也又在路上走了两日,才在天黑之前堪堪赶到洛阳。
  萧家在洛阳是有别院的,大队人马到了洛阳后,便直往别院那处而去。
  一番忙碌,待安顿下来,已是夜深人静时刻。
  略微用了些饭,萧九娘便歇下了。
  虽是路途之中有舒适马车可乘,可再平稳的马车也难免有颠簸,所以坐了一整日马车的她也是极为疲累的,上了榻便进入梦乡。
  经过一夜好眠,次日萧九娘醒来感觉浑身清爽。莲枝服侍着她更衣洗漱,并用了早饭。
  期间,从莲枝口里得知,她们会在洛阳停留五日左右,因为此番从洛阳换船,会在船上经历近一月的时间,所以给大家一些时间稍做调整,且可以补充一些随身所用之物,毕竟一旦上了船,便许久不会靠岸。
  听了此言,萧九娘沉吟片刻,便吩咐莲枝检查一下随身携带的之物,若是有需要补充的,便列了单子让人去采买。
  这时,萧十娘带着如花来了,竟也是为相同之事而来。
  萧十娘也未乘过船,但她的婢女如花曾经乘过一次,那还要追溯到她被贩卖私奴的商人运来长安。据她所言,头一次乘船的人大多都会不适,头晕目眩是其一,有许多头次乘船的胆汁都有吐出来的。萧十娘听她说的如此这般严重,便来找萧九娘商议一二,看是否能提前做做准备。
  听完十娘所言,萧九娘笑着与她解释,像晕船这种事是看个人体质的,却是没有什么准备可做。不过像萧家这种世家宅门,定会有管事仆妇们事先准备缓解晕船的药丸之类等物,让萧十娘不要太过担心。
  之后两人便约着一起去别院的园子里散散心,这番在路上舟车劳顿几日,大家也都闷得厉害,出去透透气儿也是好的。
  前往园子的路上,居然碰到了萧七娘和萧八娘两人。
  现如今五人之间,已经可以明显看出派系,萧七娘和萧八娘两人以往交情便不错,自入了排行,两人来往频繁。萧九娘和萧十娘因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两人便合作在了一起,当然这些外人是不知道的,不过也可以看出这两人来往丛密。唯有萧十一娘是个沉静的性子,平日里也不与旁人往来,也很少在人前露脸。
  萧八娘一直记恨萧九娘抢了其同母亲姐姐的位置,对她恨意颇深,这些几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不过终究不同以往了,也不可能总是见着了就像斗鸡似的斗上一番,所以平日里这两方人见面了,也会点头致意打个招呼什么的,却是并不会多说什么话。
  这番也是如此,双方相遇,各自见礼问好,便分开了。
  与萧十娘逛了一会儿,萧九娘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这会儿的时间,莲枝也将要采买的物品一一列了出来,九娘沉吟片刻,让莲枝去取了笔墨纸砚来。
  这是萧九娘第一次当着莲枝面表现出自己识字,经过之前各种神奇的种种,莲枝现如今对自家娘子的任何行为,都不会感到惊奇。
  谁说生长在伶院那种地方,亲娘又是个舞姬,从小没人教导便不能识字的?说不定是有人教导呢?!
  这是莲枝一初始时的想法,可是在看到娘子一手极为漂亮的小楷之后又不确定了。莲枝是识字的,当然懂得很粗浅,只是在萧家这种世家作为世仆家庭出身的,眼力却极好。
  这手漂亮的小楷,可不是寻常人能写出来的。
  “你识字?”九娘自然看出莲枝惊讶的眼神。
  莲枝点了点头。
  “我阿娘识字,当年是阿爹亲手教的。”
  这就算是解释了,萧五郎君当年确实教过月姬习字,且月姬本身也是识字的,作为教坊司出来的舞姬,不说十八般武艺俱全,但最基础的东西却是懂的,舞姬需要识音律,而识音律不识字却是不成的。
  不过萧九娘这手漂亮的小楷却不是月姬所教,上辈子萧九娘的水平和莲枝差不多,识得几个字,却不会写,当年没少落萧七娘等人的笑话,笑她粗鄙,笑她以后只能以色侍人。
  彼时大齐虽然推崇女子多才多艺,也并不鄙视女子擅长歌舞,但所谓的歌舞本就是取悦他人,让人赏心悦目,比起擅书擅画之类风雅事,却是落了下层。
  萧九娘的字是楚王所教,因为楚王实在嫌弃她那一笔鸡刨似的字。
  想着上辈子被人嫌弃的事,九娘心中有些干干的,面上却是将纸上的墨迹吹干,然后交给莲枝,吩咐道:“这些东西你亲自去采买,药铺里应该都有卖,若有人问起便说我常年练舞,恐身上会留有暗伤,拿来泡浴之用。”
  莲枝点点头,便退下了。
  *
  一晃五日便过去了,临启程的头一日,便有仆从前来帮忙将要携带之物提前搬运上船。
  萧九娘所携带之物并不多,且因知晓只逗留五日,许多东西都装在箱笼里并没有拿出来,所以很是简便。
  次日用了早饭,别院里上上下下就开始忙碌起来,之后所有人都上了马车前往码头。
  这通济渠乃是隋朝之时隋炀帝下令开凿,‘发河南诸郡男女百余万,开通济渠,自西苑引谷、洛水达于河,自板渚引河通淮’。后,隋又开永济渠、修邗沟、江南河,用了六年时间完成了隋朝运河的整个工程,为之后的大运河奠定了基础。之后隋朝灭亡,又经前朝加大对运河的开凿力度,以及全线贯通,才会有如今甚是繁华的水上运输之景。
  如今洛阳承担这整个大齐担负着南粮北运的任务,同时也成为南北贸易的重要商道。每天来到洛阳运粮的漕船、运送货物的商船、送乘客的船只枚不胜举,甚是繁荣。
  萧家人所乘船只是早就准备好的,起楼三层,高约六十余尺,可容纳数百人。停在码头前,在一众商船客船之间,看起来非常惹眼,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拥有的。且早就有萧家的护院与侍卫肃清了附近,为萧家的马车清出了一条通道。
  萧九娘下了马车,撩开帏帽前面的薄纱,仰头望着这艘大船,满脸都是惊叹之色。
  这种长途行驶的大船自然不是长安城内平日里用来游乐的画舫所比,若画舫是只外形漂亮的小鸟,那这船便是雄鹰了。
  上了船,所住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萧九娘几人都在第三层。楚王也在,占据了整个三层中最大且风景最好的一处房间。
  这一会儿,萧十娘等人也早就认出了楚王,只是楚王甚少出现在人眼前,且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冰冷寡言的模样,几位小娘子也不敢主动上前打扰。
  常顺推着楚王的轮椅,从众人眼前经过。萧九娘与其他几位小娘子俱是正颜肃色半垂着眼帘,一副十分恭敬的姿态。
  楚王自然看到这个‘表妹’了,见此时的她一副颇为严肃的样子,想起之前她一脸讨好之色,嘴里巴拉巴拉说着各种言语的模样,眼中闪过了一抹异光。
  *
  “呕……”
  萧十娘果然如她之前担心所言,晕船了,
  且不止她一个人,船行驶不过一日,此次跟来的仆妇婢女俱是晕了个七七八八,据闻萧七娘萧八娘和萧十一娘也在晕船的行列之中。
  随船有大夫,大夫也来看过,把了脉开了点解晕之药,道过上几日大抵就能好了。
  只有萧九娘安然无恙,还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
  “行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萧十娘干呕不已,一动就头晕目眩,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意,并表示不能送她了。
  因为她的婢女如花也‘阵亡’了,不光是如花,还有莲枝。
  萧九娘回去后,又去看了看莲枝的状况。莲枝的情况比昨日要好,一个小丫头正扶着她喂药。
  因为莲枝晕船,管事特意又给九娘安排了个小丫头服侍她,萧九娘见莲枝晕船晕得可怜,便让这小丫头顺带照看一下莲枝。
  见莲枝比昨日要好上一些,萧九娘便回了自己的卧房。坐了一会儿,从箱笼里翻出了一个小包袱,迈出房门。
  整个三层的面积极为大,萧九娘几位小娘子住在西首处,而萧珩两兄弟以及楚王住在东首处,且因楚王喜静,所以他所住之地是在独立的一个舱道中。
  门是紧闭的,萧九娘举手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人是常顺。
  见到门外是萧九娘,常顺有些惊讶,萧九娘也未等他开口,便搬出了‘来探望表哥’的理由。
  来探望表哥?
  常顺心中有点囧囧然,心想这‘殿下的表妹’可一点都不认生啊。不过因着有上次止痛之举,所以他对九娘还是挺客气的,说了一句进去通报,便转身又进去了。
  不多时,萧九娘被常顺请了进去,越过一间大大的堂室之后,便到了内室。
  九娘一踏入内室,便深深的嫉妒上了。
  无他,这内室面积实在太大了,且采光与风景都是极好极好的。
  此时正值下午,船在河面上缓缓的航行着,萧九娘迎面看到的便是一整面墙的窗扇全开,以及窗外碧波浩渺的江面。远远可以见到江面上有其他船只正在航行,偶有飞鸟飞过,一阵清风吹来,让人生出了清新愉悦之感。
  再侧首看去,左右两侧也有洞开的窗扇,可以看到远处两岸之上绿树成荫,景色怡人。
  萧九娘的房间也能看到外面,却是见不到江水的,只有站到窗前往外眺望,才能看看远处的江面。
  楚王实在太会享受了,可是他又有什么时候是不会享受的呢?
