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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盛世娇宠》作者:女王不在家(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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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这个,她勇敢地上前,亲自将汤碗奉到了容王面前,伺候着容王喝汤。
    这人,其实也没多大年纪,不过已经是身材挺拔,英俊异常,靠近他时,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阿宴紧紧握着那汤碗,用汤勺盛了一碗汤,举起来到他嘴边,却见那精致的嘴唇削薄。一时忽然想起,他往日总是神情冷清,只是极偶然的时候,会把唇抿成一条直线,还有极偶尔的时候,会笑那么几下,笑起来真是好看。
    容王深沉的黑眸定定地望着她,就着她手里的汤勺浅浅地尝了一口。
    阿宴深吸了口气:“好喝吗?”
    容王依然神情淡淡的:“好喝。”
    阿宴低头:“哦,那你……”
    难道他要一直让自己这么喂他,刚举着喂了一勺,手都酸了。
    容王垂眸,扫向她紧攥着那勺子的手,纤细柔白的手,握勺子都握得要发抖了。
    他唇边浮现出一点笑来,道:“给我盛一碗,我自己来喝吧。”
    听到这话,阿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容王来了后,阿宴吃个饭都觉得不自在了,于是也就随意只吃了一点。容王对此自然是看在眼里,当下垂眸望着面前的汤勺,也没多说什么。
    用过膳后,就该收拾收拾进宫了。这成亲第二天,怎么也得进宫去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啊。
    当下阿宴非常有自觉地望向容王:“殿下,我伺候你更衣吧?”
    如今容王身上穿得是一身月白色家常便服,虽则穿上去看着越发衬得他玉树临风,要多俊美有多俊美,可是到底不适合穿着进宫面圣啊。
    容王见她殷勤的样子,眸中流露出笑意,挽唇笑道:“好。”
    其实要说她伺候,还真轮不到她做什么,一旁早有侍女将容王要穿的朝服收拾妥当,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她只需要一伸手,侍女便将朝服拿起,递到她手里。
    阿宴拿起朝服,踮起脚尖,为容王更衣。
    他太高,比自己高上许多,这样穿衣服可真费劲啊。
    好在容王非常配合地伸展手臂,于是她只要帮他将胳膊伸到袖子里,然后再穿上就好啦。
    因为本朝尊崇火德,皇室的龙袍就都是绛红色的,容王的这个绛红色比皇上御用的绛红要浅淡一些。这袍子前后都是五爪正龙各一团,两肩又有五爪行龙各一团,袍底边角都是祥云的边纹。
    容王这个人原本生得肌肤如玉,实在是好看,这几年在外打仗,倒是历练得肤色深了,就跟上等蜂蜜一般的颜色,看着倒很是诱人。
    偏生他又生得身形挺拔,英姿卓尔,此时穿着这绛红色龙袍,真是看着就威严尊贵,俊美绝伦。
    阿宴抿唇,轻轻笑着,低头小心地从一旁侍女手中取过腰封来为容王戴上。
    容王微垂眸,望着低首为自己束上腰封的阿宴,只见她低头间,细软的头发在肩头和背部轻轻散开,露出里面纤细白=皙的颈子。
    他眸中颜色微深。
    阿宴为他戴好腰封时,一旁的侍女已经捧上一个托盘,里面有各色宫绦玉佩等物。
    阿宴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抬头仰视着他,低声道:“殿下今日要佩戴什么?”
    容王不语,却探手捉住阿宴软滑的小手,阿宴微怔,湿润的眸子带着不解:“殿下?”
    容王握着阿宴的小手,哑声道:“就戴那块散紫飘翠的玉坠吧。”
    阿宴闻言,微楞,心便轻轻沉了下去。

  ☆、64|洞房之后

转首望过去,果然见那托盘中,在形形□□上等玉佩中,就有那个和她的如来坠成一对儿的玉坠。
    容王见她这般神情,不解地道:“阿宴,怎么了?”
    忙抿唇一笑,阿宴摇头:“没,我也喜欢这个。”
    说着这话时,她怕容王再问起来,忙取了那块玉佩,细心地为容王佩戴上了。
    做完这些,阿宴也忙去了更衣室,在惜晴的伺候下,穿戴装点上了。
    因为今日要进宫的,又是当了容王妃后的头一次,她自然是按照定制盛妆华服。
    如此装裹下来,已经是未时了,阿宴也怕容王等急了,忙出来,却见容王正淡然地坐在靠窗的那个楠木嵌螺钿云腿细牙桌前,手中拿着一本书,坐在那里从容地看着。
    午后的阳光投射在他犹如雕刻一般的面容上,为他深刻俊美的五官镀上一层淡金色,他就这么坐在那里,行云流水,富贵从容,真跟一幅画儿般。
    听到阿宴出来,容王抬眸望过去,却看她盯着自己,仿佛不认识自己一般,不由轻笑了下。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温和。
    阿宴见他这般笑,又有些怔怔的。
    心道他以前冷得很,说话动不动绷着脸,还总是凶巴巴的,如今倒是和蔼了许多,难道竟然是打仗打多了,把人性子改了?
    容王见此,当下起身,走到阿宴身边,挽起她的手:“有话就说。”
    被这么问,阿宴情不自禁地开口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呢。”
    容王挑眉:“怎么不一样?”
    其实阿宴也说不上来,只好低声含糊地道:“就是不怎么让人害怕了。”
    听到这个,容王静静地望着阿宴,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阿宴,你现在已经是我的王妃了,我不希望你怕我。”
    阿宴低头,轻轻点了下头,道:“嗯,我知道。”
    *******************************
    容王挽着阿宴的手出了暖阁,却见外面早有软轿在等着,阿宴上了轿,容王却径自上了一旁的一匹黑马,当下两人前往容王府门口。
    坐在软轿上,阿宴透过软轿的帘子,看向一旁,一路上自然会经过那处精心设计的长长回廊,她一下子就想起,上一世的自己,经过那个回廊的情景。
    那时候她是忐忑的,没有软轿,就用脚跟随着王府的嬷嬷走过那里,前去拜见她那位当了王府侧妃的妹妹。
    有一次,她正走在那里,却有动听的琴声从廊壁的孔洞里传来,似有若无断断续续的,那曲子非常古怪,和往日所听的完全不同。她心里存疑,有心要问,便随口问那前来迎自己的嬷嬷。
    那嬷嬷看了她一眼,却说,那应该是容王殿下在听风阁弹琴,至于弹的什么,就不知道了,左右是寻常人不弹的曲子就是了。
    她当时一听是容王殿下在弹琴,就不好多问了。
    坐在软轿里的阿宴,抿了抿唇,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真得不必再想过去,现在的自己,无论怎么磕磕绊绊,还不是顺利嫁给了容王殿下,没有什么曼陀公主,也没有两个侧妃。哥哥也是那么的争气,是燕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才俊,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今早容王对自己说的话,忍不住笑了下。
    软轿约莫走了一炷香功夫,总算来到了二门,此时王府的马车早已经收拾妥当,一旁粗实仆妇和小厮侍卫等都恭敬地守在那里呢。
    此时骑着马的容王早已经到了马车前,见阿宴过来了,便望向软轿这边。
    阿宴见此,忙在惜晴的扶持下,下了轿子,谁知道她一只脚刚迈下轿子,便觉得两腿酸软得厉害,两腿之间也是疼,那里脆弱得很,昨晚被人在那里好一番鼓捣,仿佛依然残留着一种饱涨的酸疼感呢。如今她这么一迈腿,便催发了那疼那酸,人就那么一歪,差点摔倒在那里。
    幸好惜晴扶着她呢,倒是不曾真得摔倒,只是踉跄了一下。
    她惊魂甫定,却觉得腰际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拦住,然后呢,她竟然被悬空抱了起来。
    若是在房里也就罢了,可这是二门外啊,周围多少侍卫小厮看着呢!
