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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毒妇不从良》作者:假面的盛宴(完结+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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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妇不从良》作者:假面的盛宴(完结+番外1)
(晋江VIP2016-05-22完结+番外1/金牌推荐)
总下载数:14 非V章节总点击数:1557171   总书评数:5027 当前被收藏数:8903 文章积分:116,416,576  
文案
身为贱奴之女的萧妧,上辈子从没名没分的小可怜,到让整个家族忌惮不已的萧九娘,拼得便是那一股儿不服输的狠劲儿。
当然也是因为她抱对了世上最粗的那根大腿。
斗久了,也是会累的,九娘选择嫁人,去过所谓的平静日子。
可惜,错估了自身的秉性,也错估了人心,一朝命丧黄泉,魂归九幽。
重生归来,九娘只有一个目标——
听主子的话,当好一只小狗腿,打死都不跑了。→.→
主子竟然说要将她这只‘恶犬’领回家养?
要知道她没心没肺没下限,天性凉薄,还是个妒妇,而且恶犬和恶犬主人,这该是一个怎么样的画风啊?
别听上面的,其实就是一只小狗腿重生回来的上位之路。~O(∩_∩)O~
①面面不会说这是一篇小宠文的,(~ ̄▽ ̄)~本文又名《恶犬饲养的第一百零一种方式》
②女主不是个好东西,男主不是个善茬。1v1,he,爽甜宠。
③架空,不考据,
内容标签:甜文 女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九娘、楚王 ┃ 配角:萧十娘及萧家一干人等及路人甲乙丙丁 ┃ 其它:重生、甜宠、逆袭打脸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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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火爆日更中
文章进度:连载中
全文字数:99406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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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完结文
《毒妇不从良》《悍妃在上》《炮灰通房要逆袭》《名门闺秀与农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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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 4 人评分财富 收起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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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完结文
《悍妃在上》《炮灰通房要逆袭》《名门闺秀与农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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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妇不从良
作者:假面的盛宴
作者大大全文存稿中,只开启了文案让大家先睹为快,还请继续关注哦~~~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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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5-12-10 19:59 编辑

01、第1章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又开新文啦,希望各位小天使多多支持,多多留言,多多撒花。
  这对孕妇面来说会是莫大的鼓励与支持,看文愉快哟。面面的坑品大家知晓的,日更进行中……
  如果嫌弃文瘦,大家可以去看看面面的旧文,三本肥嘟嘟的完结文。《名门闺秀与农夫》、《炮灰通房要逆袭》、《悍妃在上》,文名虽然有点挫挫的,但据说还算好看。
  亲一个,╭(╯3╰)╮**么么!
  ==第1章==
  萧九娘眨了眨眼,才将目光焦距拉到眼前这两人的身上。
  其中一人是名二十多岁的男子,头戴玉冠,一身月白色绣碧绿色竹纹的广袖大袍,宛如一块上等美玉铸就的玉人,即使只是静静的站立,也是丰神俊秀,神韵独特,给人一种高贵清雅感。
  他的面庞此时显出一丝焦急,又似乎有一些心虚,眼神闪烁似有内疚,很是复杂。其身后伫立了一名女子,她身穿丁香色素面交领短襦,月白绣素梅绫裙,淡青色披帛,发髻上斜插了一根白玉发簪。她本就生得肤若凝脂,被这身素雅的装束一衬,更显得眉目如画,清丽绝伦。
  若有外人在场,大抵就会发现半倚在榻上的萧九娘与此女样貌惊人的相同。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装束与神韵了,萧九娘衣着华丽,眉目艳丽,又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而此女却显得宛若一朵小白花儿也似,茕茕弱质,清丽如莲。让人不得不赞道造物者的神奇,明明是相同的一张脸,却因为经历不同气势不同,便显得南辕北辙。
  “……你我夫妻近七载,我素来忍你让你护你爱重你。遥记当年,我是真心实意迎娶你,要与你白首相守一辈子的,哪怕你的名声是那么的不堪……我以为我能改变你,让你改过自新,哪知你旧习难改。只因我母亲对你有成见,你便与她屡屡作对,致使我母亲卧病在床,至今不见康愈……”
  “……你生不了孩儿,却不允许我纳妾……我知晓纳妾有违我当初诺言,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母亲送来的姬妾,举凡有孕,便遭你的毒手,以至于我如今二十有五,却无一子嗣诞下……你手段毒辣,心思狡诈,坑害我兄嫂陷害我弟弟弟媳,我王家上下素来兄谦弟让,却被你破坏的如今近乎反目成仇……”
  “你说完了吗?”
  萧九娘冷目冰言,让这声声控诉的男子猛地一噎停下。他面上有一丝狼狈,却掩饰不了他丰神俊逸的风姿。
  他大抵也是心虚的吧,若不然从来不善辩词的他怎会叨叨絮语如此多。
  到底怨谁呢?
  这一会儿,萧九娘回想了许多,大抵只能怨命。
  她从不否认自己手段狠辣,但当初娶她之时他便知晓她的名声,夫妻这么多年在他跟前她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她一直知晓他是不满的,但直至至今才知晓原来他怨怼的如此之多。
  到底怨谁呢?
  她本是厌倦了无止休的争斗,想着他光风霁月又痴情难拒,便扔下了一切嫁给了他。想着离开了那个地方,人生应该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如同他所说,换一个地方换一种生活,人生便会截然不同。
  可事实呢?
  在这偌大的长安城,豪门世家不胜枚举,又有哪一家是干净的,或者能是一片安静的净土?他虽为嫡出,却不是唯一的,上有兄长嫂嫂,下有弟弟弟媳,大家都在争,他不争,便等着让人生吞活剥。
  起初的半年,她视若无睹,嫁给这样一个纯净如玉请贵高华的男子,她也希望自己能洁白如玉。
  可是不行,没办法,她天生的性格便不是一个会忍会让能吃亏的人。她学不会他的宽容大度,也学不会他的心胸宽广视别有心机为善良。所有敢害她的,敢挖坑给她的,她一一报了回去。当然不止这样,还有她的婆母他的亲娘,也是到了此时,她才明白自己终究太自负了,她以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难题,却抹除不了人内心深处由衷的厌恶,尤其她与婆母之间还有那样一层仇恨所在。
  婆母看她不顺眼,新婚三月便往他房里塞人,她嘴里不说却软硬兼施拒了回去。事情并没有就此就结束,随着她嫁进来的时间越长,肚子却不见动静,婆母的动作便愈发大了。
  他是个孝子,夹在中间两面为难,她懂。可她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塞进来一个,她便解决一个,不是压得不见声息,惧她如虎狼,便是自此销声匿迹。因此,他们之间出现了矛盾,她也知晓,却因府中争斗进入了白热化而无暇□□兼顾。防的了初一,防不了十五,他身边终于出现了一个姬妾,一个小小的身份低下见不得人的姬妾,在她眼里却宛如针扎。
  也许隔阂就是从那时便滋生了。
  他不满自己的所作所为,屡屡痛斥自己罔顾亲情伦常,她频频解释,却说服不了他。说服不了,便不再浪费口舌了,自此夫妻之间越走越远,形同路人。
  哦,对了,还有她。
  萧九娘将目光**到男子身后那名女子身上。
  这是她的亲妹妹!
  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妹妹,她护了这么多年,见其新寡不忍她孤苦而接她过来同住的亲妹妹。彼时在这偌大的府里,已经没有声音能压得住她了,哪怕是那屡屡给自己找茬的婆母,人面也要给她留几分颜面。却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亲妹妹竟然和姐夫厮混到一处去了。
  真是可笑,可悲!
  萧九娘五脏俱焚,疼痛似刀绞,面上却平静无波,只是眼神转为了冷厉。
  “王四郎,你说完了吗?你厌恶我为人狠毒,所以偷拿了我的红颜枯骨,对我下毒?”她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既然做了便是做了,何必再多做解释。”
  所谓的红颜枯骨,名字骇人,其药效也骇人。只需要那么一点点,便能杀人于无形,连医术最高超的御医也无法辨出此乃中毒,只会诊为暴毙。因所需药材难寻,萧九娘也不过只配了那么一点点,一直小心珍藏,连她的贴身婢女都不知晓其所在,唯一知晓的大抵只有她的好夫君王家四郎了。
  萧十娘被亲姐锐利的目光刺得坐立难安,忍不住扑了出来,挡在了王四郎身前。
  “阿姐,你不要怪四郎,你若是要怨,就怨我好了。是我狠毒,是我贪心不足,是我爱慕姐夫,是我行径下作……你要怨就怨我好了,与四郎无关,都是我怂恿的他……”萧十娘边哭边诉,神情哀婉,凄迷动人,“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族内对你抗议声越来越大,上上下下对你都颇多怨言,只是碍于、碍于……夫人也逼着四郎让他休了你,四郎不愿,他也是为难,你不要怨他,这主意是我出的……”
  她这宛如一只小白兔的亲妹妹到底何时如此会做戏了,还是她一直挺会做戏,只是自己没有发现?
  看似萧十娘在替王四郎辩解,实则所说之言无一不正中他的内心。王四郎自喻光风霁月的人物,行走在外谁人不道一声正人君子心胸坦荡,如今却是做出对妻子下毒害命这种骇人听闻之事。王四郎本是因萧九娘控诉正内心忐忑不安,听了萧十娘所言,却是强稳下混乱的心绪,面上的表情也由心虚挣扎变为了凝重。
  “阿妧,你不要怨十娘,是我、是我……”他跺脚一叹,以袖掩面,“全部是我做的,此法也是我想的,你那药也只有我知晓在何处。你若要怨就怨我吧,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以偿还我俩的夫妻之情!”
  好一对狗男女!
  萧九娘笑了。
  “谢谢你们将我形容的如此恶行昭彰,既然如此,你们也知晓这王家上下到底是碍着什么对我退避三舍,怎么着?将我弄死了,就不怕那人知晓?”
  萧九娘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她俏皮的伸出一指,虚空点了两下,“我知晓你们定是深思熟虑才会如此作为,让我来替你们想想,怎么,想用这张同样的脸来冒充我这个圣上钦封的荣国夫人?”
  此言一出,萧十娘与王四郎的脸色俱白,看来萧九娘所言正中两人的心事。
  萧九娘盯着眼前这两人,讥讽的笑声充斥在整间屋舍,在静谧的夜色中,分外刺耳。
  可即是如此,也未见她这流芳园里的奴婢们出现。萧九娘知晓,既然这两人敢对她下毒,又敢出现在她眼前,自是经过周密安排了,也可能在静谧的深夜里,这王家上上下下还有不少人的眼睛盯在此处,人人都盼着她死,只有她死了,他们才能畅快。
  萧九娘都知晓。
  早在她分辨出自己中了红颜枯骨,她便知晓自己今日生机全无了。
  她没有惧怕,没有不甘,没有眷念,没有后悔,也没有怨恨,若说有大抵只有一些怨自己瞎了眼。自己瞎眼,与他人无关。
  萧九娘此人从来睚眦必报,报仇不过夜,谁敢咬她一口,她会十口百口的咬回去,谁让她不痛快,她让人不痛快一辈子。所以还有什么不甘和怨恨的呢,该享受的享受的,该得到的得到了,该踩死的也都踩死了,她死而无憾!
  至于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终归是两路人,行不到一处去!
  笑声终于歇下,萧九娘仿若累了也似倚在榻上。
  蓦地,她勾了勾手指,嘴角噙着笑,“来,我再对你们说最后一句。”
  两人面面相觑,踌躇不前。
  萧九娘真该佩服自己的恶行昭彰,竟然让人恐惧如此,哪怕是自己同床共枕的夫君竟然也害怕自己临死反扑。
  她笑了笑,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艳红的唇。
  不知何时,她的唇竟然红似滴血,无人知晓这是红颜枯骨毒发的唯一象征。只是这种情形是只会持续一会儿,待人毒发身亡以后,便会恢复正常,外人看去也只是形同酣睡。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打狗……也是要看主人……的……”
  这个声音很轻,仿若一阵风吹来便能让其消失的无影无踪。榻前两人心绪纷乱,再抬眼却发现榻上那人早就没了声息,双目紧闭,粉面如桃花般娇艳欲滴,嘴角噙着一抹快慰的笑,神色安详。
  王四郎怔怔的看着榻上那人,突然泪眼磅礴,心如刀绞。
  萧十娘却是看着那娇艳如花的面孔,心脏忍不住的收缩再收缩。她终于得偿所愿,应该高兴的,为什么却是满腔满腹的心慌?
  打狗也要看主人?
  主人?
  知道些许旁人并不知晓东西的萧十娘,脸色在一瞬间煞白。
  不会的,不会的!
  ……
  那辆熟悉的马车上。
  还是少女时的萧九娘神色略显紧张的紧攥着玉手,她的对面坐着一名男子。
  男子身形高大,仅是坐姿便比萧九娘高上一个头不止。一袭紫衣,玄纹广袖,眼睑半垂遮住狭长俊目中的幽暗光芒。他一手随意的搁在膝上,一手置于身前案几,白玉般的修长手指轻轻的敲击了两下案几。
  “你与他不适合,你、的性子并不适合嫁人。”
  “……可是、可是九娘累了……”
  之后两人再未谋面,那句话也是他最后对她所言。
  她抛下了一切决定嫁人,明明打乱了他许多部署与计划,他却未置一词。她甚至担心过表面冷淡至极实则是个小心眼的他,会不会报复与她,他却似乎将她遗忘。
  直到他得偿所愿,终于登上自己想要的宝座。
  所有追随过他,于他有功之人,皆论功行赏。彼时她正在王家后宅与人斗得不亦乐乎,表面高调,实则艰难至极,一封圣旨降下,让她从地到天。
  所有人都对当今陛下为何对一名内宅妇人如此恩赏瞠目结舌,只有她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如同当初一样,他也是这般将自己从生死挣扎中拉出来的!
  主子你那么小心眼,又那么护短,应该会替九娘报仇的吧?
  主子,我应该听你的话……
  若是有下辈子,我再也不跑了……
  当黑暗降临之时,这是萧九娘脑海里仅剩的念头。



02、第2章

  ==第2章==
  雨,从早上开始便不停的下着,淅淅沥沥的,敲打在屋檐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直至近傍晚,也不见停歇。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空气里散发着一丝冰冷的凉意。
  明明已经是春天,却仿若又回到冬季一般。虽说春雨如油,但那仅对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而言,对于那些衣衫不够厚实,又无炭火取暖,屋漏偏逢阴雨天的人来说,却不亚于一场灾难。
  此时位于萧府西北角伶院靠角落的一间厢房里,一阵撕心裂肺的低咳声连续不断的响起,让人忍不住为此人而内心担忧。
  近一年多来,这种低咳声总会时不时响起,起先路过之人还会侧目一二,日子久了大多都能视若无睹了,顶多会呸上一句‘那月姬个病痨又开始了’。
  这间厢房面积并不大,进门处是一扇破旧呈灰黄色的屏风,屏风后是一张挂着湛蓝色粗布帷幔的箱式大床。帷幔已经很破旧了,上面打着五颜六色的补丁,灰扑扑的,虽是如此,在这寒冷的初春,也是能御寒一二的。
  床上杂乱破旧的被褥里,卧着一名妇人,这妇人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面色苍白,身体干瘦,眼中带着明显的血丝,嘴唇因长期干燥而裂出一道道口子,白皮干翘。整张脸完全瘦脱了形,显得一双无神的眼睛更大了。
  谁能想到这名形容枯槁的妇人,就是十多年前风靡整个长安城的舞姬月娘呢?也许有人知道,但谁都无法将眼前这名妇人与那拥有如花美貌,一曲‘胡旋舞’让众多达官贵人倾倒不已的月娘对上号。
  舞姬月娘就仿若是一阵风,拂过,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当年有许多人猜测这月娘大抵是让哪位贵人纳入后宅,当然也仅是猜测。这长安城内众多歌舞坊舞姬伶人无数,月娘也不过是其中一人,也许宛如昙花绽放让人一时惊艳,但并不能让人多做留念,不过是茶饭之余的一时闲谈罢了。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床榻旁一名梳着双垂髻的女童赶忙去了旁边矮柜前,她先是看了看茶碗里的冷水,又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瓦罐。
  冷的。
  再望望榻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妇人,一时无助的小声哭了出来。
  榻上的妇人愁苦的看了小女儿一眼,想出声安抚,无奈身体不由人。咳着咳着,两道晶莹的泪水顺着枯瘦的脸庞留了下来。
  都怪她!若不是她一时糊涂,如今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更不会连累两个可怜的女儿。
  其实若让月姬来选,她早就不想活了,可是她舍不得自己两个冰雪可爱的女儿。在这种吃人的世家大宅里,不被父亲承认又没有娘护着的孩子如何能活下去,她只能强拖着病重的身体能拖一天是一天。
  棉布帘子被掀开一角,很快又被掩上,走进来一名女童。
  她十岁左右的模样,一身破旧的姜黄色的袄裙,头梳双垂髻,巴掌大的小脸,尖尖的下巴,眉眼清秀,可以看出日后定然是个美人胚子。她的个头并不高,细瘦纤弱,却提了一个与她体格不符的破旧食盒,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怕她纤细胳膊承担不住重负的担忧。
  她走进来后,先将食盒放在地上,然后打开一样样往外拿着东西。两个黑色的粗陶水罐,一大一小,一碟酱菜,一盘失去颜色的青菜,还有一盘子粗面馒头。她将这些一一摆放置榻前的矮桌上,然后便去拿了茶碗,从带回来的一个水罐中倒了一碗水,端着去服侍榻上的妇人缓缓喝下。
  一旁哭泣女童见此,露出一丝笑颜,跑到她身边道:“阿姐,你打了热水,我正想给阿娘倒些热水喝,可是水都是冷的。”女童细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显得分外怯弱与委屈。
  “我去大厨房拿膳食,顺便打了些滚水。”
  与哭泣的女童相比,这名身穿姜黄色袄裙的女童却比她稳重多了。若是有外人在场便能发现,这两名女童样貌惊人的相似,不光样貌相同,年纪体格也相同,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只是眉宇间神韵不同。一个淡定沉稳,一个却是怯生生的,似乎胆子不大。
  身穿姜黄色袄裙的女童见妇人将水饮完,便将茶碗放置一旁矮桌,又从怀里掏出一块蓝布帕子给她拭了拭嘴角。
  月姬总算可以缓上一口气了,她虚弱的对大女儿笑了笑,“大囡,辛苦你了。”
  大囡没有说话,又去矮桌上摆饭,将大瓦罐里的稀粥倒出来,分了三碗,便端着稀粥来服侍月姬喝粥。
  月姬一面艰难的咽着稀粥,一面吩咐小女儿小囡先去用饭。天气寒冷,她们的住处本就离厨房很远,这么一会儿功夫,本来滚烫的饭食已经是温热状,再耽误就全冷了,到时候用了,恐伤了脾胃。
  本是一胎同胞,小囡生下来却比大囡小了一圈,从小体弱多病,月姬没少费心思。相反大女儿大囡从小身体康健,也因此要比妹妹承担了更多的责任。例如照料病重的阿娘,例如照顾胆小爱哭的妹妹。
  月姬身体不舒服,喝完稀粥便吃不下了,大囡担忧的望了她一眼,便去矮桌上用自己的膳食。
  饭并不好吃,量虽足够,却并没有什么营养。阿娘身子本就虚,去年冬天天气寒冷,炭火又有限,阿娘为了紧着她和妹妹,自己却落下了风寒。风寒好不容易见好,又引发了往日的咳疾,以致一病不起,卧病了整整一个冬日。
  她们母女三人在萧家处境本就尴尬,往年阿娘身体健好之时,身为思乐阁的舞姬,所分发的用度虽不能让母女三个衣食无忧,但也将将能够过日子。自阿娘身子垮了,她们的处境就越发艰难了。
  不能跳舞,便只能充作伶院的杂役。一个杂役的日常用度能有多少呢,若不是这伶院上下皆知这母子三人身份不同寻常,想必早被撵出了这萧家大宅,即是如此也无人对她们母女三人另眼相看几分,顶多就是保证饿不死算了,更不用说请医问药了,月姬这病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拖出来的。截止至今,已是病入膏肓,月姬自己心里清楚,大囡心里也清楚。
  她记得她娘便是在这个多雨的春天死的,死的那日也是像今日这般淅淅沥沥下雨下个没完。
  想到这里,大囡紧了紧细瘦的小手,突然有些食不下咽。
  “大囡,你是不是不舒服?过来让阿娘看看你头上的伤。”
  见女儿紧皱着眉头,食不下咽的模样,月姬想起前几日这孩子因和人起了争持,被人推倒撞伤了头的事。
  那云姬也真是,大囡不过是个未过十岁的女童,居然跟个小孩子计较起来。不过也不怨人家如此,若不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本事,护不住自己的孩子,又何至于让孩子平白遭受这样的苦。
  想到这些,月姬不禁泪眼朦胧,又啜泣起来。
  大囡乖巧的去了阿娘身边,让阿娘看了看自己的头伤。
  当日大囡撞伤头晕了过去,可把月姬给吓傻了,幸好天公疼惜苦命人,孩子并没有出什么问题,醒了之后也未说哪儿有不舒服,月姬才放下心来。今日再看,那处肿包也消下去了不少,月姬又问了问女儿是否哪有不舒服,得到的答案是否,才小心的将大囡头上布条缠了回去。
  “你要多吃一些,阿娘身体不好,你妹妹胆子又小,全得你多看护她。若是你再出了什么事,阿娘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月姬哭得伤心欲绝,小囡见阿娘哭也跟着嘤嘤的哭起来。大囡一阵心烦意乱,站起来说了一句我无事,便去收拾矮桌上的盘碗了。
  将食盒送回大厨房,回来见小囡已经在月姬身旁睡下,月姬也是半阖着目似睡熟。大囡动作轻巧的将门闩上,便去了右侧一间小屋。
  这间小屋面积不大,左右各有一张床榻,中间有一个矮柜,别的再无其他。这是大囡和小囡的房间,不过小囡从小粘娘,大多时候是与月姬一起睡的,倒是空了一间屋子给大囡独处。
  因着雨天潮湿,屋里散发出一阵浓重的霉味。大囡视若无睹,褪鞋上榻,躺下之后将一床薄被褥拢在身上。
  萧九娘没有想到自己会重活回来,回到自己幼年之时。
  重活回来的那一日,萧九娘睁开眼后简直吓呆了,若不是遥远记忆中那张印刻在自己灵魂深处的脸,她简直不敢置信自己居然重活了一遭。
  之后两日,萧九娘一面养着头伤,一面熟悉着各种事物,这才发现她居然重回到她亲娘月姬临死之前。
  是让她再一次体会丧母之痛吗?
  上一辈子萧九娘并不擅医,不过因机缘巧合之下习了一些毒术,倒也让自己懂得一些药理。
  月姬已经没治了,生产之时因是双胎让她陷入难产,侥幸活了下来两个孩子也无事,却已经掏空了她整个身体,这么多年来为了两个女儿她一直强撑着,又因为小囡从小体弱劳心劳力。人人都以为月姬是近几载身子才日渐不好,只有萧九娘知晓月姬早已是外强中干,之前的几次病痛不过是内里的沉疴渐渐显露了出来,而如今也不过是拖着日子。
  明白这一切后,萧九娘自是倍受打击,可上辈子经历了那么多,已经足以让她平淡视之了。
  早就应该习惯了不是吗?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不,又怎么能够习惯呢!
  上辈子从一个没名没姓丧母父不认的贱奴之女,到让整个萧家都对她为之忌惮,萧九娘付出了无数心力与代价,没人知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很多人都惧她怕她,暗里骂她是个毒妇,表面上却唯唯诺诺从不敢多置一词。
  萧九娘已经站在高处太久,却没有想到一闭眼再一睁眼,居然将她打回原形,再度回到幼年最艰难的时刻。
  回想着幼年之时发生的一切,萧九娘久久不能平静。
  她更清楚眼前的平静只是镜花水月,只要她不甘,只要她想冒出头,只要她想拿到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危机和打压就会迎面而来,直到将自己彻彻底底踩死。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此时叫大囡,还只是一个没名没姓的孩子。
  萧这个姓,离自己还很遥远。                          
  作者有话要说:  ps:么么哒,面面又来报道了。
  新文初开,求评论求收藏各种求,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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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第3章