  此时楚王正背着身子靠坐在一张躺椅之上,迎面对着窗外的风景,从萧九娘这处是看不见他在干什么的,不过萧九娘知道他定是半阖着双目假寐中。
  果然,等她凑到近前去,就看见那人两扇浓密的睫羽盖住双目,容颜清俊如昔,呼吸平稳。似乎感觉到她的到来,那双半阖的双目睁了开来,瞥了她一眼,眼中波光流转。
  景美,人更美。
  本应该是让人沉醉的画面,萧九娘却是心中一悚,赶忙敛住了眼中的情绪,挂起甜美的笑。
  “表哥,九娘来看你了。”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小包袱,一副娇憨的模样。
  实在不是萧九娘做作,而是根据她两辈子的见识,那种娇憨而甜美的小娘子是最不让人设防的。
  楚王这人情绪内敛,且心机深沉,九娘见识过五年后的楚王,对少年之时的楚王还不是很了解,尤其此刻他是‘表哥’,她是‘表妹’,所以表现的天真一些,总是没错的。
  楚王并没有说话,目光**去了窗外。
  换着平常人自是尴尬的不得了,可萧九娘是谁,上辈子对着一脸冷肃的成年楚王都能没皮没脸的死缠烂打上去,又怎么会惧怕此时看起来还没那么危险的少年楚王。
  她不以为然的对常顺指了指,示意让他搬张凳子过来,待常顺搬来一张月牙凳,她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了上去,见离楚王的距离远了些,还将凳子往前拖了拖,直到坐的楚王身前才罢休。
  “表哥这两日腿又疼了吗?那日离去后,九娘一直没忘记表哥腿疾之事,在洛阳停留的那两日,特意让婢女去药铺里买了一些药草。还记得那个大娘教九娘按摩之法的时候说过,搭配药汤浸泡,按摩效果会更好,所以九娘今日特意将药草拿了来,想给表哥试试。”
  楚王并不想搭理这个所谓的‘表妹’,他从小生长在世上最复杂的地方,自然明白这种人所思所想是什么。阿谀奉承之人,早年楚王身边不缺,自从他在宫中的地位大幅度提升以后更不缺,所以眼前这个‘小表妹’的心思,他实在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可是扯到自己腿疾一事——
  自从自己腿不中用了,楚王也是进行过一番彻底的了解。他的腿疾是因为毒,要想恢复以往,也只能从毒上面着手。却未曾想到只是一个少女随便的按摩一会儿,便能减轻疼痛。
  经过这几日,楚王已经明显可以感觉到那按摩之效,若说真有效也不太对,差不多能维持两日的时间,之后那种熟悉的胀痛与抽痛便又会回归。这期间他自然让常顺也帮自己按摩试过了,却是完全不能减轻疼痛只能加重,也因此明白那所谓的按摩之法其中定有猫腻。
  为了弄清楚这其间猫腻,楚王点了点头。
  少女似乎十分高兴的模样,小脸上绽放出一抹愉悦的光芒,她招了招小手让常顺过来,然后告诉他这小包袱里的药草要怎么处理。
  之后常顺便拎着那小包袱下去了,萧九娘见楚王一副懒得跟自己说话的模样,便默默的坐在那处,学着楚王看窗外的风景。
  只是坐了一小会儿,她便坐不住了,小声的问楚王要不要饮茶。之后不等楚王吱声,便站了起来,一点也不拘束的往靠墙的一处案几走去。
  那檀木案几上放了一个木制的都篮,都篮上放了几个倒扣的青瓷茶盏以及同色青白釉瓜棱洗口执壶,又有银质茶碾和茶盒等物,边上放了一个铜质的鼎状风炉。此时风炉的壶门已经打开,可见炭火,风炉之上放了一个长柄茶釜,里面的水早已沸腾。
  水是常顺早就烧上的,估计是想与楚王煮茶,倒是萧九娘的到来打断了这一行举。九娘也是看到风炉上的水沸了,才会有饮茶一说。
  九娘捣鼓了一番,才将茶釜中的茶汤分入两个茶盏之中,先端了一杯去给楚王,而后自己又去喝另一杯。
  说了这么久的话,她也是有些口渴了,便只顾自己去喝茶,留下楚王目视着手中的茶盏有些犹豫。
  碧色的茶汤衬着青瓷,显得格外的清爽。楚王犹豫了一会儿,才将茶盏执于口前,轻轻的抿上一口,入口生涩,咽之甘甜,出奇的贴合口感。
  时下人喜饮茶,不光寻常老百姓喜饮,王公贵族乃至皇子嫔妃们都喜饮茶。楚王很小的时候便开始饮茶,但说不上来喜欢,也说不上来不喜,就是一个习惯罢了,却是第一次喝到如此合口味的茶汤。
  他自然不知晓这便是萧九娘重生的优势,上辈子楚王便饮茶,且饮茶的要求极为多。时下煮茶并不是光放茶叶,而是调料众多,上辈子楚王经过了十几载之久,才找到了符合自己口味的茶汤。萧九娘上辈子没少帮楚王煮茶,且因为他龟毛的性格,调试了良久,才能煮出可以让楚王入口的茶汤。此番拿出来现用,自然是占了大便宜。
  另一边,九娘同样轻抿了一口茶汤,狡黠的笑了笑,就不信你不喜欢。
  这时,常顺满头大汗的端了一个木盆进来,盆中缭绕的水蒸气模糊了他的脸。
  常顺将木盆放在躺椅旁,九娘也已放下了茶盏,来到了楚王的身前。
  她瞥了一眼木盆,又望向楚王,笑盈盈的道:“表哥,咱们来泡脚吧。”


35、第35章

  ==第33章==
  深褐色的药汤在木盆中散发着缭绕的烟气,徐徐上升,朦胧了楚王清俊的面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略有些苦涩的气味儿,又有一种药草的淡淡清香,综合起来并不是那么难闻,当然也不好闻。
  楚王隔着缭绕的烟气看着对面那张小脸儿,她个头并不高,他坐在躺椅上几乎是与她平齐的状态。那张小脸上笑意盈盈的,似乎很纯稚的模样,可眼中却写满了讨好与巴结。
  楚王眼光闪了一下,正准备收回,却又在那双眼里看到一丝不明显的情绪。他眼睛不着痕迹的眯了一眯,低头看了看那盆深褐色散发着难为气味儿的汤药,又抬首望了对方一眼。
  他看到那双眼里那抹不明显的情绪,又跳动了一下。
  这是……戏谑?
  楚王并没有看错,恐怕萧九娘本人都没有意思到自己竟然会有这样一种情绪。常顺将药汤端来,九娘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上辈子的某些情形……
  楚王是极为爱洁的,且厌恶一切不好的气味儿。不过他这人素来深沉,旁人自是不晓,但并不代表类似常顺这种比较亲近的人也不知晓。
  萧九娘也知道,上辈子她帮楚王拔毒之时,可没少看到他厌恶却又不得不忍受的模样。萧九娘这人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总是在楚王跟前吃亏上当落下层,难得有机会可以看楚王笑话,当年可没少暗中偷笑。
  也因此当九娘看到楚王眼中那抹不显的厌恶之后,她心里更乐了。
  突然生出了一种戏弄的心情,于是她又道:“表哥,咱们来泡脚吧,你方才可是答应好了的哦。”
  楚王殿下是皇子之尊,又怎能当着一个小女娃,且又是自己‘表妹’的跟前出尔反尔呢?