    她面红耳赤,攥着他的衣袖,低声道:“放我下来。”
    可是容王没有放下她,只是径自迈步,抱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里是极其宽敞舒服的,比王府的马车还要宽敞许多。其实这马车也是有制式的,天子为六匹马的座驾,王侯为四匹马。这敬国公府和容王,虽则都是四匹马的马车,可是这马车的宽度长度的定制却又有不同。
    容王府的这马车明显宽敞许多,且里面布局更为合理,装饰也更为精美华贵。
    容王长腿一迈,进入了马车中,可是并没有就这么放下阿宴,反而是揽着她,让她半躺在了马车里的软座上,一旁又拿了一个引枕,让她靠着。
    阿宴见这尊贵的容王殿下对自己伺候如此周到,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忙摇头道:“我没事的,只是刚才有些腿软。”
    容王清贵的面上并没有什么神色,却只是将打量地目光移向了她的两腿,然后慢慢往上移,最后落到了她两腿间。
    她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想拿什么遮盖下,可是却又有些欲盖弥彰。
    良久后,容王的目光终于移开,轻“咳”了下,却是问道:“昨晚很疼是吗?”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目光落在马车上的挂壁柜上,而没有看阿宴。
    阿宴想起昨晚的迷乱,真是连喘气都有点艰难了,她低着头,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只好胡乱地点头道:“有一点疼吧……”
    容王伸手,握住阿宴的。
    阿宴只觉得那往日总是凉凉的手,此时烫得厉害,心里一慌,就想躲开。可是容王并不让她躲开,紧紧抓住,不放。
    容王依然没有看阿宴,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个挂壁柜,哑声开口道:“下一次,如果你觉得疼了,记得告诉我。”
    听到这话,阿宴微诧,忍不住抬起眸来看向容王,却意外地捕捉到他耳边一点淡淡的红。
    一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甜蜜,想着他干嘛看都不看自己,其实可能想起昨晚,也是不好意思的吧?竟然同自己一样?
    阿宴抿唇轻笑了下,忽然就觉得作为自己夫君的容王,或许真得没什么可怕的。
    笑了下后,她随即想起昨晚的疼,忽然又有点小小的委屈,于是又微微嘟嘴,如蚊呐一般的声音道:“我说疼,你就不弄了吗?”
    昨晚可不是这样的,昨晚她开始的时候是忍着,后来呜呜咽咽的低叫,最后甚至开始啜泣。她是有点怕了,怕了他好像野狼一般生猛的动作,于是她情急之中,都用拳头捶打他了,捶他的背,挠他的背,可是他的身体那么坚硬,她推不动,捶不疼。
    至于挠,也许根本也没挠疼吧!
    她这话一说出,容王是良久没答复的,半响后,他忽然抬起胳膊,将她半搂在怀里,然后抬手拨开她发鬓上垂下的珠坠儿。
    那珠坠儿都是上等宝珠串成的,莹润柔泽,就那么垂在她鬓发间动荡在她后颈上。
    那后颈,是他曾经见过的,纤细柔软的颈子,真仿佛初春亭亭玉立的小苗儿,你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折断。
    容王低首,用唇轻轻地吻上她那颈子。
    阿宴是半伏在容王怀里的,他胸膛很厚实,靠在那里倒是舒服得很。
    只是如今她怎么也舒服不起来,他灼烫的吻和喘息就落在自己后颈上,紧挨着敏感的耳边,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个颤儿。
    而更可怕的是,他好像喘息开始粗重起来。
    阿宴还敏感地感觉到他下面的变化。
    阿宴抿紧了唇,浑身紧绷起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容王用他暗哑的声音,低声喃道:“阿宴,我只是亲一下,不碰你。以后你若是喊疼,我就不碰你了。”
    说完这个,他顿了下,轻轻啃了下她的后颈那细白的肌肤,终于又开口道:“昨夜,我确实有些过了。”
    这话一出,阿宴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坦,就连昨晚残留的那酸楚那疼痛仿佛都缓解了许多。
    她抿唇笑着,笑得心里甜丝丝的,不过她是谁呢,她是顾宴,那个得理不饶人的顾宴。
    于是她笑着,低声道:“那今早呢?”
    今早,难道不是更过分嘛!
    昨晚都三次了,今早还不放过。
    今日这事儿,若是传出去,那必然是新晋的容王妃贪图床笫之欢,然后又睡懒觉,以至于到了未时才进宫向皇后请安!
    容王听到这话,吻着她脖颈的唇微顿了下,当下也忍不住挽唇笑起来。
    他放开了她的颈子,用臂膀揽着她,温声道:“今早我确实也有些过分。”
    阿宴只觉得那他那温柔的语调,真跟春风一般,吹得她心都化开了。
    她怎么以前只觉得他这个人不可琢磨的清冷和遥远,就不知道他还可以这么温柔地说话,哄得你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于是她笑得眉眼弯弯,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开心的时候了。

  ☆、65|进宫

容王府的马车实在是太舒服了,当然也可能是紧靠着的这个容王肉垫实在太体贴,一路上没怎么觉得颠簸,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前。
    这马车自然是不好直接进入宫中的,于是容王牵着她的手下来,又换了辇车,一起往内殿走去。如此走了一炷香功夫,来到了正阳门前,容王挽着阿宴的手道:“我要去摄政殿去拜见皇兄,你自己去拜见皇嫂吧。”
    阿宴点头:“嗯,我明白的。”
    容王当即下了车,一旁已经有侍卫牵了马来,是皇宫内的御马,通体没有一根杂毛,皮毛锃亮,一看就不是凡种。
    容王站在辇车旁,却并没有立即上马,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却又俯首过来,对阿宴道:“你过去了,就坐一坐,说会儿话就出来。到了那里,不要乱吃东西。”
    阿宴眨眨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地道:“我不会乱吃东西的。”
    容王定定地望着阿宴,他忽然想起初初见面时,那个六岁的小姑娘,那双清澈的眸子。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道:“我以为你会嘴馋。”
    阿宴顿时觉得有点冤屈,再次认真地道:“真的不会。”
    容王忽然笑了下:“好,我知道了,你不会嘴馋。”
    说着这话时,他陡然伸出臂膀,大手似有若无地滑过了阿宴的腰肢。
    阿宴的腰肢,那真是婀娜小蛮腰,若说起来,容王的两只修长大手那么轻轻一握,就可以将那细腰握在手里的。
    可是让阿宴羞惭的时候,尽管那腰肢依然纤细,可是却已经是用手能捏出小肉肉来了!
    明白了容王的意有所指,阿宴脸颊上泛出红晕,她咬唇,颇为羞惭地道:“我赶紧去拜见皇后娘娘了!”
    容王明白她的尴尬,当下也就不再逗她,起身,环视身后,身后的侍卫太监等,每一个人都在低着头。
    他们努力地低着头,恨不得把头低到土里去。
    也许他们还恨不得捂上耳朵,装作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容王倒是不在意的,当下翻身上马,和阿宴告别,径自前往勤政殿了。
    *********************
    却说阿宴目送着容王骑马离开,自己一个人赶往皇后所住的翊坤宫。其实这皇后是她堂姐,往年也是见过的。皇后这个人不若大少奶奶一般见谁都亲,也不若大太太一般总是刻薄尖锐。
    这皇后,即使当年是宁王妃的时节,也总是一副雍容华贵,高高在上的样子。
    等闲之人,她自然不必计较。
    这样的皇后,对阿宴一向是视若无物,偶尔眼睛扫过,也只是矜持清淡的一笑。
    阿宴是万万不曾想到,有一天,自己和这个高傲的堂姐成了妯娌,还要以弟妹的身份前去拜见她,向她请安。
    一入这翊坤宫,便见这里严阵以待,显然是早已知道阿宴要过来了。
    待到了殿上,却见皇后姿容华贵,端坐在正中,高高在上地望着前来拜见的阿宴。
    阿宴跪下,态度恭敬地向皇后请安。
    皇后矜持而疏远地笑了下,示意她起身。
    阿宴见此,也就没客气,当下起来。
    若是按照常理,她这是以容王妃的身份过来,怎么也该赐座的。抬眸望过去,看起来这皇后娘娘是没打算让她坐下的。
    皇后居高临下地望着阿宴,唇边带着淡淡的笑:“王府上住得可习惯?”
