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130 | 浏览:2102641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古代言情] 《半路杀出个侯夫人》 作者:女王不在家(完结+全番外10) ...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221 
财富
328465  
积分
47179  
在线时间
26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0-19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7-16 10:58 编辑

 ☆、第86章

明日霍家一行人来访, 萧杏花自然是要见的,当下便命手底下人开始准备明日行头, 并让人去知会秀梅和佩珩一声。
    如此操心半响,也觉得累了,她如今身子乏,嗜睡得很, 天一黑便要睡的。谁知道正要躺下,就听到外面有说话声。
    萧杏花听着,仿佛是说起什么亲家的事, 便命人进来:“刚才可是说的大少奶奶娘家的事, 到底怎么了?”
    那嬷嬷听见这个,也是唬了一跳, 连忙跪下了:“原本什么,只是有事要请二少奶奶示下,却听说大少奶奶娘家那边出了点茬子,二少奶奶过去了。”
    萧杏花听了,倒是没什么,便道:“既如此,待二少奶奶得空了, 让她过来一下。”
    嬷嬷得令, 连忙下去了。
    稍等了片刻, 秀梅那边料理完了,听说婆婆要自己过去,自然不敢懈怠, 连忙过来回话。
    “娘,其实原本什么要紧,不过是苏成器打碎了一个窗台上摆着的琉璃瓶,因事先我交待过,他们屋子里并没敢摆什么好的,不过十几两银子的货色罢了。只是他们打碎了,我便故意吓唬了一番,只说侯爷若追究起来,怕是事情不得了了。我又说那个可能是宫里赐下来的,是皇家御赐,都登记在册的,若是就这么没了,皇上追究下来,那更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噗,你倒是能使坏的,如今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他们其实早就有离去的心了,如今更是煎熬得厉害,唯恐我把这事说与爹娘听,到时候要他们赔!更怕惹上杀身之祸,只怕今晚都不得安眠!”
    “那样极好,赶明儿,再让千尧去说说,总之赶紧把他们送走就是。我瞧着你爹,心性和以前可不同,对苏家人断然不会客气,若他们真得闹到你爹跟前,还不知道你爹发什么火呢!”
“是,明日再让大哥过去吓吓,约莫也可以送神了。”
    一时想起公爹那性子,秀梅也深有同感,自从娘怀着身子病了,爹真像是变了个人,仿佛天塌下来都无所谓,只一心围着娘转悠。
    “还有明日霍家的人过来,你先准备下,总不能怠慢了去。”
    “娘,这个我知道的,已经和柴大管家商议过明日的安排,并让厨房提前逆好了明日的膳食,茶果等物,也都让丫鬟小厮们明日做好安排,不敢出什么纰漏的。”
    “这就好,如今你嫂嫂不在家,凡事都要你多操心了。”
    “这不是应该的么,娘说哪里话。”
    于秀梅而言,她也确实喜欢做这些,本来自己又不像大嫂那么有本事,尽自己所能,。料理家务,也是应当应分的。
    “料理家中诸事,虽说是该你做的,可是有一件事,你还是得上心。”
    “娘,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就是了。”
    萧杏花笑了笑:“最近千云也是忙,回来得晚,可是即使如此,你也该抽时间多陪陪他。我倒不是催你,只是想着,你们成亲也有些时日,若是可以,养养身子,看看大夫怎么说,若是好,也该考虑养个娃儿了。”
    这话听得秀梅心中微窒,低头,轻笑了下道:“娘说的是,这事我会上心的。”
    萧杏花点头:“若是我肚子里这一胎顺利,你和梦巧儿再能得个一男半女,到时候当小叔叔的倒是可以陪着小侄子小侄女一起玩耍了。”
    这情境,想想便觉得有意思。
    “娘,我先养养身子吧。”秀梅想起这事来,只觉得心里有些泛涩。
    最近这些日子千云也是忙,他和哥哥进了兵部,白天忙公事,晚上还要读书练武,回来的时候都累瘫在那里了。
    有时候连沐浴都不曾,还是她拿了巾帕仔细地帮他擦擦。
    这么一来,她哪还能操心什么子嗣呢?
    不过婆婆这么说,她也不愿意扫婆婆的兴,唯有应下来了。
    ****************************************
    第二日一早,萧杏花正揽着自家男人睡得香。自从她出了这事,萧战庭又不上朝的,倒是可以陪着她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只是她正睡着,便感觉到男人仿佛轻轻地放开了她的手,准备要起床。
    她一下子就醒了,迷糊地问道:“怎么了?”
    萧战庭见她两眼朦胧,一撮子乌发还缭乱在脸庞旁,当下俯首过来,轻轻帮她顺了下,道:“今日霍家要来,我先起身,你若是还觉得乏,便再多睡会儿。”
    萧杏花微怔了下,终于想起来霍六要来的事了。
    “那我也该起来,早些准备,总不能让人以为咱们怠慢了人家。”
    说着,萧杏花也就起身,这个时候丫鬟嬷嬷都来了,伺候着萧杏花洗漱梳妆。她这些日子不曾见外客,平时衣着也是随意,如今既是霍家要来,自然是要穿得上心。于是嬷嬷早就准备了之前做过的撒金纹滚边袄,并个云纹浅金锦袍儿。
    之前做这衣服,自然都是可着身儿做的,如今一试,竟觉得有些小了。
    她愣了下,不免笑了,便对暖阁外的萧战庭道:“不曾想这些日子我竟是胖了。”
    萧战庭已经穿戴过了外袍,听得她这么说,笑了笑:“是,昨夜里摸着腰上有肉了。”
    萧杏花本来觉得有点肉也没什么,她本来就怀孕了,可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有点不乐意:“便是有肉,也该是肚子上有,哪可能腰上长肉!”
    她以前便是怀孕生娃,照样腰肢细细,只胖肚子不胖身上的。
    “肚子倒不曾觉得,只是腰上多了点肉。”
    这个肯定是没错的,昨夜他还伸手轻轻捏了捏,软嫩嫩的腰肉。
    “肚子上没觉得,腰上多了肉?”萧杏花听得都有些难受了,尽管她确实是快当奶奶的人了,尽管她甚至还又怀上了一胎,可是她依然不想当个胖子啊!
    况且这男人说话怎么这么实诚呢?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萧杏花叹了口气,命人将那锦袄收起来:“罢了,我还是换一身吧!”
    ************************************
    这次霍家来的,有霍六的父亲霍汇添,霍六姑姑霍碧汀,另外还有霍家太太。他们过来的时候自然是带了丰厚的礼品。
    多日不见,霍碧汀倒依然是老模样,只是面上多少有点冷。
    萧杏花倒是没在意,依然热络地冲霍碧汀打了打招呼。
    霍碧汀之后便陪着自己堂兄霍汇添和萧战庭说话去了,萧杏花见此,也就去和霍家太太说说家常。
    霍家太太脸盘儿圆润,眼睛不大,细长,看着十分有福气的样子。以前萧杏花去霍家做工,后院洗衣服打扫缝补的,也曾远远地看到过。
    当时只觉得这霍家太太是个丰润人儿,穿戴也十分富贵。
    如今可不比以前,再看过来,便隐约感觉出,往日自己以为的富贵,其实不过是县里流行的款式,一到了燕京城,顿时不够看了,凭空透着一股子乡野财主的摆阔味儿,铺张,却并不讲究。
    不过这对于萧杏花来说,也不过是片刻的感叹罢了,倒是并没有其他想法,反而生出几分亲切感来。
    这是白湾子县往日见惯的。
    而霍家太太呢,初见萧杏花,却是微吃了一惊。
    她自来到燕京城,自然看出这里和白湾子县格外不同,无论是吃穿饮食,还是日常用度,都是白湾子县没法比的。
    如今见了萧杏花,却是越发诧异。
    原来霍碧汀这个人衣着其实比较简单,平日不喜女子的花哨,反而喜穿男袍,是以霍家太太并不曾领略京城侯门太太见外客时的满身华丽。
    如今这霍家太太脑子中原本还想着昔日在她家做过杂工的萧杏花呢,让人提醒了半响,才勉强记起隐约有这么个人,模样倒是周正,只是粗布衣衫,头上又有几根根白头发,看着颇不成样子。
    如今她猛见的眼前这位,乌发金钗,峨眉杏眸,皮肤娇艳中泛着淡淡粉泽,一身的银线团福掐丝锦绣长袍,不是特扎眼,可是细看之下,那做工,那料子,还有那花纹,都是见都没见过的。抬手间,只见那手腕上的红玉镯子,分外两眼,行走间,隐约还仿佛有一股香粉味,轻淡,却在不经意间彰显了眼前妇人的闲散和娇贵。
    霍家太太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浑身仿佛泛着粉光的侯夫人,和往日在自家后院做过杂工的妇人相提并论。
    她是稍愣了下,总算反应过来,忙笑着,恭身一屈道:“小妇人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了。”
    萧杏花忙托住了:“客气什么,快过来坐,咱们好好说话。”
    一边说着,一边请了霍家太太往后面花厅去,离开时,自然特意多看了那霍六一眼。
    倒是个眉清目秀的,长身玉立,模样是极好的,神情间有一股读书人的清贵,倒是和他爹娘不太像。
    一边这么扫了几眼,一边也就陪着霍家太太后来后面的小厅堂了。
    两个女人一起品了品茶,又随意捏了几颗干果来吃,便寒暄开了,一番寒暄后,自然说到了正题。
    “其实当时,行远已经和我提起,我便想着抽时间去拜访,也好定一定这亲事。谁曾想——”霍家太太笑了笑:“谁曾想,后来倒是出了这天大的一桩好事,实在是门第上不敢高攀,我等也就没敢再提。”
    “说什么门第不门第,你也知道,佩珩自小跟着我,穷日子过惯了的,也不是那贪慕虚荣的姑娘,她还是心眼实在。”
    “可不是么,我也和我家行远说过,只说府上姑娘,那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霍家太太此时自然是只有陪笑恭维的份儿了。
    其实事先她也和自家老爷商量过的,只说人家身份不同以前,这个时候还特意提起来,可见是真心想成这门亲,他们自然也要好好和人家说说。
    再说了,毕竟自家行远是个倔强性子,眼瞅着是认定了那萧家姑娘,只说除了她,再不娶别人的,孩子既这么认定了,当父母的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求下来这门亲。
    好在他家寻到了这昔年走丢的小姑子,竟然是个这么了不起的人物,倒是给他们增光不少,不至于在这侯门贵府面前太低了身份。
    两个女人在这里说着话,萧杏花暗地打量,倒是松了口气。
    其实看人啊,无论儿女,先得看娘,这当娘的若是个品性端正知书达理的,那么当儿女的,自然差不了太多。
    这霍家太太,虽说在自己面前略显局促,有点小家子气的那种恭维劲儿,可那也是身份在那儿摆着,若是自己易地而处,未必也能做到不亢不卑。
    既然这当娘的不错,自己又扫了几眼那霍行远,看着也是个有志气的孩子,不像是富家养出没志气纨绔子弟。
    这么一想,她就放心了。
    其实身份地位如何,那都不要紧,关键是人品从根子上要好,根子好了,总得慢慢地扶持起来。
    于是她就笑着吩咐身边的丫鬟道:“去把佩珩叫过来,见见霍家伯母。”
    丫鬟听命,自然去了。
    霍家太太听说这个,自然是眼中流露出惊喜,她明白,让佩珩过来见自己,十有**这是愿意了这门婚事的。
    少卿之后,佩珩过来,先拜了自己母亲,又见过了霍家太太。
    霍家太太只一见,便眼前一亮。
    “也不知道是这燕京城的水养人,还是我以前眼瘸,倒是不曾记得,咱家佩珩是这般模样!”
    可真真称得上天香国色了!
    萧杏花看霍家太太那模样,自然是颇为喜欢的,她家女儿这姿容这做派,便是走到王母娘娘面前,也是不逊色的,这霍家太太自然是一见就喜欢。
    而萧战庭那边,和霍汇添寒暄几句后,说起话来,倒是也颇为满意。这霍汇添虽只是个县里乡绅,可是读过书,也见识颇广,倒不是那无能无才之人,是颇有见地的。
    顺便他也试探了几句那霍行远,却见他口齿清楚,言语得当,况且回话间神态不亢不卑,倒是颇让人赞赏。
    当下想着,若真是给佩珩找个这样的女婿,以后自己好生提拔,总不至于差,倒事也可以。
    各自这么聊了一番,便到了午膳时候,这日自然是要留饭的,于是主宾内外各是一席。外面是霍碧汀和萧战庭,还有霍汇添霍行远父子,里面则是萧杏花,霍家太太,下首是秀梅。
    佩珩却不用陪着客人,自行回房去了。
    招待客人的饭菜,自是头一日精心订下的,那霍家太太看一眼,有些菜都是叫不上名字的,当下也是暗暗叹息,知道这侯门的日子,可不是自己能知道的。
    用过膳,其实双方心里都觉得这事十有**定下来的,便提起往后如何定亲,小两口住在那里的问题,都一一说了。
    依照大昭国的风俗,这个时候佩珩倒是可以和霍行远见个面,说几句话,自然是要由嫂子陪着的。
    于是,在后花园的凉亭外,佩珩自别后,终于第一次和霍行远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君:妈呀,小姑娘和小伙子要相亲了,暗搓搓地,我要去偷窥。

  ☆、第87章

留给他们两个的时间并不多, 且不远处, 还有个当嫂子的带了两个丫鬟站着看, 能说的话, 自然有限。
    霍行远微抿着唇, 垂着眼。
    佩珩想说什么的, 咬咬唇,见他不说, 也就住口了。
    多日不见, 他倒是比以前清瘦了些, 那双曾经温柔地望着自己的眼儿, 如今带着说不出的距离感。
    她忽然间便觉得心里发堵, 想着这些日子自己在父母面前的固执和坚持,还不是都为了他。夜晚里多少次摩挲着那块玉, 心里想着他往日对自己说的话,不知道多少伤心。
    千盼万盼, 盼着他来,如今见了,竟是相对两无言。
    正想着, 霍行远却微低着头, 淡声说:“燕京城的事, 我听说了一些。”
    “嗯?”她咬着唇儿,清灵的眸子凝视着不肯抬头看自己的他。
    “听说当今太后有意把你许配你涵阳王,镇国侯没允,不过如今上门提亲的, 也踏破了门槛。”说出这话的时候,霍行远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是。”她微微昂起头,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
    她不知道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或许从她那一日认了亲爹后,她的人生终究和以前不同了。以至于曾经认定的那一份情义,曾经认定的那个人,也是充满了太多变数。
    巨大的身份差异和门第不同,终究是会让人心生变。
    她的想法会变,他的想法未尝不会变。
    “其实你——”自他见她以来,终于抬起头来,望过去。
    曾经容貌姣好秀气的女孩儿,如今俨然已经是侯门千金小姐,娇美贵气,举手投足间都和以前不同了。
    曾记得,她以前望着自己时,眼底总是有着一抹羞涩。
    “其实我怎么样?”她有所预感,不过还是问了。
    “其实你未必要记着以前的事,以前,你终究还小,所思所想,未必就是考虑周全。如今你身份不同往日,燕京城里随便挑一挑,哪个不比我好。”
    霍行远终于这么说道。
    萧佩珩听闻这话,仿佛早有所预料,又仿佛从未想到,心中犹如一块石头猛然投入湖中,片片涟漪泛起,又是痛,又是无奈,又是委屈。
    霍行远攥了攥袖子下的拳,终于抬起手来,从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个香囊儿。
    那是五月五端午节时,女孩儿家会锈的香囊,上面绣了各样吉祥图案,里面再放了香草龙须等,是为了防百虫毒害的。
    女孩儿家喜欢绣了香囊送给自己的意中人。
    而霍行远手里这个香囊,却是佩珩偷偷锈的。她怕被嫂嫂母亲看破了,只敢半夜里做鞋的时候,抽空去缝上几针,不知道多少时候煎熬,才做出这个来给他。
    “这个,终究是你亲手所做,若你我婚事就此作罢,这个,还你吧,要不然白白玷污了你的名声。其实我的心思,早和父母说过,只是他们终究存了攀附之心,置若罔闻,稍后我会和侯爷说起,省的我这一白身,耽搁了你。”
    “你——”萧佩珩咬咬牙,真恨不得上前打他一巴掌。
    他怎可如此对待自己?
    “你可还记得往日曾对我说过的话?怎么如今,我只不过是认了一个爹,你却就这么对我?难道说你这个人,枉有那鸿鹄之志,却清高自傲,唯恐别人说你攀附高门,为了自己声名,却把你抛?”萧佩珩心里忽觉得恨极:“还是说,你根本不信我,不信我经历了这等富贵,依然心志不移,便故意拿这话来试探我?霍行远,你说这话,竟置我于何地,又把你自己置于何地!我为你违背父母之意,拒了皇妃之位,到头来,却落得个你这么一番话?”
    霍行远听这番话,神情微震,定定地凝视着萧佩珩眼里逐渐氤氲出的泪光。
    “佩珩,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你如今带了父母过来,就是要给我说一句早瞧不上我,让我另寻别人,却要我不生气?”佩珩想起这个,一只手都在颤:“早知如此,你为何千里迢迢进京来,又为何让父母兴师动众过来这里?你早早地躲远了才好,也好让我知道,你霍行远心存高远,根本不屑攀附这裙带之亲!”
    霍行远听着这话,也有些受不了,原本仿若平静的神情崩裂开来,双眸泛出痛意来:
    “佩珩,我并不是如你那般想的,我只是觉得,如今的我,不过是一介白身,前途未卜,怎堪匹配你的身份?你父母固然能够低就,可是别人看在眼里,只说镇国侯府的大小姐,嫁了个县里没出息的后生,若让别人这般说你,我心里岂能好受?”
    “你也不用说这些给我听,岂当我是那么好哄的,不过是怕我早变了心,故意试探我罢了!”萧佩珩听他说这话,心里虽然好受了一些,可是依然是有气的,便将袖中的那玉拿出来,却是抬手扔过去:“这是你的玉,你既如今对我说这些话,还你就是!我赶明儿回了我爹娘,只说霍家六少爷志存高远,根本不屑我家门第,早早地另寻别人,也省的白白耽搁了!”
    霍行远听到此言,自是心痛,又看她那咬唇气恼的模样,赫然想起以前在他家后院里偶遇她的情境。那个时候她只是他们家前来做杂工的,看着文弱,其实性子倔得很,人前羞涩柔软,人后却是会给人使小性子的。
    又记起这些日子种种传言,万般思念,可真是一下子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有话却说不出的。
    他这么一怔愣,佩珩却是有了计较,只以为他确实有心收回那玉佩,恨得将那要扔不扔的玉佩就真扔出去了:“还你臭玉,以后再不要看一眼!”
    霍行远此时恍然从回忆中醒过来,连忙迎手接了那玉佩在手:“佩珩,你别恼,我原不是这个意思?”
    佩珩冷笑:“你不是这个意思,又是哪个意思?趁早还是走吧,免得看了让人笑话!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就是!”
    霍行远此时被她一闹,已经早抛弃了最初那一本正经的言辞,捧着那玉佩道:“佩珩,咱们分别这些日子,我几乎夜不能寐,日日思你念你,怕你在燕京城里过得不好遭人笑话,又怕你见了荣华富贵早已经忘记了白湾子县的我,更怕我自己,终究不能成器,反而耽搁了你!我心里百般纠葛,如今才说出这话,不曾想倒是惹你不快,这是我的错,原本都是我的错!”
    佩珩听他说出这番软话,心里其实已经慢慢好受了。她自然明白,经历了这等巨变,他心里自然是有许多想法。可是但凡他还不曾忘记自己,依然记挂着自己,便终究不曾辜负自己那一番惦记。
    “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霍行远凝视着她泛红的脸颊,将那玉佩放到她手心里:“佩珩,你既不曾负我,我这一生,自是不敢负你。从此后,头悬梁锥刺股,我势必考取功名,三甲题名之时,便是你我大定之时。”
    佩珩心中泛起羞涩来,不过却故意扭过脸去,赌气道:“那也要看我愿意不愿意,看我爹娘愿意不愿意!”
    霍行远自是知道她的性子,低叹一声,柔声道:“佩珩,只要你一心待我,我便是付出所有,总也会求得侯爷许了这门亲事。”
    佩珩得他这话,心里已经是犹如吃蜜一般甜,便不动声色地将那玉佩拢在手里,轻轻握住了。
    “我爹可不是那好说话的,自是会为难你一番。”
    “我知道。”霍行远语气倒是泛起坚定来:“来之前,便知燕京城里艰难重重,可是我还是随着父母来了。”
    **************************************
    可以说,霍家这次来访,改变了萧战庭对霍家的态度,也改变了萧杏花的态度。
    他们私底下提起这个事来,已经是乐见其成的。
    “霍家那个孩子,虽然看着年轻些,可是看着言行倒是颇为稳重,并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毛躁,也没有富家子弟的浮夸之气。若他真能考取个功名,入了仕途,假以时日,必有一番作为。”
    萧杏花也点头:“是了,我瞧着他父母都是极好的人,如今我细想想,以前霍家虽说是富户,可却是慈善之家,平日里施舍布斋也是常有的,这等人家,倒是可以结亲。”
    “既是如此,待到明年京中开考,若能考中,便先订了亲吧。”
    “嗯,我想着,先订亲,若真成亲,总也得等过几年。佩珩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头,。还没享几天福呢,就嫁出去,我心里终究舍不得。在家里,有爹娘哥哥嫂嫂,怎么也比嫁出去好。”
    便是霍家高看佩珩一眼,不敢得罪,可是当人儿媳妇的,怎么也得伺候公婆,给过公婆一日三省,况且霍家人多,霍行远只是排行第六,以后若是霍家人都过来燕京城,还不知道怎么安排呢!这大家族的妯娌媳妇,可不像是萧家这么好相处的。
    除此之外,萧杏花还想着,嫁人了就要开始考虑传承子嗣了。她是早早地生孩子的人,总觉得那样对身子不好,也太辛苦,倒是盼着自己女儿晚几年再要。
    这也是为什么她并不是太催着两个儿媳妇抱孙子的缘故。秀梅那边,她去催一催,也是看着她和千云有些不像话,怕好好的小夫妻生分了,这才借着要孩子的事,催促他们一下。
    “一切按你的想法来就是。另外就是我听说京里人,嫁妆都是早早准备的,咱家虽不缺了什么,可是佩珩既已及笄,也该开始着手了。”
    “这个倒是不必你操心,不是认了个干娘么,我瞧着这干娘可真是上心,比咱自己还上心!燕京城里寻常嫁女儿该有什么,规矩是什么,她都记挂着,列了一个单子给我,让我着人准备。”
    萧战庭听着这话,点头:“是,既然是有单子,那就省心了。”
    夫妻二人正说着,恰底下丫鬟送上来萧杏花晌午后用的汤点,却是桃胶牛乳羹。
    桃胶是宫里御用的上等好桃胶,牛乳是家里特意为了她养了几头牛,专门供给她用的,有那她余下的,才给秀梅和佩珩用。
    原来她如今怀着身子,又因有那慢性毒物残留在体内消耗着身子,便格外注意滋养。家中也专请了御医开了药膳方子的,每日里该吃什么,该用什么,都是事先配好的,定点定时定量。
    萧战庭看了,亲自接过来,却是命那丫鬟下去,自己拿了小羹勺,一点点地喂她吃。
    “最近看你胃口极好,身子也越发丰润了。”萧战庭实话实说。
    “是。”说什么丰润啊,这可不是什么好话,萧杏花便有点没好气,不过还是依着他的手,喝下那羹汤。
    “能吃得下就好。”萧战庭心里想得都是以后她肚子大些,万一那毒又发作,岂不是于她身子不利,这个时候既是能吃,便趁机多养精蓄锐才是。
    “我觉得这一胎,倒是和我怀佩珩的时候很像,开始不能吃,后来看到什么都想吃。”
    不过转念一想,仿佛后来见到什么都想吃,其实是饿的?
    萧杏花想起过去来,不由叹了口气:“难不成这一胎是女孩儿?”
    “男孩儿女孩儿都好。”于萧战庭来说,倒是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私心里,他还是希望是男娃儿吧。
    男娃儿,扔给当哥哥的去操心,她倒是少了许多心事,不像女孩儿,凡事牵肠挂肚的,倒是牵扯她不少精力。
    萧杏花其实想得也是,男娃儿皮实,不似女娃儿般操心。再说男娃儿娶媳妇是在自己手底下,女孩儿却要送到别人家去,终究是不在跟前,让人牵挂。
    一时这么想着,她靠到了萧战庭胸膛上,轻声叹道:“我听秀梅的意思,佩珩心里是一心想着那霍行远的,两个人在后院亭子里,颇说了一会儿话,又是闹气又是哄着,听说佩珩最后都哭了。”
    “他欺负佩珩?”萧战庭一听,那眉眼就沉下来了。
    虽说他对霍行远也颇有几分欣赏吧,可是当他女婿,还远着呢!竟然这就惹他女儿生气落泪的?
    萧杏花见他这样,倒是噗嗤笑起来:“看你急得跟什么似的!不过是小儿女久别重逢,难免说了几句,拌拌嘴,闹闹气,也就好了。再说他们当着不远嫂子丫鬟的面,还能欺负什么,你也想得忒多了!你这可真是当爹的心啊!”
    “到底年纪小,才多大,怎么就要想着婚事的事了!”萧战庭想想,这有了女儿,当爹的心就是和以前不一样。想想娇生惯养的女儿,乖巧懂事的,却要送去给别人糟蹋,便觉得十分痛心。
    怪不得人说老泰山看女婿,越看越不顺眼。
    萧杏花闻听,却是噗嗤笑出来,拿眼瞅着他道:“我闺女命好,好歹有个当爹的护着!我呢,当年那么小,还不是被你糟蹋,也没人替我叫声屈!”
    这话一说,萧战庭想起以往,也是微微拧眉:“你说的是,我当时年轻,满心只知道喜欢,却不知道怎么疼人,倒是让你受了不知多少委屈。”
    萧杏花听了这话自是受用,只是却故意笑他道:“谁让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落到你家,还不是随你欺凌!”
    她其实只是开开玩笑罢了,可是却勾起萧战庭的一桩心事。
    “这些日子,我因想起岭南之事,倒是记起前人所说,说是岭南一带和我中原不同,那里多奇形怪状的树木,便想着找人打探打探,之前燕京城里曾来了一位夏家人,只可惜,当时并未想到这一茬,倒是不曾问起他来。”
    “夏家人?你说的那个夏家,可是什么本朝坚决不当官,以前却当过许多官的?”
    “是,你也听人说过?”
    “何止听说过,我还见过一个自称姓夏的呢!那一次太后娘娘六十大寿,我不是进宫么?就在宫里,曾遇到一位,自称姓夏,叫什么夏承轩,听安南侯夫人的意思,就是那家的人,只是我中就不太信罢了,那夏承轩一脸的偷鸡摸狗像,那里像正经人家出来的!”
    “夏承轩?”萧战庭诧异:“你竟见过他,他确实是夏家人。”
    “竟是真的?”萧杏花没想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
    “是,他是夏家二十三代子孙中排行第三十四名的,传闻他这个人生来放荡不羁,为家中所不容,所以一直浪荡在外。可即使如此,当今圣上知道他游学到了燕京城,依然盛情邀他过来宫中,他倒是真来了。”
    一时说着,不免问起来:“你竟见过他,他和你说了什么?”
    萧杏花想了想:“其实也没说什么,不过问我姓什么,叫什么,一副包打听的样子,哪里像是什么千年夏家的人,反而像个长舌妇!”
    其实她果然没看错吧,这就是个被夏家赶出来的浪荡子,不是什么正经人儿。
    萧战庭听说这个,也就只得罢了,当下道:“夏家时代定居岭南,若是他还在燕京城,问一问倒是好,只是不在了,那就没法子了。如今我且派几个侍卫,前去岭南帮着看看,再做计较。”
    萧杏花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也是笑了:“天下之大,哪里是那么容易寻得。再说了,或许那不过是我幼时做过的梦罢了。你也知道,我跟着那拐子,不知道走遍了多少地方,便是日常见到了,便把那些编到了自己梦里,也是有可能。这本就模糊的记忆,哪里做得准。”
    想起这些,轻轻叹了口气:“再说了,我都一把年纪,那也是几乎三十年前的事了,别说我的家人或许已经不在人事,便是在了,经历了这许多年战乱,或者物是人非,或者早已经不记得当年事,这都是有的。”
    或许小时候渴盼过,渴盼着家人来找,再过回以前的日子。可是现在年纪大了,儿女都要娶妻家人了,这辈子就这样了,哪里还会再痴心妄想那些!
    “没什么,找不到就找不到,左右手底下侍卫多,让他们过去瞧瞧也好。”其实于萧战庭,这也没什么,只是总想着,或许能找到,或许能圆她多年前的这个梦吧。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221 
财富
328465  
积分
47179  
在线时间
26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0-19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7-16 10:59 编辑