  见楚王不言,她佯装拧着柳眉又道:“表哥你是不是怕苦,所以才会讨厌药汤?这种药汤是拿来泡的,并不是喝,所以你不要怕苦啊。”
  她脸上的那种嗔怪又有点无奈的表情,就好像是一个年纪不大的阿姐正在哄幼弟吃药,只差放出‘你把药吃了我就给你糖糖吃’的诱惑之言。
  看起来着实让人忍俊不住,至少常顺是笑了,还发出不合时宜的‘噗呲’一声,惹来了楚王晦暗莫名的眼神。他赶忙正颜肃色,垂首站好,一副‘你们定是听错了’的样子。
  “为本王脱鞋褪袜。”楚王靠坐回躺椅里,道。
  这话定然不是对自己说的,萧九娘‘识趣’的退到一边去,摆出让常顺来的样子。
  常顺眼神怪异的瞥了她一眼,嘴角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上了前去,半跪着与楚王褪鞋。
  九娘把月牙凳搬了过去,指挥着常顺将楚王的腿放在凳子上,并将他的裤腿撩到极限的位置。
  随着褪去的鞋袜,首先露出的是一双颜色青中泛紫的大脚。脚掌修长有型,脚背和脚趾的形状颇为完美,指甲修剪的平整光洁。若是不看那诡异的颜色,这定是一双卖相不错的男人脚,可若是看了那颜色,便会让人望之生骇。
  视线往上转移,是一双纤瘦有力且筋骨分明的大长腿,上面的青筋毕露,血管粗大且狰狞,腿上颜色比脚部要淡了许多,只是泛着青色,似乎并不太吓人。可萧九娘却知道这只是开始,楚王下肢不能行动的时候还短,若是再过上一年半载,这双长腿上的肌肉便会渐渐萎缩,变得和正常男子不一样……
  一股莫名的愤怒涌上心间来,就宛如上辈子她第一次看到楚王的腿一样。
  楚王在萧九娘心目中一直是威严冷漠,且无所不能的,虽是不良于行,但他在众人的眼里一直完美若谪仙,不管是从身份还是从样貌。甚至因为他完美中的这一点点的不完美,让长安城内的许多贵族仕女均对他芳心暗许,这种爱慕中是夹杂着怜惜的,楚王所到之处,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上辈子萧九娘因与楚王之间的那点不同寻常,可没少被众贵女明里暗里刁难,也因为滋生了许多事……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如若神祗的男人,却有这样一双令人不敢直视的腿。也许旁人在楚王身上看到的是,陛下的偏爱,太子长兄的另眼相看,楚王自身的才华横溢,等等美好的光环,可萧九娘却看到的是一种挣扎,与她一样的挣扎……
  九娘脸上的笑容突然便没了,她默默的走上前去,让常顺让开,动作极为熟稔的摸了摸楚王的膝盖关节,并用手揉了揉。
  楚王反射性的一缩,触动的却是自己的眉梢,他眼神微暗的看了眼自己的腿,又去看那张低垂的小脸。
  那上面没有厌恶与害怕,有的却是一种沉静,这种沉静下面似乎掩盖着熔浆,似乎只要一戳便会喷涌而出……
  为什么没有厌恶呢?
  这双腿连他自己看到,都会有厌恶之心。她似乎在愤怒……
  楚王眼中有一丝茫然,久久又归于沉寂。
  萧九娘揉着楚王的膝盖,力道越来越大,终究是年纪有些小了,因为用力太过又或者是因为那丝不明的愤怒,也可能是因为水盆的烟气缭绕,让她小脸逐渐的涨红了起来,看起来让人既不忍想给她帮手,又有些忍俊不住。
  反正常顺是这种诡异的心情状态。
  她越揉越使劲儿,常顺的眉尾高高的耸起一个怪异的角度,脸庞也扭曲了,嘴巴大张,一副想喝止却又强制忍住的怪异模样。同时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楚王的表情,似乎楚王只要露出痛楚之态,便会制止。
  可是楚王一直是微蹙眉心,并未露出丝毫痛苦之色。
  膝盖被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红……
  萧九娘突然扭过头去,望向窗外,发出一声惊讶之声,“哎呀,怎么天上有只鸡在飞——”
  啊?
  不光是常顺,连楚王都往窗外望去。却发现外面什么也没有,别说鸡了,连根鸡毛都没有。
  就在这之际,只听得‘咔吧’一声响,楚王一直僵直的大腿,竟然让萧九娘给掰成了九十度自然垂直的状态。
  两个人四双眼,都直直的盯着那个低垂着小脑袋的头顶,九娘却是一点都没自觉的将楚王那只被掰成弯曲状态的腿放进了木盆中。放进去就不管了,然后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给楚王揉腿。
  寂静,持续的寂静,只能听见萧九娘微微有些沉重的鼻息声。
  常顺望了眼表情怪异的殿下,那表情中有惊诧,有震惊,有窘然,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常顺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看到这么情绪外露的殿下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小娘子,天上并没有鸡,也没有鸡在飞。”
  常顺也不知晓自己为何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明显这小女娃就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而为何会想着转移注意力,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殿下自从腿坏了,便总是要遭受许多常人难以忍耐的痛苦,例如常人静卧安眠一夜,次日起身便直接起来了,可楚王却是不能,且因腿部脉络不通,躺久了换为坐的状态,腿便会遭受极大的痛苦,才可以改为弯曲的状态。
  当然这一切与常顺为何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并没有关系,他其实就是好奇为何一个小女娃能想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言语,且将他和殿下两人都骗到了,要知道他可是一个成年人,而殿下也是出身宫闱,素来处事不惊,且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性格。
  这就好比一个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人精,被街上的小童一句稚语骗得大惊失色是同样的道理,实在很难以让人接受,并且常顺知晓这也是殿下想说的话。
  别问他为何知晓,他可是一个从小侍候殿下长大的人。虽表面上的地位不若那王**,可若是论楚王心中一等一的心腹,那是除了他没有别人。
  九娘怔了一下,心中暗啐这常顺不识趣。
  不过作为一个这辈子立志要当楚王一等一心腹的人,在私人立场上她和常顺是处于相对状态的,自然不吝于给他挖坑。所以她眨了眨形状姣好的大眼,嫩生嫩气的道:“常内侍,九娘自然是骗你和表哥的,你怎么那么笨,你看楚王表哥一点都不惊诧。”
  说着,又是‘咔吧’一声,楚王的另一条腿也被掰成弯曲的状态,放进了水盆之中。
  笨?
  他居然被一个小女娃说笨,且根本让他无从辩驳,他被拿着和殿下做对比,他能怎么说。
  常顺呛咳了两声,“九娘子说的对,常顺是有些不大聪明。”这话若是没有那脸上的怪异表情,就更加像是真的了。
  “不过,殿下,您的腿应该没问题吧,会不会痛?”
  还不等楚王摇头,九娘又道:“怎么会疼,要是疼的话,天上会有鸡在飞吗?”十分鄙夷的腔调。
  这话直接将常顺打击到墙角去立着,再也不出声了。
  “这样泡上一泡,应该能起些止痛的作用,只是表哥这腿的颜色看起来不大正常。”
  “本王的腿是中了毒。”
  “毒?”萧九娘表情丰富的表现了一番惊讶之色,同时又同仇敌忾了一番,“这是谁这么坏啊,居然下这么下作的毒。”
  她絮絮叨叨了一番,又讲了多泡泡药汤的好处,之后提起这盆有些浅了,要是深一些将膝盖以下都能浸泡起来就好了。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药汤用手撩起顺着楚王的膝盖往下浇淋着。
  水温温的,被一双小手紧贴着皮肤轻轻按揉,似乎之前那种舒适感再度降临……
  从楚王的这个角度,并看不到萧九娘的表情,只能看着她梳着双髻的头顶,与她瘦小的身子蹲成一团的样子。
  楚王眼中的异光频闪,却透露出一股茫然,似乎眼前这个‘表妹’颇为让他摸不透。明明似乎看明白了,却徒然又发现她还有另外一张不同的面孔。
  她到底为何而来?
  想着想着,楚王就发现自己思绪飘散,渐渐归于沉寂。


36、第36章

  ==第34章==
  “人走了?”
  静谧的室中,楚王那低沉又略带了一些少年独有音色的声调,打破了寂静。
  “九娘子见殿下睡着了,又帮你按摩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常顺答。
  楚王没有再出声。
  常顺道:“九娘子留下的药材还有许多,奴婢这便拿去给刘太医看看。”
  楚王放在躺椅扶手上的修长手指点了点,常顺便退下了。
  过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样子,常顺回来了。
  “奴婢将那些药草给刘太医看过,包括九娘子所说的配比以及熬制法子都一一讲过,刘太医本是觉得平凡无奇,却越想越觉得内有玄妙,只是他暂时还说不出个究竟,让陛下给他一日时间用以研究。”
  想着那个对医术方面特别痴迷的刘太医,完全沉迷在那不起眼的几样药材与配比方子中的模样,常顺皱了皱眉,眼中隐有担忧,“陛下,这九娘子再来,是否要拦住她?”