    听到这话,阿宴忽想起,这如今的容王府,那可是自己这大堂姐苦守了十三年的地方,不曾想自己竟然成了那里的主人。
    她抿唇一笑,轻声道:“还好。”
    谁知道这时候却听到一个老嬷嬷开口道:“思云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那思云听了,忙回禀道:“已经未时了,再拖沓下去,怕是天都要黑了。”
    阿宴听此话,看过去,知道那老嬷嬷姓赵,是当年敬国公府陪嫁过去的,也是皇后身边第一倚重的嬷嬷。
    人家这话,自然是暗嘲她起得太晚,以至于这个时节才来给皇后请安。
    这事儿,要说也是自己理亏。左右她们说几句,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当下阿宴便只笑不语。
    皇后娘娘此时却做出宽容大度的姿态来,笑道:“他们到底年轻,又是新婚燕尔的,便是贪睡,倒也是正常。”
    说着这话,便命人沏茶。
    一时茶上来了,却是南方特供的云龙团茶,阿宴只闻了一下就知道了。
    如今表哥特特地请了炒茶高手,也想制出这茶来呢,只不过这哪里是一时半刻就能制出来的,总是要花费些时间慢慢来。
    皇后笑道:“容王妃,我知你素日爱茶的,你便尝尝这个。”
    阿宴本要尝,却陡然想起临别时容王在耳边的吩咐,一时便暗暗蹙眉,不想再下口,当下以袖掩盏,假意浅尝了一下,外人看来应是品了一口,其实只是嘴唇沾到了一点。
    品完茶,皇后又开始对阿宴说起话来,都是一些老生常谈,偶尔说些这王妃的规矩。昨夜根本不曾睡好,便是今日头晌睡了这么半日,可是也总觉得不够。阿宴听着皇后的这番没头没尾的陈词滥调,觉得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头疼欲裂的困乏,偏生她只能干巴巴地站在那里,连活动下腿脚都不方便。她那双腿,特别是大腿根那里,原本就酸疼,如今则是慢慢僵硬起来。没办法,她只好轻轻地挪动下腿,以活动下。
    皇后身边的赵嬷嬷见此情景,眸中越发的不屑和憎恶。
    阿宴也不是傻子,她眼睛一扫,知道自己的处境,再者站了这么许久,实在是两腿都要麻了的,便想着该如何想个说辞赶紧离开。
    谁知就在这时候,却听到外面大太监一声高高的“皇上驾到”。
    一时之间众人忙都起身,便是皇后也匆忙从她那高高在上的宝座上下来,准备迎驾。
    对于这位仁德帝,阿宴是见都没见过的。早年人家在外打仗,后来打仗完了,没多久就当了皇上,当了皇上三年,一场大病就这么去了。
    如今仁德帝大阔步迈进来,阿宴忙随同大家一起跪拜,可是这跪拜间,却也感觉到这仁德帝生得高大挺拔,胸膛横阔,生得豪迈威严,真是尽有一代马上皇帝的英姿。
    就在仁德帝之后,陪着的是容王。
    仁德帝呵呵笑着,命众人平身,最后将目光落到了阿宴身上:“这便是容王妃吧?”
    阿宴恭敬点头:“臣妾见过皇上,祝皇上万福金安。”
    仁德帝打量了番阿宴,这才看向一旁的容王,笑道:“也难为永湛为你如此费心。”
    阿宴听到这话,却是不明所以,便抬眸,看向容王,可是容王面目清冷,神情凉淡,却仿佛根本没看她的样子。
    一时仁德帝落了座,一旁自有人为容王也搬来杌子,这时候仁德帝见阿宴站在一旁,才拧眉,看向皇后。
    皇后见此,忙笑道:“赵嬷嬷,怎么没有被容王妃备座?”
    这话一出,赵嬷嬷忙自责,一时自然有宫女忙为阿宴搬来了杌子,就摆在容王身边。
    阿宴挨着容王坐下来,这才觉得稍微心安。
    也是坐下来后,她活动了下双腿,双腿都几乎僵在那里了,此时陡然缓过劲来,开始轻轻发抖。
    容王毫无温度的眸子,落在了阿宴的腿上,却见那绣工精美的裙摆微微抖动。
    他皱了下眉头,没说话。
    阿宴思量一番,心想难道他是如同那赵嬷嬷一般嫌我没有仪态?
    再暗暗打量过去,看他那冷硬的面容,跟个石头一样,可真是和出门时候那个温和的夫君完全不是一回事。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却陡然间见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包括了仁德帝,皇后,容王。
    她微惊,啊,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容王看了阿宴一眼,面无表情地道:“皇兄,王妃她不挑口。”
    仁德帝听闻,洒然笑道:“如此极好。”
    说着时,他转首吩咐皇后:“皇后,今日既是家宴,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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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必太多铺张。”
    家宴?
    阿宴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如今她只盼着赶紧离开这里,可不想在这里继续受煎熬啊。
    不过作为一个新娶进门的容王妃,她也没有选择,不是吗。

  ☆、66|抹药

皇家的宴席,虽说是家宴,虽说仁德帝特意叮嘱过不必太过铺张,可是宴席上的菜肴依然是丰盛异常,许多都是阿宴见都没见过,听也没听说过的。
    忽然记起,国公府的老祖宗时不时地爱说个菜啊,动辄提起,当年去参加太后娘娘的寿宴,那上面有个什么什么菜,那才叫好呢。如今阿宴一眼望过去这流水送上来的各色菜肴,一个个都是精心制作,用意独特,色香味俱全。再想起老太太说起的话,不免觉得,若是她以后有这福分,子孙满堂,是不是也可以向自己的晚辈诉说这些?
    脑中这么想的时候,目光便陡然落在身旁的容王身上,心里就那么一顿,想着自己嫁予了他,以后注定是要跟着他沉浮了。不知道他这一世,是否还会顺利地登基为帝?
    抬眸间,悄悄扫向正座上的仁德帝,看得出他们兄弟关系极好的。若是容王真想登基为帝,那么这位仁德帝便要在三年后亡故吗?
    虽然初次见面,不过阿宴倒是对这位仁德帝颇有好感。虽然也不过只言片语,但是依然能看出这位仁德帝对容王真是犹如外人所说,亦父亦兄一般。或许因为爱屋及乌,这位仁德帝对她也就格外的和蔼宽厚。
    阿宴觉得这位仁德帝,倒是不像一个皇上,反而更像一个大哥哥一般。
    比自己的亲哥哥性子要沉稳,比自己的表哥阿芒要强健,谁若是有这么一位哥哥,实在是应该在一旁偷着乐去。
    阿宴低下头,不免想着,不知道上一世的容王,在见到自己的皇兄病亡后,是以着怎么样的心情踏上了皇位。庆幸的,悲哀的,生不如死的?
    正想着时,却见面前多了一个盘子,那盘子是青花缠枝,并有麒麟纹的,薄如蝉翼一般,看着很是好看,一看就不是凡品。不过当然了,在这么一个宴席上,这种盘子比比皆是,竟不是什么稀罕物事了。
    盘子里端端正正放着一个碗盏,碗盏也是同色青花缠枝的,碗盏里是枸杞红枣花生粥。
    阿宴抬眸望过去,却见一旁的容王黑眸定定地凝视着自己,淡声道:“喝了吧,补血。”
    补血,问题是阿宴并没受伤啊?
    愣了片刻,她陡然明白,然后那一瞬间,当着这皇上和皇后的面,她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虾一般。
    是了,昨晚是失了一点血……
    脸上发烫,阿宴简直是不敢看人,忙低着头,慢慢地用汤勺去吃那枸杞红枣花生粥。
    此时此刻,高高在正座上的皇后,忽然开口,笑道:“永湛是我看着长大的,从来只觉得他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没想到如今娶了王妃,竟是个体贴的。”
    皇上闻言,爽朗一笑:“朕也不曾想到,永湛这么疼媳妇啊!”
    面对这两个人的调笑,容王永湛面无改色,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可是阿宴可没他那么淡定,真是越发的羞涩,直接恨不得钻到桌子地下去。
    大庭广众的,她的脸皮可真这么厚啊!
    ******************
    一场家宴结束,总算是可以走人了,告别了皇上和皇后,阿宴跟随着容王离开了翊坤宫。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这次容王并没有单独骑马,反而是陪着他一起上了辇车。
    两个人端坐在这辇车里,阿宴小心地看了眼一旁的容王,却见黑暗中,隐约可见依然是面目清冷疏离。
    一时之间心里就觉得怪怪的,想凑上去说个话,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是怕说得不好,反而又惹他不快。
    她暗暗叹了口气,拿手捏着自己的腿,心想这容王殿下实在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性子啊,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白日里还看着温柔体贴,如今却是个阎王讨债脸了。
    她以后每天起床后,是不是应该先看黄历,再占一卦,看看这位枕边人的心情再做定夺?
    就在她琢磨这点子事的时候,黑暗中,一只大手默默地伸过来,覆在她那个按捏着腿部的小手上。
    她的手顿了下,有些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该停在那里,抑或者不是嗟来之食地推开他。
    那只大手,放在她腿上,代替着她手的动作,轻轻地揉捏。
    他的力道拿捏得非常好,不轻不重的,顺着大腿的筋脉轻轻按着,不一会儿,她就觉得腿部轻松了许多。
    可是他竟然依然是没说话,脸上的神色依然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阿宴叹了口气,心道人家说伴君如伴虎,这容王如今还不是一国之君呢,已经让她备感难以摸透,这以后要真成为一国之君,她岂不是每天觉都睡不好啊!