  ==第3章==
  下了多日的雨终于停了,整个天灰蒙蒙的。
  一大早大囡便起来,洗漱后往大厨房那里去领早饭了。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下人许多,俱是对她视若无睹,有那么一两个注意到她的,也只是眼神诡异的瞄一眼便罢了。
  萧家大宅很大,到底有多大,大囡并不知晓。哪怕是她上辈子成了萧家的萧九娘,她也是没有逛完过整个萧家大宅的。
  此时她所身处的地方乃是萧家靠西北角处,在这里有一处面积极为宽广的大院子,取名叫做伶院。
  伶院,顾名思义,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伶人。
  大齐承继前朝旧唐遗风,有些钱财的人家俱是蓄奴成风,更不用说像萧家这种从前朝便遗留下来的世家门阀了。不光蓄奴,还养了不少伶人用于寻欢作乐,这些伶人俱有技艺在身,擅舞擅乐不提,个个也是样貌出众。
  所谓的伶,不过是表面上的称呼,对于一些豪门世家来说,这些伶人还有其他的作用,那就是妓。
  所谓伶与妓之间,只隔了一层薄纱,这种说法并不为过。
  在伶院,伶人分三六九等,技艺惊人可拔头筹者为姬。
  例如月娘便因其舞艺超**,被冠了个姬,之前推大囡让其头受伤的云姬,也是如此。
  在伶院,能被冠上‘姬’这个称呼的,是处于最高等的地位。日里吃穿用度皆为精良,身边还有婢女侍候着。
  当然也有例外,那便是月姬。
  所谓的日薄西山,大抵讲得就是如此了。如今的月姬早不堪担当‘姬’这个称谓,若不是她与萧五郎君有着那样一层关系,又为五郎君生下了一对双胎女儿,伶院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估计伶院早就容不下这个病痨。
  这也是为何有人会用异样眼神看大囡的原因,一个有着萧家的血脉,却不得见光的贱奴之女。
  大齐承继前朝旧唐遗风,律法与世俗观念也与旧唐大同小异相差不远。大齐缔结婚姻关系遵循一夫一妻制度,其实也就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度。齐律规定贵族豪门官僚除正妻外,纳妾皆有规制,并不是想纳妾便可纳得。首先人数便有限制,例如一品官员可纳妾十人,二品官员可纳八名,到了等级最低的七八品官员,便只可纳一名了。另外对方必须家世清白,也就是俗称的良民。
  良贱不可通婚,这是大齐的铁律,也是为了保护严格社会等级下的畸形产物。齐律规定:“以妾为妻,以婢为妾者,徒一年半,各还正之”;“奴婢**,律比畜产”;“奴婢既同资产,即合由主处分”。也就是说奴、婢是完全没有人生自由与权利的,完全为其主人所占有最低等的“贱民”。
  其中奴婢又分属官奴与私奴,早年月姬未进萧家大门之时,便是教坊司下乐坊的一名官奴。之后由官转私,成了萧家的私奴。
  而在大齐律令规定中,未在律法准许下婚姻关系内产子,皆属奸生子。奸生子是得不到律法保护的,并没有任何的继承权。尤其是奴婢产子,“及生产蕃息者,谓婢产子,马生驹之类”。奴婢生下的孩子,若是得主人承认,还能得片瓦遮身,若不能的主人承认,便随母属贱。
  而大囡和小囡皆随母,至今无名无姓。
  这也是为何大囡在伶院行走,会有人用异样眼光看待她的原因。
  萧家像她这种身份低下的血脉不是没有,但过得皆比大囡母子三人好。最起码比身份最为低下的奴婢要高上一等不止,也不愁吃喝,只是身份上不得台面。
  好奇这一切原因的萧家奴婢很多,但具备‘前辈’警告过了,及至至今变成了一个令人忌讳的话题,人人皆知根由,却从来闭口不谈。甚至偶尔还会有人对其母女三人刁难一二,因为她们知晓只要闹得不过格,是有人愿意看到这一切的。
  尤其随着月姬近几年身子越发差,这种情形愈演愈烈,私底下的小动作层出不穷,若不是大囡这个做女儿从来不是个善茬,母女三人估计连温饱都无法保证。
  一路到得伶院的大厨房,大囡刚一踏入,整个大厨房便静了一瞬。
  各种奇奇怪怪的眼神射了过来,有不屑的,有厌恶的,有好奇的,有看笑话的,众多纷杂。
  大囡不言不语,去旁边的一个柜子里拿了自家的食盒,打开却发现里头的碗盘尽皆碎了。
  她沉默了一瞬,将食盒拎了出去,把里头的碎瓷片全部倒了出来,又拎着食盒回到厨房。
  厨房里很安静,一众杂役仆妇们看似各司其职非常忙碌,实则眼角的余光都放在大囡身上。而在众仆妇中有个正在领膳食,打扮很是鲜亮的绿衫婢女,则是眼怀嘲笑恶意的斜睨着大囡。
  这名绿衫婢女名叫红绸,乃是舞姬云姬身边的一名侍女。
  见这诡异的气氛与情形,大囡便知晓自家食盒之所以会是那副样子,定是这红绸所为,自然也明白她为何会如此做。
  大囡是前几日撞了头晕过去,才回来的。对于小时候的记忆,因为事隔多年有些模糊,但大体还是记得云姬此人和她阿娘一直不对盘。自她娘身子垮了,不能跳舞,不能以舞姬出现在萧家招待客人的筵宴上,云姬便屡屡刁难,各种小手段及明嘲暗讽层出不穷,与云姬一派的伶人以及想讨好巴结她的下人,自然也是同仇敌忾。
  月姬性子柔弱,每每避让锋芒,但大囡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避让的性格。可能与身份以及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再加上阿娘和妹妹皆是柔弱的性格,大囡小时候脾气颇为暴烈。表面上看起来沉默寡言,但谁要是惹了她,就等着被报复吧。并且她十分有心机,惹不赢的,她便避让开来,但她会记仇,长长久久的记着,一旦让她逮着机会,她便会十倍百倍的报复回去。
  终究还是年纪小了,前几日大囡偷偷藏在思乐阁练舞,被云姬发现。云姬讥讽于她,又讥讽月姬是个病痨鬼,活不了多少时日,触怒了小小的大囡。她不管不顾一头撞了过去,哪知未撞伤云姬,反倒被云姬给推倒磕伤了头。
  事情发生后,伶院的管事仆妇莫大娘怕事情闹大,请了大夫与大囡看过,又对月姬母女进行安抚,并对云姬进行了责问,此事才算撩过。
  不过也只是表面现象,这不,红绸为了给云姬出气,便私下里砸碎了月姬母女三人用膳的盘碗,以作为报复。
  月姬病重已久,又有个咳疾,人人厌恶嫌弃,所以母女三人的餐具俱是单独配备的。这一套盘碗还是大囡捡了别人不用的粗陶器物拼凑而成,这下被砸碎了,她们母女三人吃饭可就成了问题。当然还是可以找厨房的管事仆妇再要几样,只是免不了会看人脸色兼被人嫌弃。
  而红绸之所以会领了膳食还逗留大厨房不走,也正是要看了大囡的笑话,然后拿回去说了给云姬解气。
  厨房里这一众仆妇皆知这其中的矛盾,只是云姬在上面主人那里得宠,又在伶院素来势大,自然没人愿意与她对上,更没有人愿意与她为难。尤其对方还是月姬母女三人,这三个让人讳莫如深的存在。
  大囡会如何做呢?
  众人都很好奇。
  在伶院呆久的下人们可尽皆知晓这大囡不是个善茬,以前大厨房里可不是没有人为难过她,可大囡年纪小小嘴巴特别毒辣,不是将人气个仰倒跌,便是又哭又闹又撒泼,闹得人们都来看笑话。
  一个是垂髫幼童,一个怎么来说也是个大人了,光天化日之下宛如在演闹剧,次数多了谁愿意给人当乐子瞧,俱都收敛起来。
  当然私底下肯定有人骂大囡如此泼皮,真是**生了个贱种。也有人气恼不过当面骂过了,大囡当众不依便撕闹开来,第二日那人便被领走发卖了出去。
  月姬是**没假,大囡也确实个**生的种,可别忘了人家还有个姓萧的爹,虽然爹并不承认,但终归究底有萧家的血脉。这事不用报上去,管事的仆妇自然忌讳莫深要动手处置,萧家的规矩向来严谨,不该触犯的底限是绝不能触犯的。能在这大宅院管事的,少不了有两个对手,不处置那犯了规矩的人,被人寻来做了筏子该自己被问责了。
  鉴于这些,伶院里稍有些明眼人俱不会明目张胆的欺负大囡,就算刁难也是私底下让人抓不到手脚的小动作。前两日云姬和大囡闹得那出,便让伶院上下看了不少的笑话,今日红绸这一举动,更是让人生出了看戏的心态。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反正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是人们的通病。
  大囡直直的往红绸走了过去,红绸见她这怪异的行举,既想避开又觉得避开有点丢份儿,只能瞪着眼睛看着她朝自己一步步走来。她以为自己这样保存了颜面,实则一开始那似想避开的动作,早就让一众人看在眼底,暗笑在心。
  大囡走到红绸身前,淡淡的撇了她一眼。
  旁人不觉,只有红绸在一瞬间僵直了身躯,一股寒意从脚底往脑门窜去。红绸不是没和大囡做过对,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囡如此可怖的眼神,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凶物给盯住了。
  趁着红绸发呆的空档,大囡抢走了她手里的食盒。                        
  作者有话要说:  ps:本文架空哈,但这里的婚姻制度以及奴婢制度则是参考的唐代。唐朝的婚姻制度其实是挺严苛的,还有等级阶级也比较分明。
  像那啥姨娘们生出的庶子庶女们,在唐代是没有任何继承权的,并且没有法律人生权益,不受保护。据考,庶子的继承权是在元明时才有相关律法出来。而且这里的庶子庶女指的是正经妾室所生,并不是所谓的类似外室子或者通房奴婢之类的人生出来的。一般不是正经妻妾所生的孩子,有个不好听的称呼叫奸生子或者婢生子(抠鼻子)。宋明之时,待遇如何,面面君没去查过,不过在唐朝的时候,反正社会地位极为低下,父系这边家庭不认的话,随母。例如霍小玉。
  好啦,面面只是大概的解释下,免得大家疑惑,或者自动去代入明清的时候。毕竟架空嘛,哈哈,就不要深究了。
  再补充一句,从这三章就能看出大囡不是个善茬了,所以不用担心她受委屈,憋屈啥的不存在。一个经历各种坎坷终于练满级的老妖怪,怎么可能被这**小渣渣阻挡前进的脚步呢?故事正在进行中,包括大囡身世的一些谜团以及萧家为什么这么多幺蛾子都会慢慢的随着剧情开始展开……



04、第4章

  ==第4章==
  云姬所用的器物自然不是月姬母女三人可比的,光是一个食盒便看起来与众不同。微微泛着暗红色的木材,纹理细密,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大囡只是一眼便看出这是上等的楠木所制,不像她之前拎的那一个,不过是几块薄薄的木片钉成的一个带把手的盒子。
  这种东西放在上辈子的萧九娘来看,自是从来不入眼。只是重生回来,吃得是简陋饭食,穿得是粗布补丁衣裳,用的器物尽皆粗鄙,不过一个楠木食盒便让她心生了一种‘不是自己的’感叹。
  这种念头不过是一闪即逝,大囡将食盒放在地上,将里头盛着饭食的器物拿了出来。云姬的膳食自然也不是月姬母女可比,煮得香浓的黍米红枣羹,几碟颜色好看的小菜,白胖诱人的金丝花卷儿,还有一盘虾肉蒸饺,一碟鸡蛋饼。
  大囡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却并没有再去望那些吃食,而是端着一一倒进一旁的潲水桶里。
  这一动作仿佛解开了定身的魔咒,让红绸顿时尖叫起来,也让一旁的仆妇们尽皆讶然出声。
  没有人会想到大囡会是这样的动作,倒是仆妇中有那么一两个明眼人知晓大囡这举动里包含的意思。
  萧家规矩严谨,伶院里的等级分明,按理大囡母女三个是不可以用舞姬这等规制的膳食的,日常用度皆属杂役,而大囡如此做也不过是不让人在明面上挑刺。要知道,红绸砸了大囡的盘碗,大囡拿了她的来抵,即使是闹到管事仆妇那里也是说的过去的。若是连食盒带里面的膳食都抢了,却是从根儿上站不住。
  倒干净后,大囡也没有去洗刷盘碗,而是端着去了灶前负责杂役膳食的厨娘跟前,让其为她盛母女三人该有的膳食。
  “大囡你这个小泼皮,你竟然敢糟蹋云姬的膳食!”
  为大囡盛粥的厨娘被这尖叫声,吓得手中勺子一抖,她偷眼瞄了一眼肃着小脸的大囡,赶忙继续为她盛饭。
  待所有膳食盛好,大囡顺势便将那套装着简陋饭食的精致器物给装进自己食盒里了,并盖上盖子。
  她并没有当即就走,而是直起腰来望向暴跳如雷的红绸。
  “你砸了我的,我拿了你的,两厢相抵。”
  红绸的尖叫声一顿,瞪着眼睛红着脸道:“你别胡乱冤枉人,你那食盒放在厨房碎掉了,谁知晓是哪个砸的,凭什么就赖在我头上。”
  大囡撇嘴道:“就你那副不怀好意等着看笑话的脸,傻子也知晓是你干的。不要自己蠢,便怨别人比你聪明。”
  这话说得精辟,顿时让众人望着红绸的眼神诡异了起来。
  红绸的脸红似滴血,大声嚷道:“反正东西你给我放下,那是云姬的器物,你拿走了我回去怎么和云姬交代?”
  “你愿意如何交代就如何交代,敢做不敢当?”
  低低的取笑声中,大囡拎起自家的食盒大步踏出厨房。红绸想去拦又不敢,之前那会儿大囡的眼神着实让她心里悚得慌,只能跺跺脚,往云姬的住处疾奔而去。
  回到住处,月姬和小囡两人已经醒了。
  月姬仍旧半卧在榻上,精神萎靡,小囡偎在她身边,一见大囡提着食盒走进来,便迎了上来。她早就饿了,每日都是馒头稀粥那些没有油水的吃食,饿得总是很快。
  帮着打开食盒,小囡发出一声惊讶的感叹。月姬抬眼望去,顿时看到与那食盒不符的精美器物上了。
  “大囡,这些盘碗是从哪里弄来的?”月姬一脸讶异之色。
  “从厨房里拿的。”
  大囡边说边将食盒里面的东西端了出来,并在矮桌上摆放好。
  月姬一脸担忧之色,咳了两声道:“你该不会是拿了别人的器物吧,这东西一看便不是常人所用,你是不是跟人又起了争执,阿娘怎么跟你说的?我身子不好,护不住你,你能容忍便容忍一些,你这孩子怎么总是不改,难不成阿娘说的话你也不听?”
  月姬又是焦急又是担忧,能将这段话说完已是极限,说完后便止不住的咳了起来。小囡赶忙凑了过去,给她顺气拍背。
  就在这时,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撞了开,随着一句‘月姬你教的好女儿’,云姬带着红绸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云姬大概双十年华的模样,生得娇媚婀娜,皮肤白皙似凝脂,红唇不点而朱,一双含情目端得是美丽惑人。她身着碧青色短襦及橘红色绣大片牡丹的高腰裙,臂弯上挂着一条薄纱披帛,更显其曲线玲珑有致,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云姬无疑是美丽的,月姬曾经也很美丽,只是被病痛掏空了身躯,如今和云姬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让云姬满是怒火的双眼不禁现出一抹讥讽来。
  也因此她脸上的怒火反而奇异的消失了,变成了全然的嘲弄。
  “怎么?我的东西可好用?也确实,只能用些粗陶粗瓷的粗鄙人,自然是没见过如此好的东西。”
  云姬的声音很好听,柔中带着几分娇,娇中又夹杂几分媚,若是有男人在此,差不多已经软了骨头。只是用这好听声音说出来的话,却是分外恶毒,带着满满的恶意。
  言语之间,她走近矮桌,弯腰捻起矮桌上一只空着的润青色的细瓷碗,佯装欣赏的看了看,然后松开纤白的手指。
  只听得‘啪’一声,瓷碗掉在地上碎裂开来了。
  月姬的脸一瞬间更加白了。
  她强制镇定,压住涌到嗓子眼的痒意,强笑道:“若是大囡有什么做的不到的地方,还请云姬妹妹多多宽容,她是个小孩子……”
  话还未说完,便被云姬尖声打断:“谁是你的云姬妹妹,我可没你这种病痨的姐姐!”
  一口气被打断,便再难得续上,月姬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云姬不但不饶,反而面带讥讽的又欲启唇说什么。
  这时,大囡出声了,“东西是我拿回来,并且我没准备还回去,你想怎么着吧?”
  “大、大囡……咳咳……你别说话……咳咳咳……”
  “月姬,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整个就是一泼皮货!”云姬纤白的食指直指大囡的鼻尖。
  “……云姬,我代……我代大囡……咳咳……跟你道歉……”
  “红绸砸了我们的盘碗,我拿你的来抵,好像并不为过?”
  大囡表情淡淡的,语气也十分平静,这副模样刺激到云姬,让她尖声道:“你哪只眼睛看到红绸砸了你东西了,就在这里信口雌黄?再说,就算红绸真不小心弄碎了你的东西,你们那破烂玩意儿是我这东西可比的吗?你们配用这么精致的瓷器吗?”
  云姬越说越怒,飞起一脚将矮桌踢翻,桌上的膳食以及盘碗俱跌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发出哗啦哗啦的碎响声。
  云姬本就和月姬之间有隔阂,可能与身份地位有关。早年月姬是舞伶中首屈一指的舞姬,云姬还只是个只是颜色鲜嫩的小伶人。
  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云姬似乎忘了很多年前,她总是在月姬身边跟前跟后叫着月姬姐姐,月姬见她聪明伶俐又颇有天分,便将她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教了几年。
  哪知云姬甫在人前出风头,便是将月姬从舞姬主位的位置上掀下来,当初谁人不说云姬忘恩负义居心叵测。可月姬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并因其身份无人敢为其抱屈喊冤。而云姬在舞艺之上,确实也得天独厚,让人无从挑剔,慢慢坐稳了主舞之位。
  起先云姬还算收敛,随着月姬身子越加不好,慢慢显露了其真实面目,举凡和月姬有关的,她便卯足了劲儿去踩。渐渐大家也知晓她秉性,虽暗里质疑其心性,但表面上却一直不敢说什么。
  这些恩怨,大囡也是知晓的。她本就厌恶云姬此人,又因其屡屡针对,更是针尖对了麦芒。
  “我们不配用,难道你就配用了吗?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换着以前的大囡,估计这会儿早就仿若被针扎屁股似的跳了起来。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经过上辈子那么多的种种,此时的大囡虽表面还是一个未满十岁的女童,其实内里瓤子早就不是了。
  上辈子萧九娘得势以后,便将云姬收拾了,云姬算得上是死在她手里的。一个死人,大囡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就算这会儿还没死,她也知晓刺人要往痛处刺,而不是只是逞一时之勇做些无用功,让敌人得意,让自家落个难堪。
  果不其然,云姬仿若被针刺似的跳了起来,漂亮的脸蛋扭曲起来。
  “你们什么身份跟我比,**生贱种——”
  “你知道上次说是我贱种的人去哪儿了吗?”大囡笑得怪异。
  云姬猛地一窒,而后讥讽的笑了笑,“谁听到我骂你贱种了?红绸,你听见了吗?”
  此时除了月姬母女三人,便是云姬两人,没有外人在场,云姬自然不怕落人口柄。
  红绸声音洪亮道:“云姬,奴并没有听见。”
  云姬得意的笑了笑,指了指仍是呛咳不已的月姬道:“**!”又指上大囡的鼻子,“贱种!”
  出乎意料,大囡竟然未显出暴怒的样子,而是笑容可掬道:“你比我们又能高贵到哪儿去?不是**的云姬,不是**你会呆在这伶院里?!”
  这句话刺痛了云姬的耳朵,让她眼睛顿时红了起来。她欺身过来扬起手就想掌掴大囡,月姬吓得想出声阻止,却掩盖不了嗓子眼里咳声,小囡吓得嘤嘤的哭了起来,红绸一脸得意的笑,等着云姬好好收拾这泼皮丫头。
  就在那玉手挥下来的一瞬间,突然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视线再往下移去,原来不知何时大囡手里竟拿了一块碎瓷片,抵在了云姬的玉颈上。
  一抹刺眼的红色从那细白的脖子上泌了出来,化为了一颗小小的血珠。云姬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漂亮的脸一瞬间煞白。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刺下去。”
  大囡的声音冷冷的响起,明明声音不大,却在月姬急惶的呛咳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的手往下抵了抵,更多的血珠崩了出来。
  “大囡,你干什么?”红绸尖叫道。
  “你还可以试试我弄死你了,有没有人找我偿命!”                        
  作者有话要说:  ps:面面啰嗦一句哈,本文架空,但大体是仿唐的,所以各位亲不要自动代入明清那个时候的各种风俗民情。唐朝对女子的束缚并不多,并且也没有什么太严重的男女大防,女子地位其实挺高的。
  题内话,云姬也不光是因为曾经月姬地位比她高,所以才处处针对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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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第5章 ...
  ==第5章==
  