 ☆、第88章

比起什么去岭南看看是不是有她记忆中的树, 萧杏花还是对于自己女儿的终身更操心。
    以前总觉得女儿小, 母女两个也没太说过这以后终身该找什么样的, 如今忽然间就要定下来了, 心里总是有些空落落的。
    儿大不由娘, 如今也不像以前了。
    这一日, 她把每日里都守在身边的萧战庭支出去,陪着儿子练武去, 却把女儿叫到身边。
    “今日你也见了那霍行远, 心里到底是什么打算, 亲母女别藏着掖着, 你好歹给娘说说。”她半偎依在暖阁里的矮塌上, 脚边搭了件大红祥云滚边貂毛织锦毯,手里抱着个铜暖手炉, 懒洋洋地这么说。
    旁边佩珩帮她抬起那貂毛织锦毯来,好生将她的脚盖好了:“娘, 以前你一到冬天就说脚疼腿疼的,今年可曾再犯?”
    “这个倒没有,如今咱住在暖阁里, 可真是舒服, 又捧着暖手炉, 又不用亲手下凉水,保养得当,竟不曾再痛了。”
    佩珩听闻,也是笑了:“爹如今不怎么上朝, 倒是在家事上费心不少,前些日子叮嘱柴大管家做几件好样式的大髦,我听说,花了重金,得了几件上等料子,过几日就要做好了。”
    佩珩其实也是隐约知道,说是最金贵的那件,是用白貂腋下那点毛做的,最是金贵,也最是柔软保暖,是专给娘做的。
    “其实我如今年纪大了,又怀着身子,穿什么不行,先紧着好的给你和嫂嫂们穿就是,你们趁年轻,正该穿好的。”
    嘴里说着这个,却是想起之前自己的问话来,不由噗地笑了:“瞧你这狡猾的小丫头,怎么学会跟娘耍这种滑头了!刚才我问你的话呢,怎么不见答,反而来带偏我。”
    佩珩坐在床边,也是笑了:“娘,你刚才问我心里怎么想的,我如今也在想。”
    “嗯?”萧杏花望着自己女儿。
    佩珩笑叹了口气:“娘,我和他是说了几句,他,他对我,或许也是没谱吧,毕竟我身份不同以前了。不过我能理解他这么想,也就只能罢了。这一次见了后,我更知道,我心里想嫁给什么样的,是再无悔意了。”
    萧杏花看女儿那眼神,便明白她是铁了心的。
    当下也是无奈:“佩珩啊,娘有几句心里话告诉你,以后无论你是嫁了谁,总是要记住的。”
    “娘,你说就是。”
“男人呢,你得学会把他的脉,知道他的心思。知道了他的心思,就顺着捻住他的心,你捻住了,把他捻得死去活来的,没你不行,他自然就听你的话,到时候你撒泼骂他,他也只能当你讨人喜欢。可是若你捻不住他的心,夫妻冷淡了去,便是你百般讨好,人家也未必想着你念着你!”
    萧佩珩听着母亲这一番话,不免低头,若有所思,半响后,才道:“爹为了娘,如今大门不出,只一心在家陪着娘,燕京城里都传遍了,说是镇国侯爷为了夫人,冲冠一怒。这是不是因了,娘能捻住爹的心?”
    见女儿提起自己,萧杏花倒是有些想笑,毕竟父母一辈的事,并不愿意和当女儿的提起。
    “我和你爹,自是和别个不同,说到底,自小一起长大的,便是没父亲之情,也有兄妹之情在。”
    佩珩却叹道:“爹其实还是重情重义的,如今封侯拜将,身份何等显赫,可是这些年来,身边并无一个妾室,如今对娘更是敬重有加,未曾有半分嫌弃。其实这自然是娘对爹体贴有加,可也是爹对娘情深义重。”
    一时说着这话,忽而就想起今天白日的霍行远所说。
    其实他为何那样说,她都是明白的。
    他自是怕她有了荣华富贵不记之前种种情义,更是怕他自己身份低微耽搁了自己。男人身份低了,便有诸多顾忌,是在情理之中,可是细想之下,又觉无奈。
    飞黄腾达不忘糟糠之妻,固然其中满满都是情义,可是身份低微却依然不亢不卑地求娶昔日意中人,虽说不易,可是若真有许多情义在,又怎肯轻易退却?
    这么想着,心里不免觉得微微一沉。
    不过到底是今日才见了那霍行远,又被承诺了一些话,想着但凡他金榜题名,到时候这桩好事自是能圆满。
    **********************************
    之前只听说做了几件大髦,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待到底下人送过来一瞧,顿时眼前一亮。这次柴大管家一口气做了十几件,家里每人都有两件。
    别人的也就罢了,唯独萧杏花的这两套,却是别出心裁的,不光是那料子,据说是最金贵的白貂腋下绒,便是那款式,都很少见到的。
    白湾子县的富裕人家也会穿大髦啊,可是他们就没这等精巧样式。
    最喜人的是,除了这大髦,还有一件同样白貂绒织就的比甲,比甲收腰,可是穿上却又不会太过束缚,恰适合她如今这要起未起的肚子。
    她自是喜欢,穿上对着半人高的铜镜照了一番,只见里面妇人满身华贵,容颜红润,一看便知道养尊处优的,不免也是一笑。
    恰好这个时候萧战庭进屋来,看了眼,倒是颇为满意:“只是让柴越挑好的来,不曾想他竟命人做得如此可心。”
    萧杏花见他进来,不由笑着道:“好些日子不曾出门,白白做了这个,穿着给谁看!”
    萧战庭闻听,不免挑眉:“那又如何,穿着给我看,穿着自己开心就好。”
    萧杏花想想也是,一时又披上那大髦,看着那雪白的貂绒映衬着自己乌发秀面,自己都看得分外喜欢。
    “对了,我听大夫说,如今你身子好了许多,眼瞅着也怀胎四个月,若是不累,平日出去走动走动也好,外面人乱,没事我陪着你在院子里看看花,赏赏景也好。”
    这话正合了萧杏花的心思,忙点头道:“正觉得闷,恰好这个时候出去走走。”
    于是便由萧战庭挽了胳膊,仔细扶着,后面跟了一群嬷嬷丫鬟,向那后院过去。
    谁知道也是巧了,恰苏旺财和他娘子,因苏成器打了那什么花瓶,吃秀梅吓了一跳,昨夜里真是辗转难眠,熬了一夜。
    他们商量着,这燕京城里偌大的富贵可以不要,可是命却是要的,总不能为了谋取这什么富贵,倒是把命搭在这里?
    于是两个人偷偷一商议,准备第二日带着自己儿子苏成器,赶紧溜走再说。
    也是他们想错了这侯府,想法避开了侍卫,溜出来那个院子,谁知道自己哪里懂的里面的曲廊楼阁,几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正纠结着该如何是好,猛然间见前方有说话声,慌忙间要躲,却还没来得及躲呢,就见前面豁然出现一位妇人。
    一身白貂绒大衣,朱红织锦风帽,满身的华贵自不必提,乍一看恍然是的王母娘娘下凡了!再一看她身边,有个满身威仪的大官模样男子,身穿黑色大髦,气势非凡。
    他们身后,又有许多丫鬟嬷嬷并小厮跟着,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等!
    苏旺财和他娘子可真真是吓了一大跳,想着来到这燕京城,虽说贵人是见了不少,可是这等华贵的贵人却倒是没见过,当下膝盖一软,就下意识地栽倒在那里。
    嘴里哆嗦着,就叫了一声:“奶奶!”
    萧杏花猛然间看到了这两位,乍一看真是灰头土脸狼狈至极,正不知这是何许人也,可是待听到那声“奶奶”,再看这两个人,也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苏旺财和苏旺财娘子么?
    “奶奶”是白湾子县惯常叫的,比如寻常人家看到了县太爷的夫人,不是叫夫人的,便声称“奶奶”,那是对贵人的称呼。
    而这时候,苏旺财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跪在那里偷偷地往上觑,慢慢地认出来了。
    这,这不就是昔日那富贵巷住的穷寡妇萧杏花吗?
    不曾想,她如今飞黄腾达成了侯夫人,竟然变成了这等金贵模样,这浑身的穿着,竟似个王母娘娘?
    萧杏花也是笑了,她想起秀梅之前给自己说的,如何如何吓唬苏旺财一家子,不免想笑。
    其实对于往日的穷亲戚,她也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自然盼着能帮衬就帮衬的。只是这苏旺财一家子,可真真是……当年怎么让她那好儿媳妇梦巧儿吃足了苦头的,她都是记得的。
    况且知道这一家人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货色,你给他一把葱,他是能拽着你再要一把菜的。
    当下她也是明白,便故意道:“这不是亲家吗?怎么跪在那里?”
    一时又故意对萧战庭道:“这是梦巧儿的亲爹娘,前几日我听秀梅说,已经来到了,只是我身上不大好,竟不曾见。”
    这个时候苏旺财跪在那里,抬起头来赔笑道:“是了,亲家,原来这就是侯爷啊?果然相貌堂堂不同凡响?”
    苏旺财娘子一见这是萧杏花,心里也顿时安生一些,想着这是自己亲家,凭什么她穿金戴银,自己却要跪着?这么一想,有了底气,便要起身,上前拉住苏萧杏花说话。
    萧战庭陪着萧杏花出来走动走动,原本是要她散心的,谁曾想,一出门就遇到了这么两位。
    他一眼看过去,便知道这是两个见义忘利吃软怕硬专会溜须拍马的势利小人,也怪不得当年能把自己亲女儿好一番作践,如今更是找上门来,指望着能靠了自家飞黄腾达的。
    此时苏旺财娘子恰要过来拉扯萧杏花的袖子,他皱眉,微一个抬手。
    顿时,苏旺财娘子的身形仿佛被人一推,就这么趔趄着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便有几个侍卫拥簇过来,上前一把将苏旺财娘子撅住了。
    苏旺财大惊,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萧战庭绷起脸来,冷道:“我萧战庭可不管这是什么亲家不亲家,既是搅扰了我夫人,又打坏了家中御赐之物,合盖捉起来。”
    苏旺财娘子吓得眼泪都往下滚,连声求饶。
    萧杏花见此,忙道:“好歹是梦巧儿的亲爹娘,怎么也不好让他们受这等牵连,倒是不如赶紧送他们离开。”
    一时又对地上跪着惊惶不已的苏旺财道:“你赶紧离开这燕京城,好歹保住性命要紧,至于这府中之事,万万不能泄露出去给白湾子县人知道,要不然这御赐之物打碎之事,难免要追查到那里,到时候便是我等,也保不住你们性命。”
    苏旺财一听,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如今不求财不求名更不求利,只盼着能保命离开这是非之地,于是跪在那里连连磕头。
    萧杏花见了,又对萧战庭哀求道:“侯爷,都是同乡,虽说闯下这滔天大祸,可是终究不好太委屈他们,好歹给些盘缠,放他们上路吧。”
    萧战庭拧眉,不语。
    苏旺财和苏旺财娘子见状,心惊胆战,满脸哀求。
    萧战庭半响终于道:“罢了,好歹给些银两,让他们去吧,只是从此后,一不得再回燕京城,二是不可回去白湾子县胡言乱语,要不然自是捉回来移交刑部,乱棍打死!”
    苏旺财和苏旺财娘子听得心里都只打哆嗦,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跪地拼命求饶谢侯爷谢夫人谢爷爷奶奶的。
    眼瞅着这两个人在侍卫的押解下,屁滚尿流地跑了,萧杏花见他们走远,终于不由噗嗤笑起来:“也可怜了他们,想捞点好处,却被这么一番折腾!”
    “若是往日,自是不想喝他们一般见识,随他去就是了。只是你如今到底病着,我瞧那苏旺财娘子更是个刁蛮之人,若是留在身边,必会搅扰了你。”
    萧杏花笑了笑,不免叹道:“你如今,也是有些一朝被蛇妖,十年怕井绳。”
    其实自她病后,她都能感觉到,他是十万分的提防,战战兢兢,唯恐她有半分不好。
    一时抬起手来,摸了摸肚子:“这时间啊,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再熬上小半年,肚子里的这个,也该出来了。到了那时,便该放心了。”



  ☆、第89章

转眼已经是腊月了。
    燕京城的腊月, 倒是比白湾子县来得更冷一些, 刺骨的寒风在院子里哗啦啦地吹, 仿佛要将房顶都掀开来。
    萧杏花往年是最怕这大冷天的。
    当年她生佩珩那个时候, 婆婆就已经卧病不起了, 她又要照料那狗蛋牛蛋, 又要自己照顾自己月子。虽说那个时候是八月,可是劳累之下, 落下了月子病。一到天冷了, 骨头缝里就像有风在窜。
    不过今年倒是没什么怕的了。
    暖阁里的地龙老早就烧上了的, 手底下几个铜暖手炉, 随时递上来, 况且外间屋子里又点了烧银炭的,是再不怕冷了。
    那御医是个老大夫, 这些日子为了调理萧杏花的身子,抑制住她体内隐隐而动的毒性, 也好供给胎儿养分,可是费劲了心思。
    每三五日都要过过脉,这身子该怎么补, 该怎么养, 甚至连每餐最好都有哪些膳食, 都一一都写明白了。
    萧战庭看她看得仔细,自然让底下人全都依着方子照做,不敢有丝毫懈怠的。
    再加上女儿和儿媳妇还有外面两个儿子,每天都要做来嘘寒问暖的, 仿佛一天不来三次都心里过不去。
    萧杏花自己也想笑。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路边草的命儿,没人管没人疼的,后来有了儿子媳妇,知道自己家境况不好,便是当人婆婆,也一心为儿媳媳妇着想,天没亮就起来,秀梅陪着千云做点心烙饼,梦巧儿去挑水,她就在灶房里忙一家人的饭。
    操心劳碌这么多年,不曾想,年过三十了,竟然开始享这等福了。
    她都觉得自己掉到了金窝窝里,动一动手指头就有人来伺候,凡事再没什么可以操心的,有男人,有儿子,有媳妇,还有女儿。
    这么一想,她不由得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外面风吹得那么厉害,冷着呢,可是屋子里却这么暖和,她又怀着身子,犯困,很容易便要睡去。
    萧战庭今天倒是不在家,一早就出去了。
    她隐约听说,大昭的北边僵并不是很太平,一个什么王子刚上位当了北狄王,年轻人嘛,新官上任三把火,野心勃勃想干出点什么来让老人服众,是以几次三番,都在边疆挑事生非。
    其实也没敢打,就是试探,今日什么放羊的大昭良民被抢了,明日谁家的庄稼遭了秧。明知道是北狄人干的,可是人家偏偏不明着来,其实就是要看看你大昭能忍耐我多少。
    边关守卫自然是比以前要森严了,这□□的皇帝将军的,也得开始操心了。接下来那什么北狄王他打算做什么,会不会干脆过来再打一场,会不会直接攻下北疆城?
    皇帝和正阳侯晋江侯,还有朝中其他几位大臣,听说都商量了好几遍,该如何布局,该如何防备。可是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想让萧战庭过去,给把把关,看看万一真打起来了,这场仗该如何打。
    毕竟他对北狄人最熟,对那一块的边疆布局也最了熟于心。
    其实萧战庭出去了,萧杏花反倒是觉得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他真是什么事都放下了,只一心围着自己转,亲自盯着自己的膳食,甚至连什么时候该小憩了,什么时候该出去院子里走走,都雷达不动定得死死的人。
    再这么下去,她都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被养猪了。
    他出去,她才松口气。
    摸了摸肚子,她再次伸个懒腰。
    如今肚子里的孩儿已经五个多月了,是个调皮的,三不五时就伸胳膊踢腿地在她肚子里闹腾,她倒是喜欢,也放心了。
    正这么想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便招来丫鬟,问道:“今日午后,二少奶奶怎么不见过来?不光二少奶奶,姑娘好像也没来?”
    那丫鬟听说这话,忙道:“只是听说仿佛有事,却不知端细,要不然婢子这就过去,请二少奶奶和姑娘过来。”
    萧杏花一听,摇头道:“不必了,我好久不曾过去走动,自己过去看看吧。”
    其实刚才这么一想,她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佩珩和秀梅是孝顺的,一日三省不说,每每下了课都要过来陪着自己说说话,怎么如今却不过来?那必然是有事了。
    当下披上了大髦,又戴上了风帽,穿上了香云小牛皮靴儿,打扮得妥当。外面丫鬟嬷嬷们知道夫人要出去走动,早就准备妥当了软轿。
    萧杏花上了软轿,懒洋洋地半躺在软轿上,在那颠簸中看着深冬时节灰败的天空。
    “过两日,就要下雪了吧。”
    一时眯上眼儿,歇息了片刻,再睁开眼,已经到了秀梅的院子里。
    门外有两个丫鬟正要提着水出门的,一见她过来,连忙都弯腰见礼。
    萧杏花慢腾腾地下了轿子,却在那两个丫鬟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慌张。
    当下挑眉,淡淡地问道:“二少奶奶可在屋里?”
    “在屋里。”两个丫鬟低着头,小声说道。
    萧杏花点头,在嬷嬷的扶持下进去,谁知道刚走在外面的抄手游廊上,就听到屋子里面隐约传来呜呜呜的哭声。
    萧杏花拧眉。
    听着这声音,倒像是秀梅的,好好的这是怎么了,竟然哭了起来?
    其实秀梅这些日子,掌管家中诸事,不得不说,凡事有条有理,拿捏得住底下管事婆子,也镇得住底下丫鬟婆子的,隐隐间已经有了点掌家少奶奶的气派。
    如今竟然在屋子里如此哭泣,这是谁给了她委屈受?可是放眼整个侯府,佩珩是个不惹事的,又和这当嫂嫂的关系好,哪里能给她这么大气受?
    萧杏花这么一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再看廊檐下站着的嬷嬷和几个丫鬟,全都低着头,面上极为难看的,便多少明白了。
    “二少爷也在家?”
    “是。”回话的小丫鬟身子都有点哆嗦。
    “哭了多久?”
    “有一会子了。”
    萧杏花怔了半响,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径自重新做了软轿,回自己屋去了。
    回来歇下,身子竟有些疲惫了,待想闭上眼躺在矮塌上一会儿,谁知道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想得都是秀梅的哭声。
    秀梅是个内向文静的孩子,便是有什么事,都是忍着,平时不怎么外露的,如今当着千云的面,哭成那样,看来这必然是有事了。
    而且还不是小事,怕是个寻常女人都没法受得住的大事。
    她想来想去,心里多少有些猜测,不免越发摇头:“这两个不争气的冤家,到底要闹到何时!”
    一时又想着:“若是千云真得和底下哪个丫鬟偷了,如今也只能罢了,打发了去,可是若惹出什么事来,倒是该如何处置?”
    想来想去,没个着落,心里又有些烦的,想着家和万事兴,一家子好好过日子不行,谁知道这兔崽子,非惹出事来,倒是弄得媳妇好生哭泣。
    这下子好了,平添了不知道多少烦恼!
    这么胡乱想了一番,屋子里银炭烧得组,她身上困乏,迷迷糊糊,也就斜靠在矮塌上睡着了。
    一觉过去,待睁开眼时,底下丫鬟伺候着洗漱了,又用了一盏血燕羹。抬眼间看过去,明白旁边王嬷嬷吞吞吐吐要说不说的,便道:
    “有什么事,说就是。”
    “按理说如今夫人有着身子,原不该为了这事搅扰夫人,只是外面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在廊下守了多半个时辰了。”
    王嬷嬷叹了口气,也是无奈。
    其实具体怎么回事,她也不知,但见二少奶奶和二少爷,两个人都戳在廊檐下,谁也不搭理谁,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着。
    到底天冷,看了心里也不忍,这才报给夫人知道。
    萧杏花倒是心里了然,在那矮塌上斜躺着,轻叹了口气,吩咐旁边的敛秋:“给我捶捶腿。”
    敛秋忙跪过去,给萧杏花捶背,因知道她以前腿上阴冷,便着意按摩了膝盖那里。
    萧杏花被按得舒坦,半响才吩咐说:“让二少奶奶和二少爷进来说话吧。”
    王嬷嬷低头:“是,夫人,老奴这就叫他们进来。”
    少卿后,外间厚重的羽绒帘子动了动,紧接着,千云进来了,行了礼。
    秀梅也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微低着头,也行了礼。
    萧杏花看到秀梅的双眼是红肿的,犹如桃子。
    两个人进来后,拜了礼,便低着头在那里,谁也不说话了。
    萧杏花沉默了半响,终于叹了口气:“说吧,到底怎么了。”
    她这话刚出口,秀梅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娘,你如今身子不好,儿媳不孝,倒是拿这些杂事来烦你。”
    “哎,都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你们过不好,我这里能安生吗?你好歹说说,到底怎么了,是千云做了什么错事?”
    秀梅跪在那里,低着头,却是怎么也不吭声。
    最后还是千云,咬咬牙,嘴里终于迸出一句:“娘,我在外面救了个孤女,谁曾想,她如今有了身孕!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得不记得……”
    秀梅听到这话,浑身顿时僵硬了,腰杆挺得直直地站在那里。
    萧杏花的目光扫过儿媳妇,看着她嘴唇都在哆嗦,她红肿的眼睛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整个人身子都在痉挛一般地颤抖,不过却并没有哭,只是倔强地跪在那里。
    她其实是明白的,明白她的痛。
    都是女人家,怎么可能不明白。
    她微微抬起脸来,给身旁王嬷嬷使了一个眼色,王嬷嬷便带着丫鬟过去,将秀梅扶起来。
    秀梅此时都仿佛没了知觉,整个人软得任凭人搀扶着,就这么扶到了旁边的杌子上坐好了。
    萧杏花这个时候,又把目光落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她看到自己儿子咬着牙,倔强地站在那里,袖子底下的拳头紧紧攥着。
    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多年前,她家婆婆的心思。
    她摇了摇头,再次叹了口气,压下了心中对往日的追忆。
    “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萧千云默了半响,也噗通一声跪在那里了。
    “娘,她本来只是茶楼里送茶点零嘴儿的,那一日被人欺凌,走投无路,又带着个弟弟,我看她无亲无故,流落在外,又很受欺凌,便命底下人给她找个好差事,安顿下。”
    萧杏花听着这话,多少明白了,便没吭声,听着儿子继续往下讲。
    “后来她安顿下来,手底下的糕点也能挣几个银子,便说要谢我,摆了一桌酒席请我吃酒。”
    萧杏花听到这里,心中气也不是,恼也不是,冷声道:“吃了酒,她肚子里就有了你的娃?”
    此时旁边的秀梅仿佛没听到一般,仰起脸来,茫然地望着窗棂上结起来的窗花儿。
    萧千云耳根子都泛着红,摇头辩解道:“娘,那一日原本是喝了些甜酒,后来,后来我,我也不知……我睡过去了,醒来时,已经是天都黑了。”
    萧杏花听了,却是顿时一股子气从心口直接窜到胸口,烧得恨不能将这儿子给踢出去:
    “这意思是说,你并没有错,错的都是那女子,错的都是那甜酒了?怎么,人家肚子都大了,你竟还有脸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萧千云跪在那里,痛声道:“娘,你别气恼,仔细气坏了身子……”
    “我不气恼,我不气恼,你惹出这等事来,让我怎么不恼?萧千云,你如果堂堂正正地挺起腰杆来给我说,你就是在外面看上了哪个女子,就是和人家苟且了,就是养了个外室,就是弄大了人家肚子,我还敬你是一条汉子!偏偏你给我说,你都是喝了什么甜酒才闯下祸事,你说这话,是说你没错了?对对对,全都是家里的错,全都是秀梅的错,全都是拿甜酒勾引你的小妖精的错,你是半点错都没有!”
    萧杏花真是气得肝都要疼了,她怎么生出这么没出息又糊涂的儿啊!
    早和他们说过,他们爹如今身份不同一般了,外面巴结的,请喝花酒的,统统不能去的,怎么如今,这儿子竟然栽在这种事上,况且还留了这么个把柄给人家。
    这是凭空给家里惹事!
    秀梅原本是仿佛在梦游一般的神色,此时听得婆婆那话,一个激灵看过去,却见婆婆气得手都在颤,也是唬了一跳,顾不得自己,忙过去,扶住婆婆,捶背抚手:“娘,你别恼,别因了他气坏自己身子。”
    旁边的嬷嬷也忙取过来一碗蜜汁牛乳水儿来,给萧杏花喝下。
    萧杏花接过来,喝了,这才勉强镇定下来,一时让左右丫鬟嬷嬷都退下去,这才盯着地上跪着的那儿子:
    “你且和娘照实说,你和那卖茶点的女子,不记得曾有过苟且,只记得那次喝了甜酒睡过去?”
    “是。”萧千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带着自己的媳妇的面,被娘逼着问这些事情:“娘,实在是那个女子几次请托,说要谢我,又让她弟弟来请,我实在是拒不过,这才去了。那次之后,我心里隐约也觉得不好,深怕铸成大错,便命人给了她银子,要她离开燕京城去,之后也不见她。谁知道她却执意不走,一直到今日,忽然派人来送信。”
    萧杏花此时已经缓过气来了,她盯着跪在地上的自己儿子,挑了挑眉:“她倒是对你情深义重啊。”
    萧千云此时沉浸在这件事情带给自己的震撼中,并未察觉自己母亲言语间的嘲讽,涩声道:“娘,这事实在是我不对,是我对不住秀梅,也是我大意了!可是当时,她那弟弟一脸哀求地站在我马前,请我过去,说做了一桌子菜,家里却只有姐姐陪她,说盼着我过去,我想着她们姐弟二人孤苦无依实在可怜……”
    当时冷风吹着,那小孩儿,一身的补丁,脸上冻得都要生疮了,满眼渴望地看着他,说没有爹,没有娘,很是盼着哥哥能陪他。
    他当时不知怎么,就心软了。
    谁知道他刚说完这句,下面一个茶盏子直接扔下来,正好砸到他脸上,又被撞落到地上。
    茶盏子落到地上,因恰好地上铺着上等的织锦毯,并没有碎,可是茶叶根子并水洒了一地,许多都溅到了萧千云脸上。
    萧千云鼻子上挂着残茶,再不敢说什么,只低着头跪在那里。
    “是,你外面养的女人可怜,你娘不可怜,你媳妇不可怜,就你外面养的女人可怜!人家可怜,你跟着人家混去,快,你们把他的这身袍子给我褪了,赶出去家门,让他和那可怜人好好过日子去!”萧杏花捶着矮塌怒骂。
    谁知道这话一出,萧千云却眼圈都红了,梗着脖子倔强地道:“娘,我真的没在外面养女人,我只是让人给了些银两好歹安顿她们!我就是看她和弟弟实在可怜,不过想帮一把,统共我只见了人家两次,一次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另一次还是她弟弟也在跟前陪着!甜酒那个事,我也觉得不好,可是自那之后,我心里起了疑心,也防备着,命人再不管她们,再之后我更是连见没都见过——”
    可是萧杏花哪里听得进去,又在那里拿起手旁个鸡毛掸子,直接扔过去。
    旁边的秀梅再也忍不住,挣扎着起来,几乎是爬到了萧千云旁边,一起跪在那里:“娘,娘,你,你别这样,你别气,仔细气坏了身子,千云他,他原也不是故意……”
    她便是有千般痛万般痛,也不能看着婆婆这般气恼夫君伤了身子,更不能看着娘真得将夫君赶出家门啊!
    旁边的嬷嬷自然是赶紧劝着,温声哄着,只说夫人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仔细肚子里还有一个!
    萧杏花却是着实气得不行,颤抖着手指道:“若我再生一个,也是这般不通人性的笨蛋,那我生他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给自己找气受!可怜我这辈子,含辛茹苦养了你们几个,谁曾想,你竟是非要把我气死才罢休!”
    正恼着,外面的佩珩看不过去,忙进来了,过来又是帮着顺气,又是递水的,一边使眼色,让自己哥哥嫂子赶紧出去了。
    原来她到底是个没出嫁的女儿家,这种事情自己在场听了不好,是以没敢露面。后来听外面丫鬟说,里面妇人气得够呛,便受不了了,这才进来。
    这边萧千云夫妇俩出去了,佩珩留着,扶了娘上了榻躺下,又小心地给她盖好锦被,这才道:“娘,今日这事,都是哥哥的错,你也不必为了这个生气伤心,反倒损了自己身子。”
    其实她和嫂嫂走得近,之前也知道哥哥嫂嫂为了这事吵架,当时在嫂嫂那里陪着劝,又因嫂嫂哭得太狠,她心里难受,陪着哭了几下,倒把眼也哭得泛红,怕娘看出来,才没敢在娘跟前露面。
    萧杏花躺在床上,原本是气得肚子都一鼓一鼓的痛,如今听女儿这么一说,再次长叹口气:“我怎么生了个这样的死木头倔儿子,笨得没救了,竟和你爹当年一个性子!”
    好歹说,萧战庭私底下还敢直接说,他就是没上过其他女人,他敢说就算喝醉了他自己清楚,没上过就是没上过!
    可是她这混账儿子呢,却是根本闹不清楚!
    真真是一个糊涂蛋啊!
    “佩珩,你也看到了。”萧杏花咬牙切齿地道:“男人啊,别管大的小的老的,都一个德性。他们便是在外面看着精明果断,可是一见到了这娇滴滴的女人,那眼儿就好像被人蒙了一层眼屎,看都看不清楚!你听听,那小贱人分明存了心想引他上钩,他却说别人可怜,糊涂到喝了甜酒,人事不知,到现在人家怀了身子,他竟然连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都说不清楚!别说你嫂嫂,就是我这当娘的,看了都气得肝疼。”
    “娘,这次是我哥哥不对,也是他年轻,看不透人心。想必经了这一次,就是懂了。”佩珩犹豫了下,还是道:“其实我冷眼看着,只觉得,哥哥怕也是迈不过心里的槛。哥哥看了那人家,定是想起了以前小时候,所以心里才对那女人和小男孩格外多了怜悯。”
    萧杏花听女儿这么说,自己想想也是,倒是稍微冷静下来。
    “你哥哥还是心忒良善了!”
    “如今事情已经出了,气也没用,倒不如想个法子,看看如何处置。其实我听着……”到底是女孩儿,佩珩还是犹豫了下,才低下头道:“我听着,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未必是我哥哥的,哥哥酒量虽不敢说好,就那几杯甜酒,怎么可能就此倒下,想来这其中必有缘故。这么一想,那个女子,怕是来历不简单,若她果真是别人指使的,只怕别有用心。”
    佩珩经了那茶楼一事,显见的这些日子想事情都比以前周全了。
    萧杏花拧眉想了想:“其实我也在想,这个事,怕是其中必有猫腻,如今也盼着,都是那女人使的手段,来陷害你哥哥。”
    茶楼,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带着个可怜兮兮的小男娃,被人赶出来,满地的糕点洒了一地,这个情景,分明就是她年轻时候遭遇过的。
    别人必然是早已经查得清楚,知道千云是个心地善良的,以前又经过这种事,才故意做出这么一个局来,引他怜悯之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话,却是不好对女儿说的。
    男人喝了酒,别管是被药倒的,还是真得醉倒了,但凡意识不醒的,哪能轻易成事!况且听千云那意思,他是丝毫不知,睡了这么一大觉,醒过来天都黑了。
    这看起来,倒像是中了人家的圈套。
    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十有七八并不是千云的,反倒像是故意讹人的。
    她心里略一沉吟,便命人唤来了萧千云身边使唤的侍卫,仔细地一番盘问。
    那几个侍卫自然是知道夫人的性子,谁敢不说,便回想起那一日,确实是有个小男孩来求,后来他们守在那家院子外。
    萧杏花听着,又仔细问了,知道从进去到出来不过半个时辰罢了。
    半个时辰?萧杏花彻底松了口气。
    侍卫退下后,萧杏花难免想着,若是外人故意陷害千云,回头这儿子该教训自然是得教训,可是教训了儿子,便是使什么手段,都得查清楚了,还儿子一个清白,不能让他凭空受这种委屈。
    如此一来,以后儿子媳妇也能安心过日子,要不然,这怕是小儿女的家都要散了!
    一时想起两眼红肿的秀梅,也是心疼:“若说起来,你嫂嫂也是好人家出身,书香门第,嫁到咱们家,当初是下嫁。如今便是咱家再不是以前那般了,总不能就此委屈了你嫂嫂。若你哥哥真得做错了事,便是我看着,心里都下不去,只盼着你哥哥到底没招惹人家,好歹别给你嫂子留一根刺儿。”
    佩珩点头道:“是,嫂嫂人是极好的,这么好的人,必是有福气的,这一次,哥哥应是被冤枉的了。”
    萧杏花听了女儿的话,心里多少松快了,摸了摸肚子里正在踢腾的孩儿。
    “罢了,先歇歇,这件事,等你爹回来,我好好和他商量,让他细细去查查,查清楚了,再做计较。”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221 
财富
328465  
积分
47179  
在线时间
26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0-19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7-20 22:24 编辑