    而就在阿宴无奈至极的时候,容王永湛在黑暗中,用眼角余光扫着自己王妃那愁眉苦脸的小模样,越发的没好气了。
    他抿紧唇,浑身绷紧,忽然觉得喉间如同塞了棉絮一般,非常的不舒服,可是这种不舒服却又没办法说出来。
    有些话,是非常微妙,微妙到普通人都没法说出来,更不要说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容王。
    恰在此时,辇车已经到了宫门之外,于是容王径自下了辇车。
    阿宴见此,也忙起身,在一旁侍女的服侍下也要下辇车。
    谁知道容王目光扫来,侍女一见,忙避让开来,于是容王伸手扶着阿宴下来。
    阿宴见他虽然依然面上冷淡,可是到底牵了自己的手,当下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又换上了宫门外的马车,回去容王府。
    此时天已大黑,马车里只有容王和阿宴,偏偏又是垂着帘子的,连灯都没点一个。
    阿宴在黑暗中,抱着一个铜暖手炉,她侧脸看过去,却也看不到容王,细听过去,竟然是连个喘气的声音也没有。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你和一个大活人坐在一辆马车上,可是那个人在哪儿,那个人在做什么,你完全不知道。
    她回想了一番今日的事儿,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得罪他啊,凭什么白天出去还对她亲啊啃的说好听的话儿,这一回来就这样了?
    她低哼一声,忽然心里也来气了。
    一咬牙,她侧身,摸索到了一旁的厚重的毛毡窗帘儿,掀开来。
    这帘子一拉开,只觉得外面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轮明月高悬,宁静致远,祥和明亮。
    阿宴干脆趴过去,望着外面,自娱自乐。
    黑暗中,容王清冷的声音响起:“小心冻到。”
    听到他总算开口说话了,阿宴不由自主地挽唇,故意道:“马车里太闷热了,我正觉得难受。现在这样一点不冷。”
    容王声音低沉:“是吗?”
    尾音高高挑起,带着危险的气息。
    阿宴迎着那冷风,努力地睁大眼睛看天上的月亮,一边看着一边道:“我一点都不冷,月亮真好看。”
    话刚说完,她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
    于是就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刻,她仿佛被一阵风卷起一般,人瞬间到了容王怀中。
    温暖的环抱,宽厚的胸膛,滚烫的气息,灼热的熨帖。
    容王揽着她,低哑地道:“顾宴,你实在是太可笑了,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黑暗中,阿宴挽唇得意地笑,不过她笑完了后,努力地忍下笑意,以恭谨的声音小声地唤道:“殿下。”
    容王淡道:“嗯?”
    阿宴听他那语气,忽然意识到什么,然后恍然,鼓鼓勇气,终于喊道:“永湛。”
    容王的手摩挲着,来到了她下方两股间,轻轻地在那最柔软的地方按摩揉捏。
    阿宴低哼一声,情不自禁地去捉住那个有力的大手,想要阻止,可是却阻止不了。
    感觉到容王的手按在那羞耻的地方,她的身子情不自禁地抽动了下,那里便一缩一缩的,她咬着唇,靠着他,低声道:“你……”
    容王滚烫的鼻息在她耳边萦绕,低哑的声音传来:“我要了一些药膏,回去后给你抹上。”
    听到这话,阿宴顿时被震得七魂三魄不知去向。
    要了一些药膏,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那尊贵的容王殿下,你向谁要了一些药膏?
    你好意思吗?!
    阿宴羞耻地将脸埋到他胸膛里,闷声道:“我不要抹。”
    容王蹙眉:“你不是说疼吗?”
    阿宴摇头,努力摇头:“我现在不疼了不行吗?”
    容王越发皱眉:“可是你白天还在说疼。”
    阿宴如同鸵鸟一般埋到他怀里:“我现在就是不疼了!”
    容王沉默了好一会儿,半响后,他暗哑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好,那晚上我们……”
    阿宴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然后想到昨晚他的生猛,顿时打了一个冷战:“我,我还是疼吧……”

  ☆、67|66.抹药

晚间,两个人回到房中,容王殿下摈退了身边伺候的众人,房里只剩下他和阿宴。
    于是阿宴终究是被按住抹药了。
    要说起来,容王殿下做事实在是一个非常谨慎细致的人。这种谨慎细致不但体现到日常其他小事,也体现在抹药这件小事上。
    阿宴躺在那里,羞红着脸,闭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
    她决定抹完药后,她就这么睡去,假装这件事自己完全不知情。
    可是那种热烫和沁凉的触感,在她私密之处蔓延,实在是让她试图不去多想都不可能。
    到了最后,她几乎是咬着唇,带着哭腔道:“好了吗?”
    烛火下,容王殿下脸上也泛着红,他抬起头,望着面容娇艳的阿宴,眸中沉沉的:“还没好。”
    阿宴咬唇,蹙眉,眼眸湿润润地眨着,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桃子:“那你快一点,可以吗?”
    容王殿下的眼眸中仿佛有一团火,一团压抑着不会点燃的暗沉沉的火:“好。”
    说完这个,他又低下头去,继续埋首在那里,去做刚才的事情。
    等到他好不容易抹完了,阿宴已经将脸埋首在喜被中,她实在是没脸见他了。
    虽说昨晚两个人在这喜榻上时,她早已被他按压住好一番折腾,弄得个形销骨熔的,可是到底那时候到底紧张,两个人都紧张,彼此谁也没看到谁。如今呢,却是明晃晃地点着蜡烛,摊着双腿,让他看个详细。
    他那么尊贵的一个人儿,就蹲在那里,用着写奏折的认真劲儿在给她羞耻之处抹药。
    暖阁内烧得地龙,一旁又是放了熏笼的,整个屋子里都暖烘烘的。此时的容王殿下,总算抹好了药,他抬起头来,俊美的额头上竟然已经渗透出汗来了。
    他绷着脸,用白色松江帕子擦了擦他那修长优雅的大手,然后将那白玉长颈瓶的瓶塞塞好了,放置在一旁。
    抬手掀起一旁的锦被,最后看了一眼那里的无限风情。
    阿宴虽然是埋头在那里当鸵鸟,不过此时仿佛感觉到他的目光般,某处就那么骤然收缩了一下。
    容王殿下的眸光顿时沉了下去。
    良久,他将唇抿成一条直线,绷着脸,到底是为她盖好了锦被。
    阿宴总算是松了口气,闷头在锦被里的她,低声道:“你,你能帮我把惜晴叫进来吗?”
    容王殿下挑眉道:“怎么了?”
    阿宴颇是为难:“我口渴了。”
    容王殿下蹙了下眉,吩咐外面道:“茶水。”
    听到这话,阿宴忙道:“我不喝茶水。”
    容王殿下:“那你喝什么?”
    阿宴咬唇,软声道:“惜晴知道。”
    容王殿下深暗的目光凝视着将脸埋在锦被里,只露出一捧青丝就那么散在红色喜被上的女人,他忽然想起那一次。
    那一次,也不知道她憋了多久,一大早上的,就那么仪态全失地大喊着叫惜晴。
    从那个时候起,还是九皇子的容王殿下就发现,惜晴真是一个碍眼的存在。
    他定定地这么凝视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让步了,拉了下铃,沉声命道:“惜晴。”
    门外,惜晴同众值夜的丫鬟们一直侯在那里,小心地听着里面动静的,此时听到里面叫惜晴,忙推门,恭敬地进去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打开来时,食盒里面是一个带盖的碗盏。
    打开那碗盏她捧到阿宴面前,恭谨地道:“见过荣王殿下,见过王妃。这是惜晴早已准备下的,一直热着呢。”
    阿宴总算是从锦被里出来,此时她的脸上已经闷得仿佛要熟透了,当下接过那碗来,在惜晴的侍奉下,小口小口地喝着。
    容王殿下蹙眉从旁望着:“这是什么?”
    阿宴低着头,根本不好意思看他一下:“牛乳杏仁羹。”
    容王殿下见此,干脆起身,淡道;“你慢慢喝。”
    说着,他自进了一旁的湢室去了。
    虽说是这冬日,可是屋子里暖龙这么暖和,且刚才他可是为了抹药弄得个满头是汗,到底是要洗一洗的。
    惜晴眼瞅着容王进了湢室,忙小声问阿宴道:“姑娘,可好些了?”