  云姬僵硬的眼珠直直瞪着斜下方的那对眼睛,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原来大囡的眼睛很漂亮。
  形状完美,眼长而眼角微微上翘,上下眼睑的线条仿若浓墨勾勒似的精致。且瞳孔极黑,晶莹剔透的,似乎会反光,她从那瞳孔里看到自己扭曲害怕的脸,还看到了一丝冰凉的冷意。
  那丝冷意让她宛如被一盆凉水从头到浇尾湿了个透顶,甚至让她忍不住打起一个冷颤,也似乎在告诉她,对方没和她开玩笑。  
  “不是**的云姬,你猜猜看,若是我将你就这么弄死了,会有人找我偿命吗?”大囡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云姬感觉舌头和嘴似乎不是自己的了,根本无法言语。而脖子上加重的刺痛感却让她生出一个错觉,似乎若是她再不回答,很可能以后都说不了话了。
  她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对方只是一个未满十岁的女童,身量体格俱不及她,她只要轻轻一推便能将对方推倒。可理智却告诉她,不要尝试,在她将对方推倒的同时,很可能自己脖子上被扎一个窟窿。
  “不、不会……”无限惊恐中,云姬听到自己变调的声音响起。  
  大囡笑了笑。
  云姬明明看她在笑,却没感觉出来那是笑,那是恶鬼在招魂。
  “那你可知道为什么不会?”
  又是一阵剧痛,云姬感觉自己脖子痛得快断掉了。她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血在不停的流淌,却不敢伸手去触摸。她急急着张口想说,却一个不防咬了舌头,狼狈的一呛,仓皇道:“因为、因为云姬是个**……”
  这话甫一出口,便让云姬的脸涨红了起来,但涨红只是一瞬间,转眼间又转为惨白。
  “还有呢?”
  这一会儿云姬已经忘了所谓的脸面是什么了,那抵在自己玉颈上的冰冷瓷片就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刀,让她一边恐惧的淌着泪,一边将心中所想一一说了出来。  
  “**身份低贱,死了也就死了,就像死只鸡死只鸭那么简单,没有人会关心,也没有人会在乎。你和云姬不同,你终归究底还有萧家的血脉……”
  “既然如此,你何必与我为难?你难道不知道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顿了顿,大囡失笑道:“我倒忘了,你好像是被人唆使来与我们作对的。”
  接下来的一句话大囡说得声音极小,仅她与云姬可以听见,“我娘就是前车之鉴,你以为以后她会放过你?”
  云姬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言语已经无法形容她此时的心情了。她满脸惨白,似乎真的被大囡吓到了,无人知晓她心中不停的徘徊着一句话,‘我娘便是前车之鉴,你以为以后她会放过你!’
  大囡随手扔了手里的瓷片,便去收拾地上的残局了,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红绸小脸吓得煞白,赶忙搀扶着魂不守舍的云姬离开此处。  
  屋中很安静,不知何时月姬的咳嗽声和小囡的哭声都停下了,大囡弯着腰一下一下扫着地面上的碎瓷片,将所有脏乱俱归拢到一处。
  月姬眼神复杂的看着大囡,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大囡,你不该和云姬针锋相对的。她在这伶院势大,若是得罪了她,以后的日子只怕会更为艰难。”
  大囡没有出声,也没有抬头,继续扫着地。
  “娘身子不好,你和小囡都还小,能让一步且是一步,你这性子得改改……咳咳咳咳……”
  说到最后,月姬见女儿不听不闻的模样,似乎动了气,不光流起泪还呛咳起来,“咳咳,娘如今的身子越来越差,若是有个万一……咳咳……又得罪了云姬,以后可该如何是好……”
  小囡不住给月姬顺着气,见阿姐还是一副纹风不动的样子,不禁埋怨道:“阿姐,娘在跟你说话呢?你干嘛总是气娘!”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大囡,她猛地一下抬起头,眼神幽暗莫名的盯了小囡一眼。
  月姬见小女儿吓得一缩,又见大女儿那吓人的眼神,不禁呵斥道:“大囡,你作甚吓你妹妹,难道她说得不对?你如今真是越发难以管教了,谁不如你的意,便是暗恨在心,你小小年纪怎么养成了这样一副心性!”
  这几年月姬虽是总卧病,但大囡的所作所为也是传了一些在她耳朵里。尤其惹不起这小泼皮,没少有人来找月姬告状。
  月姬天性柔弱,旁人来告状,她不问对错总是给人道歉,待人走后,便会训斥大囡一两句。次数多了,见大囡总是不听的模样,训斥倒也少了,只是给人道歉的次数从来不少。  
  恰恰大囡就是最厌恶她这副样子,尤其她从小因身份与环境的原因,养了一副偏激的性格。她就不懂了,为何就不能适当的硬气一些,难道不知道那**人就是欺软怕硬的典范?
  可她也懂阿娘是疼爱她的,她没有能力,又不想自己落人口舌,小小年纪落一个坏名声,便只会与人示弱道歉。殊不知这种示弱并不会让人因此放过,反而暗笑在心。大囡口里不说,其实从来没将月姬的话听进耳朵里去,上辈子小时候的大囡离经叛道的脾气,便是这样被逼出来的。虽是日后因为生存,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做戏,可是心性从来没变。
  这辈子依然也没变,但大囡突然想说点什么了。
  她突然心中生出了委屈,这些委屈是给大囡的,是给这个年纪小小在月姬身体垮了后,凭着一己之力保证着母女三人能在伶院活下去,将所有针对与刁难屏蔽在这间房门之外的大囡。  
  难道大囡不知晓泼皮耍赖大哭大闹有损女孩子的名声吗?难得大囡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眼光吗?
  不,其实她都懂!
  只是她没有办法!
  生存环境的艰难,秉性柔弱的月姬和体弱的妹妹,那个女人那么容不下她们,为何会放任她们母女三人在这伶院生存下去,这些年她惩治人的手段可是从没少听说过。不过是因为她们身份卑贱,不过对方知晓即使自己不言不语,刁难也会接踵而来。而没有野草般的韧性,在这种吃人的地方根本活不下去,只会无声无息便销声匿迹了。
  月姬的身体真是因为心灵遭受重创以及生产留下的沉疴吗?也许是有些的,可更多的却是屈辱、不甘、挣扎等等与明里暗里的刁难所致。月姬承受不下去,不过是几年便垮了身体,而大囡却在月姬垮后,接下了这副重担,要知道她不过是名未满十岁的幼童。
  重生回来,萧九娘很难将自己代入到这名幼小女童的身上去,即使她晓得这就是她,就是年幼的她。很多的时候,她都是以一副旁观者的目光去看待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此时她才真真正正完全和这名叫大囡的女童融合到一起。
  
  她很委屈,尘封久远的记忆似乎顿时清晰起来。
  她忆起上辈子幼年发生的一切,那些不甘、怨恨、愤怒与不被理解,这让她至上辈子月姬死之后便干涸的眼眶,突然崩出了大量泪水,在泪眼模糊下,她说出了以下话语。
  “退一步让一步,便能让这一切全部消失吗?为何你承受了这么多,却从来都没有明白过。今日红绸砸碎的是我们的盘碗,若是我们让一步,先不提今日吃什么喝什么,这伶院的人会如何看?你难道忘了以前那层出不穷的刁难与苛责了吗?那些难道都是忍出来让出来的?……是的,你就是这么认为的,你认为自己忍一时让一步,别人便会放过你。甚至你现在卧病在床,你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的,你认为自己不再是威胁了,你认为自己卑贱到泥里,别人便不屑一顾。殊不知这不过是你认为的……”
  大囡摇了摇头,突然沧然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愿意那样?退不了的,退一步就是悬崖!”
  大囡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便紧抿着嘴走了出去。身后有小囡的哭声与劝慰声,还有月姬的悲泣声。  
  只是这一会儿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她想静一静。  
  *  
  云姬的这一番动静,没少落入旁人眼里。
  之后见云姬形容狼狈让侍女搀扶着离开,旁人便知晓肯定又是在大囡那个小泼皮跟前吃亏了。
  不要问人们为何会这么想,那月姬母女三人,也只有大囡有这个本事。这云姬平日里没少刁难这母女三个,却很少能全然占上风,俱是败在大囡那看似荒诞且胡搅蛮缠的泼皮手段上。
  过了一会儿,见大囡绷着小脸走出来,脸上隐见泪痕,旁人便知晓定是月姬又训斥大囡了。只是这大囡从小便极少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她哭了。
  还未等这院中看热闹的人私下里议论起来,大囡便被一人拉进了一间屋里。  
  月姬母女所住的这处院落俱是伶院的伶人,零零散散住了十几号人。柔姬也住在此处,不过是在靠前的位置。早先云姬气势汹汹前去月姬住处,柔姬便看在眼里,只是云姬势大,她并不敢掠其锋芒。此时云姬走了,又见大囡跑了出来,她才趁没有人看到,将大囡拉了进来。
  “怎么了?可是被你阿娘训了?”
  柔姬是个非常温柔的女人,说起话来也是柔柔弱弱的。
  她的年纪比月姬小一些,却又比云姬大一点,早年与月姬私下里关系不错。但这仅是私底下里,碍着某些原因,这伶院上上下下明面上没人敢与月姬交往,柔姬也是如此,顶多在表面上表现的关心大囡一些。
  这偌大的伶院,不是伶人便是奴婢,这大囡小囡两姐妹也是伶院里许多老人看着长大的,柔姬便是老人其中之一。  
  大囡勾了勾唇角,“没甚,柔姨。”
  “到了柔姨面前还说假话。”柔姬嗔道,去了一旁水盆打湿了棉帕子,给大囡擦了擦小脸。
  大囡有些窘然,毕竟她内里瓤子可不是一个幼童。
  给大囡擦完脸后,柔姬拉着她在一旁矮榻上坐下,叹了一声道:“你娘说你,你便听着,她也难。”
作者有话要说:  ps:月姬其实是很痛爱大囡的,只是两人天性不一样。一个是甘于命运,认为忍了让了,风波便会退去。一个是不甘于命运,天挡她她也要将天捅个窟窿那种。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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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26 16:05 编辑




06、第6章

  ==第6章==
  是啊,在这伶院,谁人不难?
  柔姬倒还好,她本就是萧家的奴婢,因体态轻盈便被送到这伶院来。从小便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可以预见日后死也在这里。
  月姬却不同,月姬一起先并不是私奴的,而是教坊里司的官奴。再往前追溯,月姬也是出身官宦之家,只因家中犯了事,男丁被充军流放,女眷被入教坊司为奴。说是为奴,其实也是就俗称的官妓。
  不过月姬进入教坊司年纪很小,已经没有关于自己本家的记忆了。因为身段柔软,便被培养成了舞伶,待学艺而成后,便入了教坊司名下的乐坊。
  月姬是幸运的,也是不幸运的。
  幸运的是她相貌不错,舞艺超**,并未像一般官妓那样一开始便做皮肉生意。大齐民风开放,世俗对女子的禁锢并不严重。尤其大齐承继旧唐遗风,时下各阶层也承继了旧唐欣赏乐舞的旧习,上至达官贵人家的女眷,下至普通民户,一般的女子妇孺皆能舞上一曲。女子跳舞并不会让人不耻,反而是必备技艺。
  彼时擅舞的月姬,可是有不少达官贵人的裙下之臣。
  萧家五郎君便是其中之一。
  他本就风流成性,见了貌美且擅舞的月姬,顿时见猎心喜,动用了家世将月姬由官转私,纳做了外室。
  按理说这是一桩美事,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从古至今让人神往。世家子弟养一二外室,或者在家中置上几个貌美的宠婢并不是什么大事,可坏就坏在萧五郎新婚不久的正妻朝霞郡主身上。
  朝霞郡主乃是昌平公主之女,昌平公主乃是当今圣上的胞妹。这昌平公主从小性格骄纵跋扈,有了驸马以后也未改其秉性,且生性极为善妒。时下哪个男子没有一二段风流韵事,但昌平郡主不能忍受,不但将驸马府里漂亮的婢女弄死了不少,驸马躲出去养的外室也被她揪了出来,当众就在街上鞭笞致死。
  这些事情当年闹得极为大,承元帝没少头疼,但昌平公主是自己亲妹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朝霞郡主遗传了其母的秉性,虽没有昌平公主那么张扬跋扈,但也不是个善茬。当年甫一嫁入萧家,便将萧五郎身边的宠婢各种手段打发了,若不然萧五郎也不至于去养外室。
  曾经,月姬和萧五郎也曾甜蜜了一段时间。只是那段时间极为短暂,没多久月姬便了有孕。而萧五郎天性风流,便将注意力又转移到其他地方。可毕竟是萧五郎所养的第一个外室,自然为朝霞郡主所知并视为眼中钉。
  彼时朝霞郡主和萧五郎闹得正僵,其婆母如今的安国公夫人也对其极为不满,她不敢以强硬手段压之,便心生一计主动示弱将月姬接进了萧家。
  她本是图谋之后,却发现萧五郎对这外室并不上心,索性由着性子将大着肚子的月姬打发到伶院来。
  萧五郎确实喜欢过月姬,但那就像喜欢一个漂亮的玩意儿一般,过了那阵儿也淡了。朝霞郡主性格难缠,他自然不会为了一个舞姬与她对上。而萧家的一些长辈则是碍着朝霞郡主的身份,再加上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奴婢,打发了也就打发了。对于一些豪门世家来说,庶出的子嗣并不受重视,若是个人没有能力,还不若一个得脸的奴婢,更不用说贱婢所生的孩子了。
  对于上面人来说,处置一个人也不过是一句话,对被处置的那个人而言却是翻天覆地。
  月姬便这样挺着肚子来到了伶院,她能来到伶院好也不好,好的是在萧家,朝霞郡主总要顾忌一二,并不敢在明面上下手,若是在外面,指不定什么时候便被人弄死了。不好的是萧家上下俱知朝霞郡主的秉性,即便是她不出声发话,也没少有想往上巴结的人暗里为难月姬母女三人。
  月姬当日生产难产,有双胎的缘故,自然也少不了有人暗里使绊子。幸好月姬福大命大,不但安稳渡过,还诞下了两女。
  诞下双胎女儿,并没有对月姬的命运有丝毫改变。一朝为奴,终生为奴,生下的孩子自然也随母。月姬不光要照顾还在襁褓的两个女儿,还要凭一己之力护着两个女儿长大成人。
  这一切作为伶院的老人,柔姬俱是知晓的。由己度人,因此她对月姬母女三个也充满了怜悯之意。
  这伶院里看似鲜花似锦,实则伶人在年老色衰以后下场极为惨,好一些的能当个教席师傅,年纪再大些做个管事仆妇,下场不好的便是被卖出去,从此颠沛流离不知命运在何处。当然也有一些另类的,例如被宾客看中讨回去做个宠婢宠姬,当家主母若是性子好一些,还能混个善终,性子不好,那便暗自祈祷吧。
  柔姬如今年纪已经不小了,舞姬的生涯其实极为短,加起来也不过十多载的样子。如今她已经二十有四,顶破天也不过只能再做几年,是时命运是如何,谁也不知晓。不过柔姬已经开始为自身打算了,渐渐往教席师傅方面发展,这对柔姬来说并不难,上辈子萧九娘便知晓柔姬最终成了伶院中教导伶人舞艺的教席师傅。
  “柔姨,你说得我都懂。”大囡道。
  柔姬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懂就好,柔姨知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对了,你的头伤可有好了?”
  大囡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已经不疼了。”
  柔姬点点头,道:“好了就好,明日若是有空便还来随柔姨习舞。你天资过人,不习舞却是可惜了,并且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为日后自己打算。你和咱们这些苦命人不同,你终归究底有萧家的血脉,日后就算再差也不会落入咱们这般境地的。”
  这些话柔姬曾对大囡说过许多次,大囡也懂她所说的意思。哪怕她身份再贱,可能会为奴为婢,但绝不会为妓,而舞艺则是她唯一可傍身的技艺,说不定便会就此翻盘。上辈子大囡便是如此做的,之后也确实靠着一身惊人的舞艺,一跃飞上枝头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只是改变命运之后是幸是不幸,却是无从说明,上辈子虽然她似乎得到了很多,但失去的也很多。
  身在这样一个地方,除非能忍下自己所遭受的一切,任凭命运的摧残。倘若不然,一旦生了别的念头,注定未来不会有安稳。
  可大囡注定不是一个可以忍受命运苛责的人,上辈子不是,这辈子就算重新来过也不是。
  不过有着上辈子记忆的大囡,注定未来会比前世要顺遂。重生的定义在于何,在于先知。
  先知便是大囡此时手握的唯一砝码,只要上辈子的那些人还敢跳出来,她就有把握再将她们一一踩死。
  一时间,大囡墨色的眼瞳不断翻滚着各种情绪,之后终于归于沉寂。
  恍惚间,耳旁柔姬还在絮絮叨叨的柔声说着各种话。大抵都是让她回去好好劝解月姬养好身子,与一些指导她舞艺的言语。
  这个温柔的女人,是大囡两辈子幼年除了阿娘妹妹唯一的温暖,她一直铭记在心……
  就在此时,柔姬的房门突然被撞了开,跑进来的是小囡还有柔姬的婢女小桃。
  小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说不出来话,小桃结结巴巴道:“小囡、小囡说,月姬好像不行了。”
  大囡的脸一瞬间便得煞白,终于来了吗?
  柔姬也满脸凝重,顾不得要避讳什么,拉着大囡便往月姬房里疾奔而去。
  *
  月姬虚弱的躺在榻上。
  这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此时神情极为安详,从来枯黄的脸色变得苍白而虚弱,那跟随她已久的咳声似乎也奇异的消失了。
  大囡知晓这是回光返照。
  大囡知晓月姬会不久于人世,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各种心里准备,却没有想到月姬会在这个时候将要离开。
  她愣愣的回首望了望窗外,天色很阴,却没有下雨。她明明记得她娘是死在一个雨天的。可她也记得上辈子她娘临死前,也是这副模样。
  小囡一面哭着,一面嘴里不停的控诉,“都是你将阿娘气的,都是你……”
  大囡不言不语,只是看着昏睡不醒的月姬。
  柔姬也似乎看出了不对,挣扎了一会儿,便让小桃去禀伶院管事仆妇了,寄望能请个大夫来为月姬看上一二。不过她知道这个可能很小,早年月姬不是没病过,却从未有人给她请过任何大夫。
  倒是小囡从小因体弱,管事给请过几回大夫,但该给的诊金一分都不能少,月姬多年攒下的一些积蓄,也为之耗尽。
  不得不说这些世家仆人们都极会做人做事,行事从来让人无可挑剔。
  很快,那名管事仆妇便来了。
  她四十多岁的模样,体态微胖,一脸严肃,给人不怒而威的感觉。
  大的如今昏迷,两个小的也不顶事,柔姬只能撑着笑脸,好声好气与管事仆妇说情。
  “莫大娘,您看这情形,两个孩子都吓哭了,我听到动静便过来看看情况。月姬如今这副样子,您看是不是能给她请个大夫来,诊金的话,我先帮忙垫着,总归来说也是在一处院子里住了这么多年,她也是个可怜人。”柔姬一面说,一面用衣袖拭着同情的眼泪。
  莫大娘上前看了看月姬的情形。
  月姬此时气息微弱,仿若只要一阵风便能将其吹灭。莫大娘复杂的看了柔姬和大囡小囡一眼,面露难色:“柔姬,你知晓的,别为难我。”
  “可……”
  柔姬还想努力说服,蓦地听到一声碎响,抬眼便看到大囡额角冒血,脚边碎了一地的粗陶碎片。
  “这样可以了吗?”大囡声音低沉的吓人。                        
  作者有话要说:  ps:嗯,娘还是要死的。
  新文打滚求收藏,求评论,各种厚颜无耻求,~\(≧▽≦)/~