☆、第90章

晚间时分, 萧战庭回来了。
    萧战庭回来的时候, 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可是他没想到, 他刚一进门,萧杏花直接给了他一个没好气。
    他走到榻边,如往常一般伸手,要摸摸她的肚子, 感受下里面小宝贝胡乱踢腾的劲道,谁曾想,却被萧杏花把手挪开了。
    “我看啊, 你这儿子惹下祸来, 都怪你!”
    “他做的错事, 怎么又扯上了我?”萧战庭也是无奈,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在宫里不过几个时辰, 回家怎么就变天了?
    “你竟然还没想明白?”萧杏花简直是不敢相信,怎么有这么傻的男人?
    男人脑子里都是木头吗?
    “这……”萧战庭沉默了下后, 他终于决定不耻下问:“我该想明白什么,烦请夫人赐教。”
    他是知道的,大夫说了,女人一旦怀孕, 这性情就会和以前不同, 特别是萧杏花现在年纪也不算太小了,身上又带着毒,更容易胡思乱想。
    这个时候他应该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说我就是有错,我就是有问题,夫人说得都是对的。
    可是,他到底错了什么呢?不该让儿子骑马练武?不该让儿子进兵部?还是说不该让儿子生得这么仪表堂堂?或者是他该严加管教不让儿子犯下这等大错?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说:“这段日子,我确实对他们疏于管教了,这个确实不好。”
    “疏于管教?这和你疏于管教有什么干系!”
    “啊?”萧战庭更不懂了:“那这件事我做错了哪里?”
    萧杏花看他一脸虚心,便好心地给他掰着手指头算。
    “你还记得当年陈三媳妇的事嘛?”
    “记得。”这就扯远了,萧战庭丝毫不明白那件事和如今这件有什么干系。
    “陈三媳妇这个人,其实就是对你有意思,想勾搭你。结果你呢,还觉得人家可怜,觉得人家不容易,觉得人家单纯得很,没那心思。呵呵,后来呢,你喝醉了酒不是,人家从屋里跑出来不是?便是你裤腰带扎得紧,没出什么事,可是这传出去,别人怎么想?你不觉得,当年陈三媳妇的事,和这件事倒有几分像?你们男人自然是怜惜那可怜兮兮的弱质女子,殊不知人家早已包藏祸心!”
    “这……”萧战庭想起以前,点头:“是,你说得对。但是——”
    “嗯?”
    “但是我还是得说,当年那事我冤枉得紧,醒来后,回到家,我也给你看了,我裤腰带还是你头天给我扎的,除了你,还有别人会扎那个花样?便是当初我识人不清,可是却没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
    萧杏花听闻,冷笑:“也亏得你裤腰带我扎的,要不然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就是这样的女人,你敢招惹吗?”
    萧战庭默了半响,点头:“是,你说得对。”
萧杏花见他这样,心里自然高兴,于是再接再厉,继续道:“还有那宁祥郡主——”
    “那个**。”别的也就罢了,一提宁祥郡主,萧战庭顿时皱眉。
    萧杏花看他这样,又笑了,笑得分外满意:“瞧吧,要不要我把当初我说宁祥郡主这个人不是好人,你对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别——”萧战庭哪里有脸听她再提,连忙阻止道:“罢了,这个确实又是我识人不清。”
    萧杏花此时大获全胜,高兴得从榻上坐起来,眉飞色舞地道:“你看吧,你这辈子,犯过两次错,两次都是识不清女人心,满心以为人家可怜人家单纯,其实人家心里想什么,你根本猜不到。有时候吧,说来也是怪,瞧你在外面也厉害得紧,可是一碰到这种能装的女人,就犯糊涂了。”
    萧战庭沉思片刻,最后道:“千云招惹的那个女子,怕是背景不简单,有人指使的。”
    萧杏花听了:“可不是么,结果你那傻儿子,还说人家多么多么不容易,人家那弟弟多么多么可怜,听得我就来气!”
    萧战庭点头,感同身受:“这个确实不该。”
    有了萧战庭的认同,萧杏花觉得心里好受多了,原本的气也烟消云散了。
    “现如今,这件事该怎么办?”
    萧战庭坐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安抚道:“你先别烦,左右不过是个女子,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先看看她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吧。至于那个女子肚子里的孩子,我猜着十有七八不是千云的,只是总要些证据。”
    “嗯,若你也这么觉得,我可算是放心了,那样的贱女人怀下的胎,便真是萧家的血脉,我看了也膈应!”
    萧战庭看她提起来就气鼓鼓,有意转移话题。
    “今日我不在家,可觉得脚累腿疼?”
    如今她不过才五个月,可是肚子倒是圆挺大,且已经开始腰酸腿软。
    “有点。”萧杏花别他一眼:“被你儿子气的。”
    萧战庭看她气鼓鼓的样子,两边脸颊都泛着红,忽然就笑了。
    “别气了,这不是什么事都顺着你吗?咱家你最大,你说谁笨谁就笨,你说谁傻谁就傻,你想教训哪个就是哪个,这当爹的,当儿子的,哪个不是跑到你跟前凡事都听着。现在,当爹的先给你捏捏脚,捏捏腿,好好伺候夫人。”
    萧杏花听他说得好听,不由噗地笑出来:“这些日子,你每日留在家里陪我,别的没什么长进,哄人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了。”
    说着,倒是也不客气地伸出脚来,让他给捏。
    萧战庭低头,两手捧住她的脚,拇指轻轻地脚底板上按着。
    这个手法,还是从那个御医处学来的。
    萧杏花舒服地迷上眼睛,半躺在那里。
    他的手颇有些力道,很是厚实暖和,按摩起来,真是让人浑身的筋脉都松懈下来,懒洋洋的舒服。
    舒服到了极致,便不由自主地哼哼了几声。
    萧战庭原本是低头认真地帮她按着的,听得女人仿佛从鼻子里发出的那种“嗯哼”声,就像夜里被碰触到极致时才有的,像是痛苦不堪忍受,又像是欢愉之际。
    他的气息渐渐地有些浓灼了。
    怕她出事,自打知道她怀了身子,就没敢碰过,四个月了,抱着软绵绵的女人,不能碰,都快生生熬出油来了。
    “要不要我再好好伺候你?”他眸中颜色转深,盯着她道。
    此时她的两腮泛红,双眼微微闭着,那眼睑间也晕出动人的红,仿佛喝醉了一般。
    “嗯……”似哼非哼的,好像答应了,又好像没答应。
    他只当她答应了,大手往上,轻轻按摩着她的小腿,然后继续往上。
    ~~~~
    这一次,他伺候了很久。
    “如今怀胎五个月,没事。”他低哑地在她耳边这么说。
    她此时是半跪着的,微仰着脸,无力地往后靠在他肩膀上。
    “我会轻一点,若是力道重了,你好歹告诉我。”他急促地这么说。
    她说不出话来,只虚弱支撑在床前的扶手上。
    他伸手轻轻地到前面,用臂膀护住她偌大的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自己种下的肉团儿,小心地动作着,而就在自己的动作中,那肚子也跟着她的身形前后微动。
    “记得年轻那会子吗?”多日不曾有过的他,舒服到了极致,却是用粗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
    “嗯……”女人觉得自己仿佛是船,软绵绵地在无边的海水中动荡,找不到方向,更不知道该如何靠岸,只是下意识地发出“嗯”声。
    “我那个时候,真是日日都离不得你。”
    如今,忍着熬着,仿佛也就认了。
    *****************************************
    萧杏花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的,两只胳膊也都仿佛使不上力气。
    她都不记得昨日的事了,仿佛是被萧战庭抱着上的榻,之后呢?
    默了半响,她眨眨眼睛,腮边泛起了红。
    轻轻咬了要被角,不由低骂几句:男人都是熬不住的!
    谁知道刚说完这句,那男人就过来了。
    衣冠整齐,显见的是出过门了。
    他如今比以前不知道细心多少,知道她怕冷,现在外面入门处站了一会儿,待到身上的寒气散得差不多了,这才走到榻前来。
    “我查过了,这个女子,原本是左丞相夫人乡下远亲家的女儿。”
    “难道这个坑,是左丞相特意挖的,他要干什么?他和你有仇吗?”萧杏花顿时清醒过来。
    “倒不是说有仇,只是在朝中,他为文,我为武,平日里怕是也对我多少有些看不惯,想寻我一些麻烦吧。”
    说起来也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让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亲戚的女儿放出去,勾搭了自己儿子,打的应该是那女子怀孕了,进了自己家门,好歹算是给自己留个后手。
    又或者,只是存心给自己找个麻烦?毕竟这件事,若是有心去查,其实也不难。
    “左丞相让乡下远亲把女儿送过来,又给她暗中制造了机会,勾搭了咱们千云,那女子,以为怀了孩子,栽赃到咱千云身上,之后便能进了咱们家门,自有荣华富贵可以享,这才鬼迷心窍。只是如今,那个胎儿到底是不是千云的,却一时没有证据。”
    “这样……”萧杏花拧眉,低头不语。
    “如今你是怎么想的?依我之见,先将那个女子关到后院,严加看管,我再让人设法找人查出那个女子怀胎的底细。”
    “不行,把那女人关到咱家后院,我听着都膈应,更不要说秀梅那边。她这个人,心里看千云比什么都重,自己又是子嗣艰难的,真怕她受不住。”
    “那也好办,我派几个惯于审案的好手,吓她一吓,她不过是个弱质女流罢了,哪里禁得住审案的那些套路和手段,说不得几下子就招供了。”
    “这也不失一个办法,只是这事是家丑,终究不好外传,若是让人知道了,凭空生出许多流言蜚语来。别人有心栽赃,未必知道咱们真信了他这把戏,只是沾染了这种事,终究是有理说不清。”
    “夫人怎么想的?”依萧战庭的意思,最直接了当当然是把那个女子叫来,吓唬下,一了百了。
    “我怎么想,便是怎么处置?”
    “是,我自然是听夫人的,这种事,夫人看看怎么办,就是怎么办。若是觉得不好,直接设法结果了就是。”
    “她肚子里若是你老萧家的种,你还舍得我随意处置?”
    萧战庭听闻,却是无奈笑了,伸手,摸了摸她滚圆的肚子:“你肚子里,才是我的种。”
    萧杏花见他这么没正经,不由得抬手,直接捏了一把他胸膛:
    “这件事,我心里已经有定夺,只是无论我怎么处置,你别管就是了!”
    “好。”
    “没有证据是吧?我总要想办法,让她贱女人露出马脚来!”萧杏花脑子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91章

而在萧杏花夫妻二人夜晚白天地操心着儿子的事时, 显然那当儿子的昨夜也不消停。
    原来昨夜萧千云和秀梅回到房中, 一路上,两个人都僵着脸,谁也没看谁一眼, 谁也没说一句话。
    后来进了屋, 夫妻二人相对两无言, 一个坐在杌子上,一个坐在床前,各自发呆。
    屋子里嬷嬷丫鬟也都知道出了事, 小心翼翼地上前伺候, 却被秀梅给抬手示意出去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萧千云终于僵硬地抬起头,望向自己的媳妇:
    “这次……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我……”
    屋子里没有点灯,深冬的月光透过窗棂投射到屋子里, 洒在秀梅那张白净秀雅的脸庞上, 他只看到那张脸是从未有过的遥远和冰冷。
    往日总是对他温柔似水的秀梅,此时仿佛变了一个人般地冷漠。
    “这件事,是我太傻,中了人家的圈套,倒是凭白让你难受。可是我还是想说,我没有在外面养小,自始至终, 我没和她私底下说过一句话,见过两次,都是有外人在,并没有和她单独说过什么话。只是我喝了那酒后,就睡去了……我对那个女子,实在并没什么想法。”
    说到这里,他声音有了一丝颤。
    这一刻,其实心里也是怕,怕万一酒醉的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更怕万一那个女子肚子里的孩子,真得是自己的。
    如果那样,他该如何自处?秀梅又会如何?
    “你不用给我解释这些。”秀梅目光怔怔地垂落在地上,望着一个虚无遥远的地方:“根本不用的,若是人家怀了你的孩子,你就接进来,纳个妾,岂不是皆大欢喜?左右我子嗣艰难,你接人家进来,得个血脉,我看了,也会替你高兴的,到时候爹娘那边也好交代。”
    “你!”萧千云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话,咬牙,陡然站了起来。
    秀梅颓然地笑了笑:“怎么,我说到你心里去了?”
    “这件事,自是我错了!可是我既已经答应过你,便是你没有子嗣,也会从大哥那里抱养一个给你,难道我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如今却说什么纳个妾,得个血脉,你这是故意的吧!”
    “我故意?”这么一说,秀梅那眼终于凝聚出一点火光来,却是带着恨:“萧千云,萧牛蛋!你竟说是我故意的,难道不是你外面招惹了女人,现在人家不清不楚怀着你的血脉,你敢拍着胸脯说,这不是你的种吗?你若敢说,我就信你,我就陪着你一起,去把那女人给赶走!”
    她咬咬牙,冷笑一声:“可是你不敢,你哪能呢,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吧!你心里还怜惜着人家,觉得人家可怜!若是人家真怀了你的血脉,你还不得赶紧请进家里来,仔细地供着!趁早,这少奶奶的位置我也没脸当了,我连个血脉都不能给你留下,还当什么少奶奶,我明日就走,收拾包袱走人,回白湾子县去,回去继续当我穷秀才家的女儿!”
    说着,她真就起身,拿起包袱,就要收拾东西。
    “攀秀梅,你——”
    萧千云上前,一把抢过她的包袱,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你这是故意要我心里难受是不是?你走,你走去哪里?你家里哥哥早娶了妻,就那几间屋,哪里还有你容身之地!”
    他不说这还好,一说这话,秀梅顿时怔在那里。
    兀自呆了半响,才明白,他说的原本是对的。
    是了,家里本也不富裕,哪里能容她这个已经嫁出去的女人,回去后,还不是遭受嫂嫂白眼?少不得父母兄长做主,随便再配个人家!
    想到此间,不由悲从中来,泪珠儿一滴滴落下。
    “我竟命苦至此,我竟命苦至此……”
    她捂住脸,伤心欲绝:“其实我明白,你心里一直存着个人,根本就没忘记过,我想着我对你好,我忍着,凡事温柔,什么都听你的,慢慢的,你总能发现我的好,忘记了那人。可是我不曾想到,你心里那人还没去,如今又添了这么一桩子!这让我怎么忍下去,这让我日子怎么过?”
    她两手紧紧地抓着胸口处,细白的手紧紧绞住了掐丝薄锦袄:“我这里,好难受,难受得恨不得一刀子下去,把这心挖出来给你看!”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萧千云看她那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猛地捉住她的手:“攀秀梅,你告诉我,什么叫我心里住着一个人儿?我心里住着谁?你怎么又说出这胡话来!”
    秀梅听得此言,不气反而笑了,一边笑一边眼泪往下落:“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当我不知道?我只问你,玉坠儿是谁,城东客栈老板家的千金,当初你不是想着娶人家的吗?怎么,如今竟然忘记了?”
    “玉坠儿?”萧千云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若说我招惹了那女子,弄得个不清不楚,我也就认了!是,我笨,我傻,我心软,竟然中了人家的圈套,闹得现在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回事,稀里糊涂!你因为这个骂我打我,我是半点辩驳不得!可是你非说什么玉坠儿,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心里怎么想的?那玉坠儿都是多久前的事了,人家早嫁人了,我也早娶了你,这和玉坠儿有什么干系!”
    “萧牛蛋,你当我不知道吗?当初你一心要娶人家,和人家自小要好的,谁知道人家嫁给别人了,你要死要活的,消沉了好一阵子,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这些年,你对我不冷不热,敬而远之,从来不曾亲近,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一直记挂着她!”
    萧千云听得这些,越发不能相信,拧眉看了她半响,最后真个是张口无言。
    “我真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得这些胡话!是,当年我是要娶她的,人家嫌我家穷,嫁给了别人,可是我有娘要孝敬,要妹妹要护着,还有哥哥嫂嫂,我至于为了她要死要活的吗?人家早嫁人了,我也娶了你,你是我媳妇,她是别人的媳妇,我想人家做什么?难不成就因为以前好过,我还要记挂她一辈子?再说了——”
    萧千云想到这里,咬牙:“自她嫌弃我后,我便知分明不是同路人,哪里还会记挂着她!”
    “你——你说得可是真的?”秀梅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自己的夫君。
    其实她约莫知道他以前的事,一直以为他心里存着一块疤,毕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被自己心爱的女子辜负,总是存着一点遗憾。更何况他对自己一向敬爱有之,却少了哥哥嫂嫂之间的亲昵和无忌,她便总是以为,终究是自己没走到他心里去吧。
    秀梅略显红肿的眸子带着盈盈湿润,就那么充满期望和无法置信地望着自己。
    她平日总是十分含蓄内敛的,低着头,只看到细软的刘海微微掩映在低垂的眉眼间,让他总也看不明白她的心思。
    可是如今,她望着自己的眼睛中,是丝毫不曾遮掩的渴望和期盼。
    萧千云的胸口处仿佛有一团小火在轻轻地燃烧,越烧越大,烧得他整片胸膛都开始炙热。
    他粗重地呼着气,紧紧地盯着她:“我说得自然是真的,难道我萧牛蛋是那种没脸没皮的男人,竟会去记挂一个根本瞧不起我的女人?难道我明明已经娶妻,还会去惦记着别的女人?我这些日子忙着,有时候到老晚了,哥哥干脆就在兵部里面休息了,我都是再晚也赶回家,为了什么你可知道?我还不是想着不让你独守空房,也,也是想和你一起睡!”
    这话语犹如一滴蜜,缓慢地渗透到了秀梅的心里,驱逐了原本的迷惘,浸润了荡在心尖上的苦涩,让那心坎儿处又是苦,又是甜,心尖儿颤巍巍,一时不知道是何滋味,凝视着他,越发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其实……并不是自己以为的,一直暗暗地牵挂着那个女人,并且终究觉得,自己不如那个女人好?
    谁知道心里正反复品味着他刚才的话,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其中意思,就又听到他粗重沙哑到几乎发抖的声音道:
    “那你呢,你不是当初险些要嫁给洪家的公子,还不是后来因人家另配了别人,你才不得不嫁给我的?”
    萧千云当然约莫明白那个时候的情境,是因为秀梅之前配给洪家公子的婚事被人抢了,她没着落了,娘才赶紧去请媒人替自己说了这门亲,要不是赶得巧,她这样的书香门第女儿,怎么会嫁入他家,怎么会看得上他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后生!
    “你……”秀梅心间正是苦甜参半,忽而间听得萧千云这么逼问,那言语间,倒仿佛是对这件事十分在意。
    他眼神火热,像是要烧起来一般,隐约间倒是让她想起那一晚,他沉着脸回来,二话不说将她好一番折腾时的情境,看着有些骇人,让人心颤心慌。
    呼吸开始变得艰难,她脸上染了薄红,微微别过眼儿去,咬咬唇儿,却不知道如何说起:“我,我这桩婚事……”
    可是萧千云盯着她脸上的红晕以及那言语间的躲闪,却是误会了她的意思。
    他眼中现出黯淡:“我自是明白,比不过他的,他读过书,可以和你说说诗,我又不懂……你嫁给我,只能陪着我做糕点……”
    秀梅听他这么说,一时不免酸涩难当。
    “你何苦说出这话来编排我,若是你已经嫌弃我,便是休了弃了另外再寻,我也是认了,大不了我回去娘家,让爹娘给我改嫁了,那也是我的命,怨不得谁。可是你却拿着这事来堵我嘴,又是何必!我是和他曾经谈婚论嫁,可是后来没成,又嫁给你,自从嫁给你后,我心里念得都是你!”
    想起刚刚成亲那会儿,他一早起来揉面做茶点,她也陪着过去帮忙的情境,几乎落下泪来:“自嫁给你,我有哪处做得不好?你嫌我笨手笨脚,不让我早起陪你做糕点,可我不是偷偷地跟着大嫂学,学好了再陪你一起做吗?我可是有半点摆我书香门第的架子?”
    萧千云看她竟然又哭起来,一时心疼又无奈,脑袋里一团乱麻,两个人之间又是这么许多事,竟然不知道从何解释起:“我不让你陪我做糕,并不是嫌弃你的意思,是怕你觉得受了委屈,你和大嫂又不同,自小读书,又没做过这些……况且你身子又弱,日日早早地爬起来,难免受不住!”
    “我便是没做过,难道不能学?我——”秀梅别过脸去,半带着羞,咬咬唇说:“我从嫁你那日,心里便知道要跟着你一辈子的,再没其他想法。你既是走街串巷卖茶点的,我自会学了和面蒸糕来陪你,你早出晚归,我自然早上陪着你起,晚上给你留门,难道我还能让你辛苦,自己却在那里享清闲?说到底,你终究是没把我当自己人,心里还是根本没我……”
    “我,我,我……”萧千云怔怔地看着一径儿落泪的自家娘子,又是心疼,又是不知道如何去哄。她平时也不爱哭啊,怎么如今却哭成这般模样,又是如此委屈……
    秀梅想起过往,再想想如今,又哭道:“我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嫁了你,穷了富了,我都跟着你……这辈子只想跟着你……如今你是侯门的少爷了,我也就跟着学习理家,掌着家里大小的事,只是我无论怎么做,你眼里是看不进去的……”
    正哭着,便觉被一股子强力狠狠地一带,整个人便被紧紧搂住。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樱桃小嘴儿已经被堵住。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221 
财富
328465  
积分
47179  
在线时间
26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0-19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7-20 22:25 编辑