    她在门外,实在是竖着耳朵也听不到里面说什么了,只听到仿佛姑娘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也隐约知道,昨晚一夜,姑娘过得不好,怕是颇受了些磋磨的,是以刚才在外面真个是提心吊胆。
    阿宴点头:“我没事。”
    此时那碗牛乳杏仁羹也喝完了,漱口过后,惜晴将那碗盏放在一旁,小心地望了眼湢室里,越发放低了声音道:“姑娘,若晚上实在疼得厉害,你可用上那书上的法子吧!”
    说着这话,惜晴自己也脸红得不行了。
    说到底,她也是个姑娘家。
    阿宴这边也是羞得跟什么似的,摇头道:“没事儿,你不必操心这个的。”
    惜晴见此,也不好说什么了,叹了口气,道:“姑娘,今日还是我值夜,你若有事,便拉铃就是。”
    听了这话,阿宴不由皱眉:“你昨夜就没睡好,怎么如今又值夜?虽说你能干,可也不能这样。我这里你不必担心的,还是快快歇着去吧。”
    她这次来,陪嫁的丫鬟仆妇数不胜数,来到这王府里,更是有定制的,哪里缺了那么一个人,只不过这惜晴总怕她被欺负了去,真是个操心的命!
    谁知这边正说着话,那里容王已经从湢室中出来。
    恰好听到这番话,沐浴过后的他用凉淡清冷的目光扫向惜晴:“怎么了?”
    惜晴忙低头,恭谨地一句话都不敢说。
    阿宴别过脸,也不看他,只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惜晴这几日在我身边,倒是辛苦得很。”
    这话一出,容王再次扫了眼惜晴,忽然道:“本王素日听说,惜晴姑娘持家有方,事无巨细调度有则,本王忽而想起府中库房诸事杂乱,正需要一个人好生归置登记,不如惜晴姑娘代本王和王妃前去规制监管,登记造册,如何?”
    惜晴听了这个,顿时愣在那里了。
    这什么府中库房,那是重中之重的地方,至于什么监管登记造册,那更是非得积年的备受信任的嬷嬷才能做得了的,怎么自己才来了这一两日,容王殿下竟然派她这样的活来干?
    谁知道容王见她不说话,不由挑眉,冷道:“怎么,不愿意?”
    惜晴顿时一惊,只觉得他那眉目一冷下来,真个是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喘息都有些艰难。
    她忙躬身道:“惜晴不敢不从,只是还是要看王妃的意思。”
    阿宴听到这个,实在也摸不透这容王的意思,想着按理说,自己如今为容王正妃,这种事儿难道不该是自己操心吗?
    可是若说他还不能够接纳自己这个王妃,根本不信任自己,却又这么急着让自己的大丫环去接手这么位高权重的一个差事。
    一时之间阿宴实在是琢磨不透,不过随即她又一想,容王这个人,若是她真能琢磨明白,他可就不是容王了!
    当下她见惜晴看向自己,笑了下,点头道:“既然容王吩咐了,那你还不赶紧领命。”
    惜晴听此,只好跪在那里,领了这差事。
    片刻之后,惜晴走出去,依然觉得莫名,看着一旁一个个的大嬷嬷,心里想着等明日这令一出来,还不知道惊呆了她们多少人呢。
    不过她也没太高兴,这差事是个棘手的差事。若是干好了,从此后算是为自己,更是为姑娘树下了这威信。若是一个干不好,出点什么差池,自己落埋怨受责罚也就罢了,怕是到时候连姑娘都得受连累呢。
    想到这里,她心里开始沉甸甸的。
    先不提这惜晴回去后是怎么的忐忑多虑,先说这边,阿宴看着惜晴领了这么大一个差事出去,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正想着这事呢,那边容王却过来,坐到她身旁,侧首问道:“刚才说了什么?”
    容王刚才沐浴过,此时身上有清冽的香气,应该是梅香。
    这个时节,人们就爱拿那含苞待放的梅枝放在湢室里,靠着湢室里蒸腾的热气来使得梅花绽放开来,也是在氤氲热气中,那梅花儿的香气就弥漫在湢室每个角落。
    如今容王身上只穿着银白薄绢中衣,棱角分明的脸上犹自带着一点水滴,微湿的黑发垂在肩上,两肩清宽,背脊挺拔,窄腰强劲有力,强烈的男性气息挟带着那清雅的梅香就这么扑鼻而来。
    阿宴只偷偷地瞄了眼他,便觉得移不开眼睛了。
    于是越发偷偷地往下看,却见他修长有力的腿搭在那里,看着真个是洒脱写意,偏生又充满了遒劲彪悍的力道。
    阿宴的眸光顿时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只一扫过,便迅速收回。
    她可是记得昨晚上,那长腿是怎么有力地压制住自己,还有那窄臀,又是怎么将自己抵在那里好一番折腾。
    容王半躺在那里,靠在引枕上,就这么定定地望着阿宴。
    阿宴觉得别扭,便不看他。
    容王却伸出长臂,捏过她一缕青丝,轻轻把玩。
    阿宴小声地道:“今晚早点歇息吧。”
    容王也不答话,半响才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见到这话,阿宴干脆起来,就要下床。
    谁知道容王却长腿一勾,将她拦下:“做什么?”
    阿宴指指一旁的彩绘四龙莲花陶灯。
    容王却是依然不放开她,淡道:“过来,陪我说话。”
    陪他说话?
    没奈何,阿宴只好也如他一般,躺在那里靠在引枕上。
    其实按照规矩应该是容王在外面,阿宴在里面的,可是现在这么一躺,倒成了容王在里面半靠着引枕,阿宴就这么半靠在容王胸前了。
    他的青丝垂下来,和她的缠在一起。
    容王颇有兴味地把玩着那青丝,看起来丝毫睡觉的兴致也没有。
    阿宴实在不知道头发有什么可玩的,不过也只好忍着,看他在那里玩头发。
    他的头发是黑而硬的,而她的头发是细软的,两个人的青丝纠缠,可是又泾渭分明,一眼就能看出,哪一措是他的,哪一措是她的。
    阿宴有些无言,不过此时她也不觉得困了——任谁面对这样一位随时需要打起精神来应对的容王殿下,也不会没事犯困的。
    这边容王玩了半响头发,却又伸手,揽住阿宴在怀里。
    那股带着梅香和澡豆香气的男性气息侵入阿宴的耳鼻,萦绕在四周,她脸烫烫的,只觉得自己喘出的气儿都热乎乎。
    容王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腰际,阿宴想起白日他说自己馋嘴的话来,越发觉得自己腰际的那点小肉肉没脸见人,便有些躲闪,可是他却是不让的,霸道地拢住她,低头用那黑眸定定地望着挣扎羞涩的她,就是不放开。
    阿宴无言凝噎,沮丧地放弃了挣扎,趴在那里,想着你若要取笑,那便取笑吧。
    可是容王自然没取笑她,容王伸手,摸索着,却恰好摸到了那块玉佩。
    他摸在了手里,温柔沙哑地道:“你喜欢这个玉佩,是吗?”

  ☆、68|城

他摸在了手里,温柔沙哑地道:“你喜欢这个玉佩,是吗?”
    阿宴点头:“嗯。”
    其实要说起来,当初是一眼看过去觉得挺好看的,可是若说喜欢到跟什么似的,那倒不至于。至于为什么留了这么多年,还不是因为那是他送的。
    谁知道容王听到这个,神情倒是颇为愉悦,他反手,拿起另外一块来,将两块玉佩并拢在一起,放在手心里。
    都是同样的散紫飘绿的,只不过式样不同,一个是如来,一个是观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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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宴望着那观音,心中陡然一顿,忽然觉得那观音玉坠竟然是有几分眼熟,倒像是在哪里见过!
    闭上眼,前世重重扑面而来,她脸色微变,这才想起,那观音玉坠,自己前世果然是见过的!
    记得是那一日,她失魂落魄地离开这容王府,踏过那长长的走廊,却无意间在路边的花丛中看到一个绿莹莹的物事。当时弯腰拿起来,却见是一块玉佩,看着倒是极好看的。
    她当时摩挲了一番那玉佩,知道这不是普通丫鬟仆妇会有的,想来是府里的王妃的,可是府里如今有一位正妃两位侧妃,便想着将这物归还了。
    可是她又不愿回去再去见自己那四妹妹了,实在是看一眼都不想,于是干脆要去一旁问问嬷嬷,谁知道正说着时,恰见那边容王的正妃曼陀公主过来了。
    这曼陀公主性子是个骄纵的,目无下尘的,此时见了阿宴,却是个眼生的,便横眉竖眼盘问了一番。
    阿宴不曾想在四妹妹那里受了一番窝囊气,如今又被个王妃这么盘问,只好一一回答了。
    曼陀公主听说阿宴是府里顾侧妃的姐姐,颇有些不高兴地道:“原来你竟是她的姐姐啊!”