  楚王微微一怔,道:“不用,她没有理由来害本王。”
  这种说法并不是没有道理,举凡有阴谋或者针对,都是利益相关。从利益上来讲,现如今最不想让楚王出事的,大抵就是萧家的人了,还有就是萧皇后和成王。萧九娘是萧家的女儿,两者在利益上是统一阵线的。且萧九娘也不过是名少女,也许有许多旁的心思,但这种心思绝对不会是不利楚王,也因此楚王才会纵容这只小狐狸,在自己身旁上蹿下跳。
  而常顺会说出此言,也是为了谨慎起见。
  殿下这番出京前往兰陵,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且为了不引人瞩目,这番出京只带了几名护卫,其他防护力量只能靠萧家。这是为了不让那别有心机之人打楚王的主意,但同样一来楚王身边的防护力量极为薄弱。
  尤其萧九娘种种诡异的行为,实在不符合她的年纪以及身份,就仅这按摩之法与药汤两样,便显得她格外不同寻常,其身上总是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气质。常顺心知肚明萧九娘不可能有害楚王的心思,但他作为一个贴身内侍不得不提防这种异状。
  见常顺欲言又止的样子,楚王又道:“相信这一切很快便会有解释。”
  *
  这一幕,萧九娘并不知晓,可她既然敢透露出这番破绽,自然便有应对之法。
  如她所想的那般,常顺果然将那些药草拿给刘太医看了。一日后,刘太医也给出了结论。
  此方不明,但功效还是可以看出些许的,竟然有拔出毒素之效。也许这方子恰恰就能对楚王的腿有些疗效,当然效果如何,暂且不明,得日积月累才能看出来,但绝对是没有坏处的。既然有用,多用无妨。
  因此,隔了两日常顺竟然主动来找萧九娘了,请她前去帮楚王缓解腿疾之痛。
  这对萧九娘来说是正中下怀。
  虽然她并不介意去热脸贴楚王的冷屁股,也不介意总是讨好于他,但能让对方主动前来,那种意味就不同以往。别问是什么意味,总而言之九娘暗爽在心。
  也因此,她隔三差五便往楚王那处去,且无遮无掩,大张旗鼓,惹来了船上许多人的瞩目。
  经过了头几日的折腾之苦,现如今那些因晕船而不适的人大多都恢复了正常。虽不能与陆地上相比,但至少不会头晕目眩,动则呕吐不止了。
  萧八娘刚缓过来劲儿,便听说了萧九娘巴结上了五皇子楚王。这不禁让她心中颇不是滋味,暗骂此人厚颜无耻。
  有这种想法的并不是一人,萧十娘因与九娘同处一个阵营,自然是乐见其成。甭管有用没用,像她们这种出身的人能存活至今,不过是因为懂得借势。如今两人孤立无援,此番前来兰陵也不过是为了避祸,能有一番依仗,待再回到长安之时,也能多一分底气。
  萧十一娘平日里宛若是个隐形人,甚少在人前露脸,想法不明。而与萧八娘有着同样想法人便是萧七娘了,当然她也不仅是因为此,还有其他原因。
  这间舱房与其他房间格外不同,从布置到摆设无不透露出一股幽静而不失清贵的气质。檀木的案几与坐榻,淡蓝色绣莲纹的绫褥,清淡的底色,白色的莲花,上面铺着锦边牙席。四周垂着淡蓝色薄纱帘幔,随着轻风缓缓飘荡,墙上一幅横卷,似是某位大家的草书,毫无奢华之气,但无不显露出一股清贵的韵味。
  这房中的摆设与布置,皆是萧七娘自身携带出来的。这五人晋升不久,家底大多浅薄,所以这番出门除了自身的衣物与随身的用物,并没有带其他物品,算得上是轻装简行。唯独这萧七娘,光随身携带用物便装了三大车,当然她这种行为并没有人质疑,反而被赞是贵族仕女出行应有的行举。
  听完萧七娘所讲,萧八娘的脸色格外的凝重。
  “茵姐姐,你这说法可是真?”
  萧七娘捧着茶盏,啜了一口,素净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八妹妹,你我相识这么久,姐姐何曾骗过你。”她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盏,“其实这件事在萧家并不是什么秘密,若是你和你阿娘用心打听一番上一辈的事迹,大抵都能看出些端倪来。”
  萧茵确实没有骗过萧蓉,甚至严格来说,萧蓉因与萧茵相熟,从她身上还占了不少便宜,知晓了许多自己并不知晓的事情。对于这一切萧蓉是感激的,也因此萧茵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格外不同。
  “妹妹并不是质疑姐姐,只是若真如你这种说法,那我们岂不是鲜花绿叶中的那片不起眼的绿叶,只是为了陪衬而生?”
  谁愿意当绿叶去陪衬别人,萧八娘自然不愿。
  一时之间,她的脸色变化莫测,良久,才开口道:“若真是如此,那萧九的行为也有了解释,我说她年纪小小如此寡廉鲜耻,就这么巴上那楚王殿下了,一点都不知羞。”
  萧七娘嘴角噙着一抹奇怪的笑容,道:“八妹妹也不当这么说,这九妹妹定是知晓个中玄机,在给自己找前程。大家都难,我们也是要理解的。更何况这事还是两说,需要看看以后的发展,咱们也不能就这么下了判定。”
  萧八娘不屑道:“茵姐姐你就是好性,日里我与她作对,你总是劝我。可你看看她都做出了什么事,就算楚王殿下是我们表哥,就算她如今年纪还小,也不该装傻卖傻的跑去楚王殿下跟前献殷勤,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萧家的女儿多么不检点,没得败坏我们大家的名声。”
  萧七娘摇头叹息,笑着劝道:“好了好了,你是操的哪门子心,船上还有两位长辈呢,伯祖父他们都未说什么,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是不好多言。更何况殿下乃是表哥,与自家表妹多亲近亲近,旁人也是无可置疑的。”
  萧八娘眼光闪了闪,抿着嘴不再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
  萧七娘端起茶盏,轻轻的啜了一口,缭绕的烟气朦胧了她的脸,让她脸上的浅笑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
  *
  此时,萧八娘口中寡廉鲜耻的萧九娘,正在做着‘败坏大家名声’的事,自然不知晓自己被人私底下议论了一通。
  那药汤并不能多泡,两三日一次最好。即是如此,萧九娘也打蛇顺竿爬,每日都会来楚王房里报道。
  人生在世,自己能力不行,便需要靠山。而靠山的定义就是在于身后那尊庞然大物,让人还未到近前,便心生胆怯,不敢上前侵犯。而背倚着靠山之人,自然可以高枕无忧,从此自在逍遥。
  萧九娘太明白这其中的定义,上辈子也吃足了背后有个靠山的甜头,自然深谙其中精髓。所以她对自己的行为并不遮掩,靠山自然不是拿来低调的,而是要大明其白的放出来。要是有个大靠山还藏起来装低调,那不是傻了就是脑袋里进水银了。
  萧九娘向来聪慧,自然不会干出这种蠢事。
  摆给外人看的已经做了,这里头关于维系靠山的种种,萧九娘也未放下。想要做一个让主子足够重视的人,那就要做到无可取代,现如今萧九娘已经开始了完美的第一步,后面的许多步正接踵而来。
  “表哥的书,真多!”萧九娘感叹道。
  楚王是个好学之人,他身边亲近之人都知晓,若论楚王两辈子什么最多,银子这种阿堵物暂且不提,楚王最多的东西便是书,各种各样各个层次都有涉及的书籍、孤本以及珍品典藏。
  这次出行,楚王便带了不少书卷出来,这间临江舱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
  楚王不良于行,日里也鲜少与人交际,平日里打发时间最多的方式便是阅读书卷。萧九娘总算明白上辈子楚王为何会那么博学多才了,原来早就有端倪了啊。
  这几日,萧九娘每日都来,有时候会和常顺斗斗嘴,有时候会和楚王说说话,大多时候她与楚王说话,都是她自说自话的。话说多了也会烦,且就这么着实在不利于培养两人之间亲近度,萧九娘便将主意打到那书架上的书了。
  见楚王不理会自己,九娘又感叹道:“表哥你的书真多啊!”
  楚王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又将眼睛放回书卷之上。
  一旁的常顺呛笑不已,当然这一切都是无声的,他眉眼儿都是笑意的看着那边满脸沮丧嘟着嘴的少女。她表情里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让常顺有些不忍心,遂开口道:“九娘子想看吗,奴婢拿一本给你。”
  “好啊好啊。”两眼发亮的样子。
  一本不太厚的书卷被常顺拿过来,递到了萧九娘的手里,她满脸笑意迫不及待翻开来看。
  刚开始笑容还能持续,过了一会儿,笑容逐渐勉强起来,再过一会儿,小脸上直接没有笑容了,变成了一种貌似尴尬的模样,却又欲言又止。眼睛悄悄的抬了起来,瞄了不远处的常顺一眼,又去瞄离她比较近的楚王。她以为自己做的隐秘,殊不知早就纳入两人眼角余光中。
  她悄悄的挪了一下屁股下的月牙凳,又挪了一下,最后索性不遮掩了,将凳子移到楚王身边去。
  “表哥——”声音很小。
  没有人理她。
  “表哥——”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楚王眼角余光动了动,半侧着脸望向她。
  “这个字叫什么?”
  她端着书本,小手指着上面一个字,模样干干的。
  “遇。”
  “那么这个呢?”
  “壶。”
  “这个……”
  常顺再也忍不住了,抖着肩膀退去了外面,楚王意味深长的瞄了她一眼,道:“你不识字?”
  “你才不识字呢!”
  反驳的模样有些心虚的味道,似乎被楚王看得坐立不安,她将书放在膝盖上,搓了搓小手,“没人教过九娘识字,这次去兰陵据说族里那边对萧家的女儿很严格,九娘怕被人瞧不起,表哥你那么聪明,教教九娘吧。”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这种心机竟然让人觉得并不讨厌,反而会觉得有些可爱。可楚王依旧觉得自己并没有看清眼前这个人,这张貌似纯稚烂漫的小脸上总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迷雾。
  楚王素来极少关心他人之事,难道竟有些好奇了。
  那层薄雾下的面孔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呢?
  楚王并不知晓,当有一天他真正弄清楚这层薄雾下的真面孔,会给他的世界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然,这一日,离来临还早。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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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涌上心间来,就宛如上辈子她第一次看到楚王的腿一样。
  楚王在萧九娘心目中一直是威严冷漠,且无所不能的,虽是不良于行,但他在众人的眼里一直完美若谪仙,不管是从身份还是从样貌。甚至因为他完美中的这一点点的不完美,让长安城内的许多贵族仕女均对他芳心暗许,这种爱慕中是夹杂着怜惜的,楚王所到之处,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上辈子萧九娘因与楚王之间的那点不同寻常,可没少被众贵女明里暗里刁难,也因为滋生了许多事……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如若神祗的男人,却有这样一双令人不敢直视的腿。也许旁人在楚王身上看到的是,陛下的偏爱,太子长兄的另眼相看,楚王自身的才华横溢,等等美好的光环,可萧九娘却看到的是一种挣扎,与她一样的挣扎……
  九娘脸上的笑容突然便没了,她默默的走上前去,让常顺让开,动作极为熟稔的摸了摸楚王的膝盖关节,并用手揉了揉。
  楚王反射性的一缩,触动的却是自己的眉梢,他眼神微暗的看了眼自己的腿,又去看那张低垂的小脸。
  那上面没有厌恶与害怕,有的却是一种沉静,这种沉静下面似乎掩盖着熔浆,似乎只要一戳便会喷涌而出……
  为什么没有厌恶呢?