☆、第92章

萧千云抱住她, 有力的胳膊压住她的后腰挤在自己身上, 右手则是强硬地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不能躲闪。
    他说不过她,只好用嘴的。
    砸去了她白净脸庞上挂着的泪珠儿,堵住了她那能说会道的小嘴儿。
    一时之间, 万籁俱寂, 屋子里只有湿润的吸咂声, 以及间或夹着的闷闷呜咽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半抱着她,低头凝视着她, 看她酥软没力地瘫到了他胸膛上, 秀挺的鼻尖儿渗透出细密的香汗。
    “秀梅,自娶了你,我就没想过什么玉坠儿。我心里明白,娘给我娶了个好媳妇,你长得好,又知书达礼, 嫁给我是委屈, 我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对你,生怕委屈了你。若你是个泼辣性子,也就罢了,偏生这么好,我,我是总怕你后悔的,后悔了, 心里却不说,忍着,岂不是难受?我每天忙着,还得操心家里,夜晚对你也是小心,生怕你嫌我粗鲁。我这么多小心,哪里还顾上想别的女人。还有那街上女子,我更是没有对人家动半分念头,你可信我?”
    “你既说了,我自然是信你。”她低着头,羞得几乎不敢去看他,只是无助地用纤细的胳膊揽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脸埋进去。
    入鼻的,是男人家特有的一种味道,有点汗味,可是并不会讨厌,反而带着夜晚里让人迷醉的气息。
    “她如今怀了身子,我现在也不知到底为何,若是查清楚了,和我无关,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真有些什么……”
    “若是真有些什么,你待如何?”她揽住他腰的手明显僵了下。
    和她紧紧相贴的萧千云感觉到了,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肩膀。
    “若是这个真和我有干系,那也是不能留的。”
    秀梅紧绷着身子,屏住气息,却等来了萧千云这样的话。
    “嗯?”她不敢说什么,仰起脸来,小心地看着他。
    “其实我心里明白,她的出现,怕是早已经计划好的,是为了引我进圈套。只是我终究心软,那次她让弟弟过来相请,我就答应了。又因她们弱姐幼弟,没多想,侍卫留在外面,以至于落下这个祸根。她本是居心叵测,这个孩子自然不能留。况且,我也答应过你的。”
    他低下头,凝视着她。
    “我答应过你,若你真得子嗣艰难,也不会纳妾的,既然不纳妾,更不会留下这种来历不明的血脉。”
    秀梅听得心里软乎乎的,她没想到萧千云竟然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来。
    其实若放在一般男人,怎么着也得留下自己的血脉的。
“可是……那若真是你的血脉,你说不好,我却是舍不得的,好歹留下来,以后我养着。”
    “你别以为我哄你开心,无论那个女子肚子里到底是不是我的种,左右我是不会要的。这辈子,你若能生下来就生,不能生下来,到时候咱们从大哥大嫂那里抱养个就是。”
    “若是大哥大嫂万一以后也没子嗣呢?”秀梅小声地问问。
    “那不是还有爹娘吗?娘肚子里说不得就是个弟弟,以后萧家香火就靠他了。”
    这话说得,秀梅半响哑口无言。
    “你再给我说说,当初洪家的公子,那婚事不是已经说好了,后来怎么就黄了?”他其实一直没太明白,这个媳妇怎么落到自己头上的。
    “有什么好说的……别人给的嫁妆厚。”秀梅提起这事,其实是有些难堪的。
    “你,你之前,见过他的是吧?”
    “嗯。”
    “心里想着嫁给他?”
    “以前会嫁……”
    “后来只能嫁给我,难受吗?”
    “我为什么要难受?”她抿着唇小声,软软地反驳他。
    “我不如人家吧,人家是洪家的公子,我以前什么都不是……”萧千云其实还是想听秀梅把话说得更透点。
    “其实比起来,你没人家白净好看……也不如人家会吟诗作对的……”
    “是了,我原知道的,嫁给我,其实是委屈你……”
    “可是我不觉得委屈。”她仰起脸来,认真地望着他。
    “嗯?”
    四目相对,她忽然又脸红了,鼓了鼓勇气,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我是嫁了你后,才知道,我,我就——”
    “你就如何?”他的手按住了她纤细的腰,不由自主用了几分力气。
    她被他按得有些酸疼,两腿发软,不过勉强撑着,小小声地说:“我,我……就爱你这样的……”
    是了,她是从嫁了他后,便开始把他放到心里了,再也摘除不去。
    他这个人有时候会说句调皮话,让她抿着唇悄悄乐一番,也会在炕上用有力的胳膊揽住她,小心翼翼地,被她当成个易碎的宝贝般。
    偶尔间说起以前,他会流露出黯淡的神色,这让她心疼,心疼得恨不得回到过去,抱住他,用自己的所有力气来对他好。
    “你没有嫌我不识字?”
    “你如今不是识字吗?”她已经羞得埋到他怀里不敢抬头了。
    “可是以前我不识字,我就是个街头卖茶点的。”
    “我就是街头卖茶点家的娘子啊……”
    “你,你——”萧千云嘶哑地说:“你不曾想过,我这人其实一点都不好,粗鲁,不懂得体贴你,我家以前被人看不起……”
    “别人看不起你,那是别人不好。我没有觉得你粗鲁,再说……再说就算你粗鲁,我也喜欢……”
    她怎么好说出口,她其实极爱的,极爱那一日他让她险些背过气的粗鲁。
    “秀梅,秀梅……”他猛地抱住她,力道几乎让她喘不过气:“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以后我再也不会做错事了,我不会纳妾的,永远不会,无论怎么样就你一个……
    ***********************************
    因知道今日是出了大事的,嬷嬷听着里面二少奶奶和少爷在争吵的样子,难免不放心,便悄悄地站在门廊外,想着别打起来。
    谁知道里面说了半响的话,也听不清楚,再到后来,不知道怎么便听到一声闷响。
    之后,隐隐约约就传来了二少奶奶的低泣声,哭得一声又一声的,根本不停歇。
    她唬了一跳,想着这可如何是好,二少奶奶是软性子,可不像大少奶奶那般,若是二少爷真得打了二少奶奶,还不把这弱不禁风的二少奶奶给打死啊!
    正想着,又听得里面男人的低吼声,紧接着二少奶奶的哭声哽哽咽咽的,却仿佛更高了。
    她皱眉,又侧耳倾听了一番,最后忽然明白了,这才松了口气。
    一时吩咐底下丫鬟们:“今晚不用你们伺候了,明早上记得给二少奶奶准备些热水,沐浴用。”

  ☆、第93章

原来这一晚, 萧千云和秀梅两个人, 说开了之后,彼此情之所至,倒是尝了成亲一年多不曾有过的甜头。及至后来, 那萧千云犹如大木桩子打夯一般, 每夯一下, 便盯着秀梅问话。
    其实问的是都是诸如“你心里可还惦记着冯家公子”,“到底是我好还是他好”,“可觉得我太粗”, “可嫌弃我夯疼了你”之类的, 都是早絮叨过好几遍的,可是他却非逼着她说些引言浪语来。
    可怜这秀梅本是自小吟诗作对的女儿家,熟读女戒之流,言语谨慎,处事小心,哪里知道萧千云在这床笫间竟然逼问自己这个。开始根本是放不开的, 只知道揽着他肩膀哭泣不休, 待到后来逼不过了,竟从口里忽然呢喃起来。
    “原本心里只爱你的,谁也不比过你。”
    “便是被你夯得背过气去,我也心甘情愿!”
    “就爱你的粗,爱到了心里去。”
    萧千云听得此言,自然是更把底下这软腻腻的人儿疼到心坎里去,只恨不得化到她身上才好。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 他才罢休,那秀梅却已经是气息幽幽,只拿迷惘的泪眼儿看着人,竟仿佛醉了半截一般,不省人事。
    萧千云捞起她来,轻轻帮她捶了后背,又渡了一口气给她,这才慢慢缓过来。
    夫妻二人紧紧搂着,听着彼此心跳,自是又有许多话说。
    “若是她肚子里真是你的孩子,你真舍得不要?”
    “不要就不要,有什么舍不得,原本不该是我的,我要那个做什么?”
    “若是如此,不知道爹娘心里怎么想,到底是会怪我的。”
    “你还担心这个?我瞧着,咱娘疼你反而胜过疼我,她就怕你心里不好受,哪里会因为这个怪你。”
    秀梅想想也是,一时心里不免漾起说不出的甜来。
    她揽着自家男人,软软地道:“这辈子,嫁给你,当你的娘子,当娘的儿媳妇,是我的福气。”
    萧千云看她那羞涩的模样,柔顺的神态,再想想她对自己说出的这番话语,心间自是泛起万般怜惜。成亲一年有余,往日总是谨慎小心,如今把这话儿说透了,竟仿佛喝了蜜一般甜。
    当下越发搂紧了她,竟是不能放开,一时这小夫妻真是比新婚燕尔之时还要如胶似漆。
    *********************************
    到了第二日,因秀梅昨夜实在累得不轻,萧千云并没有唤她起来,自己起身洗漱,穿戴了,想着出去,先去见见那陈荷儿,看看能否从言语间套出话来。
    自己实在是对当时醉酒后的情境一无所知,这种男女之事,若是真有什么,也不至于丝毫没有半分印象,这点不得不让人存疑。
    谁知道他刚要出门,他大哥萧千尧就过来了。
    “你小子,到底是惹了什么事出来?”都是亲兄弟,也不来虚的,萧千尧劈头就问。
    “哥,我如今也闹不清,先查清楚再说吧。”萧千云提起这事,也是拧眉。秀梅那么好脾性的人,也因为这事闹气,更何况昨日还把怀了身孕的娘气得不轻,萧千云自己知道,这次他这祸闯得不小。
    “你啊!平时看着脑瓜子灵,怎么偏遇到这尴尬事!”萧千尧无奈地拍了拍兄弟肩膀,同情地说:“秀梅怎么样,没和你闹吧?”
    “没……”其实昨夜的事,萧千云现在想想,心里竟然觉得挺舒坦的,特别是昨晚上那么一番后,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而秀梅也是极喜欢。
    至于那外面陈荷儿的事,她反而仿佛并不太放心上了。
    “哎,这也实在是秀梅性子好,平时什么事都顺着你,可真真是好!你瞧瞧你嫂子那脾气,要是我真敢多和底下丫鬟说一句话,她还不直接拎着板凳砸我啊!”
    自家嫂子是什么性子,萧千云自然是明白的,当下也是笑了笑:“其实有什么事,嫂子都是和你说来,这样也好。”
    “哪是说开,根本是打开!”一时说着,萧千尧摇头叹息:“你做出这等糊涂事来,也亏得你嫂子如今不在家,要不然我看着,她都能替秀梅收拾你小子一通!”
    “嫂子哪日能回来?”
    “前几天派人送信,说是后天能回来。所以我才给你说,得赶紧地,把外面那个事儿整利索了,要不然等你嫂子回来,她一听,还不生气啊,生你的气倒是没什么,万一不高兴,直接骂我说怎么有这么个兄弟,我岂不是冤枉?”
    萧千尧担心不无道理,梦巧儿那个人,是非常护犊子的。说白了她就是那种,小姑子年纪还小,得护着;娘年纪大了,也得护着,至于弟妹,那是个软弱性子,也得护着。
    她如果知道萧千云竟然惹出这种麻烦,还不拿出长嫂如母的架势来,先骂一顿萧千云,再回到房里气鼓鼓地把自己揍一通。
    什么,你觉得冤枉?活该,谁让你们是亲兄弟呢?他能干出这种事,保不齐那天你也能干,所以还是先干一通架再说吧!
    萧千云拧眉沉思一番,却是道:“哥哥,你说得是。如今这事惊动了爹娘,娘昨夜也是气得不轻,若是嫂嫂知道了,必然又要掀起事来。”
    “走吧,我先陪你过去,到时候你别露面,我过去,吓唬吓唬!”
    萧千尧这个人,是根本没把那什么女人放在眼里的,也就没有当哥哥的自觉,丝毫不想避讳。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这个女人怎么给自己弟弟惹了这么一档子事!
    只是这兄弟两人,还没走出大门的,就被柴大管家拦下了。
    “夫人请两位少爷过去下。”
    柴大管家笑得非常恭敬客气,可是那语气,却是丝毫没有商量余地的。
    *************************************
    萧杏花对于这件事,心里多少已经有了打算。
    其实面对这种事,最先应该想想,自己要的是什么,以及不想要的是什么。
    她三十多了,肚子里怀着一个,不愁吃不愁喝,那么她要什么呢?
    她要的是这一胎能够顺利,她能和萧战庭过着这富贵日子相守到老,要的是底下儿女媳妇都能和和睦睦,别出什么幺蛾子来。
    至于儿子去纳妾,底下孙子孙女再来个嫡庶之分,这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难受的事了。
    想想过去,一家子住在个小破院落里,她带着女儿住正房,底下两对儿子和媳妇各住东房西房,日子虽然紧巴,可是一家子再没有不痛快的时候。
    怎么如今进了城,成了夫人少爷少奶奶的,反而凭空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什么外面救了个可怜女子,什么儿子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这些统统不行的。若是自己首肯了,岂不是坏了良心,对不住秀梅和梦巧儿。
    再说了,有一就有二,儿子都可以纳妾,爹以后说不得也跟着学!
    总之,这个口子不能开。
    不管那个女人肚子里是谁的种,都是靠着阴谋诡计得来的,便是留下,还不是徒徒让一家子不痛快!
    想明白这点,她也就想好怎么办了,于是吩咐下去,命侍卫出门,去将那个叫什么陈荷儿的女子“请”进府里来,又把两个儿子,儿媳妇,都叫过来了。
    她啊,要当着一家子的面,做一个了断,也算是给全家上下,包括底下丫鬟们,外面看热闹的人,都瞧瞧,她镇国侯府,是容不下这等耍心眼的女人的。
    萧战庭从旁看着,见她精神头颇好的样子,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她调兵遣将,他就赶紧把手底下人都供上来让她用。
    “左右你只记住,怎么样也不必气恼,仔细气坏了自己,反倒让我心疼。”
    “我该气的昨日已经气过了,今日该是轮到我让别人生气了!”
    “好,那我陪着你……”
    “不必!”萧杏花直接拒绝:“你这当爹的,总不能和我一起去处理这事,你回去,给我剥榛子去。”
    这几日她爱上了吃榛子,可是又不让底下丫鬟剥,转让他来剥的,还说什么看他好好的一个侯爷在家没事干,给他找点事。
    萧战庭二话不说,曾经握惯了剑的手给她一个个地剥榛子,剥完了还仔细地把上面的薄皮吹去,干干净净地留给她吃。
    “好,需要什么人手,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
    萧杏花摆摆手,对他的话已经有些小小不耐烦了。
    她发现了,以前他是少话的人,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在家陪着她的缘故,竟然开始变得像嬷嬷一样,但凡她少穿一件,或者站在窗口处,他都要上前说说,然后拉着她进去暖阁里。
    甚至他还开始看书了,看得竟然是什么医书。
    最骇人的是,那医书上还记载了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萧杏花数来数去,若这样下去,她是再没什么能吃的了!
    吃个东西而已,又不是打胎药,哪那么可怕?若随便个吃食都能当打胎药,乡下隔壁的寡妇婶子何必跑到山上去求什么老尼姑!
    正说着话,底下侍卫就来汇报了。
    “左丞相大人投了拜帖,带着一位姓陈的老家人,说是要来拜见。”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221 
财富
328465  
积分
47179  
在线时间
26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0-19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7-20 22:26 编辑

☆、第94章

萧杏花一听,不免皱眉。
    “这陈荷儿的爹已经过来咱们府上?”
    “左丞相也来了?”
    萧杏花恍然。
    敢情这是上门逼着他家收了这女人的时候了?
    “想必也是, 他们既然设下这个计谋, 必然是会来府上逼着我们娶他女儿。先让人把佩珩叫过来陪着你, 我去见他们,打发了就是。”
    萧战庭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只是如今萧杏花怀着身子, 他不想让萧杏花因为这个太过操心。让女儿陪着在暖阁里好生坐着,他过去,冷脸说几句狠话, 横竖那什么种他家是不认的, 让他们直接走就是。
    他堂堂镇国侯,夫人正怀着身子, 没道理一群人还敢为了这点事来搅扰。
    以前的萧战庭自然干不出这种事, 可是如今的他却是有些不同,特别是看了今早萧杏花为了这事操心的样子,更是不耐。
    什么鬼魅魍魉, 竟然算计到他家来了?
    “呵呵, 这是给咱们逼婚, 保不准那肚子里是什么野种,也栽赃给咱们!”萧杏花却是闲不住的人:“你先去和他们聊聊, 探探口风。”
    萧战庭扶住自家夫人的腰,让她坐在榻前:“等会儿让底下人娶早膳来,让佩珩陪着你用。”
    萧杏花点头:“好。你去吧,不用管我!”
    萧战庭看她言语间倒是有几分盼着自己赶紧里去的不耐, 不免轻叹:“大夫开的药膳,你也记得吃。”
    萧杏花只好使劲点头:“知道,知道!”
    这边萧战庭走出暖阁,到了外间,走出廊檐,见嬷嬷正带着丫鬟过来,便淡声吩咐说:“二少奶奶怕是心绪不佳,夫人如今怀着身子,只怕会动了胎气。回头二少奶奶先不必过来陪着用膳,只让姑娘陪着就是。”
    虽说儿媳妇是好的,可是一万个儿媳妇在他心里自然都比不上萧杏花。
    他会处置千云惹出来的这事,却不想因这事,让萧杏花太过动气。
    她身子不好,怀着胎,还是小心为好。
    可是他这边前脚刚走,萧杏花就站起来,快步走到了窗棂前,贴着窗棂听外面动静。
    萧战庭低声吩咐嬷嬷的话,自然被她听到了耳中。
    最后听着他脚步走远了,她不免暗自笑了下。
    “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只是这事,我若是不插手,还真不放心。男人就是男人,顶多是把千云叫过去狠罚一通,可是却操心不了儿媳妇的事,还是得我亲自出面啊!”
一时便叫来嬷嬷,吩咐说:“去把二少奶奶叫过来,就说夫人有话对她说。”
    嬷嬷想起侯爷的吩咐,也是操心着萧杏花的身体,便颇是为难,当下开口就想着劝劝萧杏花。
    谁知道萧杏花却是不容置疑地道:“快去,别当我不知道,侯爷暗地里吩咐你话是吧?你当侯爷听谁的,还不是听夫人的!”
    她这么一沉下脸来,自有一番不容人质疑的气势,那嬷嬷无奈,当下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出去,叫了两个小丫鬟。
    一个去唤姑娘,另一个才去唤二少奶奶。
    想着是万一有什么生气惹恼的事儿,好歹姑娘在,可以稍微放心。姑娘那性子越来越沉稳,能劝得住夫人的。
    而秀梅这边经了昨夜,可真真是仿佛被那风雨摧残过的芭蕉,浑身酸软无力,身子骨一动都是疼的。
    勉强起身,锦被滑落,便见仿佛点点腊梅开在白雪中,半截身子都是痕。
    这是昨夜里萧千云发起疯来,咂摸出来的。
    她望着那痕迹,不免想起昨晚,昨晚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饿了多久的狼,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下去。
    他是彻底没了顾忌。
    以前把她当个易碎的瓷娃娃,如今却……却仿佛实实在在地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女人。
    她就是他的女人,喜欢他那样待自己。
    哪怕是背过气去,她也愿意,死了也愿意。
    秀梅搂着锦被,傻傻地想着。
    其实她自己是个轻淡性子,心里没太记挂过谁,以前以为自己要嫁给洪家公子,也只以为会举案齐眉,吟诗作对罢了。
    却没想,丢了洪家公子的婚事,嫁给了萧千云这市井茶点郎,便是再也离不得他,心里眼里都是他,仿佛丢了魂一般,恨不得死在他怀里才高兴。
    这么想着,她几乎要落下泪来,低下头,纤细柔白的锁骨在乱鬓锦被间掩映,她望着那泪滴落在大红色锦被上,慢慢浸润进去,她不由喃喃地道:
    “原不图你金银,如今也不贪你是侯门公子哥儿,只是因了你这个人……我便是为了你死都甘愿的!”
    若说这情爱,她已经是铭心刻骨,不求他爱自己若自己爱他那般,只求他能像昨晚一般抱着自己说说知心话儿,就已经知足了。
    正想着,便见外面丫鬟过来禀报。
    “夫人下面的小红苕过来,说是夫人让二少奶奶过去,有事要商量。”
    秀梅微怔,连忙点头:“好,过去说,我马上这就去。”
    其实看看时候,还没到往日请安的时间,可是婆婆叫过去,必然有事,自然耽搁不得。
    当下慌忙就要起身,谁知道身子骨经了昨夜那风雨,每动一下都是疼的,两脚微软,险些重新栽倒在地上。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忽然想起那次过去看婆婆,婆婆在榻上软绵绵的样子,一时越发羞红了脸。
    不过当人儿媳妇的,再艰难,自然也是爬起来,赶紧洗漱了,过来婆婆这边的福运居。
    廊檐下问了小丫鬟,知道公公一早就出去了,这才稍微放心,进屋来,给婆婆请了安。
    “我瞧着你今日精神倒是好?”萧杏花把秀梅招呼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原本以为她今日怕是形容憔悴无精打采,谁知道脸面上却逼透出一股子粉光来,倒像是桃花初初绽开后的嫩瓣儿,格外动人。
    “还好……”秀梅拜了拜婆婆,听着这话,竟不知如何搭腔。
    她适才在铜镜里照着,也觉得自己脸色分外好,只是没想到被婆婆一眼看穿,这下子却是没得解释。
    好在萧杏花并没有再说起什么,反而拉了她过来旁边矮塌上坐着,凑着那暖和的小铜炉,商量起事儿来。
    “好孩子,昨天那个事儿,自然是千云荒唐,我已经和你爹说了,你爹肯定会好好地罚他的。我回头也会骂他,让他好好给你赔不是。但只是如今,咱们在骂他的时候,好歹也得想想,他虽千错万错,但是真得铸成了那个错吗?万一是冤枉的,岂不是憋屈坏了他?”
    萧杏花说这话,也是思量过的,说直白了怕儿媳妇转不过弯来,以为她偏心儿子不为儿媳妇做主,说含蓄了又怕儿媳妇没想到那一层。
    她说完这话,正想想看看儿媳妇怎么反应,谁曾想,却见秀梅丝毫没有什么不快,笑了笑。
    “娘,你不用担心的,这件事,我昨夜都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
    “嗯,我想着,千云那性子,我素来是知道的,纵然之前和我有些疏远,可是却绝不是在外面养外室的性子。我那屋子里之前也有几个丫鬟,长得颇为周正,就放在跟前,他个当少爷的,想怎么样,还不是顺手的事,可是他是连看都没多看,他并不是那种会随意被女子迷了眼的人。更何况,他昨天说得也明白,其实是怜惜那家子人孤女弱弟的,他自己以前经过这种事,看到别人也遭遇了,自然格外容易心软。这是他的错,可也是他的好。从头至尾,我并不觉得我的夫婿做错什么,如今惹出事来,无论是什么事,我自然会和他一起来处置。”
    “……”这一番说下来,倒是让萧杏花吃惊不小,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下儿媳妇,却见这往日文弱羞怯到太过内向的儿媳妇,此时双眸坦然明亮,脸颊微微泛着红润,神色间淡定自若,侃侃而谈间,真是和往日大不相同。
    吃惊之余,她又颇觉得欣慰。
    娶妻娶贤,如今儿子是侯门公子,她自然也是希望儿媳妇能够遇事沉得住气,这样才能镇得住底下人。若是稍有点事便哭哭啼啼,反而不是侯门少奶奶的做派。
    “你说出这话,是你小小年纪便想得明白,也是你心疼自己男人,体贴自己男人。但只是如今这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咱们先弄明白,那个女人肚子里怀的到底是不是千云的种,若真是千云酒后犯了糊涂,做了错事,咱们便把这个女人接下来,养在我那边,等以后她生下来,不管是男女,抱到我名下养着,至于这个女子,给她一处院子养着,再给个姨娘的名头就是了。”
    她心里极爱自己的夫君,若真是他的骨血,她也就认了。得子驱母的事,她干不出,也坏良心,所以也会好好地养着那个女子,可是从此后,她自会扎紧篱笆,绝对不让人觊觎她的男人半分。
    萧杏花默了片刻,最后笑了笑:“你啊,真是个好性情,倒是能容人的孩子,千云得了你,是他一辈子的福气。”
    她默了下,还是道:“只是我如今猜着,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娃儿,十有七八不是千云的。”
    当下她便将这左丞相以及陈荷儿爹找上门的事,都一一说了。
    秀梅自然听得皱眉:“这是给夫君设下一个圈套。”
    萧杏花点头:“是了,人家上门,逼着我们,必然是要我们收留下那个女人的。这件事,我如今有个主意,我们干脆将计就计。”
    说着,她招儿媳妇俯首下来,低声说了一番。
    最后却是道:“这个办法,总是也要你来演一演的,所以我之前才问你那话,就是怕你忍不住,岂不是坏了事。”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于是婆媳二人商量好了,萧杏花便命人打听前面情境。
    稍后那丫鬟回来禀报说:“侯爷正和两位客人说着话,看着那两位客人极不高兴,侯爷也绷着脸,旁边还有个女子哭哭啼啼的。”
    萧杏花和儿媳妇对视一眼,不免一个冷笑:“果然是了,你爹如今那性子,恨不得直接将这恼人的给宰了,只是如今咱们却不要这么干,”
    秀梅也想明白了:“那我陪娘一起过去?”
    “好!”
    刚走出门来,就见佩珩迎头走过来。
    原来佩珩得了小丫鬟的信儿,自然也是担心母亲,匆忙赶过来,谁知道来到院中,看那阵势,自己二嫂已经进去了。
    她难免想着,若是娘和二嫂说那件关于二哥的事儿,她这个未嫁的女儿却是不好听的,只好命嬷嬷进去悄悄打探下,到底是什么情景。
    知道里面并没有生气哭泣,反而是婆媳两个在好好地说话,也就放心了。
    此时见娘和嫂嫂出来,不由问道:“娘,你们这是?”
    萧杏花自然不能让儿女掺和这事:“你先进去暖阁里歇着,。再让底下人给你把早膳送过来用了,我和你嫂嫂有点事要处置。”
    当下撇下女儿,带着儿媳妇,径自奔着前厅去了。
    到了前厅,却恰好听得萧战庭沉声道:“一个闺阁女子,费尽心思,引我儿上钩,以甜酒设计陷害我儿,你这事若传扬下去,天下人岂会不知左丞相心中的盘算?若是左丞相不怕天下人耻笑,自可将实情昭告天下,到时候我萧家是绝对不会认这来历不明的野种,你也自去为贵侄女腹中胎儿另寻个爹就是!”
    那陈荷儿爹是个乡下种地的,如今攀附上左丞相这门亲戚,原本指望着自己女儿再借机进了萧家当儿媳妇,不能当正妻,便是做个妾室也值的啊!
    谁曾想,女儿大了肚子,找上人家萧家门,却被说出这番话来。
    他也是又气又丢人,若是这件事真得传扬出去,虽说世人会说萧家这事做得太不近人情,可是最丢人的还是他家女儿啊!
    最怕的是肚子里的孩子萧家根本不认,生出个野种来,到时候让他去哪里给孩子找爹?
    而旁边的陈荷儿,此时哭得几乎不成样子,跪在那里,痛声道:“我是没脸活着了,我肚子里确确实实是萧家公子的种儿,若他不认,这是要逼我去死啊!”
    “萧战庭,不曾想,你竟是一味护短,黑白不分!荷儿肚子里就是你萧家的血脉,你竟然让这么一个弱女子置身于别人流言蜚语之下吗?你堂堂镇国侯爷,难道竟让不认未来的亲孙子?”
    谁知道他这话刚说完,萧战庭已经抬手,示意侍卫上前,赶人。
    “左丞相,我萧家并没有兴趣随便从外面捡个野种当孙子,你若喜欢,不妨收到你家去,当儿子当孙子随你意。”
    “你,你,你——”
    左丞相气得一口血险些吐出来。
    萧战庭怎么真跟变了个人似的?他还是之前那个内敛低调从来不与人相争的镇国侯吗?
    这怎么变成了这种性子?
    可是还没等他再说什么,萧府的侍卫已经如狼似虎地上前,竟然真是要赶人!