    那眸子里,真是说不出的不屑。
    阿宴越发觉得难堪,不过依然是低着头忍着。
    曼陀公主又问道:“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宴这才说出,自己刚刚离开,拾了个玉佩,想着不知道是哪位的。
    谁知道这位曼陀公主却直接道:“不过是个玉佩罢了,我向来不爱那些零散玩意儿,你既拾了,直接拿走就是!”
    阿宴想着这玉佩也未必是她的,她当下就这么说,谁知道人家曼陀公主斜眼一瞪:“拿走拿走!省得这玩意儿碍我的眼儿!”说完人家转身就走了。
    阿宴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捏着那玉佩,最后终于道:“拿走就拿走!”
    拿回去后,她就随手扔在一旁了。
    至于后来,她好像很久没见过那玉佩,又隐约仿佛,有一次要出门去佛堂,她匆忙间没看到与裙裾搭配的饰品,丫鬟不知道从哪里给她取来了这枚玉佩,于是她竟然仿佛佩戴过的?而那一次,仿佛还在卧佛寺里巧遇到了容王殿下。
    阿宴直直地盯着那观音玉佩,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了。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竟然还傻乎乎地做了这种傻事!
    这观音玉佩分明是容王的,结果她竟那么好巧不巧地戴过一次,还好巧不巧地被容王看到了?
    真是不知道当时的他注意到了吗,如果注意到了,他会怎么想?他是不是会把自己当做那个偷了玉佩的贼?
    阿宴深吸了口气,她开始觉得她上辈子的人生真是千疮百孔,只要头脑稍微清醒,看那么一眼,就是惨不忍睹,恨不得那个人不是自己,恨不得直接给那时候的自己来两巴掌,直接把她揪到桌子底下藏起来!
    一直定定地凝视着阿宴的容王,见她神情古怪,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不由蹙眉道:“怎么了?”
    阿宴艰涩地笑了下,摇头道:“没,没。”
    说完这个,她别过脸去,闷闷地躺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
    容王皱着眉,定定地望着她。
    半响,他终于僵硬地开口:“你其实根本不喜欢这玉佩?”
    阿宴此时一句话都不想说,摇了摇头,还是勉强打起精神道:“没有,我挺喜欢的。”
    容王紧抿着薄唇,坚硬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望着阿宴,冷冷地道:“顾宴,我说过,你是我的王妃,我不希望你怕我,有什么话,我希望你直接告诉我。”
    阿宴听出他语气中浓浓的不悦,当下摇头:“我没有不喜欢,也没有要怕你……”
    话说到一半,她声音低了下来,然后没音了。
    这话说的,也未免太过言不由衷。
    他是尊贵的容王殿下,以后可能还是要登基为帝的,她能不怕吗?
    容王的黑眸就这么凝视着连一句话都没说完整的阿宴。
    一旁的油灯发出噼啪的声音,周围很安静,两个人之间逼仄的气息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宴艰难地咽了下,她向来知道,这个容王,只要一沉下脸来,其实很可怕。
    他不高兴了,那么身边所有的人都会感到冰冻一般的寒冷。
    即使前一刻她还偎依在他怀里,听他柔声说着话儿,现在被他这么看不到温度的目光这样看着,她也害怕。
    她紧握着瑟瑟的拳头,低着头,瘪着嘴,小声地道:“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越发低着头,眸子里慢慢地湿润起来。
    容王的目光一寸寸从阿宴脸上收回,落在手心里,手心里,两块莹润剔透的玉佩并排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蓦然间,容王蹙了下眉,拿过那块如来玉坠,仔细地端详着。
    低着头的阿宴感觉到了什么,猛然看过去时,却见容王正盯着玉佩上那已经无法遮掩的裂纹。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去。
    容王望着那裂纹很久后,终于抬手,将那两块玉佩随时扔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玉佩碰到案几,发出清脆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否安好,是否又裂开了。
    阿宴紧掐着手心,指甲几乎要将手心掐出血来。
    一种巨大的不安向她袭来,她忽然担心,担心她和容王之间有些什么会就此坍塌。
    再也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地认识到,她的处境,是怎么样的如履薄冰。
    她已经不敢去看他的脸色了。
    容王挥了下袖子,一旁的四龙莲花陶灯便灭了,屋子里顿时暗起来,只有角落里的壁灯还亮着,不过那壁灯本就极其昏暗,又距离远,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容王灭了灯,径自躺在那里,一句话都不吭。
    沉闷的气氛让阿宴越发无法喘息,黑暗中,她瑟瑟地握着拳头,早已酝酿多时的泪水一下子冲了出来。
    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该去哄他,说好听的话哄他?还是该悄悄地上床,躺在那里装作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无论是哪种,都比现在愚蠢地坐在那里流泪强!
    于是她痴茫了那么片刻,就要起身,挪蹭着去躺下。
    可是她要躺下,首先要越过容王。
    而作为拥有一个尊贵夫婿的王妃,按理,她是不能直接从他上方迈过去的。
    她就这么坐在那里,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就在她茫然无措的时候,她听到一声低叹,然后她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一个有力的臂膀带着,就这么进入了一个温热有力的臂弯里。
    她整个人越发绷紧了。
    耳边传来无奈的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又温柔至极:“阿宴,不要哭了。”
    听到这话,其实原本已经不再哭的阿宴,顿时泪水喷薄而出。
    黑暗中,容王又叹了口气:“别哭了,就是你摔碎了玉佩,我又不会说你什么,不过是一个玉佩而已。”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就好像哄小孩子的大哥哥一般,可是阿宴却越发觉得憋屈得厉害,想着刚才他陡然沉下去的脸色,想到那刚才令人窒息的恐惧,她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在那里哭得如同一个孩子。
    容王深吸口气,揽着她,大手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无奈而挫败地道:“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到底又是怎么吓到你了?不要哭可以吗?”
    可是阿宴现在没法说话,她在一个劲地啜泣,他的声音越温柔,她就越委屈得厉害,哭到最后,已经没眼泪了,就那么一抽一抽的。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一个大起胆子的声音问道:“王妃?”
    竟然是惜晴的声音。
    应该是外面的人隐约听到了里面的哭声,这惜晴担心,便越矩地问了一声。
    容王搂着阿宴,正觉得无奈至极心烦意乱,此时听到那惜晴的声音,陡然怒火起,想着此人实在可恨,难道别人夫妻床头吵架她也要掺合起来吗,不由冷声斥道:“滚。”
    他这声音一出,削金断玉,掷地有声,威严至极,便是个见惯了场面的将军怕是都要吓一跳,更何况外面的惜晴呢,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差跪在那里直接请罪了。
    可是他显然忘记了,他怀里还有一个本就被惊到的阿宴。
    阿宴听到他忽然怒气勃发,吓得顿时一愣,这下子,泪也不流了,啜泣也停止了,就这么泪眼巴巴地望着他。
    容王见阿宴总算不哭了,忙揽着阿宴,温声道:“阿宴,昨晚你累坏了吧,别哭了,早点歇息吧。”
    可是他声音再温柔,阿宴也一心只记得他刚才的那声怒气张扬。
    于是被吓到的阿宴乖顺地点头,用哭得略显嘶哑的声音道:“嗯。”
    这一夜,是容王和阿宴成亲的第二个晚上。
    这一夜,阿宴躺在容王温柔宽厚的怀抱里,可是心里却跟飘着雪花刮着北风一般,凄冷凄冷的。
    而容王呢,则是无奈地凝视着怀中的人,怎么也无法睡去。
    他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叹的气,都没有今天多。
    才成亲了一个日夜,可是他却仿佛火里水里都过了一趟。
    *****************************************
    第二日,是成亲的第三天,数着日子,今日恰好是阿宴要归宁的日子。
    因昨晚阿宴哭了半响,如今一大早睁开眼睛来,便觉得两眼酸涩,眼皮子都带着点红。
    两个人醒来时,想起昨晚,都有些讪讪的。
    这时候外面伺候的已经准备洗漱之物,请了安,这就要进来。
    容王望着阿宴红红的眼睛:“等下拿药敷一敷吧。”
    阿宴偷眼瞄了下容王,却见他竟然也不似往日般那么容光焕发清冽俊美,反而带着一点点憔悴的味道,看起来他也是没睡好了?