07、第7章

  ==第7章==
  见此情形,所有人都呆住了。
  “你这孩子!”莫大娘摇头叹息,跺了跺脚,“罢了罢了,你们等着。”说完便急急往门外去了。
  “大囡,你这又是何苦呢!”
  柔姬冲了过来,赶忙从袖子里抽了帕子去按住大囡的额头。
  “柔姨我没事,不这样,她不会松口去请大夫的。”
  柔姬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自然清楚大囡为何会如此做。说白了,月姬是个**,有人巴不得她死。可大囡不一样,哪怕她身份再低贱,甚至从出生便未见过自己的父亲,但她总归来说是萧家的血脉。
  萧家人是对她不闻不问,但谁能知晓会不会是一辈子不闻不问,倘若不问还好,若是有一日问起呢?这也是为何伶院很多人对大囡忌讳的所在,她们会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刁难与她,却不敢明目张胆的大行其道。大齐主仆等级严格,这些下等的奴婢已经是无法翻身了,但谁也不敢说有着萧家血脉的大囡也无法翻身,没人敢去赌那一丝不可能。
  尤其大囡给了一个很好借口,这才是为何莫大娘会如此容易松口的原因。倘若真有人问起来,她也有托词,她可没有给那个贱婢请大夫,总不能看着大囡去死。这萧家上下众多奴婢谁敢眼睁睁去看着一个有着萧家血脉的人去死?
  没人敢!
  大夫很快便被请过来了,但是莫大娘却并未出现,只是让一个婢女领了过来。那个婢女将大夫领过来后,便识趣的离开了。
  见大夫来了,大囡便将大夫往床榻那处领。
  老大夫疑惑道:“不是有人说撞伤了头吗?”
  大囡捂着额头上的帕子,简明扼要道:“先看这边,这边等着救命。”
  见此,大夫也不再多说什么。柔姬叹了一口气,也未说话。
  老大夫把脉良久,一面抚着胡子,一面摇头叹息。
  良久后,道:“这妇人不行了,药石罔效,准备办丧事吧。”
  即使已经心里有了准备,大囡也是心里咯噔一声。小囡哭着扑了过来,拽着大夫的袖子让他再看看。
  老大夫被她拽得衣襟都乱了,忙将自己衣袖拽了回来。
  “老夫并无虚言,这妇人沉疴难治,早已是病入膏肓,强撑才能撑到现在,实在是治不了。若是可以的话,老夫可对她施针,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赶紧说吧。”
  小囡还要痴缠,柔姬命小桃上前将她拉离,老大夫这才从药箱中取出几枚银针,在月姬人中与头部几处位置分别扎了几下。
  须臾,月姬便悠悠的醒了。
  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后,她轻轻的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不行了?”
  月姬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至少在大囡看来是如此。
  此时这抹笑仿若是雨后晴天的暖阳,是那么的温暖宜人,似乎一夕之间天地间便一片晴朗。没有阴云,没有哭泣,没有愁苦,只剩下一片安然,似乎还有一股如释重负。明明这抹笑里代表的都是美好,却让人忍不住眼眶一湿,落下泪来。
  “谢谢你了,柔姬。在我最无力的时候,你却帮了我那么多……”
  “别这么说,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柔姬拭着眼角道。
  月姬又将眼神放在大囡和小囡身上,看着大囡额头上的伤和小脸上的血迹,她瞳孔一缩,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难分,有痛苦有挣扎有回忆有恍然,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
  她陷入回忆许久许久,似乎这一切耗了她许多的力气,她变得面色极为虚弱……
  良久,才恍过神来。
  “别自责,阿娘的身体早就不行了,只是舍不得你们两个,便一直撑着……”
  她的声音很低很小,这话是对大囡说的。
  “娘,你不要死,小囡不要你死……”
  小囡呜呜的哭着,扑过来紧紧地抓着月姬的手不丢。
  月姬很想抬手抚一抚女儿的小脑袋,就像以前那样,却不能成行。
  “……娘……娘不在了,你、你们要好好的……小囡胆小体弱,大囡……大囡你要好好护着妹妹……”
  从月姬醒来,大囡便感觉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厚重却又透明的纱。明明可以听见,可以看见,却反应迟钝。直到这句上辈子曾在她生命中留下深刻回忆的话,再度响起一次,大囡的脑海才仿若炸开了似的掀起惊涛骇浪,一瞬间炸开眼前这层隔膜,让一切清晰了起来。
  “大囡,你娘跟你说话呢。”
  大囡这才发现原来月姬艰难的扬起手,似乎想牵起什么。她愣了一瞬,伸出手握住那双骨瘦如柴的手。
  “阿娘——”
  “……你比妹妹大,也……也比她懂事……日后定要护着她……”
  那个‘好’字就在嗓子眼里,大囡却发现自己竟然吐不出来。不知道呆愣了多久,大囡突然感觉那只紧抓着她的手失去力道,一道刺耳的哭声在她耳边响起。
  “阿娘……”
  *
  月姬死了。
  并没有办丧事,就好像上辈子那样被装进一口薄棺里抬出了伶院。
  这口薄棺大抵是看大囡和小囡两姐妹的份上,若不然用破草席一卷,随便找个地扔了也就是。
  大囡像上辈子一样,自月姬没了气,便紧紧跟着莫大娘,直到她答应一定好好找个地方葬了月姬。
  转头回来,却发现想穿身白为月姬戴孝都不行。月姬的箱笼和柜子都是空的,只剩下寥寥破旧几件衣裳,好一些的衣裳和首饰早年为小囡看病早折腾没了。
  伶院这里并没人敢给大囡小囡两姐妹白布,大囡也弄不到纸钱什么的东西。最后无法,她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小块白布来,用针线缝了两朵小白花,和小囡一人在头上别了一朵。伶院的人看见了,也仿若没看见。
  月姬没了,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也没人挑剔大囡小囡姐妹俩没干活,不能给饭吃什么的。大囡每日肃着小脸去厨房领饭,也未有人说什么。
  一切还和以前一样,只是那个总是高低不停的咳嗽声没了。没了这个咳嗽声,似乎整个人都空了。
  ……
  浑浑噩噩了两日,大囡便打起精神来。虽然月姬死了,但日子总得过下去,她还得为日后奋斗。
  这日,大囡一大早去领了饭食,用完饭便偷偷去思乐阁找柔姬去了。
  思乐阁乃是伶院中众伶人练习舞艺和琴艺的地方,大囡很小的时候便在这处看月姬跳舞,并与她学一些基本功。待基本功练成,月姬开始教导大囡舞艺。
  这里充满了大囡幼年时的记忆,及至月姬卧病,她才来这里少了一些。之后的教导,则从月姬变成了柔姬。练习舞艺也从光明正大,变成了偷偷摸摸。
  思乐阁有许多空的房间,大囡每次来都会偷偷选一间无人的。没有丝竹奏乐,没有配合,就是那么一人舞着。
  没有奏乐,自然舞不成曲,所以隔上一两日大囡便会偷偷的前去听伶人奏乐。旁人练习奏乐,她也练习,不过她是将这些曲子和节奏强制记入脑海中。然后练舞的时候,便跟着脑海中的节拍而来。
  这种方法虽然麻烦,但效果也是惊人的,上辈子大囡便受益良多,因为她可以不需要任何丝竹奏乐声,便可翩翩起舞。并且在音律之上也颇有天赋,可谓是一举两得。
  其实在大囡内心深处,她并不喜欢舞艺。幼年的学艺,不过是没有玩伴,伶院没有孩童,妹妹小时候体弱不能出门。待再大一些学艺,则是有了目的。舞艺对大囡来说一直是一个跳板,是一项工具。
  及至上辈子她舞艺大成,特意设计在萧家筵宴上舞了一曲,惊艳四座,让她正式进入萧家人的眼底后,虽日里还是佯装痴迷于舞艺,却再也没有将之放入心底。她上辈子的舞艺教席师傅感叹说她天资过人,却从未用心,所以达不到至高境界。
  彼时的萧九娘明白是什么意思,可不爱就是不爱,她这个人从来现实,虽然虚伪,但从不自我欺骗。所以在不需要这项工具的时候,便再没有练过了。
  荒废多年,萧九娘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重活,还有将之捡起来的一日。
  不过既然又要用起来,自然用心至极。
  在这一点,萧九娘还是挺佩服自己的,她明白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她有毅力,她有决心,所以这一切并不难。
  练了一个上午,估摸着快到用饭之时,大囡便悄悄离开思乐阁了。
  去了厨房领饭食,拎回来时,发现小囡正坐在窗下眼神恍惚的看着外面的天。
  对于这个同胞妹妹,大囡并没有太深入的了解过。上辈子她太忙,忙着与天斗,与人斗,努力往上爬,兼弄死所有与自己敌对者,空档之余还要保护好这个对自己来说是唯一弱点的妹妹。
  明明是护了那么多年的人,可她却从来没有了解过她。以至于上辈子知晓她和自己夫君厮混到了一处,起初萧九娘是不信的。她知晓王四郎素来是个良善之人,性格温柔体贴,可能只是怜悯这个可怜无依妻妹。以至于下面人报上来,她也置若罔闻。却没有想到终日打雁有朝一日被雁啄瞎了眼,自己竟然会死于自己亲妹妹之手。王四郎那人若没有旁人的唆使,是绝对干不出那种匪夷所思的事的,甚至还能想出冒名顶替之法。所以不用想,定然是萧十娘所为。
  这是萧九娘唯一不能原谅的。
  她护了一辈子的人,哪怕自己再苦再难,却从未让自己这个妹妹受过苦受过罪。包括她的婚事也是自己费尽心思安排,将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之后她夫君意外早逝,她在夫家过得并不顺遂,她泼上自己的名声不要硬压着将她从夫家接了出来。为此,王家上下对她颇有怨言,王四郎也有些埋怨自己坏了王家的名声,即是如此她也独断独行。
  却没想到有一日,亲妹妹竟然心狠手辣要弄死了自己才算罢休。
  这也是她为何会禁闭自己的嘴,未答应月姬临死遗愿的最根本的原因。她素来恩怨分明,还是个小心眼,能让自己放过此时还懵懂的小囡已属难事。
  护着她?还是算了吧,这一世她且看着没有她的护持,这个萧十娘能活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ps:萌哒哒的面面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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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妈死了,大囡该崛起了→.→


08、第8章

  ==第8章==
  小囡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一眼,见是大囡走进来,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自月姬死后,小囡似乎便和大囡闹起了脾气一般,大囡每日领回来的膳食,她都会用,却是从来不和大囡说话。夜幕降临,大囡还是睡自己的屋子,小囡却还是睡在月姬的榻上,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姐妹,却仿若陌生人一样。
  大囡并没有去看她,而是在矮桌上摆饭。
  她练了一上午的舞,这会儿也是饿了,虽饭食并不丰盛,但这会儿只要能填饱肚子便好。她并没有叫小囡来用饭,就如同小囡不想与她说话一般,她也不想理她。
  她不想去深究小囡到底对她有何心结,不在意也不想去在意,就这样吧,有了上辈子的隔阂,注定这辈子两人形同陌路。
  大囡端起碗,慢慢的吃着并不好吃的饭菜。
  这副淡定的模样,刺红了小囡的眼,让她神情逐渐激动起来。她猛地一下冲到矮桌前,将桌上装着菜食的碗挥到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你为什么不哭?你为什么连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你居然还吃的下饭?你果然就跟她们所说那样,是个没心没肺狼心狗肺的人!”
  ‘她们’不用说,自然是住在这个院子的伶人。
  小囡虽是体弱,但随着长大也慢慢身体也好了,日里也会出门,例如到门口晒晒太阳什么的,从旁人嘴里听到什么言语自然不稀奇。
  大囡也知晓有人这么说过自己,她从小便不听话,月姬训斥她,训完后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便有那长舌的伶人讥笑她没心没肺,不听大人的话,甚至也有人告状之时拿到月姬跟前说过。月姬听没听进去,大囡不晓得,却没想到妹妹小囡倒是听进去了。
  “那你想看到我什么脸,哭吗?像你一样哭得满脸鼻涕泪水分不清?”
  大囡冷眼看向眼前这个小女童,她满脸悲愤,甚是愤怒,本来白净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有几分扭曲,眼角挂着泪水。不显得狰狞,倒是平添了几分可怜来。
  这样与她同样一张脸,让大囡眼神不禁恍惚起来,可紧跟着她便又忆起上辈子临死前这张脸在自己面前惺惺作态,一副脆弱无辜可怜凄楚万般无奈的模样,实则那内里的心肠比谁都黑。
  一股愤怒无端的弥漫上心头,这股愤怒在上辈子死的时候并不清晰,重活过来因为代入不够再加上病重的月姬也不甚清楚,却在此刻就那么铺天盖地的燃烧起来。
  这就是她的妹妹,她的好妹妹!
  “哭有用吗?我怎么吃的下饭,难不成我每日领回来的饭你没吃,都喂狗了?!我没心没肺狼心狗肺?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外面那些人说的话能听?好的你怎么没听进去,反而这句就听进去了?”
  大囡唰的一下站起身,立到小囡对面的位置,“谁都有权利这么说,唯独你没有!你从小身体不好,我和阿娘什么都紧着你,小时候我在外面看别人种种脸色时候,你在阿娘怀里撒娇。娘病了以后,你连门都不出了,日日粘着阿娘。我在为我们一家三口今天吃什么喝什么费尽心思的时候,你躲在屋里偷偷的哭。我在外面被人刁难被人讥讽,你是阿娘胆小体弱的小女儿。”
  说到这里,大囡讥讽的笑了一下,也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门砰的一声从里面关住,小囡立在屋中间,脸色白得吓人。
  大囡所说的,小囡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能在这伶院里生活了近十年,没有谁比谁单纯。
  其实处境的艰难,生活的恶意,小囡都懂。她一直置若罔闻,却不想在自己早就遗忘了之后,被自己亲姐姐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将她眼前的这层遮羞布给撕裂开来。
  她的记忆不由自主回到了过去……
  那还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阿娘带着大囡去了思乐阁,她一个人呆在屋里实在很闷,便小心翼翼踏出了房门,想去外头看一看。
  那个时候小囡还是懵懂之年,单纯而怯弱。外面的太阳很好,晒得她暖融融的,恍惚间却听到了种种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月姬的病秧子小女儿……”
  “……以前没见过啊,若不是神态不像,我还以为是大囡呢……”
  “你仔细看看,大囡比她壮实一点……”
  “确实如此。”
  ……
  “……据说早年月姬在外头的时候,攒的那点体己都砸在这病秧子身上了……”
  “……我倒说她怎么有银钱付那高昂的诊金……”
  “……呵,你以为那点够啊。还记得当初她生产后,多么傲气的一张脸,韩姑姑与她说了几次,她都不屑为之,那韩姑姑碍于那层关系,也不好明着逼她。谁曾想没熬够两年,她自己便稳不住了……”
  “……你也别这么说,人家也是为了自己女儿……”
  “呵,我可没瞧不起她,这伶院里谁瞧不起谁呢?说白了……”
  “据说有人开口讨她呢……”
  “先不说拖了两个拖油瓶,那边能放过她……”
  ……
  一起先,小囡并不懂是什么意思。听得次数多了,便渐渐明白了。
  到处都是恶意,满满的恶意。
  有时候阿娘和姐姐没及时回来,她也曾试过自己去厨房拿吃食,却在去过两次便不去了,宁愿饿着肚子也要等阿娘和姐姐回来。
  大夫说她多活动活动,多出去晒晒太阳对身体好,阿娘便这么叮嘱她。
  可她却是不想出门,真的不想出门,为了躲避出门,她装过病。见阿娘和姐姐为她担忧,她也曾心中愧疚过。后来渐渐学会了装得不那么严重,渐渐阿娘也不念叨让她出去走走了。
  ……
  这是小囡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
  她以为别人不知道,却没想到同胞姐姐竟然早就明白了。
  她心中又羞又愧又兼有着满腔愤怒,既然她早就知晓,为何不戳穿,就那么看着她装胆小怯弱,是当看耍猴吗?
  小囡并不知晓其实大囡并没有看出这一切,大囡不过天性不让人,又觉得小囡有些无理取闹,再加上新仇旧恨加一起,一时愤怒拿话去刺她罢了。
  可小囡不这么想,她觉得大囡知道这一切,之所以以前不戳出来,就是为了日后拿这件事来讥讽自己。
  她脑海里甚至不由自主响起了许多旁人议论大囡的种种言语,那些言语在她脑海里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让她渐渐模糊了姐姐从小便护着她的点点滴滴,以及所有对她的好。她甚至觉得别人说的都对,大囡就是这样一个没心肝只顾自己兼无耻颜厚之人。
  她联想起阿娘死后大囡所有冷血的表现,联想起阿娘临死前交代让大囡一定要护着自己,大囡却置若罔顾的行为,联想起之前她冷冷看自己的那一眼……
  小囡终究年纪还小,心志与阅历都还不够,于是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撒泼似的迁怒。
  “……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气阿娘,阿娘根本不会死……”
  “……你就是一个没心没肺没心肝的人,阿娘的遗言你都不理会。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需要你护着,你也不是我阿姐……”
  那扇小门蓦地一下被拉开,大囡站在里头冷冷的看着小囡。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
  *
  自那日起,姐妹二人就真是形同路人了。
  大囡不再帮着小囡去厨房领饭食,每日只顾自己进进出出,仿若没有小囡这个人。
  而小囡也因为心中的那股气,硬犟着不去理会大囡。
  见此情形,伶院中的人自是好奇为何如此,只是大囡不说,小囡也不言,大家也不知晓到底怎么回事。不过姐妹两人之间出了问题,大家还是知晓的。
  小囡自然是碰到过刁难,尤其大囡在伶院里得罪过不少人。大囡是个难缠的,旁人惹不起,见了小囡这个同一张脸,旁人自然要拿她出出气。
  一试之下,果然见姐妹二人不同,又见大囡视若无睹,明里暗里的欺负与刁难自然接踵而来。
  小囡不懂这些,受了委屈只晓得自己偷偷的流泪。每多一分委屈,她就更痛恨大囡一分,本来心中冒出头的那点后悔与想和好,自然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月姬的尾七即将来临。
  此时伶院已经无人还能忆起月姬,顶多就是见到大囡小囡两姐妹才会回忆起那个命运坎坷的女人。只是那又怎么样呢?这偌大的伶院里尽皆都是苦命之人,谁也同情不起来谁。
  倒是柔姬还记得,除了她与月姬关系不同外,也是因为大囡。
  大囡偷偷托柔姬帮她捎带一些香烛和纸钱进来,柔姬听了这话转念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月姬死后,大囡和小囡一直未曾祭拜过,连烧张纸钱都不能。时下讲究人死之后,过了七七便会回到地府,一般人家逝世了什么人,都会在七七最后一日祭拜一番送上一送。
  柔姬自然非常为难,毕竟她们身份所限,皆是萧家的奴婢,身处的也是萧家的宅邸。在这偌大的萧府里,除非是上面人发话或是萧家哪位直系的主子办丧事,谁敢没事找事干这种晦气的事。一旦被人抓住,下场定然不会好。
  可大囡开口,柔姬却是不忍拒绝的。这个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说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看也不为过。这伶院的女人皆没有子嗣缘分,柔姬待大囡如此关心,这也是一部分的原因。
  柔姬答应下来,赶在月姬尾七的前一日将大囡所要的东西,偷偷给了她。
  伶院虽进出不便,但柔姬是从小在这里成长的,关系和人脉自然是有一些,所以弄来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这也是为何云姬在伶院素来张扬跋扈,没少欺压其他伶人,却从来不敢在柔姬跳嚣的原因,哪怕如今柔姬年纪渐大,不若以前风光。
  感激的话大囡说不出口,只能默默的记在心里以图日后报答。
  作者有话要说:  ps:么么扎╭(╯3╰)╮,蠢面又来报道了。
  新文初开,求收藏求评论各种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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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26 16:06 编辑