  ☆、第95章

萧杏花听得这些,却是不想让这个什么陈荷儿直接走了。
    直接走了, 外面人知道端详, 却未必对萧家有什么影响, 可是儿子永远不会知道她肚子里的种儿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儿媳妇怕是也会心中一个疙瘩。
    别看秀梅嘴上说可以容的,便是真容, 心里能不难受?
    她是必须要解开这个结的。
    于是她当即上前道:“战庭,慢着点,先不赶人。”
    萧杏花这么一说话, 在场的人, 那左丞相和陈荷儿父女都看向萧杏花。
    那陈荷儿突然间出现了个夫人,一身的白裘皮大髦, 头上戴了同色的风帽儿, 身后跟着数个丫鬟嬷嬷,旁边又有个年轻媳妇搀扶着,约莫猜出来这是侯府的夫人, 当即像见了救星一样扑过来。
    “夫人, 您可要给我做主, 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你的亲孙子啊!”
    她心里想着,这侯门的夫人, 再怎么样也是心疼孙子的,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自己肚子里是萧千云的骨血,她也不舍得真赶走吧?
    谁曾想,她这边还没扑到萧杏花身边呢, 旁边的萧战庭一个皱眉,已经当即一步护到了萧杏花面前。
    之后左右的侍卫上前,亮出刀剑来,拦住了扑过来的陈荷儿。
    陈荷儿扑了个空,又被那刀剑吓了一跳,到底是个乡下女子,这下子是真得眼泪汪汪往下落了。
    她抽噎着,可怜兮兮地隔着刀剑,隔着那黑脸的侯爷,望向后面那位雍容华贵的侯夫人。
    “夫人,我只是个乡下弱女子,早年丧母,只跟着爹讨生活,万幸遭遇了府上公子,他救我助我,我感念他的恩德,这才以身相许,谁曾想,如今已经是珠胎暗结,如今我不求其他,只求夫人能容我府中胎儿生下!”
    却说萧杏花在说出那句后,就被陈荷儿盯上了,不过萧战庭反应快,又有侍卫上前拦下陈荷儿,自然没让那陈荷儿碰到萧杏花一个衣角。
    萧战庭稳稳的大手扶着她的后腰,不免压低了声音,略带责备地道:“你怎么出来了?这边闹腾,仔细惊吓到你。”
    旁边的秀梅,见公公过来扶着婆婆,自然便稍后退了两步,让公公婆婆说话。
    “我只是不放心,既然人家说这是咱千云的血脉,总不能真得就此赶出去。你也知道,咱家孩儿至今还没个血脉,让我想抱个孙子都难。”
    说着,萧杏花还长长地叹了口气。
    萧战庭扶着自己萧杏花,听得此言,倒不像是她往日该有的样子,不免多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冲自己眨眨眼。
    他顿时明白了,这是故意的?
    当下他不动声色,淡声道:“可是这女子肚子里的孩子,未必是咱们千云的,若是真留下来,不清不楚的,总是不好。”
    而萧战庭夫妇既然说出这话来,那边左丞相并陈荷儿父女原本已经绝望的心自然都泛起了希望。
    左丞相是不动声色,暗暗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乡下糟糠之妻。
    之前皇太后寿辰,他是远远地见过,却没看仔细,如今一见,这乡下来的妇人倒是一派的侯夫人气势,且那刚才还黑着脸的萧战庭,此时迎过去,小心护住那夫人的样子,竟然是见都没见过的温柔和气,当下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而旁边跪着的陈荷儿,原本因为被那刀剑一吓,也是唬了一跳,惊惶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此时听得萧杏花萧战庭这么说,心里顿时燃气一丝希望,想着她知道自己肚子里怀着孩子,想必会帮着自己?
    一时想着这个,不免瞅向旁边那位之前扶了侯夫人的年轻媳妇,却见她姿容秀丽文雅,神态柔软,看着倒是十分好说话的。
    于是暗暗想到,这就是萧家的二少奶奶,萧千云的媳妇了?之前那左伯父说,这二少奶奶性子软,若她以后进去了,自能小心拿捏,如今看来竟然没骗她。
    谁知道此时秀梅也恰好在这一片混乱中看向了地上跪着的陈荷儿。
    四目相对间,一个站在那里,衣着精致,神态坦然,另一个则是跪在地上,衣衫狼狈,惊惶含泪。
    秀梅心中暗暗一个冷笑,微微仰起脸。
    于是跪在那里的陈荷儿,便在那个隔了侍卫的站着的养尊处优的少奶奶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不屑。
    她忽然就用指甲狠狠地揪住了自己的衣摆。
    一瞬间涌出许多不甘来。
    论起姿色,她并不比这位少奶奶差吧?可是怎么如今,人家却是一看便知是侯门高高在上的少奶奶,而自己却只是地上跪着的一个任人驱逐的可怜女子。
    听说这位少奶奶以前也不过是小门小户穷秀才人家的女儿,怎么就这么命好?
    她咬了咬唇,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而秀梅,在刚才那么一过眼间,对方眼底透露出的心思,已经全都看明白了。
    她忽然便觉得昨日自己初听到这消息时,还着实伤心了一番,很是可笑,到底是见识得太少。
    其实依萧千云的性子,是万不会喜欢这么个姑娘的。
    这个时候,左丞相终于上前说话了:“夫人,这是下官乡下的侄女儿,不曾想,过来投亲,却没投着,被贵府二公子给救了,更不曾想,两个孩子情投意合的,竟然搞出这等事来!如今鄙侄女荷儿,已经是怀胎月余,这是贵府公子的血脉,依侯爷的意思,竟然是怎么也不认的,直接赶将出去。只是侯爷铁石心肠,不认自家骨血,夫人看着却是个疼惜小辈的,这事还是得请夫人定夺啊!”
    萧杏花听了这话,先和那边的左丞相见了礼,之后便在萧战庭的扶持下,坐在了旁边的檀木椅上。
    侍卫从旁,自然将刚才那位哭啼啼的陈荷儿给请到了一旁看住,于是场面算是暂时安静下来。
    萧杏花笑了笑,一边接过来儿媳妇捧的桂花茶,一边道:“左丞相,我先给你赔个不是,战庭这个人,他是怕我知道了这事生气,又气家里那混账儿子不懂事,在外面沾花惹草不求上进,这才说出这番话来。昨夜里他还说,要把这不懂事的儿子给打出去呢,你们过来,也是恰好赶上他心里存着气,原也怪不得他。”
    她三言两语,先把萧千云这个麻烦事归结为沾花惹草,言语里透着陈荷儿不是良家女子的意思,之后又把萧战庭对左丞相的不客气归结为心里存着气。
    那左丞相当下不免暗暗皱眉,想着这个女人真是不好说话的。
    而旁边的陈荷儿,却是心里又紧了几分。
    先是出来个少奶奶,倒是生生把她给比下来,好不容易这位侯夫人看着要顾念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谁曾想,人家只认为她家儿子在沾花惹草,看样子言语间对自己颇为不屑?
    陈荷儿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自己的以后,不由鼓起勇气,上前哭道:“夫人,说起来原本是我的不是……但是我和二少爷也是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这话听得萧杏花心中暗暗冷笑,而旁边的秀梅却是越发对这个女子心生不屑了。
    事到如今,别说是这个女子按理应该并没有怀上自己夫君的孩儿,便是真怀上了,又能如何?便是将她接进府里来,她也入不了夫君的眼儿的。
    这一年多的夫妻,她和萧千云并不十分说什么亲密话儿,可是她太在意这夫君,自然能体察到他许多心思。
    当下心中越发淡定了,也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自己婆婆身边伺候着。
    左丞相这边,也觉得这远房的侄女说话不像样,不由暗暗给身边的陈荷儿她爹使眼色,陈荷儿她爹明白了,也就给陈荷儿使眼色。
    “夫人说得是,两个小辈,不懂事,出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侯爷心里不痛快也是有的。下官和侯爷同朝为官多年,虽不甚相交,可是也知道侯爷素来的为人,自然不会因为这个伤了彼此和气。如今咱们还是商量着,该如何妥善处置此事,免得传扬出去,虽说鄙侄女是个姑娘家,难免更会遭人非议,可是她肚子里,到底是侯府的孙子啊,怎么也不该凭空受这种委屈,夫人您说是不是?”
    萧杏花笑了笑:“说的是,所以我想着,好歹把这位陈姑娘接到府里来,好好养着。”
    这话一出,左丞相连连点头:“这才是正理,这才是正理!”
    旁边的陈荷儿自然是喜得不敢相信,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喜极而泣,捂着嘴儿高兴。
    她是没想到,她竟然真得可以踏入这侯门之地当儿媳妇了。
    只要顺利生下肚子里这胎,到时候她还能怕谁?府里两个儿媳妇,虽说是明媒正娶,可是眼底下都没个一男半女!
    谁知道接下来,萧杏花又转首,问旁边的秀梅道:“秀梅,你意下如何?”
    秀梅恭敬地上前,柔声道:“若这位姑娘肚子里是千云的骨肉,自然是不敢流落在外,应该接近府里好生养着,可是昨夜里我问过千云了,他并不认这孩子是他的,这么一来,我却是不好说什么的。毕竟咱们接个女子进来养胎,总不能养个野种出来。”
    一个“野种”,顿时让气氛沉重下来。
    萧杏花看着眼前情境,打圆场道:“秀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人家姑娘说是千云的骨肉,那看起来还真应该是的,咱们先接过来养着就是,你说这话,倒是让人家姑娘没脸。”
    秀梅恭敬而坚持地道:“娘,若是这位姑娘无法让千云承认这是他的骨肉,媳妇是坚决不允这姑娘进门的。”
    萧杏花听闻,为难地看了看左丞相:“左丞相,您瞧,这可怎么办?”
    萧战庭从旁,陪着萧杏花是一直保持沉默的,此时却是挑眉道:“夫人,说得也是,若是轻易让这女子进门,却不能知晓她腹中胎儿到底是否千云血脉,岂不是让天底下人耻笑我镇国侯府。”
    这话就极其有分量了,现场陷入了沉默之中。
    最后还是陈荷儿爹提议道:“不是刚才请了御医来吗,御医都诊断过了,咱家荷儿就是一个月前怀的身子,那个时候荷儿不是和二少爷睡过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粗俗,以至于别说秀梅,就连萧杏花心里都生了膈应。
    睡,睡你个大头鬼!
    要脸皮没脸皮,要姿色没姿色的贱丫头,我儿子才不屑去睡!
    不过面上,她还是忍住了。
    “刚才我过来,不是见千云在外面吗,让他进来吧。”
    她这么一说,萧战庭当即命人道:“请二少爷。”
    原来萧千尧陪着自己萧千云出门,两个人打算去着人调查这件事,后来想想,还是先找爹请示下,这一请示,便知道人家左丞相找上门来了。
    当即他们便被爹的侍卫请到了一处,命他们先不必进去。
    这期间,哥俩想到这件事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萧千尧自然是拍着弟弟肩膀,好生无奈,而萧千云一直抿着唇,微微拧着眉,也不怎么说话。
    如今萧战庭请他们过来,他们自然听令进了前厅。
    陈荷儿原本是站在自己爹身后的,此时见到萧千云进来了,顿时眼里燃气希望,咬着唇儿,两串泪珠儿扑簌簌地落下:“二少爷,二少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你若不救我,事情也不至于闹到这般田地……”
    说着,她颤巍巍地走上前,仿佛要去走到萧千云面前,谁知道刚走到距离萧千云三四步之处,身子一歪,就是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闺女,闺女你没事吧?”陈荷儿爹满是担忧地喊道。
    “侄女?”左丞相皱眉。
    可是这两个人除了担忧,也只是作势抬抬屁股,却并没有要过去扶住陈荷儿的意思。
    陈荷儿晕到了一半,却仿佛又没晕,半睁不睁着眼,含着泪,望定了萧千云。
    “二少爷,是我拖累了你,我便是死——”
    她咬咬唇,眉眼间透出不知道多少可怜:“为你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说着,这才再没有什么犹豫,身子一歪,就倒下了。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倒下去的柔软无辜的姑娘。
    萧杏花是依然笑着,脸色都不变一下。
    秀梅是眼底泛起一丝不屑。
    萧战庭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之后便状若无事地取了旁边镂空小编筐里的栗子,剥了来,要喂给萧杏花。
    屁股已经离开椅子的左丞相,以及迈开腿作势要担忧地扶起女儿的陈荷儿她爹,当看到这番情境后,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萧千云身上。
    萧千云,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弱女子,一个可能坏了他血脉的弱女子倒下,总该扶起来吧?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看得大失所望,紧紧皱起了眉头。
    萧千云,其实在外间,已经知道了前厅中的种种情境。
    他现在只觉得悔恨不已,想起自己之前对这个女子的怜惜,还有她哭啼啼倒在街道上的情境,反感厌恶至极。
    如今漠然地望着这个女子假惺惺要摔不摔地作势倒下,那倒下的姿势,都透着一股子拿腔作势。
    他不由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到底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灌了黄汤睁不开眼来,怎么就被这么下作的手段给蒙蔽了呢?
    他满脸厌烦地扫了眼地上倒下的女人,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抬脚走到了父母身旁,向父母见了礼。
    “爹,娘,你们叫我?”
    “千云,这是当今左丞相,你认识的,还有这位是陈荷儿姑娘的父亲。如今我且问你,你要如实答来,那位姑娘肚子里的孩儿,到底是不是你的血脉?”
    谁知道萧战庭刚问出这话,那边陈荷儿爹便忙道:“侯爷,二少爷并不知情,问他怕是没用!”
    萧战庭自然是根本没把这什么陈荷儿的爹放在眼里的,依他的意思,直接赶出去就是。赶出后,再把左丞相弄了个什么乡下远亲设计给他家儿子挖坑的事,往外一说,谁会以为那个什么野种是他家儿子的?便真以为是,他们萧家就是不认这么个野种,谁又会说什么?
    只是萧杏花心疼儿媳妇,想拔掉儿媳妇心里那根刺,他也就任凭她去就是了。
    如今见陈荷儿这么说,不免冷笑:“怎么,当我镇国侯府的少爷是傻子,是不是自己的种都不知?还要你来说道?”
    萧战庭不出声也就罢了,一出声都是透着森森冷意。
    陈荷儿爹被萧战庭这么顿时吓得不敢说什么,连声道:“这,这还是得听丞相大人的意思……”
    这个难题一下子推到了左丞相处,问题是萧战庭刚才话都说得那么不客气了,左丞相嘴里还能变出花来,直接说那个孩子就是萧千云的,人家到手还不把冷茶泼到他脸上,直接问说是不是我孙子你陈旗越怎么知道!
    正为难着,却听得萧千云开口了。
    他站在那里,正色道:“爹,娘,这位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和我无关。无论这孩子是什么血脉,都不是我的孩子,我也绝对不会允许她踏进我萧家门!”
    说着这个,他望定了旁边的秀梅:“秀梅在萧家贫寒时嫁我,今生我只认定她一人为妻,绝不二娶,更不能纳妾进门。”
    秀梅一听,不免心中微震,她是没想到,萧千云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番话来。
    那声响犹如誓言,就在耳边,当下不免百感交集,仿若喝了蜜一般甜,可是又有几分羞意。
    陈荷儿爹一听去是急了,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让他闺女进门?
    当即他也不怕萧战庭了,硬着头皮道:“我女儿肚子里就是你们萧家的种,如今她晕倒在那里,你们竟然连管都不管?”
    他这一说,大家才想起地上还倒着一位呢。
    于是转眼看过去,如今天冷,这前厅是待客之处,虽说也有炉子,可是却没有地龙,再加上前厅又是十分宽阔,地上铺着的是花岗岩地砖,肯定是冰冷的。
    如今这姑娘躺在地上,那纤弱的身子正在瑟瑟发抖。
    萧杏花一时也有些无奈了,心说这也是豁出去了,就不怕肚子里的血脉就此流了,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而地上躺着的那姑娘,此时心里也是苦啊!
    她摔了一次,见萧千云没反应,只好再摔一次,第二次总不能摔到半路停下来吧?于是就真摔了。
    可是谁知道,人家竟然丝毫没有扶起自己的意思,反而是跑到人家娘子身边说了那么一番话。
    她如今该怎么办?装作没事一样起来?还是继续躺着?
    继续躺着的话,实在是这地上太过冰冷了。
    萧千云听闻陈荷儿爹的话,冷漠地扫了陈荷儿爹一眼。
    顿时陈荷儿爹又打了一个冷战。
    萧千云冷笑一声:“你这当爹的都不去管,为什么以为我萧家会去管?万一我们扶一扶,她肚子里又多了一个孽种呢?”
    这话真是嘲讽意味十足,不光陈荷儿爹气得不轻,就是左丞相也咬牙起来。
    “夫人,您瞧,显见的贵公子是不肯认鄙侄女肚子里的孩子了?也行,既然你们不认,我们就把她接回去,接回去后,养着,等这孩子生下来,本官自去皇上面前参上一本,来一个御殿前滴血认亲!”
    他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倒仿佛真事一般。
    萧战庭顿时不悦,起身,冷道:“左丞相大人,拙荆身上有孕,可容不得别人对拙荆如此说话!若是左丞相大人要告到皇上面前,悉听尊便,但是现在,还是请你带着你家远房侄女,先走出我镇国侯府,免得惊扰了拙荆,动了胎气,到时候谁也担当不起!”
    萧战庭这话一出,一旁侍卫,已经上前就要赶人。
    左丞相脸色大变,起身拍案:“萧战庭,人都说你如今性情大变,可是本官不曾想到,你竟是个蛮不讲理!”
    萧战庭并不言语。
    侍卫上前,举着长.枪,毫不客气地就要赶人。
    左丞相一下子有些慌了神,求助地看向萧杏花:“夫人,若陈荷儿腹中胎儿真是你的亲孙子,你竟真能置之不理?”
    萧杏花闻言,忙笑了笑,示意那些侍卫下去,又劝道:“战庭,左丞相大人说得也是,总该弄清楚。”
    左丞相忙点头:“是,总该查清楚!”
    可是怎么查清楚呢?
    萧杏花叹了口气:“其实这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萧杏花这个时候倒是不急的,慢条斯理地吃下了萧战庭递过来的栗子,甜软可口,还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她吃下后,在左丞相和陈荷儿爹期盼的目光中,才慢悠悠地道:“我也是忽然想起来,咱家千云屁股上有一颗痣,从小就有,很大一块,若是这位陈荷儿姑娘真和咱家千云有过瓜葛,总该知道那颗痣到底是在左边,还是右边吧?”
    左丞相点头:“说得有理。”
    陈荷儿爹忙道:“我闺女自然是知道的!”
    萧杏花叹气;“可是这位姑娘晕过去了?王嬷嬷,快过去看看,仔细着了凉。”
    王嬷嬷这边得了令,刚要过去看,谁知道躺在那里的陈荷儿便幽幽醒转过来。
    “这是怎么了?”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众人,仿佛刚才晕倒过去,什么都不知道。
    陈荷儿她爹连忙上前,和女儿解释了这一番事情。
    “其实这种事,荷儿姑娘也未必记得清楚吧……其实还是做不得准。”萧杏花故意这么说道。
    “我知道,我是知道的!”陈荷儿连忙上前,急切地道:“我自然是知道二少爷那块痣在哪儿的!”
    原来她刚才晕死过去,躺在地上,自是十分难熬,听着萧千云那番话语,想着这萧家人冷血无情的模样,心中几乎绝望。
    到了最后,忽而听得这么一个转机,心中略一犹豫,便赶紧起来了。
    她明白,如果她说自己不知道,便会马上被赶出萧家。
    可是她若说自己知道,且去蒙一蒙,这块痣无非是在左边还是右边,她便要一半的可能蒙对了。
    蒙对了后,再也没有人找借口去怀疑她肚子里的血脉了。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221 
财富
328465  
积分
47179  
在线时间
26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0-19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7-20 22:27 编辑

☆、第96章

于是陈荷儿背水一战,硬着头皮, 故作镇定地道:“我是知道二少爷的那块痣的, 我记得特别清楚, 那块痣挺大的,不小,是红色的。”
    一边说着这个, 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向萧千云。
    萧千云却是面无表情,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看旁边的那二少奶奶, 微微垂着眼儿, 看不清楚神情。
    没办法,她无奈看向了镇国侯夫人萧杏花。
    却见萧杏花正诧异地看着她:“你竟知道这个, 还有呢?”
    听到这话, 她心中顿时涌起狂喜,想着果然蒙一蒙是没错的。
    一般小孩子生来就有的痣,是红色的较多吧?她竟然蒙对了。
    于是她干脆大着胆子, 继续道:“他那块痣, 看着颇为通透。”
    “你确定?”
    “当然, 我亲眼所见,可能有假?”
    “好, 你继续说,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萧杏花仿佛很是意外,几乎都要站起来,不敢置信地望着陈荷儿。
    而一旁萧千云的脸色分外难看。
    陈荷儿想着若是能嫁给他, 以后这荣华富贵再不必愁的,当下也顾不上其他,一闭眼,直接说道:“这个我实在记不清楚,当时也没上心,只因为那块痣实在是太鲜红,我难免光顾着看那颜色,不过我想想,二少爷的那个痣是在左边的……”
    这万一要是蒙错了,那还可以推说是左边右边没分清楚,记不得了。
    “你真得确定?”镇国侯夫人这么说道。
    陈荷儿可怜兮兮地望过去,却见镇国侯夫人的脸色也变得非常奇怪,好像在憋着什么。
    她心里有点忐忑。
    这个时候,她爹也是捏了一把汗,上前问道:“你可确定,那个痣到底是在左边还是右边,这个可是错不得!”
    陈荷儿心里泛苦:“那是鲜红色的,我再是没记错的,可到底是左边还是右边,我只隐约记得是左边,如今哪里说得特别清楚。”
    左丞相见此,皱了皱眉,却是道:“罢了,无论是左边还是右边,显见的荷儿是见过的,二少爷和荷儿,也是有过肌肤之亲的,这个假不了。”
    萧杏花看了看萧战庭,语气中颇为无奈:“侯爷,你怎么看?”
    萧战庭抬手,示意底下人:“请大夫,为二少爷验验。”
    于是萧千云的脸色更为难看了。
    他堂堂一个男人家,这个时候竟然要让大夫来验身。
    萧杏花别他一眼:“还不快去!”
    娘的话,自然是不能违背的,于是萧千云忍下种种不适,跟着大夫过去验身了。
    那大夫还是个御医,之前为陈荷儿把脉时才请来的,大家都是相信的。
    这厅中一时陷入了沉默,大家都不吭声。
    左丞相和陈荷儿爹眼中透出期待,而萧家人,全都脸色变得非常奇怪。
    陈荷儿紧紧攥着拳儿,咬着唇,一声不吭。
    就在这一片沉默中,却有一个人,忽然闯入了厅中。
    “爹,娘,我回来了。”
    进来的是梦巧儿。
    原来她从昨日就听了萧千尧送的信,知道了千云和秀梅的事。她一听,自然是不放心,非要请了仅有的两天假,赶回来了。
    一路骑马狂奔,好不容易回来府中,便听说什么左丞相家带着那个大了肚子的女人找上门了。
    她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一手提着盔甲,就这么大咧咧地冲进了门。
    而众人猛然听到脚步声,便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于是便见一个身姿飒爽的女子,黑发如墨,身体着战袍,提着铠甲,就这么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
    萧杏花等人见了,自然是眼前一亮。
    只觉得梦巧儿经了这段时间的历练,真是和以前截然不同,还真有点女将军的味儿了!
    那陈荷儿却是唬了一跳,并不知道这是谁,心里虚,难免就怯。偏生又见那女子先是上前规规矩矩地拜见了侯爷和夫人,口中称着爹娘,之后便把一双眼儿扫向自己。
    “怎么,这就是那个号称怀了千云孩子的那位?瞧着实在不怎么样嘛,就这姿色,连我弟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千云是不是瞎了眼,竟然看上她!”
她那语气是如此地浑然天成,以至于看不出半分假装的样子,实在是发自肺腑地看不上这陈荷儿。
    陈荷儿脸上唯一的一点血色顿时不见了,她难堪地低下头,想要显得大方点,上前见礼,可是又实在是憋不住委屈,最后咬着唇儿,前不得后不得,好生难堪。
    左丞相自然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正待上前说话,谁知道这个时候大夫出来了。
    这下子,没人再关注刚才梦巧儿的话,都纷纷看向那位刚刚为萧千云验身的大夫。
    “大夫,怎么样,到底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我家荷儿说得可是没假吧?!”
    “大夫……”饱受打击的陈荷儿难堪地将目光投向了大夫,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可是大夫却轻咳了声,之后目光扫视过众人。
    “左丞相,侯爷,刚刚下官已经检验过二少爷的身体,并且特意查看了夫人所说的那个痣。”
    “如何?”众人的心都提起来了。
    唯独萧杏花,萧战庭一行人,脸上并没什么神情,秀梅甚至把头低得很低。
    “我们先再确认下,陈姑娘,你是认为那块痣鲜红色,在左边,对不对?”萧杏花忽然开口这么问道。
    “是,我确认。”陈荷儿犹豫了下,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
    “好,霍大夫,麻烦您说说验身的结果吧。”萧杏花对旁边的大夫道。
    陈荷儿提心吊胆地望着大夫,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忐忑。
    到底是荣华富贵还是饱受白眼,就看这一把了。
    “经查,二少爷身上,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一块痣。”
    陈荷儿在太过担忧的恍惚中,却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根本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荷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下子,左丞相和陈荷儿爹脸色都变了,不敢相信地望向陈荷儿。
    陈荷儿也是懵了:“没有?没有这颗痣?”
    “不错,我儿子身上,从来没有这样一颗痣。”萧杏花笑了笑,这么说道:“不知道姑娘是怎么错以为我家千云身上有这样一块痣的,还说得这么真切,什么老大一块,什么鲜红色,什么颜色通透,也是有趣。如今想想,想必是姑娘错把其他男人身上的痣,当成了我家儿子的。这个也不怪姑娘,只是——”
    她又笑了笑,淡声道:“这痣的事可以记错,可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血脉,总不该记错的。要不然的话,便是别人勉强收留下来,等孩子生了,养大了,一看这相貌完全不同,难免以为姑娘养汉子通奸的。”
    一时说着,她问梦巧儿道:“梦巧儿,你是做嫂子的,你来说,若是有女人不遵守规矩,偷腥养汉,还给咱生下一个野种来,论起理来,该怎么罚?”
    梦巧儿站在一旁,微微低首,恭敬地道:“娘,若是有人敢这么欺蒙你,敢把咱家萧家人当傻子,媳妇自然是一刀砍过去,直把她砍成半截子!”
    说着,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来,直接对着旁边的一个檀木椅子一砍。
    只见那把椅子应声断作两半。
    陈荷儿原本就有些怕这个新来的女人,如今知道,这是萧家的长媳,更是有些怯了,再看她一刀下去的凶狠劲儿,顿时是脚底下发软,险些栽倒在那里。
    这……荣华富贵虽说要紧,可是小命更要紧。
    万一自己带着孽种进来萧家,以后被人发现了,那岂不是真得要把命赔在这里?
    想到此间,她忽然一阵慌张,心中又涌起对这位左丞相堂伯的恨。
    这都是出的什么馊主意,拿她女孩儿家的终身不当回事吗?
    于是她噗通一声跪在了那里,痛哭流涕,悔恨交加。
    “夫人,夫人,这是我错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二少爷的,二少爷都没碰过我一下!可实在是我爹,还有我堂伯伯说了,只要我能把二少爷套牢了,进了萧家,以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的,我鬼迷心窍,自然就信了!”
    “陈荷儿,你!胡说八道什么!”左丞相当即险些冲过来。
    只可惜他是文臣,他现在是在一个武将家里,武将家里随便一个侍卫都是身经百战的,几下子将他制住了。
    “左丞相大人,你纵容侄女,为我儿设下圈套,意图将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栽赃陷害我儿,又对我萧家图谋不轨,今日的事,人证物证俱在,我明日上朝,会将这件事一一向皇上奏明。”
    萧战庭盯着这左丞相,漠声这么道。
    其实他约莫感觉到了,左丞相忽然对自己使出这种手段,不可能是无故为之。左丞相做个好人在朝中素来没有威望,并没几个人看在眼里,他也犯不着对自己发难。如今忽然这么做,背后一定是有人指使,而他背后那个人可能是谁,他也约莫知道。
    他原本是一心想着陪了妻儿,过个安生的后半辈子。
    不曾想,那人终究是心存余恨。
    也罢了,身在这朝堂之中,想要急流勇退,却是不能。
    既如此,少不得振作起来,从此后仔细防范,再不让人诡计得逞。
   