    垂下眼,阿宴不作声。
    此时丫鬟们都进来了,因昨日个惜晴受了训斥,一旁管事嬷嬷便不敢让她进来,只有几个阿宴从家里带的大丫鬟诸如素雪带领着数个小丫头进来伺候的。
    容王从旁一边更衣,一边回首看了眼正在洗漱的阿宴,便淡声吩咐道:“素雪,你去拿些药膏给王妃敷上。”
    素雪听了,恭敬地一拜,低声道:“是。”
    说着这个,她就径自出去了。
    阿宴此时正坐在妆匣前,一个丫鬟正将由益母草、蚌米分等调制成的玉女桃花米分给她敷面,她听到这话,也并没回头,只是从镜子里看着素雪离去的背影,没来由地便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她也就是看了一眼,倒是没多想。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她心里想的其实是今日归宁,可是要把这红肿的眼皮儿好生掩饰了,不能让母亲和哥哥看出,不然没得他们以为自己受了委屈呢。
    这边容王已经穿戴完毕,便过来,站在阿宴身后。
    这铜镜是半个人的,阿宴坐在前面,娇小的一个人儿,是挡不住的,所以阿宴在铜镜里能看到身后的容王。
    只见容王一双黑眸正定定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四目相对,阿宴只觉得那眼眸灼热,终究是抵不过,就这么移开了。
    谁知道这么目光一转,却恰好落在一旁的玉佩上。
    那对儿玉佩,都是泛着莹莹的紫色,流光溢彩的,雕工也是上上等,只可惜如今其中一个到底是有了裂纹,如今青天白日的,阳光从外面窗棂里照进来,越发的显眼了。
    容王跟随着阿宴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对玉佩。
    当下他过去,拿在手里,看了一番,终于淡声道:“这个虽则断了,可是这箍玉的玉匠倒是箍得极好,这穗子也打得妙,若是不细看,倒是看不出来。”
    阿宴抿抿唇,想起昨晚他那冰冷的样子,如今倒是说这话了,望着容王那绷着的脸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话,她忽然有点想笑,唇角挽起一点弧度,然后又收住,就在那里想笑又忍住的。
    容王从镜子里,见她这般,当下唇边也泛起一点笑来。
    此时素雪也回来了,拿了一个描金白玉瓶过来,先向容王福了一福,然后才到了阿宴面前,恭谨地取了那瓶中之膏,为阿宴敷上。那膏竟然是紫红色的,涂在眼睛上凉凉的,带着草药的清香,倒是很舒服。
    不一会儿,素雪查看了下,便道:“应是能取下了。”
    一时就有侍女过来,帮着小心翼翼地用松江汗巾将阿宴眼睛上的紫药膏擦去,又重新洗干净了。
    待到她这边重新妆点好了,伺候的丫鬟们收拾妥当,便开始送来早膳。
    早膳依旧是极为丰盛的,有仆妇搬来了一个紫檀木雕竹节纹长桌,随后丫鬟们便将各色食盒陆续提来,都安置在长桌上。
    阿宴粗略扫过,光是汤类就有四五种,倒都是自己往日喜欢的,菜类和糕点更是色香味俱全,看上去制作精心,一个个地摆在那里,就这么摆了一大桌子。
    一时自有试菜的侍女过来,分别将各菜式都试过了,又有一个嬷嬷用银筷逐个检验过后,这才过来,恭敬地道:“殿下,王妃,请用早膳。”
    容王看了眼阿宴,哑声道:“先吃点吧。”
    阿宴低声:“嗯。”
    于是两个人坐在了桌前的杌子上,各自在侍女的服侍下用起了无声的早膳。容王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正在用膳的阿宴脸上。
    阿宴感觉到那目光,竟隐约体会出几分温柔的意味,一时心里也是暖暖的。她心里暗自揣测,想着这饭菜,也是每一个不合胃口的,要说起来,容王实在是对自己十分上心的。
    一时她忽又想起曾经她说过的三年后娶自己的话,再看着容王那张清冷俊美的侧脸,想着他三年前说完这话就逃也似的离开的样子,心里忽然泛起股异样的滋味。
    用完早膳,自有人将桌椅都收拾妥当了,这时候便有一个管事儿过来请安。
    阿宴却是记得这管事,叫王世昌的,上一世这个人是容王府的大总管,后来容王登记为帝,这个人也因此节节高升,这是容王身边极为倚重的人物。
    此时这王世昌先过来向容王和阿宴请了安,然后才提起今日的事儿,原来他已经备好了王妃的归宁礼,请宁王和王妃过目的。
    宁王点头,于是王世昌忙奉上一个精美的礼品单子,宁王打开来,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最后递给了阿宴:“王妃,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阿宴接过来,这一看倒是小吃了一惊。其实她母亲是颇有些资产的,打小儿她见识过的也不少,可是如今这列出来的归宁礼,倒是有些重了。
    先是列了寻常的瓜果桃李糕点米粮等,分别都是六斤或者八斤,往下有上等绫罗八匹,上等素绢八匹,千年人参一对,上等雪莲六对等,这些也算不得什么,可是再往下,却是诸如紫檀三镶玉如意一对,百福玛瑙枕一对等,和田玉纸镇一对,螭龙纹谷玉璧一对,青白玉瑞兽雕件一对,这都是寻常人家归宁礼上少见的。
    阿宴只微顿,却是忽然想起据说昔年母亲出嫁时,外祖母说过的话。
    说是你嫁去的人家和咱们普通人家不同,到了那里定要多看事儿少说话,若是有什么觉得看不懂的,也万万不能露出来,免得被人家看了笑话。
    她忽然有点想笑,想着上一世她嫁沈从嘉,沈从嘉家也不过是寻常官宦之家,她自然是并没觉得什么不同。如今竟然嫁了容王为容王妃,看着这归宁礼,难免心里暗暗惊异,想着到底是皇家,又是尊贵非凡备受皇上宠爱的容王殿下,原本不是他们寻常人家可比的。
    当下她淡定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便将那单子递还给了宁王。
    容王见她仔细看了半响,便问道:“可有不妥?”
    阿宴摇头:“妾身没有觉得不妥。”
    这边王世昌其实也是第一次拜见这位新王妃,他是受命要备一份厚礼的,于是就卯足了劲地准备,当下这份归宁礼,那可是比往日宁王妃归宁时要厚重上不知道多少呢。
    他虽然在那里恭谨地低着头,可是也是注意着这王妃的神情呢。作为一个管事,他也是明白的,知道这新娶进门的王妃是之前宁王妃,也就是当今皇后的堂妹,听说这位堂妹母亲出身小户之家,且父亲原本是敬国公府的庶子,又是个年纪大一直没嫁出去的。是以如今这王世昌,其实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王妃呢。
    可是如今看她,见到这惊人的礼单,竟也是宠辱不惊的样子,不知道这王妃心里怎么想的。
    容王看了阿宴一眼,便淡声吩咐王世昌:“就这样吧。”
    王世昌忙双手接过那礼单,又笑着道:“车马都已经备好了,殿下是要骑马还是陪同王妃一起坐马车?”
    阿宴听到这个,也下意识地看向容王,她可是没忘记昨夜在马车里的事儿呢。
    容王修长的手指微动,依旧用他那淡定无波的声音道:“不骑马了。”
    不骑马,那就是要和自己一起乘马车了?
    阿宴抿了抿唇,别过脸去,唇边终于露出一点笑来。
    她便是再迟钝,多少也感觉出来了。
    这个夫君,便是再怎么冷硬,其实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吧?

  ☆、69|68城

待到这边坐了软轿,来到了二门外,那边却有镇南侯府的家丁匆匆来报,说是一大早上,敬国公府的大老爷就命人叫了三太太和镇南后一起回了敬国公府,说是老祖宗发话了,今日个顾宴回门,得去敬国公府那边。
    阿宴听着这个,却是一愣,心道这老祖宗又是唱哪一出啊?
    自己哥哥如今是单独开了府出来的,她原本想着归宁的时候只见见自己哥哥和母亲也就罢了,不曾想如今竟然是又要回去那敬国公府。
    其实原本也没什么,如今自己嫁给了容王,已经是容王妃了,又是当着容王的面,这老祖宗自然不好说什么的。
    只是自己那四妹妹五妹妹的,这四妹妹一心要嫁给容王,如今硬生生被自己抢了,心里还不知道恨成什么样的。还有那五妹妹,虽说心肠是比那四妹妹到底好些,原本没那么毒辣,可是那也是个刀子嘴,万一在宴席上说了个什么,可不是让人没脸么。
    容王原本听到这镇南侯府家丁的禀报,也是微蹙了下眉,再看阿宴在那里纠结着眉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便迈步上前,淡声道:“不如改日再去?”