  这双腿连他自己看到,都会有厌恶之心。她似乎在愤怒……
  楚王眼中有一丝茫然,久久又归于沉寂。
  萧九娘揉着楚王的膝盖,力道越来越大,终究是年纪有些小了,因为用力太过又或者是因为那丝不明的愤怒,也可能是因为水盆的烟气缭绕,让她小脸逐渐的涨红了起来,看起来让人既不忍想给她帮手,又有些忍俊不住。
  反正常顺是这种诡异的心情状态。
  她越揉越使劲儿,常顺的眉尾高高的耸起一个怪异的角度,脸庞也扭曲了,嘴巴大张,一副想喝止却又强制忍住的怪异模样。同时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楚王的表情,似乎楚王只要露出痛楚之态,便会制止。
  可是楚王一直是微蹙眉心,并未露出丝毫痛苦之色。
  膝盖被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红……
  萧九娘突然扭过头去,望向窗外,发出一声惊讶之声,“哎呀,怎么天上有只鸡在飞——”
  啊?
  不光是常顺,连楚王都往窗外望去。却发现外面什么也没有,别说鸡了,连根鸡毛都没有。
  就在这之际,只听得‘咔吧’一声响,楚王一直僵直的大腿,竟然让萧九娘给掰成了九十度自然垂直的状态。
  两个人四双眼,都直直的盯着那个低垂着小脑袋的头顶,九娘却是一点都没自觉的将楚王那只被掰成弯曲状态的腿放进了木盆中。放进去就不管了,然后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给楚王揉腿。
  寂静,持续的寂静,只能听见萧九娘微微有些沉重的鼻息声。
  常顺望了眼表情怪异的殿下,那表情中有惊诧,有震惊,有窘然,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常顺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看到这么情绪外露的殿下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小娘子,天上并没有鸡,也没有鸡在飞。”
  常顺也不知晓自己为何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明显这小女娃就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而为何会想着转移注意力,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殿下自从腿坏了,便总是要遭受许多常人难以忍耐的痛苦,例如常人静卧安眠一夜,次日起身便直接起来了,可楚王却是不能,且因腿部脉络不通,躺久了换为坐的状态,腿便会遭受极大的痛苦,才可以改为弯曲的状态。
  当然这一切与常顺为何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并没有关系,他其实就是好奇为何一个小女娃能想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言语,且将他和殿下两人都骗到了,要知道他可是一个成年人,而殿下也是出身宫闱,素来处事不惊,且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性格。
  这就好比一个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人精,被街上的小童一句稚语骗得大惊失色是同样的道理,实在很难以让人接受,并且常顺知晓这也是殿下想说的话。
  别问他为何知晓,他可是一个从小侍候殿下长大的人。虽表面上的地位不若那王**,可若是论楚王心中一等一的心腹,那是除了他没有别人。
  九娘怔了一下,心中暗啐这常顺不识趣。
  不过作为一个这辈子立志要当楚王一等一心腹的人,在私人立场上她和常顺是处于相对状态的,自然不吝于给他挖坑。所以她眨了眨形状姣好的大眼,嫩生嫩气的道:“常内侍,九娘自然是骗你和表哥的,你怎么那么笨,你看楚王表哥一点都不惊诧。”
  说着,又是‘咔吧’一声,楚王的另一条腿也被掰成弯曲的状态,放进了水盆之中。
  笨?
  他居然被一个小女娃说笨,且根本让他无从辩驳,他被拿着和殿下做对比,他能怎么说。
  常顺呛咳了两声,“九娘子说的对,常顺是有些不大聪明。”这话若是没有那脸上的怪异表情,就更加像是真的了。
  “不过,殿下,您的腿应该没问题吧,会不会痛?”
  还不等楚王摇头,九娘又道:“怎么会疼,要是疼的话,天上会有鸡在飞吗?”十分鄙夷的腔调。
  这话直接将常顺打击到墙角去立着,再也不出声了。
  “这样泡上一泡,应该能起些止痛的作用,只是表哥这腿的颜色看起来不大正常。”
  “本王的腿是中了毒。”
  “毒?”萧九娘表情丰富的表现了一番惊讶之色,同时又同仇敌忾了一番,“这是谁这么坏啊,居然下这么下作的毒。”
  她絮絮叨叨了一番,又讲了多泡泡药汤的好处,之后提起这盆有些浅了,要是深一些将膝盖以下都能浸泡起来就好了。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药汤用手撩起顺着楚王的膝盖往下浇淋着。
  水温温的,被一双小手紧贴着皮肤轻轻按揉,似乎之前那种舒适感再度降临……
  从楚王的这个角度,并看不到萧九娘的表情,只能看着她梳着双髻的头顶,与她瘦小的身子蹲成一团的样子。
  楚王眼中的异光频闪,却透露出一股茫然,似乎眼前这个‘表妹’颇为让他摸不透。明明似乎看明白了,却徒然又发现她还有另外一张不同的面孔。
  她到底为何而来?
  想着想着,楚王就发现自己思绪飘散,渐渐归于沉寂。


36、第36章

  ==第34章==
  “人走了?”
  静谧的室中,楚王那低沉又略带了一些少年独有音色的声调,打破了寂静。
  “九娘子见殿下睡着了,又帮你按摩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常顺答。
  楚王没有再出声。
  常顺道:“九娘子留下的药材还有许多,奴婢这便拿去给刘太医看看。”
  楚王放在躺椅扶手上的修长手指点了点,常顺便退下了。
  过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样子,常顺回来了。
  “奴婢将那些药草给刘太医看过,包括九娘子所说的配比以及熬制法子都一一讲过,刘太医本是觉得平凡无奇,却越想越觉得内有玄妙,只是他暂时还说不出个究竟,让陛下给他一日时间用以研究。”
  想着那个对医术方面特别痴迷的刘太医,完全沉迷在那不起眼的几样药材与配比方子中的模样,常顺皱了皱眉,眼中隐有担忧,“陛下,这九娘子再来,是否要拦住她?”
  楚王微微一怔,道:“不用,她没有理由来害本王。”
  这种说法并不是没有道理,举凡有阴谋或者针对,都是利益相关。从利益上来讲,现如今最不想让楚王出事的,大抵就是萧家的人了,还有就是萧皇后和成王。萧九娘是萧家的女儿,两者在利益上是统一阵线的。且萧九娘也不过是名少女,也许有许多旁的心思,但这种心思绝对不会是不利楚王,也因此楚王才会纵容这只小狐狸,在自己身旁上蹿下跳。
  而常顺会说出此言,也是为了谨慎起见。
  殿下这番出京前往兰陵,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且为了不引人瞩目,这番出京只带了几名护卫,其他防护力量只能靠萧家。这是为了不让那别有心机之人打楚王的主意,但同样一来楚王身边的防护力量极为薄弱。
  尤其萧九娘种种诡异的行为,实在不符合她的年纪以及身份,就仅这按摩之法与药汤两样,便显得她格外不同寻常,其身上总是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气质。常顺心知肚明萧九娘不可能有害楚王的心思,但他作为一个贴身内侍不得不提防这种异状。
  见常顺欲言又止的样子,楚王又道:“相信这一切很快便会有解释。”
  *
  这一幕,萧九娘并不知晓,可她既然敢透露出这番破绽,自然便有应对之法。
  如她所想的那般,常顺果然将那些药草拿给刘太医看了。一日后,刘太医也给出了结论。
  此方不明,但功效还是可以看出些许的,竟然有拔出毒素之效。也许这方子恰恰就能对楚王的腿有些疗效,当然效果如何,暂且不明,得日积月累才能看出来,但绝对是没有坏处的。既然有用,多用无妨。
  因此,隔了两日常顺竟然主动来找萧九娘了,请她前去帮楚王缓解腿疾之痛。
  这对萧九娘来说是正中下怀。
  虽然她并不介意去热脸贴楚王的冷屁股,也不介意总是讨好于他,但能让对方主动前来,那种意味就不同以往。别问是什么意味,总而言之九娘暗爽在心。
  也因此,她隔三差五便往楚王那处去,且无遮无掩,大张旗鼓,惹来了船上许多人的瞩目。
  经过了头几日的折腾之苦,现如今那些因晕船而不适的人大多都恢复了正常。虽不能与陆地上相比,但至少不会头晕目眩,动则呕吐不止了。
  萧八娘刚缓过来劲儿,便听说了萧九娘巴结上了五皇子楚王。这不禁让她心中颇不是滋味,暗骂此人厚颜无耻。
  有这种想法的并不是一人,萧十娘因与九娘同处一个阵营,自然是乐见其成。甭管有用没用,像她们这种出身的人能存活至今,不过是因为懂得借势。如今两人孤立无援,此番前来兰陵也不过是为了避祸,能有一番依仗,待再回到长安之时,也能多一分底气。
  萧十一娘平日里宛若是个隐形人,甚少在人前露脸,想法不明。而与萧八娘有着同样想法人便是萧七娘了,当然她也不仅是因为此,还有其他原因。
  这间舱房与其他房间格外不同,从布置到摆设无不透露出一股幽静而不失清贵的气质。檀木的案几与坐榻,淡蓝色绣莲纹的绫褥,清淡的底色,白色的莲花,上面铺着锦边牙席。四周垂着淡蓝色薄纱帘幔,随着轻风缓缓飘荡,墙上一幅横卷,似是某位大家的草书,毫无奢华之气,但无不显露出一股清贵的韵味。
  这房中的摆设与布置,皆是萧七娘自身携带出来的。这五人晋升不久,家底大多浅薄,所以这番出门除了自身的衣物与随身的用物,并没有带其他物品,算得上是轻装简行。唯独这萧七娘,光随身携带用物便装了三大车,当然她这种行为并没有人质疑,反而被赞是贵族仕女出行应有的行举。
  听完萧七娘所讲,萧八娘的脸色格外的凝重。
  “茵姐姐,你这说法可是真?”