09、第9章

  ==第9章==
  次日,夜幕降临。
  大囡悄悄的拿着那一包东西,避过伶院里的人,七拐八绕去了位于伶院东侧角的一处围墙边。
  这里十分僻静,乃是靠伶院最边角处,平时用来堆放一些不用的杂物,很少有人会来这种地方。
  大囡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下四周,见四周无人才将靠在围墙边一个破旧的缺了一条腿的矮柜子挪开。挪开后,只见墙角杂草丛生,一个狗洞半遮半掩被那些杂草掩着。
  这处狗洞并不大,但大囡此时年幼,又从小习舞骨头极软,自然能够钻出去。这是她小时候玩耍时发现的一个秘密,上辈子没少借着这狗洞办一些事。
  大囡先伸手进去探了探,然后将那个小包推了过去,再然后便是自己过去了。
  这处狗洞通往的地方乃是萧府内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伶院的大门日夜都有人看守,里头的人并不能随意进入,更不用说是大囡了,所以想要从伶院里出来必须另辟蹊径。
  小囡说的并没有错,她确实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她是想祭拜月姬不假,却并不是单纯只为这个。
  大囡灰头土脸从狗洞里钻出来,出来后借着昏暗的天色望了望四周的情形,便老马识途的直奔自己的目的地而去了。
  *
  萧杭从外面回来,整个人喝得醉醺醺的。
  刚从马车上下来,被夜风一吹,整个人似乎清醒不少,却依旧有些感觉头脑昏沉。
  “郎君,是去崇月阁,还是回陶然居。”仆从刘四在一旁撑着灯笼道。
  此时夜色已晚,整个萧家大宅静悄悄的,这一主一仆顺着青石板路上缓缓往前行着,到了一处三岔路时,刘四的动作顿了一顿。
  “你说呢?自然是去陶然居。”
  这陶然居乃是萧杭平日里行酒作画之地,早年只做以闲暇消遣之用,自从娶了那朝霞郡主,夫妻二人屡屡闹出矛盾,反倒成了萧杭日常起居之所。至于那崇月阁自然是这夫妻二人的住处,萧杭一身酒气熏天还沾染了不少胭脂水粉香气,若是去了崇月阁,夫妻二人自然又要争吵。
  听闻此言,刘四便将灯笼往右擎了擎,萧杭老马识途往那处行去。之后绕进一条偏僻小路,两人便顺着这条小道往前走着。
  这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往陶然居,比走大道要近了不少,萧杭若是回陶然居必然会走这条路,这件事萧家不少人都知晓。
  夜风徐徐,弯弯的弦月在乌云后若隐若现,洒射出淡银色的光芒。这条小道两侧皆种着青竹,夜风拂过,便会发出一阵沙沙沙的声响。
  萧杭赞叹一句,嗅着这竹子的清香,更觉浑身舒爽。
  蓦地,一阵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传来,在沙沙沙的竹叶拍打声中显得若隐若现。可又声声入耳,甫一听只当自己听错了,可若是凝神静气听,就知晓确实是有人在哭。
  “郎君。”
  刘四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这种时候这个地点这样的环境,自然免不了会多想。刘四向来不是个胆小的人,却免不了脑海里滋生出各种魑魅魍魉的乡野异闻来。
  “你小子想什么呢!”
  反倒是萧杭镇定多了,借着酒劲儿,他胳膊一伸将刘四拂开,便寻着往那处哭声去了。
  离得越近,那呜呜咽咽的哭声更加近了。刘四壮着胆子缩在萧杭身后与他擎灯照亮,实则腿都在打颤。远远看到一道不显的火光,定睛去看才发现有个小小的身影正跪在火光前。
  顿时,刘四的一身寒意退散,变为了满腔怒火。
  他还当这大半夜里真出了什么孤魂野鬼,没想到竟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在此处烧纸钱。
  刘四啪的一下蹦了出来,厉声道:“你是哪处的奴婢,竟然敢府里私下祭拜亡人,不知晓萧家的规矩吗?”
  那小丫头本就是背着身子,只顾沉浸在哀伤中,被刘四这霹雷似的一吓,顿时惊得往前面一扑,小手不小心按入了火堆里,烫得她哎呀一声,侧身就歪倒在地,模样极为的狼狈。
  这一切发生在顷刻之间,刘四的满腔怒火也戛然而止,变成了哑口无言。
  “一个小孩子,你何必吓唬于她。”
  萧杭并未看到小女童的正面,但从身形来看对方年纪极小。刘四诺诺无言,赶忙上前去扶那小女娃。
  将人拉了起来,才发现这小丫头真的很小,不过十岁的模样。一身粗布的衣裳,小摸样极为狼狈,灰头土脸的,看不清面目。额头上缠了一条白色布条,乍一看去似乎与人戴孝,再看却发现那布条上有隐隐血迹,似乎是受了伤。
  视线移到她那小手上,满手的黑灰,中间隐隐见红肿,似乎烫破了皮。
  “哎呀,你也真是,这大半夜里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是哪处的小丫头,管事的仆妇是谁?”刘四有些埋怨道,但也再升不起想责问的心思,反倒有些窘迫。
  “……呜呜呜,阿娘死了……她们不让大囡祭拜,可是大囡听说若是不给烧些纸钱,阿娘会在下面受苦没饭吃……这位大叔,你不要告诉管事大娘好不好,若不然大囡会没饭吃的……”
  小女娃嘤嘤的哭着,晶莹的泪水划过脸颊,划出两道明显的白色痕迹来。刘四本就不是什么狠心肠之人,顿时被哭得心里直泛酸。
  “好了,你这小丫头别哭了,大叔不会告诉管事的大娘,你是哪儿的小丫头啊?这大半夜里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大囡是伶院的,我是偷偷跑出来的,看这里好久都没人经过,才选了这里……”
  小女娃只顾边哭边用手背抹眼泪,没有发现刘四面露怪异之色,更不用说一直背着手站在那处的萧杭。
  只见他眼现震惊之色,双目之中翻滚着各式各样的情绪,眼睛死死的盯住低着头哭泣的小女娃。良久,见刘四直冲自己做手势,他才微微一点头,紧跟着便转身离去了,只有垂放在两侧紧攥的手,才能露出他此时不平静的心情。
  “你的手好像烫伤了,大叔带你去洗洗擦些伤药,再送你回去。”
  大囡怯怯的点点头,任刘四将自己抱起来,随后跟在萧杭的后面。
  到了陶然居,萧杭已经被奴仆们迎进去了,刘四则趁人不注意将大囡抱去旁边一间空房里。
  这房间里摆设甚为精致,似乎是做作画之用,临窗有一张很大的书案,并有笔架砚台笔洗镇尺等物,挨着墙有两扇书架,上面摆放了许多纸制的书卷和颜色陈旧的简牍,其余的空墙之上则都是悬挂一幅幅画作。
  大囡知晓这尽皆是萧杭所作。
  萧家五郎君萧杭擅画,世人皆知。
  大囡被刘四放在一张软榻之上,软榻是以檀木所制,上面铺着一层暗青色的绸褥,极为软绵舒适。这些陈设与摆置对上辈子的萧九娘来说,并不稀奇。但此时大囡浑身脏兮兮的,被放在这么整洁的榻上,这待遇就有些让人讶异了。
  可大囡却并不惊讶,她知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这也是为何她会大费周章演了这么一出戏的根本原因。
  刘四告诉大囡,让她等等自己去拿伤药,便离开了。其实刘四则是去了萧杭的起居之处。
  他甫一踏入屋门,便看到沉着脸坐在那处郎君。
  顿了顿,刘四迟疑道:“郎君,也许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
  萧杭蓦地一下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明的怒火。
  他生得俊朗出尘,满身的风流倜傥的风姿。一身青衣,头束青玉冠,更显得其俊眉星目,超尘脱俗。人人都说萧家五郎君颇具旧唐遗风,说的是他行为放荡不羁,为人磊落洒脱,颇有旧唐文士的风采。
  彼时大齐不若旧唐,早已不复前朝之时的士族林立。大齐虽仍有世家,但经过战火的洗礼与改朝换代,已不若旧唐之时的风光。横行旧唐的顶级世家门阀,如今也不过剩下寥寥几家。
  萧家便是从旧唐遗留下的世家之一,要追寻其本源那就说得有些远了。往近里说,旧唐的顶级门阀之一兰陵萧氏便是萧家的本宗,而萧家不过是一个旁系的不能再旁系的一个分支。只因第七代家主慧眼识明君,在天下大乱初始便投靠了大齐的太/祖穆延,才使得本是一分支的萧家在开朝立国初始便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跃成为大齐顶级世家之一。
  而与萧家同样残存遗留下来清河崔氏、荥阳郑氏与太原王氏,以及顶着兰陵萧氏的萧家,并列成为大齐有名的四大世家名门。
  只是这一会儿的世家门阀早已不能与前朝旧唐相比了,也不过是比寻常世家多了一些历史悠久的底蕴。早在旧唐之时,当权者便屡屡打压士族门阀,延续至今朝,也早已是日薄西山。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与一些寻常世家相比,四大世家名门还是可望不可及的。
  萧杭身为萧家嫡系,乃是当今安国公萧鹄的第三子,也是嫡幼子,自然是含着金汤匙出身,贵不可言。其本人文采风流,尤其擅画,在其弱冠之年便凭其一手鬼斧神工的画艺闯下了一个‘清安居士’的名头,可谓是少年得意。
  但身为萧家的子孙,也是要肩负其应有责任,例如联姻。
  联姻素来便是世家名门的处世之道,利用联姻来壮大及巩固自身实力。这对萧杭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诧异之事,因为身为世家子弟早便有这种觉悟。却没有想到家里为他所娶的正妻,竟然是那样一个人。
  跋扈、善妒、性格强势不容人,并极为擅长仗势欺人。不过身为昌平公主之女的朝霞郡主,确实有这种资格。亲娘是当今的亲妹妹,舅舅是当今陛下,只要不是闹得太过格,朝霞郡主有在大齐为所欲为的资本,又何况是一个萧家呢。
  萧杭娶了朝霞郡主后,新婚几日两人也甚是恩爱,可惜没几日矛盾便显露了出来。朝霞郡主性格太强势,萧杭也不是个软性子,争吵是难免的。争吵这种事,历来就是越吵越激烈,及至最后早已不知是为何而吵了,反正就是互相看不顺眼。
  而萧杭又历来是个风流性子,时下文人墨士哪个不眠花宿柳,在一起谈谈文章吟诗作对喝个酒,招几个颜色好看的伶人妓子一旁陪侍,也是一桩美事。
  可朝霞郡主就是受不了这个,为此和萧杭闹了许多次。而萧杭却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当年两人新婚之时闹得极大,甚至惊动了宫里。
  彼时萧杭刚将舞姬月娘纳为外室不久,宫里的压力,家中父母兄长尽皆劝他,萧杭也不是由着性子不顾家族之人,便对朝霞郡主服了软。之后朝霞郡主将大着肚子的月姬仍到伶院去,萧杭也知晓的。
  不过就如同之前所说的那样,所谓的喜欢不过是跟喜欢一个漂亮的玩意似的。既然这个漂亮玩意会惹来麻烦,扔开也罢。包括月姬为萧杭生了一对女儿,萧杭也是知晓的。
  身份低贱之人所生的孩子,在世家子弟的眼里其实并不太重要。
  确实不太重要!
  但那只限于自己不知道,不知道有着自己骨血的孩子竟然会这么的惨。这种愤怒无关乎父女之情,无关乎是否关爱,而是对一个男性自尊的侮辱与嘲笑,尤其中间不用萧杭去验证便知晓绝对与那朝霞郡主有关,这更助涨了他的怒火。
  “她简直就是一个泼妇,不,就是一个毒妇!不行,我得去问问她,她到底置于我萧清安为何地!”                        
  作者有话要说:  ps:干笑,今天更新有点晚了,面面君不小心起来晚了,嘿嘿嘿……
  谢谢各位亲的雷,╭(╯3╰)╮**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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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第10章==
  萧杭的怒焰炽烈。
  因着对朝霞郡主的偏见,他甚至将朝霞郡主在其中的作用想得更为恶毒。
  他一拂袖子,怒气腾腾的站了起来,便想去找那朝霞郡主理论。
  刘四拦在他身前,苦言相劝:“郎君,万望三思啊!咱们也没有问清楚,说不定并不是小娘子,也许只是伶院的一个小伶人?”
  萧杭一脸不置可否的模样。
  伶院,又叫大囡,不是月娘所生的那两个孩子其中之一能是谁?
  月娘死了?
  尘封的记忆直到此时才缓缓打开,萧杭回想起当年那个青春妩媚而又多情的舞姬。虽然记忆已然模糊,可他还是记得曾经她给自己带来了一段快乐美好的时光的。
  突然有一种黯然弥漫上心间,萧杭满脸怔忪的坐了回去,无力的挥了挥手。
  “你先去给那孩子看看伤势,然后好好问问清楚。”
  刘四点点头,便下去了。
  等刘四再度出现在大囡眼前之时,手里多了一瓶伤药和一小卷白布,将东西放下之后,他又去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大囡并未坐在榻上,而是靠坐在软榻旁边的地垫上,刘四好奇的问她为何不在榻上呆着,她胆小怯弱的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大囡身上脏。
  见此,刘四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他将水盆放置大囡面前,蹲着拿帕子给大囡洗脸上和手上的脏灰,其间又换了两盆水,才将大囡整个人洗得可以见人了。
  见露出真容的大囡,刘四心中不禁赞叹一声。这下不用细问就知晓定是郎君的骨血了,光凭那双少有的眼睛,便是和萧杭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杭也有一双与大囡如同一辙的眼睛,细长而上挑,并不是丹凤眼,只是眼型比寻常人略长一些,且上下眼睑的轮廓极为完美精致。
  不过刘四素来谨慎,借着上药包扎之时,还是问了大囡几句。
  看似不着边不着调,实则无不指向大囡的身份。大囡也就只当做不知,一副懵懂模样的照实回答,甚至说得更为凄凉。说到悲痛处,大囡又嘤嘤的哭了起来,刘四一脸愧疚对她做安抚。
  待将包扎伤口的白布打上一个结,刘四站起身道:“待大叔将这些东西收拾了,便送你回去。”
  大囡点点头,目送着刘四离开。
  萧杭与这仆从的心思,大囡此时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上辈子她虽然聪慧,也懂得不屈不挠不甘命运,却错过了许多捷径。重来一回,她自然不会蠢得像上辈子一样拼死挣扎,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才能翻身而起。有个便宜爹可以借力,她自然不会浪费,终归究底这是萧杭欠她们母女的,利用他大囡并不觉得有甚。
  这些归咎于上辈子萧九娘对便宜爹和便宜嫡母之间关系的了解,有嫌隙有矛盾,就有着可趁之机,希望这一次能得偿所愿。
  大囡半垂下头,摸了摸手掌上的白布,与萧杭如同一辙的眼中绽放出幽幽的光芒,里面写满了势在必得。此时的大囡,哪还有之前在刘四跟前所表现的怯弱,不过这一切刘四大概是看不到了。
  与此同时,萧杭那边,刘四正在与他诉说大囡的事情。
  听完刘四的讲诉,萧杭虽没有之前的怒不可遏,但仍然是满腔怒火,要去质问正妻朝霞郡主。
  萧杭此人,性格磊落不羁,却恰恰不太会遮掩自己的情绪。
  这些萧九娘俱是知晓,上辈子她没少利用这个便宜爹来对付那朝霞郡主,所以即使此时不在当场,她也能猜出萧杭的反应。
  也正如大囡所想,忠仆刘四劝阻了萧杭,所说言辞大抵都是此事闹大了并不好,虽郡主不占理,但郎君为了一个贱婢之女如此大张旗鼓也会惹人非议,并且此事若是闹大,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可怜的大囡。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郎君也该先忍下来。
  萧杭想了想,觉得刘四说得也确实有道理,才暂歇了要去找朝霞郡主算账的心思。
  之后刘四便照自己所言送大囡回去了,一路上避着人来到伶院不远处,刘四做出只送到此处的样子,大囡也听话的自己往伶院走去。
  远远的见刘四转身离去,大囡这才小心的隐藏着自己往一旁的小道去了。她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走大道,还是从哪儿出来的从哪儿回去。
  回到住处,屋里并没有点灯,大囡推门而入又转身闩了门,便往自己屋去了。
  大屋榻上的小囡在黑暗之中睁开了眼睛,却并未说话。
  *
  萧杭的性子比起早些年要沉稳不少,倘若不然昨日刘四也无法劝下他。
  虽是被劝下了,但萧杭并没有气消,那个月娘所生的孩子也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痕迹。
  萧家历来规矩严格,晨昏定省是每日必备,当然这是相对于妇人和小辈们而言,男人们却没这么多条条框框。不过萧杭素来孝顺,只要他在家中,一般每日都会去给安国公夫人,也就是他的亲娘请安问好。
  萧杭到的时候,妇人们和几个小辈刚出来。
  他与几个嫂子问了好,便往里头去了。一旁站着的朝霞郡主似乎并没有进入他的眼底,这夫妻两人的机锋让一旁的人皆暗笑在心。只是俱是大家出身,肯定不可能当面便表现出来。
  见朝霞郡主的脸色难看,萧家大郎君的正妻崔氏,与二郎君的正妻郑氏,便各自找了借口带着小辈们走了。剩下的三郎君的正妻马氏与四郎君的正妻刘氏,因两人夫君俱是庶出,生来便比嫡出的这几个低上一等,自然不会搀和进去,也各自找了借口匆匆离开。
  只留下朝霞郡主并女儿萧六娘及几个婢女仆妇站在那处。
  朝霞郡主脸色又红又白,偶现狰狞,直到萧六娘低声叫了声娘,才缓过神儿来。她紧了紧臂弯上的披帛,不屑的哼了一声,抬头挺胸趾高气扬带着一众人离开了。
  院门外的机锋,在萧杭还未进去之前,便进入安国公夫人耳里。
  见了儿子进来,作揖问好后,安国公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的道:“你又与郡主闹别扭了?”
  萧杭微皱了一下眉,没有说话,在一旁矮榻上坐了下来。
  安国公夫人五十多岁的模样,一头黑白相间头发梳着高髻,端得是雍容华贵,自有一身大家风范。即使是面对亲儿子,她也是挺直而坐,五官柔和中带着威严,目光平易近人却又蕴含着锐利。
  见儿子皱眉,她微微一叹,道:“终归究底你俩是夫妻,总是这样闹腾,又是何必。”
  “不是儿子要与她闹,而是她……”
  说到这里,萧杭忿忿的一挥袖子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阿娘,儿子是来与你请安的,不要提她行不行?”
  萧杭已经很久没有在安国公夫人跟前露出这样的表情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知晓不管他怎么抱怨,他娘总是会劝他的。可是劝有用吗?若是有用也不会闹了这么多年。并且爹娘年纪也大了,萧杭也不愿他们为自己担忧。
  安国公夫人也是明白这些的,所以才会好奇萧杭为何会罕见表现的如此激愤。见此,她望向站在萧杭身侧的刘四。刘四乃是萧杭的贴身仆从,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刘四定然知晓。
  刘四面露为难之色,看看安国公夫人,又去看萧杭。
  萧杭也知晓以他阿娘的为人,就算这会儿不说,事后她也是会查的。便用眼神示意刘四照实了说,刘四这才把昨日所发生的之事一一说了出来。
  听完后,安国公夫人面露沉吟之色,而萧杭则是表现的更为委屈了。
  这个时候的他,并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反而像是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幼童。
  “阿娘你看看,这就是家里为我娶的好妻子。心狠恶毒,手段残酷,即便月娘碍了她眼,可人已经被她扔去伶院了,连那两个孩子我也置若罔闻,可她还是不依不饶。我承认月娘身份低贱,诞下的那两个孩儿身份也低贱,可终归究底那是我的骨血,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至于让其落入那般的境地……”
  “大哥二哥他们房里也不是没有这种身份低的后辈子嗣,即使上不了台面,也不至于如此……我的骨血都成猪狗不如了,那我萧杭算什么!”
  萧杭越说越怒,几近口不择言起来。一旁的婢女仆从们见此情形,都将头垂了下来,不敢出声。
  安国公夫人见儿子说得如此难听,也保持不了淡定的神情,忙开口道:“打住打住,我的儿怎么能是猪狗不如,你瞎说什么呢!”
  萧杭一脸悲愤,“可我现在就有这种感觉!她一点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当年我便说要休了她,你们劝着不让。儿子如今也不小了,连个正经的子嗣也没有。娘你也不用劝我生个嫡子什么的,我跟她没可能!”
  语毕,萧杭站起身,拱拱手便离去了。
  留下安国公夫人面色颓然的靠在那处,半天不做声。
  一旁的婢女们俱都低垂的头,屏息静气。一直站在安国公夫人身后的一名中年仆妇,面色犹豫开口劝道:“夫人,您也不要多想,五郎君他并没有怨您的意思。”
  安国公夫人揉了揉额头,叹道:“这孩子孝顺,我知晓。他怨我也能理解,确实是家里亏待他了。”她的声音中透露出满心满肺的疲惫,也只有在自己心腹面前素来好强的她才会露出这样的疲态,“好好的一个孩子,如今越发放荡形骸,若不是被逼狠了,我这优秀的儿又何至于如此!”
  那仆妇小声道:“唉,郡主确实有些过了。”
  安国公夫人坐直身躯,冷笑一声:“她何止是过了,她是太没将我们萧家放进眼里。阖家上下都纵着她容着她,她倒越发跋扈。你看之前她来请安,对自己做了什么只字未提,却通通归咎到五郎身上,一个劲儿抱怨五郎冷落她,还拿着昌平公主压人。当初真不该听了老头子的话,娶她进门,原指着皇后那里昌平公主能帮衬一二,如今反倒要看这母女两人的脸色,也是该让她知晓自己到底是谁家的媳妇……”                        
  作者有话要说:  ps:见有亲对萧杭颇多意见,其实怎么说吧,萧杭确实是一个没什么责任心的父亲(用咱们现代的眼光来看)。但若是用那个时代他的那个环境来看,其实他真没做什么,顶多就是睡了个舞姬,然后生了俩孩子不闻不问。
  其实面面也不喜欢这样的男人,但人分百种,暂且不多做评论。没办法,那个时代的风气便是如此,蓄奴狎妓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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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26 16:06 编辑

11、第11章

  ==第11章==
  剩下的话语,安国公夫人未说,但那仆妇已经明白其中的意思。
  别说萧杭一直忍着朝霞郡主,其实安国公夫人也是。
  提前这些,就说的有些远了。
  在前朝之时,萧家不过是兰陵萧氏一支极为偏远的分支。当年天下大乱,人心不稳,萧家第七代家主慧眼识明君投靠了大齐太/祖穆延,不光举全家之力支持,并将自己的嫡女嫁给了穆延为妻。
  谁曾想,竟然真让他压中了。自此萧家一跃而起,成为了大齐有名的世家名门。而横行前朝的世家门阀却因为战火的洗礼与改朝换代逐渐没落,及至之后也不过只剩了寥寥几家。
  大齐开朝立国之时,萧家可谓风光,家主被封了世袭罔替的安国公,并成了极为尊贵皇亲国戚天子岳家。
  可是月有阴晴圆缺,人生怎么可能尽善尽美,萧皇后可能是把福气享完了,并没能诞下男嗣。虽与太/祖少年夫妻,素来恩爱,但皇位不是自己儿子坐,说什么都是扯谈。也因此萧家也没能更进一步,成为天子的外家。
  不过终究萧家的地位摆在这里,并且萧皇后为人善良大度,继位新君与萧家并无仇怨,平日里也是十分尊敬萧家的。这是第二代。
  萧家本就底蕴不足,虽与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并列成为大齐四大世家,但终归底气不足。认真说来,萧家除了一起初眼光不错压对了宝以外,之后吃得不过是女人的饭,也就是后族的名声撑着。
  虽萧家自家给自己带了顶高帽子,说是兰陵萧氏。这话唬唬其他人还可以,一般明眼人都知晓这是在给自己带高帽子。兰陵萧氏名声悠久,但时运不济,先是投靠错明主,后天下大乱几次战火俱离兰陵郡不远,也因此兰陵萧氏受到波及,主枝一脉死伤严重,附属的旁系分支也都因战火支离分裂,迁徙各地。
  认真说来,现在已经没有兰陵萧氏了。
  不过萧家确实是从兰陵萧氏分出来的,也可以这么认为。但要知道世家门阀之所以会势力庞大,可不光只是一个名号,还有家族长久的积累与人脉的攒积,这些萧家俱没有。虽与另三家门阀并列成为第四大的世家,但这种说法也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享受过开朝之时的尊荣,萧家又怎么能允许自家渐渐没落呢?
  与各世家联姻壮其势力是其一,在穆姓皇族那里,萧家也没忘记使劲儿。所以在皇族传承第三代之时,萧家又发挥其独到的眼光,将自家的女儿嫁入了彼时并不显眼的四皇子魏王为侧妃。萧家倒是想让其女儿为正妃,可惜没争取上。
  这位侧妃就是如今安国公夫人的嫡次女,现如今的萧皇后了。
  其实也不能说萧家眼光独到,不过是全面撒网重点钓鱼罢了。萧家看好的三位皇子那里,俱都娶了萧家的女儿为妃。有的是正妃,有的是侧妃,只是因先帝皇子众多,倒也没显出萧家的心机与谋算。
  最后确实被萧家给压中了,魏王登基为帝,正妃被封后,萧侧妃被封为萧妃。之后皇后因病早逝,萧妃被追封为继后。萧家又成为名副其实的后族。
  只是此时的情形就没有开朝时那般容易了,先皇后去世之时留有一子,早年便被封为太子,继后萧皇后虽诞有子嗣,但承元帝与先皇后伉俪情深,并没有想改立太子的意思。且其后宫宠妃无数,萧皇后优势并不是那么的明显。为此,萧家才会在承元帝的胞妹昌平公主身上下功夫。
  其实认真来说,萧氏之所以能被封为继后,昌平公主确实出了不少力。只是萧皇后已成为皇后多年,昌平公主的作用就不是那么大了,再加上朝霞郡主着实有些不像话,才惹得安国公夫人对这对母女颇有怨言。
  各种纷杂的思绪在安国公夫人脑海里划过,能处在她这个位置,萧家内宅上下皆在其掌控之下,她自然也不是个简单的。
  沉默了良久,安国公夫人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下:“那丫头倒也是个聪明的,居然这么巧就被五郎给撞上了。”
  这种敏感的问题,即是胡大娘是安国公夫人的心腹,也是不敢乱插言的。只是垂头肃立,脑海里闪过关于那母女三人的信息。
  安国公夫人身为萧家内宅的主人,虽从来不闻不问,但并不代表其不知晓。包括月姬的逝世,她也是知晓的,只是浑然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不过是一个月,事情便闹到了萧杭眼前,看来那个五郎口中凄惨的小丫头也不是个简单的。
  “对了,那件事安排的如何?各房的名单可都有报上来?”沉吟半刻,安国公夫人突然问道。
  胡大娘先是一愣,很快便明白了,忙点了点头。
  安国公夫人微一颔首,道:“既然如此,就将那丫头、那两个丫头的名儿也加上吧,既然五郎上心,就给她们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她们有没有这个福气了。也免得五郎怨我这个做母亲的,郡主那里,也能有个说辞……”
  安国公夫人面上的表情不显,但让胡大娘来看,却是看出了那么点看笑话的意味。
  她未敢多想,赶忙应下并退下去办。
  确实是福气,就看那两个丫头有没有这个福气了。这个念头只是一瞬间闪过胡大娘的脑海。
  *
  自那日过后,大囡的生活又回到之前的平静无波。
  因着有小囡这个靶子,大囡的生活比之前还要顺遂。这姐妹两人的矛盾伶院所有人都看在眼底,柔姬也知晓了。因着大囡的原因,她特意私下里问过大囡是怎么回事。
  大囡也没有隐瞒,将小囡痛诉她的话对柔姬说了一遍,上辈子的纠葛她自然没有提。
  柔姬听完此言,也是头都大了。
  归根究底,她与月姬有种心照不宣的同病相怜,所以日常碰见彼此散发的也都是善意,可再多一些的情分,却是和大囡相处出来的。
  她不能生养,又是从小看着大囡长大的,自然有移情作用。而与大囡不同的是,小囡她并不熟悉,若不是大囡也就是个陌生孩童罢了。如今月姬逝世,留下的两个孩子却闹了矛盾,小囡年纪小,因为阿娘逝世将责任归咎到大囡头上,柔姬也是能够明白。可看着大囡隐含着受伤的眼神,劝解的话却是说不出口。
  都是小孩子,说不定过段时间便好了,毕竟是同胞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柔姬也只能这么去想。
  无人知晓,大囡表面平静之下其实隐藏了一丝焦虑。
  终归事关己身,哪怕以萧九娘上辈子的心志,碰到可以改变命运的捷径,也是不能淡定的。
  这条捷径是她根据上辈子所知,又经过种种策划部署而来,若是能成,无疑可以给大囡省下不少事,并且可以一改上辈子早期的那种艰难境况。
  上辈子的大囡在月姬死后,面临的依旧是伶院里接踵而来的刁难。因没有重生的萧九娘干涉,之前那次云姬的咄咄逼人,大囡并没有使用那种狠辣的手段,而是照以往那般耍泼将云姬给挡了回去,因为事情闹得许多人出来看笑话,云姬自然恨意更深。
  之后月姬死,云姬的报复便来了,层出不穷让大囡疲惫不堪,又要照顾因阿娘逝世而病倒的小囡,可谓是极为艰难。
  可是大囡咬牙坚持住了,再加上暗里有柔姬的帮衬,倒也磕磕绊绊又过了几年。大囡忍辱负重,一朝涅槃重生,在十四那年,特意设计出现在萧家的筵宴之上,以一曲‘绿腰舞’惊艳全场。
  事后自然有上面人探问,贱奴之女大囡才显露于人前。
  也是时势造就,大囡这一代的女儿并不多,萧家是以联姻起家,尝到了其中的甜头,自然不会放过,女儿自然是越多越好,样貌才艺都出众更为最佳。对家中的女儿培养,也是极为舍得下血本的。没有身份便给你身份,什么都是最好,待长成之后自然为萧家所用。
  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萧家曾私下里挑选过样貌出众的萧家女儿。这些人里不光包括内五房几个身份低下不得见光的婢生女,也有外八房的一些旁系的萧姓女儿。一旦被选上,便会被安排进内五房并入族谱,虽身份地位不及正儿八经的嫡女,但其地位与前程也不是之前可比拟的。
  上辈子大囡并不知晓这些,还是柔姬事后听到些只字片语与大囡提过,才让她上心。大囡素来狡猾如狐,又颇有心机,自然开始悄悄打听关于萧家的一切事物,才会有之后的一舞惊艳全场的事情发生。
  之后果不其然大囡被萧家人放入眼底,才脱离了伶院,正式进入萧家内宅,彼时她已经十三岁。
  因起步太晚,又是使了手段博出位,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大囡为许多人所瞧不起。又有视她如眼中刺的朝霞郡主屡屡作梗,大囡这才发现即使离开伶院,其实境况还是那般的艰难。
  可是命是自己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能退只能进,大囡以野草般的韧性就那么咬着牙忍着辱活着。对于屈辱对于仇恨,她从始至终没有放下,不报只是羽翼未满,她不放过任何机会的为自己寻找往上爬的机会,甚至不忘一一反击回去……
  想起上辈子所经历的一切,大囡久久不能平复。
  上苍既然让她重生而来,她自然不会放过自己仅有的优势。她的优势便是先知,而如今该做的都做的,能不能改变命运就只能看上天了。
  大囡轻轻的吁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才将盆里的湿衣服拧干,在麻绳上撑开悬起。
  这会儿的天气还不太暖和,又是用井水洗衣,大囡一双小手已经被冻得通红。她手上之前烫伤所包扎的白布,早已被她拆下扔了。从小跌爬滚打什么苦没受过,不过是被烫了一下,自然没被大囡放进眼里,并且太过惹眼的东西并不太适宜出现在此时她的身上。
  柔姬的婢女小桃匆匆跑过来,她望了望四周无人,才跑到大囡跟前。
  “大囡你快去看看,小囡和王大娘起了争执,人好像摔伤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嘿,今天晚了点,闺蜜这两天和婆婆闹婆媳大战,昨天便去陪她了,刚刚才回来。