  ☆、第97章

那左丞相闻言,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咬牙半响, 忽而转身, 对那陈荷儿爹道:“你女儿肚子里的孩子,竟然真是个野种?你们父女两个联合起来,在耍什么把戏?”
    陈荷儿她爹也是愣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身为左丞相的远房堂哥,竟然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来。
    “你,你是什么意思?”
    “我真是上了你们的当!”左丞相一脸的悔不当初。
    陈荷儿此时听得这个, 也是恼了, 顾不得其他,哭着道:“这一切, 原本都是你安排的, 如今却来赖我们,你明知道这萧家不是好相与的,却骗我进来, 你这是不拿我的命当命啊!”
    她想起刚才梦巧儿手起刀落的狠劲儿, 就觉得两腿打颤。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萧战庭二话不说,直接抬手命侍卫。
    侍卫听令, 请人。
    “侯爷,今日这事……”左丞相觉得这个时候他还是得辩解下。
    可是萧战庭已经没有必要听他再说什么,直接命人轰走了。
    “我们还是明日朝堂上见吧。”
    而就在侍卫强行送客的一片混乱中,站在萧杏花背后, 一直默不作声的秀梅,忽然歪歪地倒下了。
    “秀梅,怎么了?”
    “秀梅,秀梅——”萧千云急得不顾众人在场,直接抱住了秀梅:“秀梅,你没事吧?大夫,大夫——”
    *************************************
    左丞相已经被请走了,接下来该怎么去在朝堂上让左丞相难堪,那是萧战庭的事了。
    反正这事闹腾出来,左丞相被赶走了,可是陈荷儿父女却被控制下来,留做人证。这陈荷儿父女经过这件事,也情愿给萧家作证,把那左丞相怎么设计陷害萧千云的事说个清楚。
    这些事,萧杏花其实已经顾不上了。
    她捧着个肚子,坐在暖阁的帷幕外,焦急地望着里面诊脉的大夫。
    等了好久,那大夫还没出来,没办法,她便出了暖阁,过来追问萧千云。
    “好好的怎么晕倒了,可是昨夜哭多了,被你气的?”
    “若不是因了这事,怎么会晕?”
    萧杏花心疼儿媳妇,把儿子好一番骂:“回头让你爹罚你,家里媳妇都晕倒了,你不知道顾着,却去外面养女人!”
    旁边的梦巧儿和佩珩都听傻了,心说娘这是哪跟哪,有点不讲理。
    这边是刚晕倒,那边帮了个人也是之前的事,怎么就扯一块去了?
    不过当娘的那么说,她们也不好说啥,只是赶紧上前劝说,免得娘真得生气了,万一动了胎气反而不好。
    萧千云呢,刚才看着秀梅晕倒,心中自是万千难受。
    好不容易处置好了外面陈荷儿的事,他心里也松了口气,就想着好好和她说说话,再和她说以后两个人好好过日子的事。
    谁知道还没说,秀梅就晕倒了?
    他不免涌出种种想法,害怕秀梅万一出个什么事,一时又想起昨晚自己的孟浪,想着之前她也曾背过去气,难道这事竟然和昨晚有干系?
    想到这里,也是悔恨。
    她原本身子弱,自己怎么就不知道收敛着些?
    正想着,里面大夫终于出来了。
    萧千云紧紧盯着那大夫,生怕对方说出什么不好的来。
    谁知道,那大夫却是笑着的。
    他微楞。
    就在这怔愣间,听得那大夫说:“恭喜,恭喜,少奶奶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胎像极好,只是身子略有些虚,好好养着就是。”
    那话传入萧千云耳中时,开始都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拿到三个月身孕这几个字在他脑中慢慢地散开来,浸到了他脑袋的每一处,于是仿佛有什么穴道被点了一下,整个身体都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舌尖涌起一点喜悦,喜悦让他整个人几乎不知道如何是好。
    “怀,怀孕了?”
    该不是弄错了吧,不是说秀梅这身子子嗣艰难吗?
    “真的怀孕了,没弄错吧?”他听到自己娘已经替自己问出这话来。
    “错不了的,恭喜夫人,恭喜二少爷……”
    那大夫笑呵呵地这么说。
    这次……看来是真没错了。
    萧千云不由自主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来。
    秀梅,秀梅竟然有身孕了?
    ******************
    秀梅怀了身子这个事儿,让萧杏花彻底松了口气。
    她是当娘的,也是当婆婆的,天生操心的命,怕儿媳妇和儿子不痛快,也怕以后儿媳妇真没个子嗣,那也是事儿。
    如今秀梅怀孕了,她再是没什么担心的了,比自己怀了孕还高兴!
    至于萧千云,自然更是乐傻了。
    他估计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轻易当爹了,围在秀梅身边,小心翼翼的,都不敢大喘气,看那样子,真是把秀梅当了个宝看待。
    萧战庭本来对于他中了别人圈套这件事,自然是极为不喜的,是打算把他派到外面好好历练一番,让这小子吃吃苦头,好歹也长点见识,吸取点教训,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是秀梅这一怀身子,却是不好再把他往外赶了。
    当下便和萧杏花商量:“我想着若是千云出去,秀梅那边心里也难受。”
    “可不是么,哪有秀梅怀孕,你还把千云扔出去的道理。以我看,就让千云每天抄写诗词吧,又能练练字,还能让他收敛下性子。”
    萧杏花是觉得这个主意好,之前罚佩珩抄写诗词,如今看着那字还真是像模像样,并不像十四五岁才开始学的样儿了。
    “也好……”萧战庭其实是不太赞同的,他是想磨炼下千云的性子,不过看看萧杏花是个护短的,秀梅那边又怀着身子,只能认了。
    这事传到萧千云耳中,萧千云自然是一百个乐意。
    他是希望多陪陪秀梅的,如今罚自己这个,总比罚其他的好。
    而秀梅呢,自打那日忽然在前厅晕倒后,醒来便见夫君仿佛看着宝贝一样盯着她。
    她也是有点疑惑,一问,才知道自己怀了身子。
    秀梅至今还记得听到这话时的震惊,怎么也不信的,只以为是大夫诊断错了。待到被萧千云搂在怀里,仔细地回忆,这才想起,自己最近两个月,仿佛只来过一次月事,那次还是稀拉拉只有一点,第二天就没了。
    因她素来月事都不规律,又因婆婆身子不好,她要掌管家里诸事,操心不少,只因为太过劳累所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竟其实是有了身孕。
    现在回忆当时那次流血,不免有些后怕,得亏当时没出什么事,要不然这孩子必然保不住。如今自己知晓这怀孕的事,却已经是满了三个月。
    满了三个月,这胎就稳当了,也不用提心吊胆的。
    她可是亲眼见了自家婆婆前三个月那个折腾劲儿,孕反得厉害,什么都闻不得,又因为身上那毒,整天不能安眠。公公当时真是把婆婆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护着,就差搭个台子供起来了。
    她做儿媳妇的,不想着劳师动众,只要好好地养胎就是了
    于是这个时候的秀梅,真如同凭空掉下一个金宝贝来,却又少了最初的那担惊受怕,心里的喜欢,怎么一句话说得清。
    还有她那夫君萧千云,原本就因为外面那个陈荷儿的事心里有愧,又赶上她怀了身子,真是整个人变了个样。
    以前她伺候他衣帽洗漱,如今他亲自捧来杯盏伺候她漱口,甚至亲手帮着她更衣沐浴的。
    她见此情景,难免脸红,有些过意不去。
    说到底她和婆婆不同,婆婆怎么都行的,她是做人儿媳妇的,这么拿腔作势,怕人笑话。
    可是萧千云却不管的。
    若说经过了那陈荷儿的事,他有许多了悟,那么其中一个便是,明白了自家媳妇的好。
    “我如今想着,有什么事,我总不爱和你说,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有些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虽说我如今是侯门公子了,可是我的心里,一直住着那个和母亲一起被人驱赶嘲笑的小孩儿。”
    萧千云在夜晚时,搂着自己媳妇,闷声道:“我怕你知晓,便会觉得,我这个人,有多么配不上你……”
    秀梅在黑暗中,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丈夫刚硬的脸颊。
    “我怎么会……我只会……心疼你啊!”
    女人家温婉的叹息,在夜色中余韵犹存。
    ******************************
    萧战庭这几日都去上朝了,萧杏花暗地里松了口气。
    这男人怎么不是嬷嬷,堪比嬷嬷,天天围着她追。
    虽说开始心里还蛮甜,时候一长了,也会累好不好?如今好了,他终于想起来上朝这回事了。
    萧战庭上朝,先参了左丞相一本,又把那陈荷儿和陈荷儿他爹祭过去,搞得那左丞相不得不当场认了错。天子见了,也没必要向着谁,于是让左丞相向萧战庭赔礼道歉,罚薪一年,闭门思过七日。左丞相经此一事,着实丢人,也是萧战庭这个人在燕京城里颇有威望,朝中武将,多对他不满,有些文官也因为这事不屑与之为伍。
    时候一长,左丞相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他原本这丞相当得就不如意,当下干脆高老还乡,灰溜溜地走了。
    萧杏花也是后来才听说这事的,倒是着实叹息一番:“我素日听薄夫人还有安南侯夫人提起,这左丞相在朝中也不是什么香饽饽,只是担了个空名罢了,早被手底下几个给架空了。你说他好好的,怎么找你麻烦,总觉得这事说不过去?”
    萧战庭赞许地看了自己夫人一眼:“你说得是。”
    他默了片刻,眉眼间倒是有几分无奈:“还记得宁祥郡主吗?”
    “嗯?”萧杏花自然不能忘。
    “前些日子,她受不了庵子里的苦,要从里面逃出来。”
    “啊?然后呢,可是逃了?”
    萧战庭皱了皱眉头:“没,被人救了。”
    只是简单一句话而已,其中的险恶,却是不好对现在的萧杏花提起。
    眼看过年了,萧杏花已经快六个月了。
    这肚子,看着圆滚滚的,很是不小。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221 
财富
328465  
积分
47179  
在线时间
26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0-19 
☆、第98章

萧杏花对于那日萧战庭提起宁祥郡主的事,其实多少有点感觉, 只是他没说, 她也就懒得问了。两个儿子每日都会过来请安, 也会说些闲话。儿子在当娘的面前,偶尔说话却会说漏了嘴,于是她连蒙带猜的, 知道宁祥郡主在庵子里大概过得不太好,偷了个情郎,之后便跟着情郎跑了。
    其实她知道这些后, 也觉得没什么。毕竟宁祥郡主自打被摘了封号, 就再也没见过,她也熬过了最初的那三个月, 再熬三个多月差不多也要生了。熬过去了, 原本该有的怨恨也云淡风轻了。
    无非是暗自感叹一番,这宁祥郡主怎么沦落到这等地步?
    萧战庭这人其实是不会对人赶尽杀绝的,如今实在是有人逼着他吧?
    一时不免想起那左丞相来。
    其实千云这个事儿, 除了恶心下萧家, 还有什么目的, 她一时也想不出来。这左丞相莫名做出这等事来,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还是说根本, 背后有人指使的,什么人又能指使得动这位虽说没实权,却好歹有个虚名的左丞相?
    萧战庭这几天倒不是天天陪在家里了,开始出去上朝, 有时候下了朝还会和几个好友一起谈事。
    这让萧杏花越发觉得,朝中的气氛仿佛变了个样。
    不过她也就是想想罢了,毕竟那些事,她也不懂,自有萧战庭去操心,如今的她,肚子已经挺得很大了,每天都要走动走动,就盼着早点生。
    秀梅那边虽说怀孕了,也是每日三次过来请安,有时候婆媳两个坐在一起,说说这怀孕的事,也颇觉得有意思。
    到时候叔侄两个怕是只差三个月,倒是可以一起养了。
    偶尔萧杏花憋闷了,也有薄夫人啊安南候啊过来陪着说说话,没什么操心的大事,于是日子就这么过去,转眼就是过年了。
    萧家的女人,两个大着肚子,还有一个苏梦巧在军中回不来,于是过年如何调度安排的事就落在佩珩这个姑娘家身上了。
    不过还好,她跟着干娘嫂子也颇学了些,如今性子渐渐沉稳起来,倒是把个侯府的年安排得井井有条,年后各样招待客人来往送礼这种事,在柴大管家的帮助下,也都处置得极好。
    萧杏花看着女儿越来越懂事,自然是欣慰不少。
    如今萧千尧性子沉稳了许多,梦巧儿在军中颇有了长进,萧千云要当爹了,看着就比以前有了担当,秀梅也有了侯门少奶奶的气派,佩珩更是不必提。
    几个孩子,都让她放心。
    如今唯一操心的,不过是佩珩的婚事罢了。
    过年这会儿,镇国侯府来往的夫人小姐自然是不少,这其中,也颇有一些相中了佩珩的,想要说亲,后来一打听,知道佩珩的婚事要落在当年白湾子县的后生,也就是晋江侯侄儿头上了,自然是颇觉得惋惜。
    萧杏花想想,也是有点茫然,怕女儿错付了终身,不过女儿坚持,她也不好说什么了。
    其实过年的时候,霍家倒是曾经登门拜访过,不过霍六没来,只是霍家父母,带了礼,那礼看着倒是厚重。
    萧杏花依样让人回了礼,只比他们的更多的。
    期间自然说起开春的考试来,霍家倒是信心满满的。
    这一日,外面下了雪,秀梅坐在暖阁里,绣着小娃儿的肚兜和小鞋子。因婆媳两个,一个生在四月,一个生在六月,六月的天热,就用薄细纱做的肚兜儿,而四月那个天要凉了,便用的双层软绸布做的。她最近也不理家,闲来无事,便过来陪着婆婆说话,顺手给未来的小叔子和自家孩子做点小衣服。
    萧杏花倒是没耐性做那些,有媳妇和女儿呢,她们勤快些,倒是帮她做了不少,够穿了。再说底下还有管针织的丫鬟,没大要紧的活儿都让丫鬟和婆子们做了。
    此时的萧杏花闲磕着瓜子,坐在窗前,怀里揣着个铜暖手炉,看着外面的大雪飘飘洒洒地落下来。
    院子里有几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正在那里扫雪,奋力地举着扫把,可是刚扫过了,很快后面又被铺了一层细白糖。
    萧杏花便噗嗤一声笑了,吩咐说:“让那几个小丫头回屋去吧,正下着,扫什么雪,若是无事,把前几日剩下的炮仗拿出来,放一放,寻个乐子。”
    丫鬟听命出去了,于是很快,几个小丫鬟调皮地举着炮仗出来,又叫了外面的小子,在那里开始小心翼翼地点炮仗,之后炮仗砰砰砰响了几下,红色的炮仗花开在雪地里,看着格外热闹。
    “这才像过年嘛。”萧杏花一边吃瓜子,一边道:“不是说梦巧儿今晌午后就能回来?”
    “是的,娘。”秀梅笑了笑,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回道:“说是晌午到的,佩珩已经准备妥当了,办个家宴,咱们一家子吃个团圆饭热闹热闹。”
    “那就好,那就好。”萧杏花喝了一口梅花饮,轻叹了口气:“如今想想,咱进来侯府也是大半年了。这大半年的时间,简直是跟做梦一样。”
    “真像做梦……”秀梅停下了手中的针线,也是有点感慨:“我如今还记着和千云住在西屋里的情景,明明才大半年前的事,却像上辈子了。”
    大概是因为,这侯府里的日子,真得和以前天壤之别。
    以前是市井穷娘子,现在是侯门少奶奶,天上地下。
    人活这一辈子,有几个能有这样的福气,竟然经历这种变化!
    婆媳两个人正说着话,就见松柏掩映下,出来一个穿了白色大髦的身影,后面跟着几个丫鬟,并伺候着嬷嬷。
    那身影虽穿着大髦,可是依然有着女孩儿家的秀丽,走起路来婀娜动人。
    过来的自然是佩珩了。
    萧杏花远远地看到了,便忙命人去打帘子,这边丫鬟得了令,已经去接了。
    佩珩进了屋,先在外面跺了跺脚,去了脚上的雪,又在铜炉子前暖了暖手,这才进来。
    “我怕过了外面的凉气。”她笑盈盈地走进来,一边这么解释着,一边将大髦解开递给了旁边的丫鬟。
    秀梅见了,不由掩唇笑道:“咱家佩珩,看着真和以前不一样了,大姑娘了,长得美,活脱脱侯门千金小姐的气派!”
    佩珩走过来,顺手接过来秀梅手里的小衣服,看了一番:“嫂嫂的针线越发好了,不像我,倒是不如以前了。”
    “你自然和我不同,我听说你如今正练琴,还是把心血耗在那上面好,针线活以后成亲了再练不迟。”
    提起成亲,佩珩倒是有些羞意:“嫂嫂,瞎说什么呢!”
    萧杏花听了,倒是不敢苟同,走过来道:“佩珩啊,你嫂嫂说得是,先练琴,针线活有丫鬟们,再说以后成亲再说,千金大小姐的,会个琴棋书画,传出去好听。”
    佩珩低头不语。
    萧杏花却是想起了那霍六,不由叹息:“佩珩啊,前几日王尚书家的夫人还说,恨不得要你去当儿媳妇,只是可惜了。”
    佩珩:“娘,你又来了!”
    秀梅从旁笑了:“佩珩,娘也是随口说说罢了。其实说起来,女儿的婚姻大事,做娘的操心,也是没办法的。你如今在家里,有爹娘哥哥嫂嫂宠着,咱们一家人自然都是一团和气。可是你以后若嫁给别家,别家是什么样,都不好说,要不怎么说生个女儿操心多呢?”
    这句话可真是戳中了萧杏花的心事。
    其实她自认是个还算善待儿媳妇的婆婆,嫁进来的儿媳妇,也是当女儿看待的,可是并不是天底下每一个婆婆都是自己这般。自己善待了别人家女儿,别人却未必善待自己家女儿。
    以后佩珩嫁出去,若真嫁到霍家,看着霍家太太对自己那巴结劲儿,想必她是会敬着佩珩的。
    可是婆媳之间,若是媳妇敬着婆婆也就罢了,若是婆婆总是敬着媳妇,时候一长,那当儿子的看在眼里,总归是不好吧?
    还有霍家那么多儿女,听说这几日也都上京了。他家的诸多哥哥,以后时候长了还不知道如何安置?一家子都住在一起吗?那样的,必然是会生出事端来!
    于是萧杏花叫了佩珩在跟前,忍不住道:“佩珩,今日你二嫂也在,我给你说句心里话,你别觉得我烦就好。”
    “娘,你说就是,我哪里能嫌烦。”
    “是,娘,你说,我们听着。”
    萧杏花笑叹下,随手摩挲着那上等薄纱做成的小衣服,缓缓地道:
    “女人啊,其实选夫家,不光是要选自己嫁的那个人儿,还得看那家人是什么情境,因为咱不是嫁给一个人,是嫁给一个家。”
    这话一出,秀梅不免一怔,想起之前自家夫君千云的事。
    其实她明白,婆婆是真心对她好的,要不然但凡换一个婆婆,知道那个女子肚子中可能是千云的种儿,再是向着她,也必然得顾虑那个孩子。
    千云那性子,也得亏是有个婆婆在上面压着,要不然光她自己,还真是拿捏不住。
    她明白,自己是嫁了个好人家的,有个好婆婆。
    而佩珩却是想起了霍家人。
    这是她以前没想过的。
    霍六固然是好的,可是霍六有五个哥哥,那五个哥哥性情不一,五个嫂嫂更是说不上来,而以后自己却是要和她们妯娌相称的。
    自家二嫂和大嫂是极要好的,虽说性子不同,可是却从来没半点磕碰。
    自己也能和那五位嫂嫂相处得好吗?
    “娘说得有道理。”秀梅叹道;“自古做亲,讲究个门当户对,其实细论起来,也有些道理,若是两家相差太大,处事不同,往往生出许多是非来。”
    佩珩垂着眼,默了半响,才道:“娘和嫂嫂说得,都是有道理的,我心里也明白,只是……”
    她轻轻咬唇,水润秀雅的眉眼间透出一分倔强:“当初他既应了我,我也应了他,若他悔了,或我悔了,那我自然就认了。可是如今他一如既往,我也不曾变,又怎么可能因为其他而轻言放弃?”
    她总是有点她的坚持,哪怕知道那未必是最好的,可是既然最初认定了,便一定会咬牙走下去。
    一时萧杏花和秀梅婆媳两个都有些沉默了。
    过了片刻,萧杏花便笑了笑:“其实说起来,你和你爹一样的性子啊!”
    都是认准了便不回头的,哪怕是明知道前面有坑,也心甘情愿去跳。
    “是,其实想想,也是我们考虑得多,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221 
财富
328465  
积分
47179  
在线时间
26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0-19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7-20 22:29 编辑

只要霍家来了燕京城,距离咱侯府近,真有人敢给咱秀梅不痛快,回头两个哥哥直接杀过去,再把你大嫂派过去,保准让他们怕了!”
    秀梅见此,不愿意让佩珩难受,便赶紧笑着打趣说。
    萧杏花点头:“嗯,你好歹有两个,以后便是你爹年纪大了,也有哥哥嫂嫂护着,倒是不怕。”
    佩珩想起哥哥嫂嫂,也是笑了:“哥哥嫂嫂都是疼我的,便是以后真闹个不痛快,我回家来,想必也是能容我的。”
    萧杏花听了,噗嗤笑出来:“瞧你,说什么呢,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如此!”

   *****************************
梦巧儿是晌午过后回来的,她回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红缨军的战袍,迎着雪花,骑着高头大马,哒哒哒地停在了侯府门前。
    侯府里的人自然一眼认出这是自家少奶奶,忙迎进来了。
    一家子团聚,这个时候萧战庭和两个儿子也回来了,于是便在福运居的花厅中,摆好了家宴,一家子七口,围着桌子吃个团圆饭。
    外间雪花已经飘飞,把整个镇国侯府装裹得犹如披了白色的大髦,而屋子内,分外暖阁,铜炉里的银炭就没有断过。
    两个儿子这次都喝了酒,举起杯盏来敬那个当爹的,父子三个人不免说了点掏心窝的话,也是酒意袭人,说着间,眼圈竟都有些红了。
    他们想起大半年前,在刚相认的时候,白湾子县吃的那顿团圆饭,那个时候的诸多尴尬和陌生,如今已经一扫而空了。
    现在爹是爹,儿女是儿女,媳妇是媳妇,又有还没生出来的血脉,饱含着大家的希望,即将带给大家不知道多少添丁的欢喜。
    梦巧儿也陪着这爷仨喝起来。
    她以前也颇会喝酒的,因为军门要戒酒的,如今半年没碰,实在是嘴馋,跟着爷仨不知道喝了多少。
    喝到后来,也不知道谁敬了谁,胡乱碰杯。
    萧杏花和秀梅这对大肚子的婆媳,从旁笑看着这一切,时不时帮他们夹菜,而佩珩则是小心地照料着母亲和嫂嫂。
    屋外的院落里,有雪花无声地落下,落在门旁的松柏上。
    而在不远处,有烟火窜天而起,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火花来。
    这是萧杏花和儿女媳妇在燕京城的第一个年,过了年,她就三十三岁了。
    三十三岁的她,人生已经如此圆满,有疼爱自己又有权有势的夫君,有上进孝顺的儿子,还有体贴懂事的媳妇女儿。
    这辈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晚间,当这场家宴散了,她半趴在床榻间,微合上双眼,紧紧攥着柔滑的丝缎被褥,断断续续地叹道:“若你当年不离开咱大转子村,我现在会如何……”
    后面半跪半蹲往前微微俯身的男人,大滴的汗珠落在萧杏花脖子上,带给她灼烫的湿润感。
    “能怎么样,就像隔壁的嫂子婶子,围着锅台转,牵着一个抱着一个,没事掐着腰再和儿媳妇骂骂架!”
    他咬牙这么说道,一边说,一边忙碌着自己的大事。
    萧杏花听了,大口出着气在那里笑:“说不得还会为了家里丢了鸡在村口骂!”
    她这么一笑,萧战庭有些不满了,连累的他出来了。
    他重新布置好了,又伸手握着她的两个胳膊,将她的两个手腕子固定在后腰上。
    于是鼓着大肚子的她,就像个犯人一样跪在那里,两手被半绑在后面了。
    他今日喝了酒,难免有些不若往日温柔。
    不过他一边挥汗如雨地干活,一边道:“眼瞅着你肚子更大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下一次,等这小子出来,出来再——”
    忽然那声音,仿佛被巨涛骇浪给吞没了一般。
    而就在另一个院子里,两个喝醉了的人正在那里噼里啪啦干架。
    “萧千尧,你快点!”
    “萧千尧,你慢点!不然砍了你!”
    “萧千尧萧千尧我累死了!”
    “萧千尧你!”
    “别别别,不行!”
    已经没有了战袍的女人,仰躺在那里,一会儿哭爹骂娘,一会儿哀求不止,一会儿又催促不已。
    最后仿佛山崩地裂,轰隆隆地巨响,两个人都瞬间倒塌了。
    “喜欢吗?”
    “嗯。”
    “痛快吗?”
    “痛快。”
    “我都忍了好久了,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来。”
    “我也熬死了,只好每天练兵,练兵,练兵……”
    “要不再来一次?”
    “好!”
    摩拳擦掌,再战乾坤!
    ********************************
    萧杏花第四次生产,是在天还没大热的三月末,比她预想的早了十几天。
    虽然是第四次生了,可她依然很疼。
    疼得她想哭,想骂人。
    于是她就狂骂萧战庭。
    她当了侯夫人后,身份摆在那里,已经很久没骂人了。
    可是现在她忍不住想骂他。
    “生完了再骂吧,你省点力气。”萧战庭小心翼翼地陪在身后,握着她的手安慰,顺手还心疼地帮她擦去了额头渗出的汗珠。
    “以后我再也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好好好,咱再也不生了!”
    “你不让我生我就不生啊,我就要生!”萧杏花哭着道。
    “啊——行行行,咱还生,还生……”萧战庭自己都要出汗了。
    “你竟然还想让我生?”萧杏花哭得更厉害了。
    “得,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萧战庭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好疼……比生佩珩时还疼……”
    “乖杏花儿,乖宝贝,生完就不疼了……”萧战庭说出的话,让旁边的稳婆并外面的儿女们听了都不忍去听。
    不过没办法,他们家爹娘就是这性子!
    习惯了就好。
    “都怪你天天让我吃……吃胖了……”
    “是,都怪我,都怪我,以后再也不让你生了,你要生我替你生……”
    萧战庭看着她难受的样子,真恨不得以身代之,脑袋里早是一团乱麻,胡言乱语间,张口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外面的萧千尧受不了:“咱,咱还是走远点去等吧,走远点……”
    他家那个威风凛凛的爹啊,他还希望他爹继续是那个爹!
    “嗯,走远点吧。”
    萧千云也受不了了,一边捂住耳朵,一边赶紧往远处走。
    梦巧儿秀梅佩珩等自然也是焦急,不过秀梅细心,拉着小姑子早就跑远了。
    梦巧儿却兀自站在那里,来回晃悠:“这生孩子真不容易啊,有那么疼吗?也是娘娇气吧?哎!我也给猪牛接生过的,哪有这般费劲?”
    一时又想:“还是等秀梅生的时候再说吧,看看她的情境如何。”
    转了几圈后,又想:“若我去生,定然是一声不吭,丝毫不怕的!”
    正这么胡乱想着,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嘹亮的哭声。
    她心内一喜:“这是终于生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一更了……作者查出来胆结石了,无心写文,明天再更吧。