  萧七娘捧着茶盏,啜了一口,素净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八妹妹,你我相识这么久,姐姐何曾骗过你。”她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盏,“其实这件事在萧家并不是什么秘密,若是你和你阿娘用心打听一番上一辈的事迹,大抵都能看出些端倪来。”
  萧茵确实没有骗过萧蓉,甚至严格来说,萧蓉因与萧茵相熟,从她身上还占了不少便宜,知晓了许多自己并不知晓的事情。对于这一切萧蓉是感激的,也因此萧茵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格外不同。
  “妹妹并不是质疑姐姐,只是若真如你这种说法,那我们岂不是鲜花绿叶中的那片不起眼的绿叶,只是为了陪衬而生?”
  谁愿意当绿叶去陪衬别人,萧八娘自然不愿。
  一时之间,她的脸色变化莫测,良久,才开口道:“若真是如此,那萧九的行为也有了解释,我说她年纪小小如此寡廉鲜耻,就这么巴上那楚王殿下了,一点都不知羞。”
  萧七娘嘴角噙着一抹奇怪的笑容,道:“八妹妹也不当这么说,这九妹妹定是知晓个中玄机,在给自己找前程。大家都难,我们也是要理解的。更何况这事还是两说,需要看看以后的发展,咱们也不能就这么下了判定。”
  萧八娘不屑道:“茵姐姐你就是好性,日里我与她作对,你总是劝我。可你看看她都做出了什么事,就算楚王殿下是我们表哥,就算她如今年纪还小,也不该装傻卖傻的跑去楚王殿下跟前献殷勤,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萧家的女儿多么不检点,没得败坏我们大家的名声。”
  萧七娘摇头叹息,笑着劝道:“好了好了,你是操的哪门子心,船上还有两位长辈呢,伯祖父他们都未说什么,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是不好多言。更何况殿下乃是表哥,与自家表妹多亲近亲近,旁人也是无可置疑的。”
  萧八娘眼光闪了闪,抿着嘴不再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
  萧七娘端起茶盏,轻轻的啜了一口,缭绕的烟气朦胧了她的脸,让她脸上的浅笑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
  *
  此时,萧八娘口中寡廉鲜耻的萧九娘,正在做着‘败坏大家名声’的事,自然不知晓自己被人私底下议论了一通。
  那药汤并不能多泡,两三日一次最好。即是如此,萧九娘也打蛇顺竿爬,每日都会来楚王房里报道。
  人生在世,自己能力不行,便需要靠山。而靠山的定义就是在于身后那尊庞然大物,让人还未到近前,便心生胆怯,不敢上前侵犯。而背倚着靠山之人,自然可以高枕无忧,从此自在逍遥。
  萧九娘太明白这其中的定义,上辈子也吃足了背后有个靠山的甜头,自然深谙其中精髓。所以她对自己的行为并不遮掩,靠山自然不是拿来低调的,而是要大明其白的放出来。要是有个大靠山还藏起来装低调,那不是傻了就是脑袋里进水银了。
  萧九娘向来聪慧,自然不会干出这种蠢事。
  摆给外人看的已经做了,这里头关于维系靠山的种种,萧九娘也未放下。想要做一个让主子足够重视的人,那就要做到无可取代,现如今萧九娘已经开始了完美的第一步,后面的许多步正接踵而来。
  “表哥的书,真多!”萧九娘感叹道。
  楚王是个好学之人,他身边亲近之人都知晓,若论楚王两辈子什么最多,银子这种阿堵物暂且不提,楚王最多的东西便是书,各种各样各个层次都有涉及的书籍、孤本以及珍品典藏。
  这次出行,楚王便带了不少书卷出来,这间临江舱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
  楚王不良于行,日里也鲜少与人交际,平日里打发时间最多的方式便是阅读书卷。萧九娘总算明白上辈子楚王为何会那么博学多才了,原来早就有端倪了啊。
  这几日,萧九娘每日都来,有时候会和常顺斗斗嘴,有时候会和楚王说说话,大多时候她与楚王说话,都是她自说自话的。话说多了也会烦,且就这么着实在不利于培养两人之间亲近度,萧九娘便将主意打到那书架上的书了。
  见楚王不理会自己,九娘又感叹道:“表哥你的书真多啊!”
  楚王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又将眼睛放回书卷之上。
  一旁的常顺呛笑不已,当然这一切都是无声的,他眉眼儿都是笑意的看着那边满脸沮丧嘟着嘴的少女。她表情里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让常顺有些不忍心,遂开口道:“九娘子想看吗,奴婢拿一本给你。”
  “好啊好啊。”两眼发亮的样子。
  一本不太厚的书卷被常顺拿过来,递到了萧九娘的手里,她满脸笑意迫不及待翻开来看。
  刚开始笑容还能持续,过了一会儿,笑容逐渐勉强起来,再过一会儿,小脸上直接没有笑容了,变成了一种貌似尴尬的模样,却又欲言又止。眼睛悄悄的抬了起来,瞄了不远处的常顺一眼,又去瞄离她比较近的楚王。她以为自己做的隐秘,殊不知早就纳入两人眼角余光中。
  她悄悄的挪了一下屁股下的月牙凳,又挪了一下,最后索性不遮掩了,将凳子移到楚王身边去。
  “表哥——”声音很小。
  没有人理她。
  “表哥——”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楚王眼角余光动了动,半侧着脸望向她。
  “这个字叫什么?”
  她端着书本,小手指着上面一个字,模样干干的。
  “遇。”
  “那么这个呢?”
  “壶。”
  “这个……”
  常顺再也忍不住了,抖着肩膀退去了外面,楚王意味深长的瞄了她一眼,道:“你不识字?”
  “你才不识字呢!”
  反驳的模样有些心虚的味道,似乎被楚王看得坐立不安,她将书放在膝盖上,搓了搓小手,“没人教过九娘识字,这次去兰陵据说族里那边对萧家的女儿很严格,九娘怕被人瞧不起,表哥你那么聪明,教教九娘吧。”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这种心机竟然让人觉得并不讨厌,反而会觉得有些可爱。可楚王依旧觉得自己并没有看清眼前这个人,这张貌似纯稚烂漫的小脸上总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迷雾。
  楚王素来极少关心他人之事,难道竟有些好奇了。
  那层薄雾下的面孔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呢?
  楚王并不知晓,当有一天他真正弄清楚这层薄雾下的真面孔,会给他的世界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然,这一日,离来临还早。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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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第35章==
  楚王并未揽下这件事,而是将此事交给了常顺。
  从此常顺开始了教少女‘牙牙学语’的日子,从三字经开始学起,于是这间布置华丽的房间里,时不时总会传出少女念着‘人之初,性本善’的稚嫩声音。
  萧九娘满腹怨言,她本是想和楚王多交流培养下感情,怎么变成跟这个常大壮培养感情了。
  常顺,楚王的贴身内侍之一,没进宫之前的俗名叫常大壮。人如其名,体格壮实,身形魁梧,完全不像宫中那种阴柔之气十足的内侍。从小在楚王身边服侍,虽不若楚王那般博学多才,但也是识得几个字的,反正教‘不识字’的萧九娘,还是没有问题的。
  萧九娘原本打得主意是和楚王多套套近乎,人是习惯性的动物,多在主子面前刷刷存在感,他便会觉得自己极为亲切了。亲切到某种地步,将她纳入羽翼之下也不是不行。
  当然还有个目的,那就是大囡本身是不识字的,这些伶院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晓。别看她忽悠莲枝时可以那么说,但经不起有心人的注意与查探,所以让楚王作为自己的启蒙之师,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且也能显现一番楚王对自己的不同寻常。
  百益而无一害的事,萧九娘自然不会放过。唯一让她心中不爽的就是这启蒙之师竟然换成了常顺,虽是楚王和常顺谁来教导她并不不同,反正她要的就是那么个意思,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教导九娘的是谁。
  可他是常大壮啊,是和她争抢主子关注的人,且还是两辈子的老对手!