12、第12章

  ==第12章==
  听得此言,大囡一愣。
  只是她素来心机深沉,自是不会在人前表露出不想管小囡死活的样子。
  小桃满脸着急,不由分说拉着大囡就前处跑去,甚至没注意大囡手里还拿着一件湿衣裳。
  小桃的年纪比大囡要大上一两岁,今年不过十一岁,也是个苦命的人。家中吃饭的嘴太多,便将她卖了换了一季糊口的粮食。因为年纪小,长得也不出挑,一直在伶院做打杂的女奴。后来柔姬身边的女婢成了伶人,柔姬便将她要来做了婢女。
  伶院人人都说大囡没心没肺,其实小桃才算是真正的没心没肺,明明命运待她那么苛责,可她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浑不在意。换大囡她却是做不到如此,所以她对小桃是羡慕的,也比较喜欢她脸上的那抹阳光。
  一路跑到伶院厨房门前那处空地,此时已经围了许多人。
  俱都是伶院里打杂的一些婢女仆妇,还有若干打扮鲜亮的伶人。伶人和仆妇婢女还是很容易分清的,只用看其穿戴便能看出,伶人大多样貌体态不错,衣裳也颇为鲜亮耀眼,而仆妇和婢女则是一水儿的暗沉颜色。
  空地正中央站了一名体态肥硕的中年仆妇,她身着湛蓝色的粗布襦裙,腰前围了一条暗褐色的类似围裙似的东西,头上包着同色的头帕,脸上的肥肉因情绪太过激动而一颤一颤的,横飞的口沫星子在太阳底下清晰可见,十分让人腻歪。
  此人便是王大娘,乃是伶院的一名杂役仆妇。本身是个寡妇,性格又泼辣,很容易便跟人起了争执,因其是管事仆妇莫大娘的小姑,所以很少有人愿意与她去计较,也纵得她性子更为泼皮。
  寻常与人争嘴吵架,从来没有敌手,谁得罪了她,经常能堵在人家屋前一骂就是一个时辰,在伶院有个绰号,人称‘鬼见愁’。不过她倒也是个机灵性子,惹不起的从来不敢轻易去惹,甚是懂的逢迎。至于能惹起的,她则是完全又是另一张面孔。
  也不知晓小囡到底是如何与其对上的。
  只是小囡这会儿的情形不太好,瘦瘦弱弱的小身子摔倒在地,一双小手下隐隐看得到血渍,似乎擦伤了的样子。整个人半趴在地上,小脸上沾满了灰尘和饱受委屈的泪水,看起来极为狼狈。与站在她身前不远处,一手直指一手叉腰呈茶壶状并破口大骂的王大娘相比,简直就像被老鹰叼住的小鸡崽。
  王大娘依旧滔滔不绝的骂着,大体意思就是小囡走路没长眼,撞了她腰还闷不吭气想跑,她一大把年纪了腰都快被撞折了。再加上一旁有围观者议论纷纷,大囡倒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其实看王大娘那副样子,就是知道她肯定没什么大碍,这分明就是找茬。
  这确实是找茬。
  大囡也曾碰到过许多这样的事情,只是随着她年纪越大,谁敢找她的茬,她便会不依不饶冲上去咬你一口,弄不死你也要让你难受着,渐渐这种情形逐渐便绝迹了。
  小囡的这种遭遇并没有出乎大囡的所料,这只是开始,只要你不反抗,那么接下来等着的还有许多许多。
  围观的众人都是一脸窃笑的看着热闹,并没有发现后面来了两人,再加上大囡和小桃年纪小个头矮,更是不显眼。
  若是让大囡来选,她是不想管此事的。
  她之前所说的话并不是作假,也并不是说给小囡听的。只是她被小桃强拉了过来,小桃此时满面焦急的望望她,又望望场中的情形,急得泪花都快出来了。
  小桃其实和小囡并没有什么交情,说白了她会如此着急,也是因为小囡是大囡的亲妹妹。
  要不萧九娘怎么会自诩虚伪呢?
  小桃是柔姬的婢女,事后柔姬定然也会知晓此事。大囡即使明白自己心性恶毒,虚伪且睚眦必报,可她却不想在柔姬面前落下一副不好印象。毕竟大囡现在还不过十岁,即使与亲妹闹了别扭,会如此心狠的不顾她死活吗?
  所以此事必然要管。
  大囡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便挤入人**,小桃焦急的想跟过去,可又怕给柔姬惹事,只能缩着后面忐忑不安的看着场中的情形。
  大囡的动作极为敏捷,只是几下便挤到了场中去,旁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一团还带着水滴的物体劈空砸在了王大娘的脸上。
  场上众人发出一阵惊讶的低呼,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大囡像一只小兽似的直扑王大娘而去。
  王大娘骂得正爽快,突然被一物狠狠打在脸上,又湿又疼让她根本整个人都蒙圈了,整个头脸都被那物罩住,她还来不及扯下来,就感觉自己受到重击,人顿时被撞翻在地上。
  敌强我弱,尤其又是王大娘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寡妇兼老泼皮,大囡可没想与她打嘴官司。
  什么样的人,怎么个对待法,她在这伶院里生活了近十载,自然是极为明白。
  大囡整个人都骑在了王大娘身上,紧紧压在她靠近胸腔的位置,骑上去后,她眼疾手快的将那件湿衣裳从王大娘头上扯下来,三环两绕将王大娘的两只胳膊缠起来,然后又一屁股坐在上面。
  王大娘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围观的一众人呆呆的望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
  大囡体格看似瘦小,其实劲儿还是挺大的,不光因为从小要做些洗衣抬水的粗活,也与常年习舞有关,动作那叫一个快很准。见王大娘被自己钳制的上半身动弹不得,她伸出手便抓住了王大娘的发髻,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对着地面就是一撞。
  ‘咚’的一声,撞了一下不算完,一点都不手软的连着又是两下。
  人的脑袋对坚实的泥地,是个人都晓得是以卵击石。
  这整个过程发生也就在顷刻之间,还未等围观众人发出惊骇的尖叫,王大娘已经被撞得头晕脑胀,分不清天南地北了,只能发出阵阵低吟。
  一丝刺眼的血迹沾染上土黄色的泥地上,众人这才宛若是炸开了锅也似惊叫起来。
  大囡是个泼皮,是个小狼崽子,惹不赢你她还要扑上去咬上你两口。
  这些大家都知晓,甚至早年在大家记忆中,她也确实与人打过架。明明是个小童,却不依不饶和大人对打,一般人都不会做出与幼童推打之事,若实在气急推搡她两下,她扑上来就是一口,咬住了就不丢。那种打不赢也要咬一块儿肉下来的狠劲儿,吓退了许多想刁难她的人……
  这些事情发生的都很久远了,让人渐渐模糊了记忆,直到此时见到这种场景,众人才惊疑的想起这种事似乎并不惊奇。
  值得惊奇的是,大囡如今下手更加狠了,拿人的脑袋往地上撞,这完全是想把人往死处弄。
  有胆子小的已经被吓哭了,尖叫声此起彼伏。
  “死人啦……”
  “流血了……”
  小囡愣愣的看着那张紧绷着的小脸,她似乎并没有受外界的影响,抓着王大娘的发髻又撞了几下,直到人晕了过去,才拍了拍手站起来。
  “这是最后一次。”
  纷杂的吵嚷声中,一句低语传入小囡的耳里,顿时让她整张脸涨红了起来,一股羞愤由心间升起。
  场面极为混乱,到处都是哭声与尖叫声,已经有人去禀报管事仆妇了,还有几个仆妇,似乎与王大娘熟识,此时也早已反应过来,拦着大囡不让她离开。小桃也吓得脸色苍白,见此情形似乎不能善罢甘休,一溜烟的跑开准备去找云姬来当救兵。
  莫大娘很快便赶来了,与她同行的除了几名婢女,还有一个打扮体面的仆妇。
  此时王大娘也被人弄醒了,正坐在地上摸着后脑勺‘哎哟哎哟’的痛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大娘一脸严峻冷肃,样子极为吓人。
  这王大娘和莫大娘的关系众人皆知晓,见莫大娘来了,便有想卖好的仆妇上前述说原委,话语之间自然将王大娘形容的极为可怜无辜凄惨,将大囡小囡两姐妹形容得可恶至极。
  大囡在伶院得罪的人不少,自然不缺落井下石之人。平日里这些‘大人们’容着让着,不过是碍于大囡的身份,再加上莫大娘有意无意的偏袒。这下大囡当众打了王大娘,且看莫大娘还能否偏袒这小泼皮。
  “嫂子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小畜生的下手实在是黑。”
  这一会儿的时间,王大娘也从天旋地转中缓过来劲儿,见嫂子来了,自然忍着头疼和眼黑恶心种种不适,立马告起状来。
  她王翠花还没有吃过这样的亏,这次定要让这小崽子血债血偿!
  王大娘恨恨的瞪着大囡,眼中全是恨意与恶毒。                        
  作者有话要说:  ps:看评论,很多人关心面面君闺蜜的婆媳大战哇。
  事件背景:闺蜜夫家的老房子拆迁。
  事件人物:闺蜜与其老公,两人结婚多年,孕有两子。以及闺蜜的婆婆。
  事件过程:闺蜜夫家老房子拆迁,自然要进行赔款或者赔房子,赔的房子地段不好,闺蜜一家人便商量拿了赔款重新再买一套,因赔款额有限,又想换套大房子,毕竟家里人口这么多,不可避免便要贷款买房。这是其一。
  赔款下来了,要买房子了,东看看西看看到处看房且不说,期间闺蜜婆婆又闹出一事。
  她提出房子只写儿子一个人的名字,并且让闺蜜出具一份放弃这套房产的文书,面面就呵呵哒,且这样还不算。以闺蜜老公一人赚的钱,养家糊口兼还房贷肯定是不够的,也就是说房贷要让闺蜜一起还。房贷要一起还,房子还只能写一个人的名字,还要去公正放弃这套房产,另外还必须给闺蜜老公的妹妹(他家是一儿一女)分一部分拆迁款的钱。
  这不叫坑爹,这完全叫坑儿媳妇。怪不得都说别人家的闺女都不是人,这么个婆婆,真是让人无语了。
  换各位亲,会不会跟她战,这种人弄死她都不屈,简直太欺负人了。
  作为闺蜜的立场,她肯定不能让步,那份公正出了。不光她娘家没脸做人了,她在夫家一点地位都没。但换她老公的立场,自然是家和万事兴,呵呵哒。


13、第13章

  ==第13章==
  阳光明媚,淡金色的暖阳洒射在这处空地之上。有小鸟偶尔落在屋檐上,叽叽喳喳叫上几声,然后又飞离。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莫大娘身上,想看她如何惩治这小泼皮,倒是大囡一副无事人的模样,似乎极为淡定。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让莫大娘身边的那名仆妇眼中闪过一抹饶有兴味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远远的传来。
  只见柔姬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还未站定便道:“莫大娘还请明鉴,大囡这孩子从来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若不是被人逼狠了,一个小小年纪的孩童,怎能使出这样的手段。”
  柔姬早已在来之前,便听了小桃讲诉前因后果。此时来到现场,见众人虎视眈眈,自然要先与大囡托词。
  “莫大娘,月姬刚逝世不久,便有人欺辱这俩孩子,若不是见妹妹吃了大亏,大囡又怎么会犯下这样的事……”
  “柔姬,你可不要信口雌黄,这么多人都看着。哎呦,我的头啊……”王大娘捂着头,哭天喊地的痛呼起来。“都见血了,这个黑心的小崽子……”
  “就是啊柔姬,你可别偏着这小崽子,小小年纪便下手如此狠毒,真是黑了心肠!”
  “就是就是。”
  不停有人附和之人纷纷落井下石。
  见此,柔姬又气又急,生怕莫大娘拿大囡给王大娘出气,只能噙着泪花挡在了大囡身前,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了。
  场中情形有些失控,就在大囡准备站出来说话之时。
  就听得一声怒喝:“行了,都给我住嘴!”
  说话之人正是莫大娘。
  莫大娘在伶院积威已久,平时赏罚分明,在伶院也是威望甚高。此时一声怒喝,顿时吓得场中之人都噤了声。
  原以为她这般恼怒是冲大囡去的,哪曾想她居然面朝王大娘而去。
  “你一大把年纪,居然去惹两个小孩儿,真是越活越回过去了。你这性子也得吃吃亏长长记性才好,大囡打得好,就是她不打,我也要狠狠的罚你!”
  一石激起千层浪。
  此言一出,让所有人膛目结舌,包括大囡。
  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体态微胖的莫大娘身上,所有人都没预料到此事竟然是这样的反转。
  大囡既然敢做,自然留有后退之余地。
  她就不信莫大娘为了这泼皮妇人,会拿她怎样。所谓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她身无长物,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既没有什么顾忌也没有什么弱点,自然由着性子来。
  这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让大囡觉得很爽快。
  遥记上辈子她做人做事从不敢如此妄然,全因早有月姬,后有小囡,只能虚与委蛇徐徐图之。有顾虑与没顾虑,有弱点与没弱点,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这才是大囡为何会如此气定神闲的原因。
  当然也不光如此,月姬尾七那日她下了血本演了那么一场戏,以萧杭的性格,定然不会是全无动静。尤其那朝霞郡主在萧家素来跋扈,可是惹了不少人的厌恶,自然不少有人想给她添堵。
  两相作用凑在一处,大囡对自己的所谋很有信心。
  尤其莫大娘的态度实在让人起疑,要知道她平时就算顾忌她那一点仪仗,也是颇为注重自己威严的,如今她当众打了她那难缠的小姑,是什么让莫大娘顶着自己婆母的责难,而完全站在自己一边的?
  大囡的眼神不着痕迹的落在莫大娘身边那名仆妇身上,这名仆妇穿了一身青碧色的袄裙,头发在脑后整整齐齐挽了一个独髻,耳垂上垂了一对银质的耳饰。
  整个人打扮的简单而不失干练,虽看起来着实不起眼,但若认真观察她这身衣衫的布料却能发现,这种布料并不是普通仆妇所能穿的,哪怕是莫大娘也差了一等。
  大囡心中一跳,继续保持沉默,脸上却多了一分饱含屈辱的神色。
  王大娘听得嫂子此言,张嘴就想反驳,却被莫大娘狠狠一瞪制住了。
  “让您见笑了。”莫大娘对身旁那仆妇鞠了一鞠,姿态放得相当低。“我这小姑实在不像话,定会带回家好好管教的。”
  众人都不是傻子,见此目光惊疑的望着那不起眼的仆妇,心中猜测这到底是哪一路的神仙,竟然能让莫大娘如此对待。
  那仆妇微微一点头,并未再去看那王大娘,而是将目光**在一旁的大囡身上。
  “这便是了?”
  莫大娘堆着一脸的笑,道:“这便是大囡,那个……”她望了那边模样狼藉的小囡一眼,露出些许不安的神色,声音也低了一度,“那个是大囡的妹妹,小囡。”
  那仆妇似乎对莫大娘的不安之色并未察觉,只是噙着微笑态度不卑不亢对大囡颔首道:“奴婢奉命前来,带你姐妹二人离开伶院。”
  听了此言,众人哗然。
  现如今差不多所有人都能明白莫大娘为何是这副表现了,看来这大囡小囡两姐妹是熬出了头啊。此番离开伶院,就算不能飞上枝头,也定然不是早先的贱奴之女相比,也难怪莫大娘会是如此表现。
  一时间众人眼神各异,王大娘被吓得顿时就往地上一瘫,也不装模作样的痛呼了,也就只有柔姬露出些许夹杂着激动的欣喜来。
  ……
  时间仓促,即使大囡心存想和柔姬告别,也没有空档。幸好都在这萧府,日后定然不缺再见之时。
  大囡便这样跟着那仆妇走出了伶院,随同的还有小囡。
  这是大囡第一次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走出这个地方,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要避人耳目钻狗洞,也再也不用像上辈子那般费尽所有心机,才顶着一个心机颇深的名声才能走出去。
  也许这辈子会与上辈子完全不同,但谁知道呢?
  *
  雕梁画栋,楼台庭院层层叠叠。花木葱郁,庭院中多有流水假山之景致,显得格外的别致,又不失一种庄重大气。
  这里是静园,大囡和小囡跟随那仆妇离开伶院后,便被安排在这处。已经在这里住了两日有多,却一直未有人告诉她们为何会将两人安排在此处。那位领她们前来的仆妇将她们安置在这里,人便离开了。
  在静园的日子,自然不是在伶院可比。
  当日住下,便有婢女与大囡小囡送来两身衣裳,布料样式自然不可与往日相比。吃食也高了几等有余,并每人给安排了一名婢女贴身侍候着。
  见此,大囡才算安下心来。
  又过了一日,静园突然到来许多与大囡年纪不相上下的少女。
  见这些人的模样,个个容貌过人,虽年纪都不大,但也能看出都是些美人胚子。且穿戴及气质皆有过人之处,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这些人的到来让本来宁静的静园掀起了一阵波澜,大囡本就是个喜静的性子,来到静园后一直深居简出,日常除了偶尔在外走动散散心,大多都是闭门练舞。而小囡一直不明为何被带到此处来,也是极少出门,这些人的到来倒是让这不大的静园着实显得热闹许多。
  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过只过了一个下午,大囡便从这些女孩们的交谈中得到了自己想要消息。竟然真如她之前所谋那般,这些女孩皆是从萧家各房中挑选出来的一些出类拔萃的少女,为的便是一月后的挑选。
  这些少女出身皆不高,都是些内五房郎君们姬妾所出的女儿,还有一些则是外八房送进来的分支的女儿。
  萧家分内五房与外八房,其中内五房乃是主枝,而外八房则为分支。且内五房中并不是五房皆是嫡出,只有大房二房以及五房乃是嫡出,三房与四房都为安国公正经妾室所出的庶子。
  因三郎君与四郎君在庶子中出类拔萃,并对萧家有功,才被归纳到主枝一脉。至于外八房则都是些庶子们,因其出身低下而被归于外房,但总体来说还是属于萧家的人。
  萧家是个人口颇为繁多的大家族,这内外一共十三房乃是全在长安的萧家后辈子嗣,在老家兰陵那边还有许多旁枝族人,皆是安国公祖辈及父辈的一些萧氏旁系。
  萧家的祖籍其实并不是兰陵,早在旧唐之时便被分出来了。只是兰陵萧氏败落,本是旁系中旁系的萧家突然崛起,自然便借着开朝之时萧家的权势占了兰陵旧址,这也是为何萧家会顶着兰陵萧氏名号的根本原因。
  当然会有人不耻萧家这种做法,只是往前倒数两百年,大家都是同一个祖宗,并且这种主家分裂,分家强势而占了主枝的事情并不在少数,所以外面也是少有人质疑的。顶多就是那些了解久远历史的一些世家门阀会暗里讥讽几句,但在世人眼中,萧家确实就是兰陵萧氏,毋庸置疑。
  按下这些先不提,每个大家族都有其一定的行事规则。
  上辈子萧九娘也是了解过一些世家的行为准则,世家所出子女天生便高人一等,但是这些人却等级分明,嫡与庶之间永远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沟渠。男子倒也罢,尤其是女子,要知道所谓的联姻,联合的便是双方的势力,女子嫁娶不光看父系,还需看母系。在这种社会等级严苛且分明的地方,若是有一个身份低下的母亲,天生便低人一等。
  这样出身的女子是不适宜拿来联姻的,即使家族中愿意送出来,也顶多只能为妾,好一点的给同族的姐姐做个媵妾,但终究不是正途。
  也因此,一般大家族才会有例如此番作为出现,那就是挑选一些身份不高的庶出或旁系女儿,入了主枝各房主母的名下,好生培养,若干年后便是一个可以拿出去联姻的嫡出世家**。
  上辈子萧九娘便错过了此生唯一的机会,虽最后凭着自己的计策一跃飞上枝头,但终究因为心机深沉落了下层。又因时机不对且名不正言不顺,其嫡母朝霞郡主并不愿接纳于她,闹出了不少事端,虽之后朝霞郡主在她的设计之下骑虎难下,咬牙接纳下她,但事情已经闹了出来。不光在甫一开始便让萧九娘落了一个不好的名声,也因与朝霞郡主直面冲突,让萧九娘陷入各种争斗。
  这一辈子萧九娘决定换个方式,也因此才会有之前种种的行为。                        
  作者有话要说:  ps:大囡终于离开伶院了,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离开。但能不能站稳脚跟,且谋一个好出身,还得看下文。还有与小囡之间不可调节的矛盾,以及静园中如此多争抢名额的少女,这一切注定未来不可能平静……
  ~\(≧▽≦)/~求评论留言,求收藏,各种求,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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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26 16:07 编辑