  ☆、第99章

萧杏花生出来了,是个男孩儿, 蛮结实的一个男孩。
    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萧杏花累得睡去了, 萧战庭从旁守了一会儿, 也不敢太惊扰她,便先退出来了。
    外面,儿女媳妇们正围着刚生出来的小弟弟稀罕, 这个逗逗那个笑笑的,分外喜欢。
    孩子是萧千云抱着的,见这当爹的出来了, 忙将弟弟奉上。
    萧战庭接过来, 低头看过去,却只见这孩子脸上还泛着初生婴儿的浮肿, 通红通红的, 头上隐约有了稀拉拉的毛,黏在黑青的头皮上。
    “爹,这弟弟长得好像不太好看, 得亏是个男孩。”萧千尧从旁叹道。
    其实逗逗还是蛮好玩的, 就是太丑了。
    也幸好, 侯门贵公子,不必担心娶媳妇这种事, 要不然真怕打一辈子光棍。
    萧千云看了看,深有同感:“是有点黑。”
    希望他儿子生出来不是这样的吧!
    旁边媳妇女儿看在眼里,也颇以为然,但是没敢说。
    萧战庭抱着自己刚刚出生的小儿子, 这个从一开始就意味着萧杏花磨难的儿子,一时有些百感交集,看了半响,终于抬起头,扫视过儿女媳妇们。
    他想起刚才两个儿子说的话,默了片刻,拧眉:“他比你们刚出生那会,倒是看着白净多了。”
    啊?
    什么?
    众儿女们顿时呆在那里,好半响没个回声。
    梦巧儿盯着自己男人的脸,瞅了半天:“原来你以前那么黑啊?”
    ************************
    萧战庭抱着儿子进了暖阁,又盯着瞧了一会儿,心里也颇觉得亲近。当时千尧千云刚生下来,他一天到晚忙着干活,也就晚上抱一会儿罢了。后来离开家乡,再相见时,两个孩子都大了。至于佩珩,更是连出生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他抱着小儿子,感觉着襁褓里他那软绵绵的小身子,一股为人父亲的自豪和责任感涌起,胸口便觉得有些泛热。
    抬起手,小心地碰了碰他的小鼻子:“小家伙……”
    正想着,嬷嬷过来说,萧杏花醒了,要看孩子。
    他忙起身,抱着孩子凑到了榻边,又抱着孩子给萧杏花看:
    “瞧,模样长得像极了牛蛋刚生的那会子。”
    “是,像他小时候。”
    萧杏花看着也是十分喜欢,虽说生过三个娃,可是最小的佩珩都十五岁了,她早忘记抱着软糯小宝宝的感觉。
    如今乍看到,自然十分喜欢,对着那鼻子眼儿好一番端详。
    “我原说生个儿子,到时候我佩珩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都是要护着她的,不曾想果真如愿了。”
    萧战庭想起她为了这个孩子一路吃的苦头,也是心疼,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以前家里光景不好,怕是让你落下月子病。如今不同以前了,你生了这个,让嬷嬷好好给你养着,这孩子给乳娘来喂。”
    “嗯,是,让乳娘去喂吧,我不操心这个。我这当夫人的,想起孩子来就抱过来看看。”
    说起这个,她自己也是笑了:“不用喂奶就能把孩子养大,当夫人真好!”
    这话说得萧战庭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脸颊:“可是觉得累了,先歇一会?”
    “不,我还要再看看娃儿。”
    虽说都已经上了四个孩子,可是对着自己千辛万苦生出的小宝贝,自己怎么看都看不腻!
    **********************************
    却说萧杏花自生了这娃儿,全家自然都是喜欢。又养了两日,这孩子身上的浮肿消去,渐渐露出小娃儿软糯的可爱模样来,可把那当哥哥姐姐的欢喜得不轻。
    隔三差五都要过来,看看弟弟,抱抱弟弟,有时候兄弟两个还争着要抱。
    梦巧儿又出去军中了,只剩下秀梅和佩珩。
    佩珩自然对这个弟弟分外稀罕,每天抱着看都看不够的。
    秀梅这肚子也渐渐大了,不好抱的,可是也对这小叔子分外疼爱,把那小衣裳给他穿戴好了,再逗着他玩,给他唱个什么曲儿,吟个什么诗的。
    说起来这小家伙也是惹人爱,这才几天大,已经会列出嘴儿冲人笑了,一笑那白净小脸便如同一朵花般,再露出细嫩的小牙床,看着格外可人。
    萧杏花这下子倒是省力了,高兴的时候命人把娃儿抱过来看看,累了就让秀梅和佩珩帮着照料。
    至于她这边,萧战庭早就安排好了月子里,底下嬷嬷丫鬟一个比一个用心,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没有任何可操心的。
    偏生这一日,她躺在榻上,想起了自家孩儿,看看时候,被佩珩抱过来都一个时辰了,也不见回来,便问起旁边的嬷嬷:“小少爷这是抱去了哪里?”
    嬷嬷犹豫了下,还是道:“刚才姑娘把小少爷抱过来,侯爷说留在外面抱厦,他有点事。”
    “他有事?”
    萧杏花一听,顿时有些莫名,不过也没多想。
    而就在外面抱厦里,萧战庭请的宫中御医,正为这个刚满三日的小儿子把脉。
    “那毒到底还是有一些渗透到了小少爷的身体内,如今被压制沉淀下来,一时不得发,不过终究是个隐患。”
    萧战庭紧皱着眉头,半响才道:“有什么法子?”
    “现如今年纪小,还没什么好法子寻常药草小少爷还不能用。只能等到小少爷稍长,或许自身便能抵抗这毒,这毒渐渐散去,当然也有可能……”
    御医为难地说:“也有可能,小少爷体质弱,抗不过这毒,到时候再施以解毒之法。”
    萧战庭点头,谢过了御医,送走了后,又回来抱着自己那小儿子,怔怔看了好半响。
    这个时候,恰长子千尧进来了。
    “爹,你刚才叫我?”
    “让你办的那件事,现在如何了?”
    萧千尧顿时明白了,当下回禀说:
    “赵宁祥跟着孙猫儿逃离了尼姑庵后,一路上风餐露宿。咱们派的人暗中阻拦了博野王底下的人,终于让他们逃到了惠州。如今两个人在惠州安家落户,开了一家小铺子,勉强维持生计。”
    “极好,你记得吩咐下去,一则是不要让博野王找到她,替她掩藏踪迹,二则……”
    萧战庭看了眼自己生得软糯可爱,却又娘胎里带了毒的孩儿,淡声道:“我不希望这赵宁祥有一天好日子过。”
    而萧杏花那天等了好半响,才等来了自己心爱的小儿子,连同一个当爹的。
    她瞪了那当爹的一眼:“做什么去了,这么久?”
    萧战庭却丝毫没介意她的不高兴,神情异样温柔地凑过去:“怎么,想儿我了?”
    这话说得,萧杏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以为自己脸多大啊,我想我儿子了!”
    “没有我,哪来你儿子。”说着,萧战庭也陪着萧杏花半躺在那里,还搂住了萧杏花。
    这就有些奇怪了,萧杏花半趴在他胸膛上,去戳他胸膛:“说说,刚才带着我家宝宝去干什么了?”
    “刚找了个大夫,给他看了看。”
    “哦……”萧杏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其实之前就担心过,不曾想如今成真了。
    “咱家宝儿,生下来就带毒,不过没大要紧。”他原本想瞒着,不过想想,也就多瞒几日,总不能一直不说。
    “你放心,咱们隔几日就让人给他诊脉,若是发现那毒要发,便命人来治,必然没什么大碍的。”
    他这么安慰道。
    “其实没什么,之前我也想过。”萧杏花倒是坦然接受了:“我之前就没想着能顺利把他生下来,如今生下来了,就是他命大福大,断没有好好一个娃生出来,回头还被这毒折腾没了的道理,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了,还有你这当爹的操心。”
    “好,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萧战庭轻轻揽住了自己的妻子:“害你的,害咱们儿子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甚至连那些想包庇犯人的,他也不想放过了。
    萧杏花闭上眼睛,安心地靠在他怀里。
    “反正我只管把儿子生下来的,其余的你去操心。还有……咱家儿子的名字,你得好好想想,回头满月酒要用的。”
    “嗯,我知道。”
    “这次记得千万别叫蛋了!”
    萧战庭低下头,刚硬的面庞泛着柔和,就那么凝视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
    “大名好好起,小名就叫小蛋好不好?”
    “你——”萧杏花顿时恼了,伸手去捶他胸膛:“敢叫小蛋,我锤死你!”
    ********************************
    萧战庭当然没给自己儿子叫小蛋儿,毕竟是三十几岁得的这么个宝贝疙瘩,就算要叫蛋,也该是金蛋才对。
    他找了先生,特意给算的,顺着千尧千云的名字,这第三子起名叫萧千翎。
    萧杏花倒是颇喜欢这个名字,默念了几次后,不由越发抱紧了怀里这宝贝疙瘩。
    “若是娘知道咱们又给她添了一个孙子,不知道多高兴!”
    这么一说,萧战庭沉默了。
    原说过的,夫妻团聚了,便带着一家子回去给母亲祭奠,只是这边接二连三的都是事,又赶上萧杏花怀了身子,更是不能去了。
    如今家里添丁进口,确实也该回乡,好让她老人家知道。
    “要不然等我出了月子,给千翎摆了满月酒,咱就回去一趟吧,一个是给咱娘看看千翎,让她喜欢,二个,我也这么多年没回去了,都不知道咱娘坟头的草有多高了。”
    “出月子的话,孩子还小,你又产后虚弱,舟车劳顿的,我担心于你们身子不好。”
    “这个倒是没什么,又不是以前穷的那会子了,现在咱们出个门,前拥后簇的,奶娘嬷嬷丫鬟一群,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委屈了他。再说——”
    她叹了口气:“刚才想起咱娘来,我忽然觉得,咱娘必然是想千尧千云他们了,她老人家还不知道,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她在白湾子县那些年,也想过回去看看娘,给娘烧几炷香,可是一家子整日里顾着扒食了,这种回乡探亲的事,一要盘缠二要功夫的,哪顾得上。
    “好歹等出了月子,再养一两个月,到那时候,千云媳妇也生了,我告个长假,带着你和千翎回去,千尧那边也可以跟着,千云留下陪着他媳妇。”
    “这样也好!到时候也知道千云媳妇生个男还是女,回去好告诉娘!”
    于是就这么说定了,回乡的日子定在了两个多月后,也就是秀梅生了后。
    谈定了这件事,大家伙便开始准备着这小少爷萧千翎的满月宴。如今人人都知道镇国侯家新添了一个小少爷,都是要上门祝贺的,燕京城里,凡是有些地位的,少请了哪个也不好。
    宫里头也不甘示弱,早早地派人送了礼来,状元及第的金锞子,事事如意的玉片子,还有御赐黄肚兜,御赐虎头鞋,各样物事倒是一应俱全。
    而到了满月酒那天,燕京城里有些头面的都来了,内宅外院都是人。因如今眼看着到了端午节,萧杏花怕外面人多过了病气给孩子,所以也不敢让他在外面多待,只是让奶娘抱了孩子出去露了露面。
    众人只见这娃儿生得白胖团软,像个白生生糯米团儿一般,大眼睛黑亮,忽闪忽闪的,便是在那么多人注视下,也是丝毫没有任何怯意,安静地躺在奶娘怀里好奇地打量着看他的那些人。
    大家一下子都笑了,纷纷夸赞起来,只说这虎父无犬子,这孩儿必然大有前途,必然像他们父亲哥哥们一般有所作为——这是连萧千尧和萧千云兄弟都夸进去了。
    不过这也倒不是虚夸,如今萧千尧和萧千云两兄弟,陪着父亲应酬朝中达官贵人,已经是游刃有余,行事间进退的当,时常被人夸赞有其父风范。
    而就在这一团热闹间,却又见外面有家丁满脸欢喜地进来,先去找了柴大管家,附耳说了什么。
    柴大管家一听,自然是高兴,连忙进去禀报了萧战庭。
    萧战庭听了禀报,也是眸中透出满意。
    原来那霍家的霍行远,这次春试,竟然得了十七名。
    大昭国的科举分为春试和秋试,春试分为六道关卡,此处不一一论述,这春试的最后一道为乡试,这一道若是通过了,便是为举人了。
    中了举人,进可参加当年秋季的秋试,退则直接进朝为官。
    只是举人为官,终究前途有限罢了,若是心存高远,必然要博一博秋试,好歹博个两榜进士出身,以后才能在官场上谈谈资历——当然,这是文官的套路了。
    如今萧战庭知道霍行远为这次春试第九名,自然颇为满意,想着如此一来,好歹也不算太过辱没自己女儿的身份。
    萧战庭当下命人将消息传进去给萧杏花知道,萧杏花知道了,佩珩自然也是知道了。
    “好啦,这下子你不用担心了,至少也是个举人,不是白身了。”旁边的秀梅捧着肚子,坐在凉席上,笑呵呵地打趣小姑子。
    “其实是个举人有什么了不起,还是得当个进士,再当个官吧?”梦巧儿要求比较高。
    她现在眼光和以前不一样了,总觉得自己家小姑子还能配更好的,至于什么霍行远,她虽没见过,但是听说就是个文弱书生,她心里暗暗地有些看不上。
    “梦巧,瞧你说的,如今当了个伍长,这语气不知道比以前狂了多少!”
    红缨军里面,一个伍就是十五个人,梦巧儿如今是十五个女兵的头目了,她还挺得意,回来好一番对萧杏花秀梅诉说,滔滔不绝地,把她红缨军中的经历都细细道来。
    “娘说的是,嫂嫂当了伍长,不能看不起举人,人家举人再考就是进士了,进士就能进朝当官了。”秀梅不想让小姑子失落,忙打圆场。
    佩珩其实倒没什么难过的,如今霍行远考了这成绩,接下来再考个进士,仿佛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原本心里的迷茫徘徊一下子被驱逐开来了。
    她仿佛都能看到她和霍行远的将来了。
    “等过了这几日,就让霍家人来咱们府上一趟,看看把这婚事定下来吧。”
    萧杏花看出女儿心思,这么笑着说道。
    可是不曾想到的是,过了几日,霍家那边很快传来了消息,霍家如今闭门不见客,霍行远也不想见任何人的。原来这霍行远是个倔强性子,想靠着自己在秋试中金榜题名,在他金榜题名前,他是怎么也不愿意高攀这镇国侯府的。
    这个消息传回来,萧杏花便觉得有些讪讪的。
    听说人家中了举人,这边虽然话里说得含蓄,但其实心里还是想赶紧地把事情定下来,谁曾想,人家根本不搭理自己家。
    佩珩听了,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笑了下:“没事,我可以等。”
    萧杏花看着女儿那样,自然是心疼,晚间和萧战庭说起这事来。
    “虽说咱们确实是看他们中了举人才说要定亲,可是也不能说咱们势力吧?咱们堂堂镇国侯府的千金侯门小姐,总不能随便嫁给个白身吧?等他有了功名再定亲,这也是一开始就说好的,怎么如今倒是给咱们来了一个拒不想见!”
    “势力?我的女儿,要嫁区区一个举人,难道还会别说势力了去?不说其他,只说前几日咱家来的这满堂宾客,哪个家的儿郎不比他这个举人身份地位来得高?”萧战庭听说了这事,自然是颇为不满的。
    说白了,霍家他还真看不上 ,如今说要许亲,也是因为倔不过女儿。不曾想,人家还拿起架子来了!
    “可不是么,他家这行事,也真真是有意思!”
    萧杏花颇埋怨了一番:“罢了,以后咱也不能上杆子了。回头看他们意思,若他们上门,咱就端着架子,若他们根本不上门,咱麻溜地给咱佩珩相看个好人家。虽说佩珩是中意他们家孩子,可是若他们摆出这等架势来,佩珩真嫁了也是受委屈,我这当娘的自然得给她把关!”
    “你说得是,从此后先不搭理他们,晾一晾吧。”
    *******************************
    在萧战庭萧杏花这当爹娘的讨论着女儿的婚事的时候,当女儿的佩珩正和自己嫂嫂说话。
    “嫂嫂,我记得当时你险些嫁给汪家的公子,后来怎么没成?”佩珩怔怔地站在窗前,这么问道。
    窗外放着一盆牡丹花,听说还是个稀罕品种,如今正是开得好,好一番花开富贵景象。
    可是此时的佩珩,显见的有些意兴阑珊。
    “其实也没什么,他家后来又看中了更好的,是城南绸缎庄子家的女儿,给的嫁妆比我不知道丰厚多少。”
    “你当时难过吗?”佩珩知道自己这么问,总归是不好,可是她还是问了。
    “是有些难过。”秀梅沉默了片刻,笑了笑,这么说道。
    “你和那汪家公子,之前……”佩珩其实还是想再问,只是却不知道如何张口了。
    秀梅却是知道佩珩的心思的,叹了口气,拉了佩珩过来,坐在窗前,一起看外面那雍容艳丽的牡丹花。
    “你哥哥问我和那汪家公子见过吗,我说见过一次,但其实……其实那次见过后,还曾传过书信。”她苦笑了下:“只是不好告诉你哥哥,要不然他知道了,心里又是疙瘩。”
    “我明白,有些事,说了还不如不说,我哥哥又是那小心眼的,难免多想。”
    “他给我写了许多信,上面都是诗,一句诗,一句情,都是些哄人开心的话。我看了,自然是心生向往,想着嫁给他,相夫教子,陪着他吟诗作对。”
    只是梦还没醒,便听到了他订下了别人的消息。
    “你……你怨过他吗?”
    “有什么好怨的,他其实并不能做主,他从小都是听家里的,想必订下那个绸缎庄子家的女儿,也非他所愿吧。只是他既然生在汪家,父母定了的事,他也不敢说什么,所以……这也是我的命。”
    秀梅想到这里,忽然笑了:“其实我倒是庆幸,庆幸这桩婚事没成,我才遇到你哥哥。嫁给你哥哥之后,我才知道,那些什么诗词都是虚的……”
    唯独伸出手去,可以触碰到那火热的心跳,才是实实在在的。
    佩珩听闻,默了好半响,自己也叹了口气,笑了。
    “也罢,我从不曾悔,可是却要看他的意思了。若他一如既往,我便是舍命也要相陪,若他弃我,我也没什么可怨的。”
    除了那个曾经许下终身的男人,她还有父母兄长,还有对她疼爱至极的两个嫂嫂。
    便是被人辜负了,仿佛也没什么。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221 
财富
328465  
积分
47179  
在线时间
26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0-19 
☆、第100章

秀梅生下孩子是这年的六月了, 那个时候当叔叔的刚要满百天, 这边当侄子的就生出来了。
    秀梅生孩子整整疼了一天一夜,几个御医两个稳婆守着, 最后终于熬过去了这一关。外面等着的萧千云就那么直愣愣地等在外面,不曾合眼,也不曾进食。到了最后,当他听到里面小娃儿哇哇哇的叫声时,直着眼睛去问二少奶奶怎么样。
    里面走出来的嬷嬷笑着说,母子平安。
    萧千云当时就噗通在门外给跪下了, 倒是把嬷嬷吓了一跳。
    他不是要跪谁,就是膝盖一软,整个人都是虚的。旁边的萧千尧赶紧把他扶起来, 拍着肩膀兴奋地说:“我才当了哥哥, 又当了大伯!竟然当大伯了!长了一个辈分!”
    萧千云顾不上搭理他哥哥,直接就要冲进去,却被嬷嬷拦住了,说是怕冲撞了血气,不让进, 把他急得不行,对着紧闭的门往里瞧, 恨不得钻进去看一眼。
    之后嬷嬷抱出孩子来,他惊喜地扑过去,赶紧抢过来抱在自己手里。可惜抱的时候不能提防,竟是这么软乎乎一个小东西, 险些给跌在地上,吓得嬷嬷赶紧抱回去在怀里护着,之后叮嘱了一番,才把孩子给他。
    不远处的萧战庭陪着萧杏花坐在那里,远远看着他这个傻儿子,不由摇头:“也太不稳重了。”
    萧杏花不乐意他说自己儿子,别了他一眼:“怎么不想想你年轻时候!”
    萧战庭一怔,想起过去,顿时不说话了。
    他年轻时候啊,听说萧杏花生了,那溢于言表的高兴劲儿,要多傻有多傻,半夜不睡觉瞪着两眼盯着炕头的狗蛋,像看宝贝一样,比现在萧千云看着傻多了。
    更好笑的是,当年山底下蚊子多,他们所住的是东屋,半夜蚊子更是嗡嗡嗡一大群,当时便是特意做了蚊帐围上,也有些蚊子不知道从哪个缝里钻进来,把狗蛋那嫩乎乎的小脸咬几个红包,看着很是让人心疼。
    萧战庭那个时候年轻,又心疼宝贝疙瘩儿子,又心疼萧杏花被蚊子咬的,于是大手一挥,干脆脱光了上身站在屋子正当中,再拿个煤油灯,很快这蚊子嗡嗡嗡地去找他,覆了他一身。
    这个时候他再噼里啪啦好一顿打,总算把蚊子灭个差不多。
    萧杏花想起自家男人早年的傻样儿,再看看他如今一身威武的样子,别人不知道,还真以为他多么吓人,譬如底下的丫鬟嬷嬷们,见了他都不敢多说话的。其实也只有她知道,那只是一副吓人的样子罢了。
    而就在这夫妻两个人一边回忆着年轻时候,一边要过去看看孙子的时候,那边萧千云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很是纳罕。
    “这,这真是我儿子?这么难看?一点不像我,也不像秀梅……”他有点不敢相信,他分明长得不错,怎么这儿子,又黑有丑,简直比几个月前生下来的弟弟还要更胜几分!
    谁知道萧战庭恰好走过来,听到了他儿子说他孙子的话。
    当下他挑眉,笑了声:“看来还是我儿子生下来好看。”
    说着这话,他从儿子手中接过了儿子的儿子……
    “瞧这小模样,倒是像千云刚生下来那会子!”萧杏花凑过来,看着分外喜欢,越看越像千云,和千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旁边的萧千云听着,几乎把一双好看的剑眉皱成了毛毛虫。
    像他?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长长就好了,长开了就好看了……”到底还是当哥哥的慈悲,赶紧过来安慰他:“你瞧咱千翎,刚生下来都没个小孩儿样,现在不是挺好看的吗?”
    萧千云想想也是,他那小弟弟,刚生下来简直是没法看,现在长开了,白胖团软,还会咯咯咯地冲他这个哥哥笑,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他家儿子一定能像那个当叔叔的一样!
    萧家一个夏天添了两口子人口,又都是男丁,传出去,燕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于是这边叔叔过百天,那天侄子又过满月,最后叔侄两个躺一个榻上,都是一样胖乎乎的小身子,一样白嫩嫩的模样,只是那当叔叔的比侄子大上一截罢了。
    萧杏花原本打算这就离开燕京城,跟着萧战庭回去大转子村祭奠婆婆的,可是又恰好赶上北疆那边,北狄人好像要开战,萧战庭这个回乡祭祖的折子便被一压再压。
    北疆紧绷的形势,让燕京城里的贵妇们也都有些喘不上气,年纪稍微大点的还记得当年经历的种种。
    所谓锦绣富贵,那都是太平时候的好日子,若真打起仗来,可不管你是几品诰命,她是哪家夫人。
    皇太后自然是知道萧杏花急着带孩子回家乡,萧杏花也直接给太后说了,只说婆婆几次托梦,要她带着小孙子和重孙子回去看看。
    皇太后自然是劝她等一等,北疆边关告急,萧战庭这边大事要紧。如此被劝了几次,萧杏花也不好说什么了。
    萧战庭那边呢,他也确实是不好脱身。
    大昭的兵马,一半是听他号令的,那是他的权利,也是他的责任,既然在这个位置上,便该有所担当。
    这兵马调动边关布守调兵遣将,稍有不慎,万一打起来,不知道多少人命折损在里面。
    所以现在不是说众多将士替皇帝老子卖命,而是自己给自己挣命的时候。萧战庭可以将皇帝放在一边,却不能把那些可以以性命交托的兄弟放一边。
    萧战庭既然没法走,萧杏花也就暂时消下那个心,在家好好地养着自己身子,慢慢地减去产后身上的丰腴,再没事逗逗儿子孙子,日子过得也算安逸。
    一直到了这年八月十五中秋节,太后娘娘要在宫里办个赏月宴,邀了燕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们过去,萧杏花自然是其中的贵客。
    萧杏花原本不打算去的,无非就是过去听几句奉承话罢了。再说了,如今平时往来的那些夫人们,个个都想从她这里探听点消息,比如这仗到底会不会打起来,万一打输了怎么办,北狄人会不会再次杀过来啊?
    听到这种问题,她都想皱眉,完全不想回答。
    她其实也没什么可回答的啊,她们问她,她去问谁呢?
    不过皇太后盛情相邀,还说让她一定要带着儿子孙子两个宝贝一起过去,好让她瞧瞧。她想想,不好拒绝,也就去了。
    去的时候浩浩荡荡的,儿子孙子各两个奶娘一个嬷嬷,再加上平日本就例内的嬷嬷丫鬟,这一趟进宫,光是马车就四五辆。
    到了宫门后,那前来迎着的秉礼太监,放下前头的夫人不提,赶紧朝着她这边奔过来,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夫人地叫着。
    萧杏花下了马车后,便被迎上了宫里的车辇。
    她可以感觉到,前后不知道多少目光看着自己,那里面再没有不屑,更没有打量,有的全都是敬畏,欣羡。
    她们被秉礼太监晾在那里,可是没有人因此感到不悦,因为她们知道,这是镇国侯府夫人来了。
    萧杏花到了这个时候,才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妻凭夫贵。
    燕京城的人约莫都知道,她怀了个孕,她家夫君把整个燕京城的人都折腾了一遍,甚至连皇上太后都巴巴地来给她送补品送药材的……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她现在随便咳嗽一声,不知道有多少人赶紧过来,嘘寒问暖的,唯恐她受半点委屈。
    萧杏花带着儿媳妇女儿,就这么在众人的羡慕目光中,换上了宫中的辇车,前往太后今日设宴赏月之处。
    她这边辇车还没到,就早有人去通禀太后,太后特意派了底下最得力的大太监过来接萧杏花。
    萧杏花心里暗暗叹息,想着真是今非昔比,可能是要打仗了吧,这手中有兵的人,地位凭空被拔高了三丈。
    因她儿子孙子都抱过来的,自然要去给太后看。这小叔侄两个,一个已经五个多月,一个不过两个月,如今当侄子的也长开了,又很是能吃奶,倒是比这当叔叔的并不显小太多。偏生他们又生得模样相似,小鼻子小眼儿,都看着仿佛一般无二。
    这叔侄两个一亮相,众人便见两个小胖娃儿睁着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那小眼神滴溜溜地左看右看,仿佛看不够似的,都不由得笑起来。
    也有人啧啧称奇:“这知道的是叔侄两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双胞胎,只是这当叔叔的到底看着大两个月罢了!”
    “可不是么,咱燕京城里也见过叔侄差不多时候出生的,可是长这么像的还没有。”
    皇太后瞧着这两叔侄,也是喜欢,喜欢之余又分外羡慕:“杏花儿你可真是好福气,凭空多了这么两个宝贝。”
    说着,她还亲自伸手去抱。
    也是奇了,几个月的小娃儿并不认生,别人要抱,他们也就让抱。
    皇太后抱的是萧千翎,抱在怀里,看了半响,一团粉嫩的小萧千翎还裂开嘴冲她笑了笑,露出粉嫩的小牙床。
    这下子可把皇太后逗得不轻,忍不住自己也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到底是将门虎子,可真真不像寻常小孩儿那般爱哭闹!”
    当今皇上早没了皇后,如今皇太后身边只有几位妃子陪着,其中一个胡贵妃,素来得宠的,人也分外机灵,见此情景,便干脆笑着道:“今日这小少爷得了太后喜欢,还不知道得什么好赏呢!”
    她其实是有心巴结萧杏花,便故意这么说的。
    皇太后刚才一见了这叔侄两个,就不舍得挪开眼睛。年纪大了嘛,总是喜欢白胖小娃儿的,特别是一对男娃娃,更是让她爱不释手。
    如今听胡贵妃提醒,这才想起来,笑望着萧杏花:“瞧我这记性,知道这叔侄两个要来,特意准备了见面礼的,不曾想如今见了,一高兴,竟然险些忘记了。”
    说着,赶紧命大太监呈上来,却见一个镂空雕刻的木盒里,上面覆了一层明黄缎布,揭开上面那层布,下面是两块长命锁。
    这世上长命锁虽多得是,可是这个长命锁,却是一瞧便不同凡响,做工精致繁琐,上面镶嵌了各色玛瑙宝石。
    取下来仔细看,还能看到背面绣了一些字,两个长命锁背面都是四个字,四个字又各有不同。
    萧杏花也看不太懂,自然只有谢恩的份了。
    若是以前,她看到这么金贵的玩意儿,还不赶紧拾起来揣怀里。可是现在她哪里缺这个东西,金银珠宝什么的,萧家库房里随便挑,想挑什么样就挑什么样。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221 
财富
328465  
积分
47179  
在线时间
2610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0-19 
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8-8 21:06 编辑