  不过萧九娘自然不能将这种情绪表现出来,毕竟她可是‘想识字’的萧九娘,而楚王也确实‘如她所愿’了。
  她只能接受,不能说不。
  这个阴险的楚王!
  九娘哀怨的望着面前那本三字经,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默念着。殊不知自己这副模样,早就纳入不远处那个人的眼底,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外室那处传来常顺说话的声音,方才有人敲门,常顺便去了外间。
  萧九娘正好奇着是谁前来,就见常顺走了进来,禀道:“殿下,有一位自称您表妹的人前来求见。”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特意望了九娘一眼。
  萧九娘顿时炸毛了,抬起头来,“除了九娘,还有人是殿下的表妹吗?”
  看似纯稚烂漫,实则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这常大壮忒不识趣了!
  常顺面色犹豫,道:“这个……来人确实好像是殿下的表妹,是萧家的八娘子。”
  常顺才不会老实说方才他是故意那么说的,他可没忘记那次被这小女娃耍了一下,在殿下跟前丢了脸。萧九娘自然看出了常顺这点阴暗的小心思,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可她又不能出言制止。常顺说的确实没错,萧八娘也是楚王的‘表妹’,同她一般。
  眼神不由自主的移到了楚王的身上,只见他依旧是垂首看书的模样,眉眼平静无波。
  “不见。”
  听到这句话,萧九娘不由自主露出一抹小小的笑容。
  这抹笑容被楚王的眼角余光纳入眼底。
  ……
  门外那处,萧八娘看着眼前的那道门缓缓阖上,脸上的表情终于难看起来。
  她知道萧九娘在里面,定是这卑鄙无耻的人阻挠了楚王表哥见她!
  萧八娘心中羞愤交加,但却并未放弃自己所想。茵姐姐说的没错,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她们几个看似与萧三娘几人地位相差无几,其实是个人都能感觉出其间的差距。她们没有强大的母族,她们从根子上并不算是嫡系,所以一切都得她们自己去争取,倘若不然,日后只能落一个为同族姐姐做媵的下场。
  没人愿意当鲜花绿叶中的绿叶,媵妾地位再高她也是妾,大房的崔媵妾与大房主母崔氏是同姓姐妹,且同属清河崔氏,只是因为一人是嫡一人是庶,便落了一个做妾的下场,明明身份相差不多,嫁到了夫家却是一个要以另外一个为尊。
  楚王是目前几人唯一所能接触到的的男性,且是皇子亲王之尊,虽患有腿疾,但相貌俊美身份高贵,并且据闻楚王以前是可以行走的,腿疾也是近些时候才出现的事情,宫中医术高明的太医那么多,所以这腿疾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萧九娘在想什么,萧八娘很清楚。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她不会放弃,也不可能放弃。
  萧!九!娘!
  你抢了我阿姐的位置,这一次我定然不会输你!
  一字一句的在心中说道,萧八娘转身而去。
  *
  一大早,萧九娘便起了。
  未等莲枝来服侍她穿衣,她便去了窗前,将窗扇推开,迎面一股清新微微带着湿润的空气迎面袭来,让人神清气爽。
  “娘子,如今天气转凉,您穿着寝衣吹风,小心着凉。”
  莲枝端着铜盆进了来,在她身后还有一名个头小小的婢女,其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应洗漱用物。莲枝先服侍九娘漱口净面,并帮她上了润肤的面脂,然后才去了屏风后服侍她穿衣。
  待从屏风后走出来,萧九娘完全换了一副模样,粉嫩的桃红色襦裙,墨色的长发披散,衬着如雪似的肌肤和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增添了一股属于少女的娇美。
  梳好了发,便去了案几前用早饭。
  早饭非常简单,也就是粳米红枣粥和几样面食小菜。萧九娘一面用着早饭,一面吩咐莲枝道:“将我昨日交代你的那几样东西装好,待会儿我要去楚王殿下那里。”
  莲枝应道,去一旁收捡起来,那名婢女已经下去了。
  用罢了早饭,莲枝又端了水和唾盂服侍九娘漱口才算罢,她拿着白色的棉帕替九娘拭了拭嘴角的水渍,想了想,又去拿了一盒口脂来。
  “娘子总是不愿擦这些,但婢子看别的小娘子都是打扮的漂漂亮亮,所以这次出门也是带了一套。您今日穿的衣裳颜色鲜艳,擦上这桃粉色的口脂,薄薄的涂上一层,定然更好看。”
  莲枝絮絮叨叨的说着,一面将手里的小瓷圆盒打了开,另一只手拿了一支五寸长短极为小巧纤细,有点类似于缩了几倍的小号狼毫笔的东西,在瓷盒中蘸了蘸,然后往九娘唇上涂着。
  清清淡淡的涂了一层,只见少女原本浅粉有些偏白的唇色立马鲜艳了起来。萧九娘肤色偏白,显得没有血色,平日里也从不擦脂抹粉,衬着有些偏白的唇色,总是显得整个人气色不太好。此时抹上这浅桃红色的口脂,顿时显得她脸色立马好看了起来,平添了一股属于少女娇艳的气息。
  莲枝认真的端详了一会儿,又去妆奁中拿了几样首饰过来,其中一样是支小巧的金簪,粉色的小蝴蝶,蝶翼薄如蝉翼,在她手中微微颤动着。她见九娘的双髻上已经带了两朵珠花,便将这支金簪插在了左侧偏后的位置。从正面看去,可以看到粉蝶若隐若现,十分灵动。
  还有两样则是一对耳坠,似乎和那蝴蝶簪子是一套的,也是两只小小的粉蝶,悬挂在九娘粉嫩且小巧的耳垂上,与脑后的那只蝴蝶相互辉映。
  九娘的眼神有点诡异,看着莲枝那格外认真的脸。
  莲枝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不过她最近这些日子的行举确实容易惹人误会!
  心中有些囧囧然,难道在莲枝心目中,她家娘子就是那么有心思的人,这么小点的年纪,就懂得为自己‘打算’了?
  可想着这两日偶遇萧八娘时,她那嫉恨的眼神,九娘又觉得似乎就是如此。只是她上辈子是十四的时候才出现,早先几年想的不过是活下去,哪能体会到这个年纪的小娘子们心中是如何想的。按照萧八娘的心思来看,她们这个年纪为自己‘打算’,好像也不是什么令人奇怪的事情。
  莲枝一番弄罢,便去拎起一旁的木质小提盒了。萧九娘无奈,只能站起身往外走去。踏出房门,莲枝慎重其事的将提盒交入了九娘的手中,眼中写满了鼓励,仿佛萧九娘要去干什么大事似的。
  实则九娘不过是要去楚王那里,这两日她已经将三字经学完,常顺正在教她写字,而这提盒里放的不过是笔墨纸砚等物。因楚王房间里这里不远,且萧九娘从不将莲枝带去楚王那里,所以莲枝平日里总是将她送到门口便止步的。
  萧九娘的心情实在诡异得厉害,却又不好说什么,有种百口莫辩的冤屈心情。她接过提盒,往前走去,突然看见旁边的一扇门打开了。
  立在门前的是萧八娘。
  九娘眼光一闪,对她颔首为礼,擦身而过。走了没几步,发现身后那人竟然跟了上来。
  这时候停下来,倒显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对方既然想跟自然想好了说辞。萧九娘只能紧抿了一下嘴,继续往前走着。
  身后那个人一直跟到了楚王房间门前,萧九娘这才转过身来,望了她一眼。
  “不知八姐姐总是跟着妹妹作甚?”
  萧八娘笑得娇艳如花,又带着一抹讥讽:“我作甚干你何事?你只管你作甚就好,难道还管到了我的头上?!”
  这不要脸的萧八娘!
  萧九娘银牙暗咬,她自然知晓萧八娘打得什么主意,可这时候转身而去就显得自己胆怯了。她可是萧九娘,除了那一人,她怕过了谁?
  她冷冷的看了萧八娘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敲响了房门。
  门从里面打了开,开门的正是常顺。
  常顺见是那日日来的小女娃,根本没有多想便将身子侧开,让她进去,却没想到她身后还跟了一人,仗着个头小趁势就踏了进来。
  还未等他出言,对方便抬起头来,娇艳小脸上满是笑意盈盈:“常内侍好,我是来看楚王表哥的。”
  又来一个表妹?
  望着那边那个‘表妹’,又望了望这边这个笑容满脸的‘表妹’,常顺的眼神诡异了起来。


38、第38章

  ==第36章==
  见常顺眼神诡异的望自己,萧九娘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常大壮忒不识趣了,简直笨得天怒人怨,怎么就这么将她放进来了!就他这副模样,成日里是怎么保护楚王的,还号称楚王身边第一高手,她看是低手才对!