14、第14章

  ==第14章==
  四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花园里草木葱郁,各式珍稀花草尽皆绽放,端得是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花园正中的一处花圃旁,有一**衣衫靓丽的少女正在扑蝶。温暖的阳光,明媚的笑容,还有那不绝于耳的清脆笑声,勾勒出一副美丽的戏蝶图来。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好的兴致,在离此处不远的一出凉亭中,摆放了两张桌子,其中一张有两名少女正各坐一方,手持棋子正在下棋,还有一张桌前则是立了两名少女,一名少女一手执笔正在作画,另一名少女则是做欣赏状。
  “真是吵死了!”正在下棋的一名少女脸色恼怒的扔下手里的棋子,往不远处那处花圃望去,“这些人烦不烦,这么吵怎么下,不下了!”
  其实若有人在一旁观战便能发现,这名少女败像已露,这种迁怒行举颇有些耍无奈的嫌疑。可是她年纪不大,不过十岁左右的模样,又生的娇俏可人,让人生不出厌恶感。
  坐在她对面的一名皮肤白皙,似乎比她要大一点的的细目少女不置可否,也并未说什么,开始默默的收捡棋盘。
  “萧蓉,你就会欺负萧倩。”正在作画的那名少女斜睨了她一眼,道。
  萧蓉不甘示弱反瞪了回去,“干你何事,萧茵?”
  萧茵笑了笑,放了手中的画笔,“是不关我事啊,可是你也不能仗着自己小,便总是欺负你阿姐。”
  她生得粉面樱唇,身段细细瘦瘦的,年纪并不大,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可浑身气度甚是不俗,至少比一旁的三名少女要成熟老练一些。萧茵乃是大房的一名婢生女,亲娘乃是萧家大郎君萧楗的宠婢。其实在场四人的身份都差不多,不过因着萧茵甚得萧楗宠爱,再加上萧家嫡长子的身份自是与人不一样,所以萧茵向来自认要高人一等一些。
  至于萧蓉和萧倩乃是一母同胞,亲娘乃是萧家三郎君萧棉的宠婢,因其母甚是能生,不光孕有两女,还为三郎君诞下三房仅有的一名男嗣,所以虽身份低贱,但在三房也是有些地位的。倘若不然,萧蓉和萧倩两姐妹也不可能都能来到此处。
  与这三人相比,一直未出声的萧雪就显得有些不起眼了。也确实如此,萧家四房的主母刘氏是个泼辣性子,四郎君萧棋的宠婢宠姬甚多,萧雪的阿娘虽也是四郎君的宠婢,但萧棋还有其他不少宠婢也诞有女儿。名额就那么一两个,一**人去抢,可想而知要付出多少心力,还要冒着得罪主母的危险。
  萧雪生母甚至为此被四房的主母刘氏,寻了由头罚跪了一夜,及至萧雪到来这里之前,她生母还不能下地。
  不过萧雪也不是个简单的,甫一来到静园,她便根据各人的背景做了一个分类,萧茵这几人算是出头可能性最大的,也因此她才会巴结了上来,各种讨好将自己与这三人并为了一列。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与这三人套上交情确实让她知晓了许多旁人不知晓的东西,也因此她望向那**扑蝶的少女眼神中含着讥讽。
  “蓉姐姐不要生气,她们如此嬉闹,我们自是巴不得,是时错过了机缘也怨不得旁人。”萧雪要比萧蓉小一岁,今年才九岁,所以自然要称呼姐姐的。
  萧雪所说的,在场的另外三人都懂,也因为几人望向外面的那**少女都多了一分只可意会戏谑。
  这里面自然暗藏机锋,萧茵因在萧家大郎君跟前得宠,因此要知道一些旁人不知晓的消息。萧蓉和萧倩与她关系历来好,所以两人也是知道一些内/幕,至于萧雪则是喜欢显摆的萧蓉一时说漏了嘴,被她所得知的。
  不过终究三人年纪都不大,虽都有些心机,但与三房那种惨烈环境下出身的萧雪相比,却要弱了那么一筹。萧雪本就与她们相熟,只是因地位低了那么一等,不若这三人的关系好,不过自她入静园以来,一直巴着这三人,萧茵几个自然不好撇开她。
  这些少女来到静园之前,也被其长辈殷切劝导过。只是这些人大多是萧家一些身份低微的婢妾,或者便是外八房之人,自然不知晓这挑选也是有机锋的。
  旁人只当样貌出众,便能出头,殊不知萧家所需要的女儿是才艺样貌都出挑,才为上层。其实这些是可以想象的到的,只是碍于其眼界,很多人都看得比较浅薄。
  也因此自入静园以来,那些以为拿到名额便可高枕无忧的少女俱是松懈了下来,日里一二结伴三五成**总是在一起嬉戏。而那些心思比较老成,或者像萧茵几人这样知晓其间端倪的少女却不是如此,日里除了日常起居,大多都是独自练习自己的才艺。
  “我跟她们生气?我自然巴不得她们天天如此,名额就那五个,少一个威胁,多一分机会。”萧蓉撇着小嘴道。
  这萧蓉历来牙尖嘴利,说她刻薄也好,说她藏不住话也罢。这样一个人虽难免让人讨厌,但很多时候却是说了许多人都不敢说出的言语。
  萧蓉此言让在场几人眼神顿时晦暗起来,说白了看似几人关系亲近,真碰触到了自己的利益,那也是不让的。
  尤其是萧雪,更是心下忐忑起来。
  若是只论样貌,她自然不差旁人,可若是论才艺,她却是稀疏平常,俱因没有从小被认真培养过。要知道低贱之人所出的女儿,自然没有那个资本被从小悉心教导。她阿娘日里争宠还来不及,又怎顾得去教导自己的女儿,并且身份低下之人之所以能熬出头,大多是以色侍人,一个以色侍人的宠婢,能有个什么东西可以教导自己女儿的。
  也因此听闻了这话,萧雪尤其心虚。
  五个名额,这里有四人,萧茵三人不若萧雪,这三人或因其本身或因其母受宠,多多少少都有别于他人的。不光是从日常待遇上,也是其本身所受到的教养。
  萧茵擅画,这是萧家人尽所皆知的,且画艺极其不俗。曾得到过萧家五郎君萧杭的赞赏,也因此更得其父萧楗的另眼相看。且不说萧茵在大房本就受宠,仅凭她画艺的资质,这次的名额定然有她一个。
  萧蓉和萧倩一个擅琴一个擅棋,虽不若萧茵那般出类拔萃,但因其母诞下了三房唯一的男丁,三房的主母马氏至今没有生出嫡子,哪怕是为了日后抬高那名男嗣的地位,这两人也不容忽视。
  若是这三人占了三个名额,便只剩下两个,萧雪可是知晓其他少女中可是有几个比较出挑的,这些都是威胁。
  想起为了自己仍下不了地的阿娘,萧雪银牙暗咬。即使明白自己不如她人,她也不想服输。
  各种思绪在脑中千回百折,萧雪笑了笑,小脸上是一片纯稚。
  “蓉姐姐说得有理,只是——”她顿了顿,露出犹豫的神色。
  “只是什么?”萧蓉不禁追问。
  萧雪伸出纤指点了点不远处那些扑蝶的少女,“虽然这些人不足为惧,但是寒雨轩那里可是还有几个,那几个人可与这些人不同。”
  此言让亭中几人眼神顿时一凝。
  寒雨轩便是众人的住处,与那些扑蝶少女不同的是,有几名少女一直表现的很深居简出,日常也不与她人交际,总是龟缩在自己房里也不知在作甚,不过一看便知晓是在为之后的甑选做准备。
  不可否认,萧雪有挑拨的嫌疑,但她的挑拨确实有道理。与这些少女相比,那几人确实不同寻常,生在长在这萧家里,眼力劲儿都是有的。且不说那几人长相出众,光凭那胸有成竹的淡定模样便不是平常人可比。
  不提倒还不觉得,听得萧雪这么一说并一对比,萧茵几个都感觉出一丝不妥来。
  “难不成她们也知晓这其间的一些端倪?”萧蓉迟疑道。
  萧雪也是一脸身同感受的凝重,“别人不知道,你们看那先住进来的两姐妹,五房那里是何情形,想必大家都清楚,这两人能进来要是没什么猫腻,妹妹我可不信。咱们都是一起被安排进来的,可是别人却先到了,这‘先到’是个什么意思,就得我们自己去想了。”
  这两人指的便是大囡两姐妹。
  大囡和小囡自住进这静园来,一直深居简出,及至这**少女入住进来,也很少出门与人交往。但她们的低调似乎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因为五房的环境乃至其身份的特殊,再加上二人比其他人要提前住进来,已经极为惹人眼了。
  几乎不过是一日的时间,两人的身份便为众人所得知,与之而来的自然是众人的歧视。
  所以说,有人的地方便会有等级,有了等级便会有歧视。虽这些人等级并没有比大囡两人高到哪里去,但仅凭这两人从小生长在伶院,亲娘不过是伶院的一个低贱的伶人,且从小无人管无人问,这番也不知为何会被挑选进来,便被人所歧视。
  这种歧视中还夹杂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妒忌,要知道除过嫡系以外,萧家的女儿众多,这里看似只进来十几人,实则这十几名少女之所以能进来皆是付出了极多努力的。
  就好比萧雪来说,她能来到这处,自己和亲娘所付出的精力与心力简直无法形容,也因为她对大囡小囡两姐妹十分轻松便进了来极为嫉妒。
  而她之所以会这么说,完全是仅凭着自己无中生有,萧雪想挑唆萧蓉几人去对付其他人,自然要先拉仇恨。只是她对其他人不熟,便只能凭着粗浅的印象去杜撰,而大囡和小囡的特殊很容易便被她记住了,且是很好树立仇恨的对象。
  长相比众人都要出挑,且不知是何原因被安排进来的,并比众人早来不知多久。这些无不显示着一种特殊。
  特殊惹人眼,特殊也招人恨。
  若是大囡知晓自己在无意之中竟然这样就被树立起来几个敌人,大概估计也会瞠目结舌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ps:呃,打滚卖萌求收藏求评论,嘿嘿,这是每日必做的功课,乃们要捧场。︿( ̄︶ ̄)︿
  借一位妹子所说的话,静园副本开启,咳咳,不过这里只是过渡……
  九娘想比上辈子顺遂一点,走下捷径,自然没有那么简单的。当然她的目标也不是拿个好出身去嫁人,她这种性格怎么适合嫁人,她的目标……→.→……佛曰不可说也。
  小剧场:
  九娘:主人,居然有人说我奋斗的目标是拿个好出身嫁人,然后开启宅斗模式斗婆婆斗小妾( ﹁ ﹁ ) ~→
  主人:嗯哼。
  九娘:( ̄_, ̄ )我萧九娘会是如此没有志气之人?!
  主人:嗯哼。
  九娘:(狗腿脸)我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俗人永远不懂我伟大的理想和志愿。(高逼格脸……)



15、第15章

  ==第15章==
  照萧雪这么一说,似乎确实有什么猫腻。
  要知道名额只有五个,若是真被那两人内定了两个,也就是说只剩下三个名额。且不说萧茵,萧蓉和萧倩可没有自信自己一定能得到一个名额,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呢?
  “别的不提,光是凭样貌——”萧雪摸了摸自己的小脸,似乎有一分自嘲,“妹妹一向觉得自己长得不差,可是与那两人相比,却是自愧不如。”
  这话让三人不禁忆起那两人的相貌,想着那两人明明年纪不大,但已显绝色之姿,不免如临大敌似的紧了紧自己的手。
  萧蓉一脸忿忿不平,想去接话,却被萧倩暗中拉了一下。
  萧倩站起身,笑着道:“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些事,我便和妹妹先退了。”
  对萧茵和萧雪两人颔了颔首,萧倩便拉着萧蓉离去了。
  见萧倩两人离去,萧茵似笑非笑望了萧雪一眼,便也跟着离开了。
  留下萧雪一人,起先她脸色还有些白,跟着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即使知晓她在挑拨又如何?猜忌的种子一旦被种下,便再也抹除不掉,除非真的是不在乎。
  *
  一直到无人处,萧蓉才挣开萧倩紧拉着她的手。
  “你作甚拉我走,还这么匆匆忙忙的!”
  萧倩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妹妹一眼,低声道:“那萧雪不是个好的,日后咱们少与她来往。”
  “这与来往又有什么关系?”
  萧倩没好气的道:“你没看出来她在挑唆吗?”
  萧蓉撇了撇嘴,“我自然看出来她是在挑唆了,别以为就只有你聪明。可你也不能否认她说得很有道理,那几个人确实是威胁,尤其是那两个。”
  萧倩一愣:“可……”
  “可什么可?我可没忘记咱们来此处是干什么的,若是能成,以后咱们就再也不是地位卑下的婢生女了。也能有排行,也能嫁个好人家,也能穿金戴银出入贵女圈子。即使阿娘的身份不能变,只要咱俩地位在那里,马氏就不敢拿阿娘如何,还有小弟,咱们如今是借了他的势,若是咱们出息了,以后也能帮到他。”
  看来这萧蓉也不是个简单的,分析是有条有理,让人无法辩驳。不过也确实如此,出身在这样的一个家里,身份低贱是硬伤,想要自己过好,想要自己的亲人过好,必然少不了谋算。
  会谋算的,又有几个是缺心眼的呢?!
  萧倩一时之间,诺诺无言。
  萧蓉眼波流转,又道:“那萧雪想利用我们,谁利用谁还不知道呢,阿姐你且等着。”
  语毕,她哼笑了两声,可以看出定是想出了什么计策。
  *
  大囡自然不知晓这暗里的机锋,但她却明白在利益的漩涡之处,永远少不了纷争。
  这也是为何她会很少出门的原因,不光因为要苦练技艺,还因她不想搀和进去。
  大囡和小囡之间,依旧是处于僵持局面。
  因着两人是提前几日住进来,住处便被安排了在一起,只是一墙之隔,所以平日里小囡那边的动静,大囡也是清楚的。
  前几日见小囡一直闭门不出,大囡还当她是个有主见有成算的,谁曾想这两日不时便有人上门找小囡,见其与人同出同进,似乎活跃了不少,大囡生出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来。
  只是姐妹二人如今已经形同陌路,大囡也没有想去管小囡的心思,自然听之任之,大囡甚至生出一种看笑话的心态来。
  “小娘子,可是要歇息一会儿?”婢女莲枝问道。
  莲枝是服侍大囡的婢女,为人寡言少语,但对大囡的服侍却是极为尽心尽力。大囡上辈子身边来来去去也有不少婢女,所以对被人服侍并不怎么陌生,也没有生出什么不自在的心态来。
  于大囡来看,自己的行为很正常,但让莲枝来看,却是惊讶了又惊讶。要知道大囡的出身乃至成长环境,莲枝都是知晓的,一般出身低微又是一夕之间改变境遇,是人都会生出一些反应,例如得意忘形,例如坐立不安。
  可大囡却是处事不惊,不卑不亢,让莲枝将惊讶压入心底的同时,更是不敢露出丝毫不恭之色。
  捧高踩低在下人们来看实属正常,但一般有眼力的下人俱不会如此。能被安排进静园来侍候的下人,俱都不是简单的,大多都是世仆之家出身。这些个少女看似是被人服侍,实则日后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若是能一朝飞跃枝头自是不提,若是不能,实则地位还不如这些个下人。
  但让莲枝来看,自己服侍这名小娘子很有机会走到最后一步。且不说其相貌,光凭这淡定的心态以及如此努力的心性,就足以傲视许多人了,这也是她如此尽心尽力的最大原因。
  其实不光像大囡这样的人想更进一步,对于一些婢女们来说也是。
  “我练了多久?”大囡停下动作,徐徐的出了一口气,汗水湿润了她的额发,让她白皙如玉的小脸又增添了一抹红润来。
  “有一个时辰了。”
  莲枝恭敬的抵上一块棉帕,大囡拭了拭汗,又将它放回莲枝的手里。
  大囡点点头,状似不在意的问道:“隔壁的人出去后,回来了吗?”
  莲枝垂下头,将讶然之色压于眼底,回道:“还未曾回来。”似乎有些迟疑,顿了顿,她又道:“隔壁的小娘子是与四房的雪娘子一同出去的,似乎是去蓉娘子的房里饮茶。”
  小囡去干什么,大囡并没有问,但莲枝却多说了这么一句。且莲枝一直在大囡身边服侍未离,能知晓如此多的信息,说明莲枝有自己消息的来源渠道,这一切都被大囡尽收于眼底。
  她望了半垂着脸蛋的莲枝一眼,勾了勾唇角,轻轻的应了一声,代表自己知道了。
  停了半响,她似无意的低笑了一声,“自己作死,也怨不得旁人。”
  这句话声音极小,却是很清晰的钻入莲枝的耳里,顿时在她心中引起一片波涛汹涌来,良久才转为平静。
  这一主一仆,皆是半路相交,对彼此的心性尽皆不清楚,日常里行为举止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莲枝试探的是,是否可以依附上去,而大囡试探的却是,你是否可为我所用。
  截止至今,效果不错,莲枝也很成功的摸清楚了一些大囡心中所思所想。
  就好比那隔壁的小娘子,按理两人是一母同胞的双胎姐妹,理应是最亲密的。可自莲枝来到大囡的身边,就见两人形同陌路。她自然是非常好奇,一个称职的婢女自然要摸清楚主人所想,才能做到事事妥帖。
  这是大囡第一次在莲枝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情绪,莲枝也很成功的接收到了。
  “我要沐浴,你准备一下。”
  莲枝低应了一声,便躬身退下了。
  大囡正欲往后方卧房之处而去,莲枝又匆匆回来了。
  她刚附在大囡耳边低语了几句,就见堂前的纱帘被人掀起,一名粉衣少女走了进来。
  这少女生的娇憨俏丽,桃心脸上满是笑意盈盈,一点都不怯生的道:“总是见姐姐不出门,特意来叨扰一二,不会不欢迎吧?”
  果然来了?
  见了此人,大囡目光一闪。她装作望莲枝一眼,莲枝赶忙低声介绍道:“这位是五房的玉娘子。”
  还有一句莲枝未说,也是萧五郎君除了嫡出的萧六娘以外,仅有的一名的女儿。
  此女全名萧玉,要比大囡小上半岁,乃是萧五郎君的一名宠婢所出。虽出身与大囡小囡一般无二,但其待遇可就不是大囡两人可比的了。
  萧杭性格爱憎分明,厌恶朝霞郡主,连其所出的女儿萧六娘也不甚喜爱。也因此这名宠婢所出的女儿极为得他喜爱,虽身份低微,但日常穿用皆是不俗。
  两厢对比,大囡和小囡的境遇就有些悲惨了。
  大囡一脸平静无波,似乎并不对来人身份惊讶的模样,“我素来喜静,所以甚少出门。妹妹前来拜访,我又怎可能不欢迎。坐,莲枝上茶。”
  这一番做派,惹得萧玉美目中异光连连。
  对于这个亲爹除了嫡出萧六娘唯三的女儿之一,萧玉早有耳闻,只是她是不屑的。她素来得阿爹另眼相看,虽身份低微,但她自认日后前程一定不差。萧六娘虽出身比她高,地位比她高,但她没有阿爹的宠爱。
  此番能被记名来到静园,是萧玉意料之中的事情,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直在她印象中等同不存在的大囡姐妹两人,也会来到此处。
  这一切自然在萧玉心中引起了惊涛骇浪,那个早年被萧杭纳做外室的月姬,萧玉也曾在其亲娘口中听闻。按其母所言,那月姬甚得郎君宠爱,只是碍于善妒的朝霞郡主才会沦落此番境地。
  ‘宠爱’对于萧玉母女二人这种依靠宠爱而生的人,再也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其作用了。所谓爱屋及乌,所谓移情作用,她们也懂得其中的厉害。
  月姬死了,之后大囡小囡出头了,为什么会出头,人的心总是善于联想的,也因此萧玉产生了一种莫大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令她坐立不安,连着思虑了几日,萧玉才稳下心绪想着来试探一二。当然也是一种示威,她了解大囡两姐妹的境遇,生长在伶院那种地方,活得还不如个下人,自然只有对她仰视的份儿。
  哪晓得甫一入门面对的就是一个完全不差于她人的少女,不管是其样貌,还是其做派,完全不像是出身那样一个地方且没见识的人,这顿时让萧玉心中一沉。                        
  作者有话要说:  ps:此乃存稿箱发射,面面君今天去吃生日宴去啦。