    人见识多了,眼界广了,自然不把这区区金银之物放在眼里了。
    可是她也知道,太后特意命人打造的这两个金锁,又是如此华丽贵重,这就是太后把她儿子孙子放在眼里了。
    其他人,太后有赏,还不是随便从库房里挑点现成的,哪来这么麻烦?
    所以萧杏花着实感恩,带着女儿媳妇的,起身就要跪着谢恩。
    太后娘娘连忙命人将她们拦住:“你和秀梅都才生完孩子没多久,仔细地下凉,别那么多规矩。今晚是中秋佳节,叫了大家伙来,都是一起赏赏月,吃吃饼,乐呵乐呵。若还是如往日那般规矩地磕头,我还不如看身边的宫女磕给我看。”
    太后说这话,倒是把大家逗乐了,一时身边的妃子们恭维起来,旁边的贵妇们也都纷纷笑着附和。
    于是外面丝竹之声响起,晚上的宴席开始,一群贵妇姑娘们,纷纷边吃边说笑,后来太后兴致高了,便起了一个题目,让大家接龙作诗。
    作诗这种事是豪门宴席上显摆自己的大好机会,更是家里未曾定亲的女儿展露才华的时候。
    第一次轮到萧杏花作诗的时候,她直言不会,并让自己女儿佩珩代为作诗。
    有知道的,自然有些替她担心,譬如安南侯夫人,险些说不用作了,因为她知道,佩珩来燕京城前还不识字的,哪可能一年多时间就会作诗了。
    安南侯夫人旁边是薄夫人,薄夫人看安南侯夫人着急,便轻轻地按住她手,摇了摇头。
    薄夫人是佩珩的干娘,她自然是知道,佩珩如今长进不小。
    就在安南侯暗暗替佩珩担心的时候,只见佩珩略一沉吟,便吟出一首诗来。
    众人原本也没指望这位一年前据说还是乡下姑娘大字不识的侯门千金能吟出什么诗,好歹接上别丢人,也让她们能借机夸一夸就罢了,谁曾想,佩珩吟出的诗竟然是对仗工整琅琅上口。
    这下子,原本准备好的赞美之词都凝在了口边,她们愣了片刻后,才开始连连称赞起来。

    “萧姑娘真是秀外慧中,这模样长得跟天仙似的,不曾想,诗也作得这么好。”
    “可不是,萧姑娘这首,算得上是今晚之冠了!”
    她们在称赞之中,难免越发仔细地打量着这位萧姑娘,相貌自然是个绝色,身段也是一等一的顺溜儿,更兼那神情委婉可亲,写出来的诗也是颇有才情。
    最最难能可贵的是,还是当今镇国侯家的女儿!
    这样的姑娘,谁不盼着能娶回家给自己当儿媳妇啊!
    于是佩珩收获了不知道多少欣赏打量的目光。
    接下来又是一轮作诗,第二次轮到萧杏花的时候,别人只以为她依然要让自己女儿代作,谁曾想,这一次,她却让自己儿媳妇秀梅起身作诗。
    秀梅本就是出身秀才之家,自小读书的,遇到这种事自然没有怯场的道理,也起身,大大方方地作了一首。
    众人看在眼里,越发暗暗感叹,想着去年太后娘娘做寿,也是见过这位萧家的小儿媳妇的,那个时候也没太看在眼里,不曾想,如今竟然也是正儿八经侯门少奶奶气派了,做起诗来也是秀雅大方,并不比别人差了去。
    一时就有人夸,只说萧杏花有福气,两个儿子自然是虎父无犬子,眼看着都是成才的,就连两个儿媳妇并一个女儿,也是有文有武。
    夸着夸着又说到了小叔侄两个,越发觉得萧杏花有福气了。
    萧杏花在众人略带欣羡的奉承中,自然是心里喜欢,颇有些飘飘然,不过细想下,自己也笑了,人家其实就是看着她背后的萧战庭罢了。
    太平时候人们讲究多,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眼瞅着仿佛要打仗了,这个时候谁都记起她这个大将军夫人来了!
    而就在这一片盛赞之中,胡贵妃旁边坐着的一位,却有些心里不痛快了,那人不是别个,正是宝仪公主。
    宝仪公主的亲事已经差不多敲定了,是定国公家的嫡长孙,以后这位嫡长孙便是降阶承继了家里的爵位,至少也是个伯爵。况且这位嫡长孙年方十八,生得相貌堂堂,才情武艺都是极好的,配宝仪公主绰绰有余。
    大家都觉得,宝仪公主丢了萧战庭,反倒捡了个好亲事。
    嫁个少年郎总比个三十多岁老男人强吧?
    宝仪公主之前也这么想的,所以对萧战庭,如今也没什么惦记的,特别是看到她皇奶奶怀里抱着的那两个娃。
    两个娃儿虽然可爱吧,不过她一个年轻姑娘,看着自然没什么感觉。她本是十七八岁桃之夭夭的年纪,每日所想不过是妆容衣衫,而这两个白胖娃娃虽看着还算有趣,不过想想是萧战庭的孙子,便有种难言之感。
    谁曾想,你满心以为的梦中情郎,竟然当爷爷了?想想都觉得以前的一片痴情喂了狗。
    只不过,她现在坐在胡贵妃身边,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她心里不是滋味,不是因为萧战庭,却是为了萧佩珩。
    身为□□公主的她,至今还记得,那个跟在哥哥嫂嫂身后,看着满脸羞涩,总是微微低着头,仿佛很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姑娘。
    如今不过一年多时间,怎么活脱脱变了个样?
    这满场的夫人们是不是眼花了,不来夸她这个公主,竟然去夸这么个曾经的乡下姑娘?
    这可真是麻雀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宝仪公主暗暗有些不快,只好低下头吃月饼。
    谁曾想,心里不爽快,月饼也颇觉得难吃,特别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别人身上的时候,身为一个公主,那滋味真不好受。
    好不容易这宴席结束了,宝仪公主气呼呼地回自己宫殿去,一边走着,一边问旁边的嬷嬷。
    “那萧佩珩,年纪也不小了,可是定了婚事?该不会老大不小还没嫁吧?”
    嬷嬷低着头,暗暗叹了口气,她真不想说,其实人家萧家姑娘比自家公主还小两岁。
    她只能陪着笑了笑,道:“原本之前,太后娘娘是有意把这位萧姑娘配给涵阳王殿下的,可是后来涵阳王殿下去找了太后娘娘,不知道说了什么,于是这婚事终究没成。如今我听着,是有意当年在乡下时的个年轻后生,那年轻后生如今正在准备秋试,若是中了,到时候金銮殿上御笔亲点,赐个官儿,怕是这婚事就也定下来了。”
    “乡下的年轻后生?”宝仪公主微微拧眉:“果然是乡下来的,便是飞上枝头,还是那不上台面的眼光。”
    嬷嬷是有心教导自家公主,好让她改改那得罪人的脾气,于是便笑着继续道:“其实也好了,可见这位萧姑娘是个得了富贵依然不忘初心的,再说了,听说那位年轻后生也是有些来历,竟然是当今晋江侯的亲侄子。这也是一门好亲事,算得上门当户对,说起来,也是这位萧姑娘有眼光了。”
    “霍碧汀的亲侄子?”宝仪公主回想了一番,想起来了:“是了,我也听说她认了家里人。”
    “对,就是晋江侯的侄子,之前认过亲的,说起来这事也是巧。”
    宝仪公主点头,再点头,拧眉沉思半响,最后才喃喃自语道:“我倒是要去瞧瞧,这萧佩珩看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人,怎么她还惦记着以前那么个穷书生。”




 ☆、第101章

宝仪公主这边的打算, 萧杏花自然是不知的。那晚她惦记着两个孩子, 想着要让叔侄两个早点歇息,于是应景赏了赏月, 就向皇太后那边告罪离开了。
    皇太后知道孩子得早睡,自然赶紧应下,又命人特意去了宫里御厨做的几盒子月饼,各样馅料都挑了一些好的,让萧杏花这边带回去。
    萧杏花带着儿女媳妇回去萧家后,先让奶娘带着两个孩子去睡了, 自己洗了洗,便也上床歇下。
    谁曾想,刚躺下, 便听到外面动静。
    萧战庭的脚步声比起寻常人本就来得重, 比屋里的丫鬟嬷嬷自然更要重一些,是以她一听就知道他进来了。
    她在榻上,半侧着身,面朝里,没动, 只闭着眼睛装睡。
    他走进来,也没太出声, 来到榻边,伸手碰了碰她脸。
    一阵酒气随着外面桂花的香气袭来,酒气并不呛人,反而因那桂花香气, 而带了淡淡的甜。
    她想笑,咬了咬唇,继续装睡。
    他便起身,去旁边的浴室洗洗了。
    她便继续躺在那里,胡乱想着,他今日看上去是喝酒了,只是不知道和谁一起喝?可是喝多了?
    也不知道想了多久,他又进屋了,这次酒气散去许多,人也闻着带了一股清爽的气息,想必是那香胰子的味道了。
    他翻身上榻,抬手将她揽在怀里。
    她挣扎了几下,未遂,最后只好继续躺在他怀里装睡。
    他凑在她耳边,略带着酒气,哑声笑着说:“还装?”
    知道被他识破了,她哼哼了声,抬起手来轻轻挠了挠他胸膛。
    他便越发笑了,笑声压得极低,厚实的胸膛跟着震动起来,连带着趴在他怀里的萧杏花也跟着软绵绵地颤。
    “可养好了?”因这次生了后,他怕她身子不好,一直没敢碰她的,掐指一算也忍了一年多。
    今夜喝了些酒,便有些想要,又赶上这花好月圆的好时候。
    “凑合吧。”她其实早好了,只是想着不着急罢了,今夜在太后那里多少喝了点桂花酒,又被男人这么搂着,难免身子发酥,也有点想要了。
    他一听这话,抱着她的手便多用了几分力气,显见的是极为渴盼。
    “嗯,我会小心些。”他的声音温柔又体贴。
    萧杏花抬起胳膊来,配合地攀附上他的脖子,任凭他来摆弄。
    窗棂是半开了一些的,八月的凉风习习吹来,吹起了帷账,桂花香气越发浓郁起来。
    萧杏花闭上眼睛,感受着男人轻柔小心的动作。
    三十几岁的男人,比起当年那个愣头青不知道成熟稳健了多少,又是经历了许多事的,知道体贴她,也知道怎么取悦她了。
    不过到底是旷了这么久,刚开始,她竟然如同初次那般紧疼,只好闭着眼睛,咬着唇儿忍。
    他见她疼,也就放缓了动作,又使出各样手段来。
    慢慢地,那疼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愉悦。
    再到后来,她已经完全忘记了疼,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喜欢。
    或许是到了这个如狼似虎的年纪,也或许是他真得比以前更好了,以至于两个人之间这种事仿佛鱼儿在水中穿梭一般,畅快淋漓,似乎没有任何不适。
    一场风雨过去,她被他抱着去了浴室,重新洗过后,才又回到榻上。
    她懒洋洋地枕着他的胳膊,说起今日在太后宴席上的事。
    他搂着她,笑叹了声:“今日我和皇上提了,说这边该布置的都布置了,我也该回去当个孝子,去拜祭下母亲了。”
    “真的?”她仰起脸来,一脸喜出望外。
    “嗯。”萧战庭喜欢看她笑眉笑眼的模样,不由得捏了捏她的鼻子:“儿女们都跟着去吧,秀梅那边若是怕受不了,就留下,看她自己的意思。”
    “这个倒没什么,她如今身子恢复得好,至于小娃儿,左右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奶娘嬷嬷都少不了的。”
    “那就好,你看着安排吧。”
    *********************************
    回去大转子村的事,萧杏花和儿子媳妇都商量好了,大家自然都是赞同,没什么可说的。后来和秀梅商量,秀梅也是想跟着回去,反正一路上有人伺候着,侯府里的大马车也舒坦得很,并不会有什么不好。至于梦巧儿那边,也请了假,可以跟着回去。
    既然事情定下来了,萧杏花便张罗着回去所带的各样物事。现在秀梅还是得好好养身子,她不想让秀梅劳累了,便让佩珩帮着打点行李。
    佩珩细心,该给母亲嫂嫂准备的,还有小弟弟小侄子的,都一样不少,事无巨细的全都操心。萧杏花看在眼里,自然是松了口气。
    想着虽说生了三个混账小子,好歹有这么个贴心闺女,惹人疼。
    这天恰好安南候夫人,薄夫人并王尚书家夫人都过来,她们知道萧家要回乡祭祖,怕是过一段才要回来,便特意过来送行的。
    萧杏花便命人将太后娘娘赏的月饼拿过来分给大家尝尝,又准备了一些干果并桂花酒,几个夫人在这里说笑。
    说笑间,自然谈起佩珩的婚事来。
    “其实那个霍家,说心里话,并不太觉得配得上咱佩珩。佩珩论起模样才识家世,嫁给谁不好。那个霍家娘子,之前我去逛百珍楼时见过,固然是不错,可是她手底下几个儿媳妇都进京了。只怕家里人口多了,难免就事多。”
    薄夫人这是真心心疼佩珩,不免说了实话。
    安南侯夫人点头;“说得也是,像咱们寻常侯府,自然是有侯府的规矩,底下媳妇也自小是学着规矩长大的,自然是知道分寸深浅。可是她家,我瞧着……就怕佩珩真嫁过去后,难免有些是非。”
    这话可不是说到萧杏花心里去了,只是事到如今,她也不好说非不同意,只能叹道:“不指望她能嫁个什么好门第提携娘家,只盼着她以后在婆家日子过得舒坦,别被人欺负了去就好。如今虽说有意,可到底没订,若那霍六真得能得个功名,还有佩珩她爹呢,她爹自然也不愿意轻易把女儿嫁过去,到时候总要看看他们那边的意思。”
    说白了,依萧战庭的意思,霍六要娶到他闺女,还得过五关斩六将的。这也不是孤零零的女儿家,有父亲有兄长的,哪能轻易让她受委屈。
    众人纷纷点头:“说得就是这个理。女孩儿家的终身,可马虎不得。”
    送走了一行人后,萧杏花便着人去打听下霍家上面五个儿子并媳妇的情境,后来那嬷嬷回来一学舌,听得她倒是心里沉甸甸的。
    自己家两个儿媳妇妯娌间好得跟亲姐妹似的,那是因为都是共患难过来的,也是两个儿媳妇脾性好,可是霍家却未必了,况且还是五个妯娌,想想都头疼。
    她心里正没着没落的,恰好千尧千云过来请安,于是把他们着实训了一番。
    “你们是当哥哥的,无论什么时候都得把妹妹放在心上,得护着妹妹顾着妹妹,知道不?”
    “额……娘,我们两个什么时候对佩珩不好过啊?”萧千尧想想也莫名,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好好的,怎么娘忽然说起这个?
    谁知道萧杏花回过头来,却是对着旁边在矮塌上翻身乐呵的胖娃儿道:“还有你这个当弟弟的,也得有出息,给姐姐撑腰,记住了吗?”
    这下子,萧千尧和萧千云都看呆了……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正说着,就听到底下人来请示,说是后院一个角落的房间里,供着的牌位如何处置。
    萧杏花一听倒是有些纳闷:“什么牌位?”
    要知道以前她是供过萧战庭和婆婆的牌位,可是后来萧战庭没死,牌位直接给扔路边了。至于婆婆的牌位,一路带着过来,好生供着呢。
    “就是,就是——”嬷嬷有些不知道如何说这件事了。
    她看到了什么,竟然看到了夫人和两位公子的牌位!
    萧杏花看嬷嬷一脸为难,当下也是狐疑,起身就跟着嬷嬷过去:“走,我过去瞧瞧。”
    于是走过去嬷嬷所说院子角落的小房里,进去一瞧,果然发现三个牌位。
    拿起来仔细看,上面的字约莫是认识的,一个赫然是写着“亡妻萧杏花”。
    她顿时脑门子凉飕飕的,不用再看了,另外两个必然是萧千尧和萧千云的了。
    敢情当年萧战庭以为自己没了,其实是特意做了灵位给自己上香的,只是后来因自己还活着,便命人直接处置了。
    可是府里的下人自然不敢真得把这牌位如何,唯恐有什么说法,便只好放置在偏僻地方的小角房里?
    其实想想这事也是好笑,萧杏花便吩咐嬷嬷:“将这几个牌位少了就是。”
    一时又去查看牌位之旁,只见还堆积了几个箱子,一看就是陈年旧箱子,打开来时,却有小孩儿玩的各样物事,譬如象棋、竹猫儿、鹁鸽铃、大扁鼓、棒槌儿等等,也有女人家用的钗子,有银钗,也有金簪子。
    萧杏花弯腰蹲在那里,随手取了其中一个银钗,只见上面都有些发乌了,显见的是不知道多少年头。
    或许是萧战庭刚离开家乡不久时买的吧,那个时候他还是个穷当兵的,好不容易积攒点钱,巴巴地给自己买个银的。
    只是这光阴终究将人辜负,世事难料,他没机会把这银钗子给她戴上而已。
    她捏着那银钗摩挲了一番,把它揣到怀里,又去看那些小玩具儿,有些是市面上能看到的,也有她叫不出名字的,应该都是萧战庭以前给孩子们买的吧。
    呆看了良久,她终究叹了口气。
    牌位,给孩儿们的玩具,给自己的钗子头面,这就是陪伴了萧战庭十几年的。
    对这个男人,有过恨有过怨,更有过提防,可是如今,只剩下心疼。
    她这么呆想了好久,最后命嬷嬷将那些物事都收拾下,头面什么的带到她房里去,至于给小孩儿们的玩具,正好拿给千翎还有千翎侄子来玩。
    回到屋里,她对着铜镜,比量了半响,将那银钗子给戴上了。
    凝视着铜镜里那个妇人,只见妇人面若桃花,神态雍容,端得是富贵之相,倒是显得银钗子寒酸极了。
    只是遥想当年,在那雾蒙蒙的槐继山下,犹如避世桃源一般的大转子村,对于那个贫寒年轻的娇娘子萧杏花来说,这么一个银钗子,都是渴望而不得的。
    正想着,萧战庭进来了。
    他一进来便见到了她头上那个银钗子,当下便皱眉:“从哪里寻来的这个?都旧成这样了,好好的戴它做什么。”
    萧杏花摸了摸那钗子:“可我就喜欢这个,年轻那会子,想得个这个都没有!”
    萧战庭闻言笑了:“这不是什么都有了吗,金的玉的,想要什么都有,哪还稀罕这个。”
    “我就稀罕这个!”她故意这么说道。
    萧战庭扬眉,凑过来:“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在铜镜里凝着他:“怎么也不知道和我说说,这是什么时候给我买的啊?还有给孩子们买的那些,又是什么时候买的?竟然藏着不给我们看看。”
    她是有一丝丝恼他的,刚见面那会子,屁都不知道放一个,也不说说离别的那些事,弄得她提心吊胆的。
    早看到这些东西,她怕是早感动得不行了。
    “这个有什么好说的。”
    萧战庭确实是不明白,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么多年,他看到什么合适的,就想着给她和孩子们买,时间长了,也攒了许多,就放在箱子里,过年过节烧纸上香的时候,给他们念叨念叨。
    后来知道他们还活在人世上,牌位还有那些箱子,都处置在角落里了。
    “怎么没什么好说的,我要听,听你都给我买过什么,都在哪里买的!”
    萧杏花转身,扑到他怀里,攀着他的脖子,咬着耳朵,这么威逼他说。
    ****************************************
    八月末的时候,天已经有点凉了,却还没开始冷,要说这个时候出门最合适不过了。
    萧家人打理了十几个马车,前前后后浩浩荡荡的,出了燕京城,前往家乡,拜祭那多年前亡故的母亲。
    虽说有老弱妇孺的,可是一路上还算平顺,两个小娃儿并不晕车,反而乐颠颠地瞪大眼睛去看外面。看到外面的雀儿啊虫儿的,还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发出咿呀呀的声音,倒是逗得婆媳几个大笑不止。
    如此约莫走了两个月,在十月的时候,终于到了槐继山下。
    远远地看到那朦胧的大山剪影,萧杏花当时眼里就湿了。
    当年走得匆忙,手里牵着,背上兜着,哪里还顾得上看这山这水?以至于十几年的功夫,只能在梦里,再想想从小看到大的槐继山。
    如今回来了,坐在马车里遥望着这山的萧杏花,含着泪,嘴唇几乎颤抖。
    “佩珩,你瞧,那就是咱大转子村,跟咱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啊!”
    佩珩哪里记得大转子村呢,不过她知道这是她出生的地方,听娘说过许多次的,也好奇地去瞧。
    而马车内的秀梅,知道这是自己夫君的家乡,自然也是存了亲近之心。
    萧杏花这边正瞧着,就听到路边有人在吆喝着,忙翘首看过去,一看之下,不免惊喜万分。
    却见这人穿着粗布直裰,国字脸儿,分外眼熟,再仔细看时,可不就是当年他们村中打铁的路铁匠嘛!
    那路铁匠像是刚从集市上回来,牵着一头毛驴赶路,因在这拐角路口恰好碰上了萧家这浩浩荡荡的队伍,自然有些不知所措,便要回避一下。
    萧杏花好不容易看到昔年的村里人,自然是兴奋不已,也顾不上往日讲究,忙挥舞着手喊道:“路大哥,路大哥!”
    这路奎豪原本去赶集买了点家什,正想着躲开这不知道哪里来的贵人,谁曾想,就听到有人一口一个路大哥地叫着,且显然用的是他们当地口音。
    他猛地倒是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那这辈子见都没见过的八宝璎珞马车,却见马车里,一个贵气逼人的夫人,正含笑对着他招手。
    这个时候,因了萧杏花那几声喊,车夫意识到了什么,忙也就停下来了。
    整个车队为之停了下来。
    “路大哥,还真是你,我只当认错了人!”萧杏花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么多年了,自己操着久违的乡音,还能重新见到乡里人,真是想都没想过的。
    那边路奎豪都吓得要跪下了,眼前马车明晃晃的一片锦绣,马车里那位夫人更是珠玉萦绕,看着就不是寻常人等,竟然叫他路大哥?!
    这个时候,走在前方的萧战庭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当即驱马回来,老远便看到了路边那位牵着毛驴的路奎豪。
    其实路奎豪比他只是年长几岁,和他很是要好。当年他要被征兵,路奎豪多亏了胳膊上有伤,才不用去。
    于是他特意嘱咐路奎豪,帮自己照看家小。
    只是等他回来的时候,听说路奎豪也被强征了走,不见踪迹了。
    不曾想,这一次归来,竟然能够再次见到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路大哥,快快起来,别怕,我是铁蛋啊!”萧战庭当即翻身下马,赶紧把这位昔日好哥哥扶起来。
    “铁蛋?”路奎豪不敢相信地抬起头,仔细地瞧,瞧了老半响,最后终于认出来了:“铁蛋,竟真的是你!”
    “路大哥,我曾回过一次咱村,那个时候我听说你被征兵在外,一直不曾还,不曾想,这次回来,你也平安归家了!”
    “铁蛋,当年你才被征走没几个月,又来了一拨,把我也强征走了,不过几年征战下来,好歹留下一条残命,回来家里,种种地打打铁,日子也能过!”
    萧杏花此时也连忙下了马车:“路大哥,你竟不认识我了,我是杏花啊!”
    路奎豪既认出了萧战庭,再看萧杏花,终于在那明晃晃的头面和锦缎衣衫中,认出了昔日那个萧家小媳妇。
    “杏花,竟是你,刚才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做梦,不曾想竟然是你!当初我回来,看到你的坟,还以为,以为你……”
    他连忙住了口,欣喜地道:“杏花如今看着不像以前了,变模样了,这是当了夫人了。”
    这几个人,当年别离时还是年少无知,如今再相见,已经堪堪见白发,其中自然诸多感慨,许多话,就在嘴边,却是不知道如何说起。
    后来还是萧战庭,命人帮着路奎豪牵了毛驴,又送来一匹马给路奎豪骑着,一起回去村里。
    一路上,自然是又升起几分期待来,问起谁谁家如今还在吗,谁谁家现在如何了。
    路奎豪便分别说给萧战庭,说当年村头的王大哥一家子都死在战乱中了,话说村东的老李头在被北狄人砍去了双腿,不过好歹命保住了,如今给人箍碗为生。
    萧杏花听着不远处路奎豪和萧战庭的说话声,再想起过去那些人,曾经吵过架的寡妇嫂子,曾经闹过小别扭的隔壁婶子,还有笑呵呵给她捏骨算命的老奶奶,每天背着竹篓子上山拾粪的前街大爷!
    这些人,这些事,在她脑中浮现,无论是曾经闹过别扭的,还是曾经极为亲睦的,如今都觉得格外亲近,恨不得赶紧看到他们。
    就在这种几乎涨满了胸口的期待中,他们终于来到了大转子村。
    刚一进村口,就看到了村口处的那个石磨子。
    那石磨子是极大一个,据说还是前朝就留下来的,早废弃了的,他们村也因为这个而得名,叫大转子村。
    “瞧,这是咱们的大转子,我小的时候,和你爹常来这边玩!”
    萧杏花急切地给女儿介绍着。
    而就在马车外,早有好奇的乡里人,不知所措地望着这开进他们村里的贵人马车。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