  其实九娘是冤枉常顺了,他见了是九娘来,便没有多想,谁能想到后面还跟了个小丫头,仗着个头小便进了来,等人进了来再赶人的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且他是个下人,换着别人自然开口撵人了,可这是殿下的‘亲戚’。
  萧九娘现在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要是头发能竖,估计也早已竖了起来。若是拟物化,这会儿她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犬类,感觉到威胁,茸毛全竖,只差嗓子里发出几声威胁的低吼了。
  她瞄了一眼那边两人,也懒得搭理他们,便直往里面而去。
  进了内室,见楚王惯例的躺在那个躺椅上,躺椅旁是她惯坐的月牙凳,便飞也似的坐了过去,将手里的提盒放在脚边。
  “表哥——”
  嫩嫩的声音里,有着告状的意味,反正楚王是听出了这一层意思。
  他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了,侧首看了看她。入眼便是她挨在近处的纤细玉颈与尖尖的下巴,还有微微嘟起的粉唇。
  内室的门被推了开,就见她反射性的转头看去,一闪即逝的是她眼中的防范和警惕。楚王的眼神微微的一动,回头看向来人。
  萧八娘一进门便看到窗下的那两人,一个是半卧的状态,一个是坐在一侧。两张椅子离得很近,这个距离让她的目光闪了闪,可是紧接着她便看到回头望来的楚王,明明还是少女稚嫩却带了几分异常娇艳的小脸,顿时绽放出一抹娇美的笑容。
  她纳福为礼,娇柔又带点清脆的声音响起。
  “楚王表哥好,八娘听闻您腿疾犯了,便一直想来探望一二,只是每次来的机会都不凑巧,幸好今日终于见到了表哥。”
  这话里的意思太多,既表现出自己的担忧之意,又表现出了自己来探望几次的事实。若是之前那几次是因楚王而被拒,此番点明楚王自然不好将之撵出去,倘若不是,而是某些人捣鬼,自然也就起了告状的作用。
  恰恰萧八娘便认为自己之前几次前来都未见到楚王,便是萧九娘从中捣的鬼,若不然今日她也不会如此厚颜跟着萧九娘后面进来了。她自信自己见到楚王,两者熟稔之后,楚王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因为她是萧八娘,五人中容貌唯一可以和萧九娘相抗衡之人,且萧八娘从不认为萧九娘比自己漂亮。那萧九娘五官精致是精致,但太过寡淡,且仿若没发育似的,自己只比她大一岁,却比她高了一个头,身段也比她玲珑有致,而不是像她一样干瘪得厉害。
  她阿娘说过了,男人都喜欢艳丽且妩媚多情的女子,就好像她的嫡母,长得倒是不差,也端庄大气,无奈笼络不住她阿爹,而她阿娘却恰恰凭着自己的妩媚迷人将阿爹笼络了过来,平日里少去正房那处。
  这萧八娘从小生长在其母身边,见识的都是些女子们各凭本事的争宠手段,也因此特别早熟,小小年纪便懂得了女子本身便是最大的武器。
  若是萧九娘这会儿洞悉了她的所想,大抵是会膛目结舌的,因为哪怕是她上辈子,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自己来当武器。也因此当她见到萧八娘满脸自信笑容的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她并没有将这种行为理解出太多的意思,而是当成了一种挑衅。
  这确实是挑衅,却不若九娘所想的那般。
  楚王微微颔首,道:“八娘客气了,本王很好。”
  说完,他便转过头去,也不再看萧八娘一眼,仿若没这个人。
  萧九娘冲萧八娘得意一笑,算是对她的挑衅一种回复,然后便转过头去径自和楚王说话,不再理会她。
  萧八娘见楚王只跟萧九娘说话,不理会自己,脸色又青又红,精彩得厉害。殊不知楚王哪里是和萧九娘说话,明明是萧九娘自说自话,他偶尔才会回上一句。这自然是萧九娘做出的一种假象,代表着自己和楚王比较亲近。可萧八娘并不知道这些,她只当楚王是被萧九那**迷惑了,才会如此。
  萧八娘既然来到这里,就没打算不战而退,她站在那处想着怎么打破这个僵局,且不让自己太难堪。
  一旁看戏看得热闹的常顺,这会儿快笑死了。不过因着先入为主的观念,再加上萧九娘对楚王腿的态度他也是看在眼里,自然偏向九娘一些。且常顺在宫里见过了像萧八娘这种女子,又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与之相比,似乎从来没有那种意思的萧九娘,反而显得单纯得可爱。
  所以他难得殷勤的搬了一张小几放到九娘的面前,并将她的小提盒放在上面,和蔼道:“九娘子便在这处练字吧。”
  大善!常大壮终于懂得看眼色了,这会儿九娘看常顺特别的顺眼,所以也不吝自己的笑容。
  一直将这些动静纳入眼底的楚王,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但同时眼中也闪过一抹茫然。
  她到底为何而来?
  就如同常顺所想,楚王从小生长在宫廷,见过太多太多心思各异的女子。从他十二岁开始,总会有些妄想攀上高枝的宫人在他眼前显出各种丑态,这里头有人的指使,他心中清楚,也不乏自身想一跃飞上枝头之人。
  可就如同常顺所感觉那般,萧九娘从一开始出现,便从没有表现出那种意头,似乎完全只是单纯的讨好和巴结。就仿佛他幼年所养的那只小狗,只是单纯的、纯粹的跑到他脚边讨好撒欢,这里面与生存(讨吃的)有关,与天性有关,却并没有别的不好的心思。
  这也是楚王为何会容忍她开始在自己身边上蹿下跳的根本原因,若是萧九娘如宫中的那些女子,早就被楚王驱离了,即使是‘表妹’也没用。
  看着她抿着嘴小弧度的笑着打开提盒,从里头拿出笔墨纸砚等物,又将这些东西在几上一一摆好。
  她似乎心情很好的模样,是因为他没有理会那个什么萧八娘吗?
  萧八娘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见屋中无人理会自己,尴尬多了便不觉得尴尬了。此时见萧九娘摆出要练字的模样,她便貌似亲密的凑了过来,佯装来看的模样。
  不过她心中也有数萧九娘不会搭理自己,所以看了两眼,她便将话题转移到楚王身上。当然谈论的还是萧九娘的字,若不然她也没什么话题可与楚王说。
  令她惊喜的是,楚王竟然对她有所回应。
  萧九娘捏着毛笔的手指越来越紧,那个萧八娘娇笑连连和楚王说着自己的字有多么丑,楚王竟然回了她两句。
  她刚会写字,字能不丑吗?
  这个**!
  突然,萧九娘用力过大,竟然让手中的毛笔不小心飞了出去。那飞去的角度恰恰是冲着萧八娘的脸而去,弹在了她的脸上,又顺着衣裳滑落在了地上。只见萧八娘的脸上被墨迹画出一道斜斜的横杠,漂亮的衣裳上也迸溅上了几滴黑黑的墨汁。
  “哎呀,不好意思,妹妹我刚学会写字,笔都还不会拿。”萧九娘笑着道。
  明明应该是道歉的言语,却被她说出了一种故意的味道。
  没错,就是故意的。
  **有本事当场和她发作!
  萧九娘恰恰赌的就是萧八娘不敢,她太明白这些所谓的大家闺秀的心思了,注重脸面注重仪表。萧九娘也注重,不过她是拿来当做一种伪装的道具,又或者是人生存在这个世间必须应有的技能。
  她并不将这些看得太过重要,上辈子哪怕成为了王家的嫡媳,成为了高高在上的荣国夫人,萧九娘骨子里依旧不是平时所表现的那样,还是那个从伶院里挣扎出来的大囡。里子面子脸面她都要,可若是在某些时候,不要又何妨!上辈子没少有人因此在萧九娘手里吃亏,因为她从不按牌理出牌。
  “你是故意的!”
  萧八娘恶狠狠的瞪着九娘,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
  萧九娘眨巴着大眼,一脸委屈,“我也不知道这毛笔怎么会跑到你脸上去……”
  生气吗?使劲气吧,气死一个少一个!没道理她被恶心了这么久,还不能恶心回去!
  “八姐姐你看你脸都花了,我帮你擦擦吧。”她慌忙站了起来,拿着手帕欺了过去。
  萧八娘尖叫一声,挥开她的手。
  “你离我远点。”
  丢下这句话,萧八娘便捂着脸匆匆忙忙跑了。
  室中很安静,楚王和常顺两人几乎是目不暇接的看完眼前这出戏,两人自然看出了整件事都是萧九娘所导演,用了手段将人给气跑了。
  常顺有些愣然,楚王的眼神晦暗起来。
  还不待两人做出反应,就见萧九娘诧异的道:“你们干甚这么看着我?没觉得她很讨厌吗?矫揉造作,还恶心人,从我出门便跟着我,恶心了我一路,来到表哥这里还要继续恶心我!没道理只能她恶心我,我不能恶心回去啊。哼,还说我字写得丑,让她初学时写几个我看看!”
  九娘一脸的不忿,毫不遮掩的表达自己心中的怒火。
  这种反应再度让楚王两人有些惊讶,按理不应该是百般解释诉说委屈,装得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吗,为什么表现得如此恶行昭彰?女子们不都是特别注重的仪范与教养的吗?
  他们自是不知道萧九娘上辈子各种恶形恶状的面孔,被楚王见多了,所以她从来不在楚王面前伪装,而这番表现不过是习惯使然。
  当然,做完这一切后,萧九娘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似乎有些不对,不过她转念就想了,反正楚王早晚都会知道自己真面孔是如何,何必累得自己伪装。她可是一直记得做一只忠实的狗腿子的最高定义,那就是你可以欺骗全天下人,不要欺骗你的主人,若不然有一天败露,你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萧九娘从来都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做出这种傻事。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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