16、第16章

  ==第16章==
  眼前的这名还不能算是少女的少女,生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极为白皙,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晶莹感,眉目如画,宛如水墨渲染,精致绝伦。
  那眉眼让萧玉有一种怪异的熟悉感,猛然一个激灵,才恍然想起熟悉感从何而来。萧杭便有这样一双眼睛,这项认知顿时让萧玉笑吟吟的眼中翻腾了起来。
  萧杭如今有四名子嗣,皆为女。其中嫡出的萧六娘肖似朝霞郡主,萧玉的样貌也偏像其母一些,只有大囡小囡样貌最形似他。
  萧玉年纪虽小,但能和自己亲娘在素来霸道善妒的朝霞郡主手底下讨生活,是个人都知晓不会是简单角色。
  这种形似代表着什么含义,萧玉很清楚。
  且不说安国公夫人会如何看待,萧五郎君看到这样一个肖似自己的女儿,会是怎样一副心情?尤其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个曾经的‘挚爱’,萧玉几乎是不用多想便知晓大囡小囡两姐妹是为何出现在这静园了。
  这一切完全有违她来此的初衷,本是想探探虚实来稳定自己焦虑的心态,哪知晓反而更焦虑了。
  萧玉甚至产生了一种极为迫切的危机感,她联想到很多,联想到来静园之前她特意去求见了阿爹,本是想讨好一番,可是阿爹却是一副敷衍的神色;联想到之前她与阿娘所商议的阿爹定然会为她谋一个出身的把握……
  所有的一切尽皆在此刻崩塌,萧玉脸上的笑容开始勉强起来。
  勉强到连莲枝都看出了端倪,忍不住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更不用说是大囡了,她自是知晓萧玉此时在想什么。
  对于这个上辈子的老对手,大囡也是极为了解的。
  萧玉此人惯会装相,表面一副娇憨天真的模样,实则心思比谁都深。
  上辈子萧九娘刚离开伶院之时,因为处境太难,自然想给自己找一个靠山。恰恰亲爹萧杭便十分适合,她长相肖似萧杭,也因此萧杭对她极为另眼相看,再加上月姬的早逝及姐妹二人早年受的苦,这更让萧杭对她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内疚。尤其朝霞郡主素来跋扈,萧杭本就厌恶她,朝霞郡主还对她不假以颜色,并接二连三对她下手,被她聪明的捅到了萧杭那里,萧杭更是护她。
  谁曾想这一切不光让朝霞郡主视她为肉中刺,更为自己招惹来一个敌人,那就是萧玉。
  也是到了那个时候,萧九娘才知晓自己抢了萧玉什么。她和萧玉境遇相同,都是在朝霞郡主手下讨生活,没有一个靠山自是艰难,与她所思一样,萧杭也是萧玉的靠山。可是如今这个靠山被人横空抢了,萧玉自然视她为仇人。
  联想到上辈子与萧玉争斗的种种,大囡心中突然横生了一股感叹。
  也许上辈子所经历的一切,这辈子仍会上演。只是弱肉强食,你死我活,事关己身自然不容心软。
  所以,萧玉若是你要斗,那便斗吧,只要你敢对我出手,我自然不会容你!
  “玉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坐,为何盯着我看,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大囡抚着自己的脸,疑惑道。
  萧玉被惊醒过来,赶忙局促的笑了笑,言语甚是干涩,“无事,只是我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就暂且不打扰姐姐了,待有空再来赔罪。”
  大囡也未做挽留,颔首起身目送萧玉仓皇的离开。
  莲枝端着茶盏上来,见萧玉神色匆忙离开,不禁疑惑问道:“这玉娘子真是奇怪,刚才说要见您,不待我通报,便自己进来了,如今又匆匆离去。”
  大囡摸了摸眼角,意味不明道:“所思太多,反而入了魔障。不过,甚好。”
  这话打得哑谜太多,让莲枝更是一头雾水,但却不妨碍她对大囡的佩服,她本以为这玉娘子是来找茬的,谁曾想话未说一句便不战而退。
  也许,小娘子真的能够走到最后?
  原本在莲枝眼中便不甚简单的大囡,此时更是多了一分高深莫测起来。这让她心中横生了一股敬畏,也生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激动,且更加坚定之前自己的想法。
  门外走廊突然响起一阵说笑声。
  听动静似是两名少女。一个声音略显高昂,还有个声音很是低柔,但俱都笑盈盈的,光听声音就知晓两人心情不错。
  “你看我说的吧,蓉姐姐那人其实挺好接触,只是给人表面印象有些不好相处,实则是个好人。”
  小囡羞涩一笑,感激道:“还要谢谢雪姐姐,我素来胆小,认识的人也不过,谢谢你将蓉姐姐介绍与我认识。”
  萧雪浑不在意的挥挥手,一脸的烂漫,“我的朋友也不多,也就和蓉姐姐和倩姐姐相熟,对了还有个大房的茵姐姐,只是她素来忙碌,下次介绍给你认识。”
  “那就谢谢雪姐姐了。”
  萧雪的眼神状似无意的移到旁边的门扇上,好奇的对小囡指了一指,“对了,我记得你有一个阿姐的,却是从未见到过,也未听你提过,据说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是住在这边的吗?”
  小囡赶忙拉住萧雪的手,并对她摆了摆手做噤声状。
  萧雪眼神一转,也赶忙做出一副仿佛做了什么错事心虚的噤声状,直到她被小囡拉进自己屋,并关上门,才有低声窃语隐隐在门后响起。
  门外的声音转为几不可闻,莲枝连眨了好几下眼,才缓过劲儿来。之后她悄悄望向大囡,却发现在其脸上看到一副颇有兴味的表情,似乎一点也不生气的模样。
  莲枝也不知为何会生出大囡要生气的想法,其实门外那两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前脚有人提起大囡,后脚声音便隐没了,总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可令人奇怪的是大囡并没有生气,反而像似在看什么好戏。莲枝不禁低了低头,深感小娘子的心思猜不透。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貌似平静却又似乎隐藏了无数机锋。
  自那日萧玉到访,大囡越发懒得出门了,外面的一些消息俱是莲枝打探递与她手中,所以对外面的一切形式,大囡倒也了然于心。
  就如同之前所说的,生长在这样一个地方,又有谁比谁单纯呢,可能前面还在对你笑,转身就是一刀子捅了过来。
  与神色淡定仿若未觉的大囡相比,莲枝倒是显得紧张多了,平日里也不像之前那样紧跟着大囡身边服侍,大多时候都是在外面。大囡也不管束于她,她知晓莲枝是出去干什么,在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没有根基没有人脉,有时候一个婢女的能量比想象中更多。
  这一日,莲枝带回来一个消息。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手了,是外八房的一个小娘子遭了殃,本是几个人在花园里一起笑闹,不知怎么这名小娘子便突然摔了一跤,一头磕在了花坛上且还崴了脚。
  事情发生后,众人一片愕然。只当是意外,那名小娘子醒了之后却哭闹是有人故意绊了她。
  静园的管事仆妇何大娘出面,却没查出个所以然,只能归咎于是意外,而那名小娘子也因伤势被送出了静园。
  如今静园中加大囡小囡两人,一共是十五人,去掉一个,还剩十四人。
  且更让人侧目的是,若是认真观察就能知晓,那名小娘子在外八房中算是比较出类拔萃的,却没想到会惨遭这样的横祸。
  没有感觉出机锋所在的,自然是如同以往,顶多就是感叹下那小娘子倒霉。感觉出什么的,也都学着旁人谨言慎行起来。
  风光正好,阳光明媚,静园的花园中景色怡人,却不若之前那般热闹了。
  *
  人生中总是充斥着各种意外,当意外频繁发生,似乎意外便不是意外,而是人为了。
  没消停几日,又连着发生了两件事。
  其中一事主乃是外八房的一名小娘子,这次依旧是摔倒,只是这次就比上次狠了。上次那人是磕伤了头并崴了脚,这次是差点毁容。
  不知怎么她就摔进一处花丛中,是面朝下的,花丛的枝叶划伤了她的脸,且运气极为不好,其中还有一块儿尖利的小石头,脸颊上被划出一道血口子,可以料想即使是日后治好,估计也会留下疤痕。
  还有一个则是内五房的一名小娘子,她是直接落水,差点没被淹死,人救了上来,却高热不退,至今人还未清醒。
  这两件事与上次那事一样,俱是没有找到作祟之人,皆因当时在场人并不是一个两个,别说旁人没有看到,连那名脸上受伤的小娘子都不知晓到底是谁推了她。
  连着两件事闹得有些大,何大娘出面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虽话里并没有点明是有人作祟,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俱是如此,并强令大家以后少出门嬉戏,以防再发生任何意外。
  一下子又去除了两人,这下所有人都不免有些惊慌了,个个闭门不出,日常吃用皆有其贴身婢女负责。即使偶尔想出门透下气,也不再是三五成**,而是单独一人,只带着自己贴身婢女,一旦碰到有不熟之人靠近,皆是用那种防备的眼神去看对方。
  静园里突然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仿若无人的鬼蜮。                        
  作者有话要说:  ps:么么哒,面面又来报道了。
  谢谢各位亲的雷,**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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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第17章==
  “啊——”
  深夜,一个尖叫声乍然响起,让所有在睡梦中的人俱都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大囡素来觉浅,在第一时间便睁开了眼睛。
  莲枝就在大囡睡榻旁打的地铺,听到动静也爬了起来,去点了灯盏,便用惊疑的眼神看着已经坐起来的大囡。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有尖叫声还有哭声,隐隐夹杂着‘鬼啊鬼啊’的哭喊声。
  不多时,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响起,所有人的房门一一被敲响,有仆妇说是奉管事仆妇何大娘的命,前来询问可有什么事情发生。直到这时,听到动静却未敢去探究竟的众人才纷纷出门,往人**聚集处去了。
  出事的人乃是四房的一名小娘子,名叫萧涵,今年也不过十岁的模样。此时的她吓得瑟瑟发抖揽着被子坐在榻上,头发披散,两眼发直,面目苍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一看就是被吓着了。
  而其贴身婢女燕儿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也是一副饱受惊吓的模样。只是年纪毕竟比她要大上一些,还能保持镇定抖着嗓子,对沉着脸的何大娘诉说究竟。
  原来夜深人静,主仆俩人早已歇下,却突然被一阵冷风惊醒。这寒雨轩内的房间格局都大相径庭,每人的住处都是一间房,靠外为日常待客之用,靠内放有卧榻屏风沐具之类的东西,中间以屏风及一层纱帘隔开。所以贴身婢女一般都是在主人榻旁打地铺的。
  燕儿先被惊醒,醒来之后发现卧房的窗子被风吹开了,她便摸索着起身去关窗,期间萧涵也被吵醒了,还问了燕儿怎么回事。因为月色正好,燕儿便没有点灯,起身去关窗,就在快靠近窗扇之前,窗外突然出现了一个白影儿。
  燕儿顿时被吓得摔倒在地。
  萧涵听到动静探头去望,同样看到那个白影儿。只见那白影儿一身白衣,满头黑发披散在脸上,嘴里发出幽幽怨怨的哭声……
  主仆二人直接被吓傻了,当时就发出一声尖叫,这才有之后大家听到动静纷纷而来……
  听完燕儿磕磕绊绊的叙述,所有人都不免打了一个寒颤,一股寒意至脚底窜上来,蔓延整个身躯。
  榻上的萧涵还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卧榻一旁不远处就是那扇窗子,此时窗子正大开,幽幽的月色从窗外洒射进来,窗外有枝叶繁茂的树,在月光下散发着一种墨绿近似黑的颜色。乍一看去月色很美,可是联合到之前那件事,就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甚至看那树也觉得有些魑魅魍魉起来。一阵寒风从窗外吹进,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有胆小之人已经被吓得哭了起来,还有人则白着脸发出也许是看错的疑问。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紧张而又低沉的气氛。
  何大娘紧皱着眉,消瘦的长条脸满是肃然之色。
  这接二连三所发生的事,实在让她头疼不已。没有确切的证据,根本抓不到作恶之人,更何况何大娘心中也有数,这几件事根本不是一人所为,至于为何如此,答案非常明显。
  这些事她也往上报过了,可是上面反应却不显,似乎有种听之任之的意味。何大娘也不敢深想其中究竟,只能小心翼翼掌握其中的平衡,如今又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见四周的小娘子们俱都被吓得脸色惨白,还有人在小声哭。何大娘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的疏忽,这种事情本该勒令众人呆在房间里的。可是事发突然,一时之间也未能考虑如此周全。
  “好了,你们都回去歇息吧,夜色也不早了。”
  何大娘如此说,摆明了就是不想众人都围在此处,尤其这种鬼魅之事,说不清道不明,到底是不是真闹鬼,谁也不知道。
  站在人**中偏后处的大囡,环视了在场所有人脸色一遍。从表面来看,根本看不出是谁做的,她索然无味的紧紧身上的衣裳,扭头便带着莲枝走了。
  到了自己屋门前,准备进去之时,才发生小囡带着自己婢女也回房了。大囡并没有去看她,小囡眼神复杂的紧了紧手,垂下头,便匆匆进了旁边那间屋子。
  *
  “闹鬼?”
  安国公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皱起柳眉。
  胡大娘点了点头,道:“何大娘已经查问过,当时四房的那个小娘子与其贴身婢女都亲眼看到。两人说辞一致,看来并不是眼花看错。”
  安国公夫人唇角勾勒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如今这些小辈越来越不像话了,这种事也敢闹出来。”
  “可不是如此,何大娘命人四处查看,并未查到任何端倪,又见此事不小,便报了上来。夫人您看,此事该如何是好?”
  “我萧家可是堂堂的世家名门,平日里闹出些小事,也全就当不知也罢,萧家的女儿不需要天真烂漫之辈,也算是一种考验与磨练。可这魑魅魍魉之事历来就是大忌,她们这些个小辈真是胆大包天,若是此事闹了出去,旁人还当我萧家内里如何龃龉。”安国公夫人沉吟片刻,又道:“你吩咐下去,让何家的暗里查探,并紧守静园门户,从此刻开始严令静园的进出,一点消息都不要透露出来。”
  “是。”
  *
  次日下午,何大娘罕见的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不用问,自然是针对昨晚发生那事。
  何大娘完全换了一副样子,神色很是轻松,对大家说昨晚之事只是燕儿和萧涵两人看花了眼,并没有什么白衣鬼影儿。她已经查过了,在离萧涵房间窗外不远处,发现了一件白色的亵衣,可能是哪个下人晾的衣裳被风吹走了,才会造成如此误会。
  有些人相信了,不由的松了一口气。有些人却是没有相信,先不提下人晾的衣裳怎么会被风吹走,还那么巧的就让萧涵主仆两人看见。
  与其相信这是巧合,大囡宁愿相信这是有人在‘做鬼’。后宅之中,历来这种阴私手段层出不穷,大囡也不是没碰到过这种事过,自然眼界不同其他人。
  只是这一切与她又何干,明显何大娘就是在安抚众人,大囡自然不会多做干扰。
  受到惊吓的萧涵和婢女燕儿似乎也信了这种说辞,人也渐渐的缓过劲儿来,似乎一切真是眼花看错,静园在经过那一夜的纷扰之后,又归于平静。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都平静的厉害,再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就在大家好不容易忘却那件事之际,那日发生的事再度重现。
  依旧是冲着萧涵去的,这次她与自己婢女燕儿直接被吓傻了,哭闹了一夜不休,次日停歇下来也是痴痴呆呆的模样,何大娘无奈只能匆匆将两人送出了静园。
  因为这件事,整个静园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一次也许是看错,难道两次也是?虽然这次大家被严令不准出房门,可那尖叫与嘶喊声还是许多人都听到的。一夜都未有人能合眼,次日见状似痴傻的萧涵被送离,所有人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紧张与恐惧的情绪在聚集。
  虽何大娘还是在极力安抚众人,却没有人相信她所说的话。大家夜晚歇息都不敢再熄灯了,每个房间都是灯火通明一整夜。
  *
  寒雨轩其中的一间屋里,萧蓉将手里的一件白衣砸在萧雪的脸上。
  此时她柳眉倒竖,满脸怒火,一副恨不得吃了萧雪的模样。
  “我把好不容易埋进来的钉子借给你,就让你去对付那个窝囊废萧涵去的?我怎么跟你说的,咱们的对手是谁,你不知道?如今打草惊蛇,何大娘防范得厉害,我看后续怎么办?”
  萧雪紧了紧衣袖下的拳头,嗫嚅道:“那萧涵也是个劲敌……”
  还未等她将话说完,萧蓉又将手里的帕子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劲敌?萧雪你是在骗我呢,还是骗你自己?私怨就私怨,那萧涵跟你一样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就算留到最后,还是个废物,这话第一次我便跟你说过了。你不要自己烂泥扶不上墙,便把所有人都看做对手,那几个已经有人帮忙对付了,此番要对付的是谁,我之前都跟你说过,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萧雪半垂着小脸,眼睛都是红的,她自是觉得受辱,可自从她答应萧蓉计划之始,便注定她要低人一等,自然不好反驳。
  其实看如今这情势,她也有些后悔了。
  只是她与萧涵积怨已深,她亲娘此番被罚,便有萧涵亲娘的作用在里头。甫一和萧蓉达成合作,知晓这般计划,她脑海里首先闪过的就是萧涵。之后也确实如自己所想的对付了萧涵,却没想到会弄到如今这副田地。
  且萧雪对萧蓉所说也不以为然,对于萧蓉来说,萧涵自然不是威胁,可对于她来说却不是如此。她和萧蓉合作本就是为铲除对手而去,两人所思不一样,立场不一样,自然产生了分歧。
  其实萧雪也知晓萧蓉这是在利用她,只是利用这种事从来都是相对应的。萧蓉利用她,她何尝不是在利用萧蓉。没有萧蓉的力量,仅凭她一人是举步维艰。
  道理都懂,只是想咽下去受辱的这口气却是有些难。不过萧雪终究不是寻常人,将所有异常情绪都压下来,才软语出言恳求萧蓉原谅她。言语之间颇为坦诚,也承认确实被私怨冲昏了头脑。
  萧蓉虽然骄纵,但碍于还想利用萧雪,自是不好继续发作。一番来往,两人表面上倒也尽弃前嫌。
  “这次你可别搞错了对象。”萧蓉警告道。
  “蓉姐姐你放心,这次一定不会,甚至连替死鬼我也早已找好了。此事一罢,谁也猜不到我们头上去。”
  萧蓉当然明白萧雪说的什么意思,满意的点点头,
  又经过一番商议之后,萧雪才状若无事人的模样离去。
  萧雪离开后,屏风后走出来一人,赫然是萧蓉的亲姐姐萧倩。
  “你既然想利用她,就不该如此损她的颜面。她能忍,且能记仇,就怕日后……”
  萧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蓉打断。
  “行了,阿姐,我知晓你的意思。只是她擅作主张,我才冲她发怒的,这是警告。再说了,她能忍能记仇又能如何,此次之后,她还有何资格与我等对话,是时自然还是依附上来为我做刀/枪之用。”
  这妹妹历来有主见,且比自己心狠手辣,萧倩也是知晓的。平日里阿娘也是对萧蓉颇为看重一些,此次前来也吩咐她遇事多与妹妹商量,萧倩也不好多做质疑。
  “反正你多注意些,不可小觑于她。”
  萧蓉点点头,其实并没有将此言放进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ps:大家冬至快乐啊,天寒多穿衣。



18、第18章

  ==第18章==
  就在众人俱是夜不能寐之时,大囡却处之泰然。
  镇定到让莲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别看莲枝年纪比大囡要大,其实她也是很怕这些的。心中忐忑了两日,大囡实在看不下去才点醒她,也算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事实上确实如此,鬼魅之事令人肝胆俱裂,可这东西历来都是虚无缥缈的。与其相信那些虚无缥缈之物,还不如相信这是有人‘捣鬼’。这么一想,莲枝倒也豁然开朗,眼前一片清明。
  现如今所有人房里都是灯火通明一整夜,似乎光明便能冲淡恐惧。大囡却是反倒其行,当然她也不是不点灯,却是只留一盏很小的灯,有个光亮罢了。
  她其实并不想特立独行,特殊总是招人眼的,她做人做事向来不喜高调。只是她有一毛病,夜晚歇息有光亮太甚睡不着,之所以会留下一盏灯光很暗的小灯,也不过是防着夜晚有个什么意外发生。
  这一日,大囡让莲枝悄悄去找了一些麻绳。
  待晚上到了安歇之时,她却并没有去歇息,而是叫莲枝将找来的那些麻绳拿了出来。
  静园如今情势紧张,有个什么异常动作都会惹人眼,莲枝能避着人找来这些麻绳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也因此这些麻绳卖相并不好,不光长长短短参差不齐,有的地方也有些磨损,粗粗细细看起来极为磕碜。
  见大囡坐在坐席上,皱着眉头看着那堆麻绳,莲枝不禁感到有些局促,嗫嚅了一句:“实在是这些东西不好弄来,还得避着人,如今静园进出并不方便。”
  大囡浑不在意的一挥手,道:“无事,你帮我找把剪刀来。”
  莲枝找来剪刀,大囡拿着剪刀开始剪裁这些麻绳。被磨损过的一概不要,只留那些看起来结实的。之后挑拣了些比较长的麻绳,开始打结接续长度。
  莲枝起先并不知大囡要做什么,也不好插手帮忙,此时见她貌似要接续长度,便接了过来帮着一起做。
  按着大囡的吩咐,接出几根长绳,大囡便接过来完成剩下的工序。一番捣鼓,又是打结,又是套环,做了几条才算是罢。
  大囡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然后指使着莲枝把卧房的窗子打开,又搬了一个矮墩过来,她才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
  莲枝此时也明白大囡要干什么了,半掩着嘴小声道:“可以从外面过去。”
  大囡摇摇头,回道:“太惹眼了。”
  在莲枝的帮助下,大囡翻到窗外。
  这寒雨轩的格局极为特殊,呈两个口字型相套的格局,每个房间都有一个极大的窗扇,面临着空地。这些空地因地势不同,窗外的风景也不同,有的是花丛,有的是树木,有的是奇石水池。闲暇之时,打开窗扇,入目便是美景,平日里采光也极好。
  处处皆好,可是若有人利用这点,便是极大的障碍了。
  当日萧涵出事之时,大囡便观察过了。倘若不是那扇窗子,那做鬼之人也不会如此便捷。如今情势紧张,她自然要布一二后手,也免得若真有人不长眼犯上来,给其一个深刻的教训。
  大囡房间后面这处空地是花丛和奇石并立,她日里观察过了,一般人都不会走到此处来,因为地形偏僻不说且复杂。
  莲枝也要翻窗过来,大囡没让。自己在外面捣鼓了一番,不多时,便又原路返回了。
  进了屋内,见大囡弄了一手的泥,莲枝赶忙去端来水盆服侍她净手。
  “小娘子,那些绳子能有用吗?”
  莲枝表示深刻怀疑,这一会儿她也明白小娘子想做什么了,却不明白那绳子有何用处。
  大囡笑着点头:“自然有用,套已经下好,就看有人会不会蠢的自己找上门来。”
  夜里两人歇下,大囡已经熟睡,莲枝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她还在想那几条绳索,想着绳索有何用处,甚至还在想若是真有人来了,那绳索会发挥怎样的作用……
  这些胡思乱想让她兴奋的一整夜没睡,次日大囡起身后,见莲枝眼下的乌青,不禁微哂,看来她这个婢女也是个妙人啊。
  用了早饭,见莲枝一脸困意,大囡便让她去休息,自己却是在屋中一处空地里练舞。侍候大囡也有一些时日了,莲枝也知道这位主儿的秉性,也未拒绝,便去歇下。
  其实大囡练舞是非常乏味的,这种乏味莲枝非常有体会。莲枝也不是未看过人练舞,却是没有像大囡这样,没有丝竹没有奏乐,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无声的舞蹈。
  一起初莲枝是震惊的,只是后来震惊多了便不再是震惊,反而就当是小娘子的怪癖。
  整个房间非常静谧,暖暖的阳光从窗扇外洒射进来,有灰尘在光柱中不停的旋转。
  与之一同旋转的还有大囡,她神情非常肃穆,玉颈伸直,下巴微昂,纤细的身躯扭成了一个极为怪异却又非常优美的姿势,玉臂轻舒,身躯不停的旋转再旋转。起先旋转速度很慢,然后慢慢加快,直到保持一个很稳定的匀速……
  其实大囡看似在练舞,其实说白了就是在练习旋技,这与她之后进行甑选时所选的舞蹈有关。
  关于上辈子丢下良久的舞艺,其实大囡还是有记忆的,就好比一个东西当你练到如吃饭喝水那般平常,就算哪日丢下许久,再捡起来也非常容易。所以自重生以来,大囡身体里关于对舞艺的记忆早已苏醒,万事俱备,只可惜身体支撑不了。
  因为舞艺不光是靠体质,还有身体的柔韧度,再说白了,就好比她练习的旋技。换着上辈子的萧九娘,她可以转上半个时辰都不会晕眩,可这个身体不行,也因此她练习的是这个身体的协调度。
  幸好,对于这一切她都是有诀窍的,所以对她而言并不难,要经历的也不过时间的磨砺。
  大囡旋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转过来,她都会将眼睛专注到那条光柱上去。心里默数到108,感觉到有一丝眩晕,她才缓缓的停了下来。
  比之前要进步不少!
  休息了一小会儿,大囡又开始练习身体的柔韧度。
  一晃眼过去,眼见已近中午了。
  此时莲枝也已起身,先打水服侍大囡洗去了汗水,便张罗去领饭食。
  用完午饭,大囡在屋中走动了一刻钟,便准备去小憩。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莲枝去开了门,见到门外之人,极为惊讶。不过她倒也是稳重的,说了一句‘奴去通报’,便再度将门掩上了。
  门外之人见此,不禁紧张的捏了一下袖下的小手。
  “她怎么来了?”
  听完通报后,大囡微皱起眉头,良久才又舒缓开来。
  “你去请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打什么主意。”
  须臾,来人跟着莲枝走了进来。
  大囡抬眼望向对方,眼中飞快的划过一抹晦暗。
  “阿姐。”
  见大囡不说话,小囡咬了咬下唇,才神情瑟缩的小声叫了一声。
  “有事?”
  “我……”小囡咬了咬牙,想着那人所说的这般严重,眼睛一闭,两行泪水滚了下来。“阿姐,你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小囡只是一时接受不了阿娘的逝世,才会对你说出那些话的。”
  似乎开了这口,后面便容易多了,小囡泪流不止,声声泣诉:“小囡知道错了,阿姐你原谅我好不好……”
  对于萧十娘的泪水,九娘并不陌生,似乎从记忆初始,这张看似与她一样,却总是泪水涟涟的脸,便一直印刻在她脑海的最深处。
  姐妹两人是一母同胞,还是一同出生,小时候小囡身体不好,许多大夫包括月姬都说是娘胎里大囡抢了小囡的营养,才会致使小囡从小体弱。其实这种情形很正常,双胎总是会一个强壮一个弱一些,大夫与月姬所言也并没有怪大囡的意思。可是在幼年之时大囡的心里,却是牢牢把这句话记住了,所以后面那么多年的护着眼前这个人,萧九娘从来没有抱怨过。
  不光是因为月姬的遗言,还因为她是自己的妹妹,还因为九娘一直觉得自己欠她的,在未出生之始,她便欠她的。她身体素来很好,可是妹妹却不好,她身体好所以她能习舞,妹妹却不能,她可以随意出门,妹妹却不能,她能凭着舞艺作为跳板,妹妹却什么都没有……
  久远的记忆,刻在骨子里的执念,以及眼前这个泪眼朦胧的人,让大囡在一瞬间动摇了那么一下。却在下一刻想起了与小囡来往频繁的萧雪,突然如被冷水浇头似的清醒过来……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大囡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静。
  这种冷静不光大囡感觉到了,小囡也感觉到了,她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小声哭着道:“……现在闹的这些,我实在害怕,就想着能不能搬过来和阿姐一起住……”说完这句话,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又慌忙解释道:“两个人住在一起也互相是个帮衬,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也有个依仗。阿姐,可以吗?”
  语毕,她抬起头来,用饱含着晶莹泪水的眼眸望着大囡。                        
  作者有话要说:  ps:据说明天是平安夜,后天是圣诞节,对于好久没过过这种节日的面面来说,有点陌生啊,还是听了人说才想起来。
  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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