    这话一出,阿宴顿时无言以对,无奈地望着尊贵的容王殿下。
    你当归宁这事儿说哪天就哪天的吗,竟然还可以改日?
    看来看去,她只能想着这人实在是从来都高高在上,所以简直是目无下尘。
    于是阿宴摇头:“就今日吧。”
    当下两个人上了马车,今日的马车和昨日的又有不同,装饰越发的富丽堂皇。阿宴软软地靠在马车里,也不看容王,只从马车帘缝里看着外面的大街。
    只因容王府的这马车出行,前后都是有侍卫开路断后的,马车后又有装着归宁礼的几辆马车跟随,是以走在这大街上倒是格外显眼,路边有老百姓看过来,还有男男女女指着这马车说,这该是哪位王侯的。
    正看着时,一旁一直不曾吭声的容王,忽然轻轻“咳”了声。
    阿宴眨眨眼睛,回过头,望着直视前方,一脸清冷高贵的容王殿下,温声道:“殿下,你可要些茶水?”
    容王拧眉,转首看着阿宴,目光沉沉的。
    阿宴觉得那目光有点难以承受,火烫火烫的,总觉得里面有点什么,看得人心慌意乱的,便扭过脸去。
    谁知道容王不退反近,挪动了下,距离阿宴越发近了,两个人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喘息声。
    密闭的马车内,她的喘息轻而柔软,而他的,则是粗重的,灼烫的。
    阿宴忽然有些耳热,不过才一两日,她算是知道这个人了。
    别看平时看着一副清淡高贵的样子,也别看他现在依然仿佛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是那眸子里的暗沉,那喘息间的急促,都在在说明了,他或许又想着新婚那晚欺负自己的事儿了。
    她顿时不自在,也觉得有点不安,想着他为什么不去骑马呢,骑马多好啊,偏偏要和自己挤在这马车里!
    阿宴深吸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改变一下两个人的气氛,可是就在她苦苦思索着自己该说什么的时候,容王忽然粗哑地开口道:“还疼吗?”
    啊?
    看吧,阿宴再次深深觉得自己猜得没错,他这一张口,就是问自己还疼吗?
    疼不疼关他什么事儿?
    疼了的话如何,不疼的话又如何?
    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
    阿宴咬着唇,低头,小声“嗯”了下,道:“疼。”
    容王沉默了一会儿,定定地凝视着阿宴,半响后伸出臂膀,将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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搂在怀里。
    阿宴其实是想躲的,可是她软软地挣扎了下,到底是没挣脱,也就半推半就地任凭他搂着了。
    容王搂着阿宴,低首凝视着她娇美动人的容颜,不由抬手拿大拇指摩挲了下她幼滑的脸颊。
    “以后不要擦这些脂米分,擦了反而不好看。”容王殿下出口就是带着淡淡的命令,不容人拒绝的样子。
    阿宴斜睨他一眼,咬唇道:“哪里出门不擦脂米分的。”
    容王坚持道:“我不喜欢。”
    阿宴的肌肤,那是犹如豆腐一般的嫩滑,拿手指头轻轻一蹭,指头上都是弹弹的滑软,更妙的是她含羞的时候,那脸上真就是如同桃花一般,白里浸润着米分红,轻轻一掐,仿佛就是满水的汁水儿。
    阿宴听着容王那霸道的语气,险些就要张口说,我管你喜欢不喜欢!
    不过她显然是不敢的,伴君如伴虎,眼前这个容王,还不是天子,不过他的脾气,他的喜怒无常,可是比起天子都不惶多让。
    于是她低垂下头,软软地道:“好,那我以后不擦了。”
    容王听着她这难得乖巧的话语,原本冷硬的面孔顿时柔软了许多,他看着她垂着的那睫毛,长长的,轻轻颤着,就跟一只蝴蝶刚刚脱蛹而出,正轻轻忽闪着轻盈的小翅膀。
    俊美而年少的容王,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开了,他忍不住俯首下去,轻轻地吻上她的睫毛,低声喃道:“阿宴……”
    阿宴浓密修长的睫毛越发抖啊抖的,清亮的眸子带着惊奇和羞涩。
    容王忽然就低低地笑出了声:“阿宴。”
    阿宴很小声地道:“嗯?”
    容王挽起唇角,依然笑:“没事,我就是忽然想叫叫你的名字。”
    阿宴也低头抿唇笑了。
    容王揽着阿宴,忽想起一事,便问道:“阿宴,我怎么听说,我们赐婚圣旨下来之前的几日,你竟误以为我要娶的是四姑娘?”
    阿宴微怔,没想到他忽然问起这个啊。
    容王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抬起阿宴弧度美好的下巴,让她和自己脸对着脸。
    两双眸子距离那么近,近到可以看到对方眼眸很深很深的地方。
    阿宴几乎停止了呼吸,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容王,浑身紧紧绷了起来。
    容王越发俯首下来,这下子两个人的鼻尖就这么碰在了一起。
    她的鼻尖小巧柔软,他的鼻子却实在是高挺坚硬,这么一碰,阿宴都觉得自己的鼻子要被压歪了。
    容王深深望着阿宴,仿佛要望到她心里去。
    他低柔沙哑的声音这么道:“阿宴,告诉我,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娶四姑娘?”
    阿宴垂下眼睑,眼珠子动了又动。
    容王一只手原本是按在阿宴后腰的,见此情景,那放在她后腰的手便稍微用了点力,于是阿宴纤细的腰肢就这么被迫紧紧贴靠在容王腰上。两个身子几乎合成一个般,就这么抵靠着。
    男人的身体,原本和女人不同。
    容王又是个常年习武,在南边征战了几年的,十六岁的少年,精壮的腰杆里那都是力量,随时可能爆发,随时可能将一个柔软的女子化作春水的力量。
    那种紧紧的抵靠,她几乎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他就是这么单刀□□,抵靠着她的柔软,仿佛一种威胁,又仿佛一种侵犯。
    阿宴喘息渐渐急促起来。
    她垂着眼睑,不敢去看容王,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是,我以为你要娶四姑娘,以为你早已忘了。”
    容王的大手在阿宴的后腰那里更用了几分力气,轻轻揉搓抚摸着那里,引得阿宴一阵阵的战栗。
    他暗哑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阿宴,你以为我要娶别人,气得摔坏了我送你的玉佩,是不是?”
    事到如今,阿宴也认命了,干脆地承认道:“是。”
    容王听到这声意料之中的回答,凝视了阿宴很久。
    阿宴抬眸望过去时,只见容王的眼眸,遥远而深邃,她怎么看,仿佛也看不明白。
    很久后,他一声叹息,饱含沧桑。
    那种沧桑,仿佛历尽了世间所有的痛苦和欢愉,仿佛在尘世走过千百回,回首间,带着说不尽的遗憾的那种沧桑。
    叹息过后,容王的语气中忽然掺杂了一丝痛苦和压抑。
    “阿宴,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他陡然紧紧抱着她,力度特别大,大到阿宴几乎以为会被她嵌入身体内,大到阿宴觉得自己的身体生疼。
    阿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听着他那莫名的话语,低声道:“殿下,你并没有什么不好。”
    要说起来,他除了凶了点,实在是没其他不好啊。
    容王搂着阿宴,声音里掺着说不清的异样:“阿宴,如果有一天你恨我了,你会怎么做?”
    阿宴眨眨眼睛,实在是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思索了好半响,终于道:“可是平白无故的,我为什么恨你呢?”
    难道是因为他以后会娶别人?
    阿宴心中微顿,酸涩了那么一下后,然后便笑了。
    忽而想起上一世,自己在沈从嘉后院的挣扎。
    她趴在容王殿下宽厚的肩头,想着上一世最后自己的偏执痴狂凄冷无奈。
    眼眸又有些湿润,喉咙间忽然有几分哽咽。
    良久后,她叹了口气,轻轻地道:“没关系的,真的,我不会在意的。”
    什么都不会在意的,哪怕你将来还会有其他的妃子,我也会不去在意。
    这是九岁那年,重生而来的阿宴对那个小小的阿宴用血泪刻下的铭文。
    于是阿宴再次笑了下,下巴就这么靠在容王殿下肩头上,软软地道:“永湛,你是阿宴的夫君,阿宴永远不会恨你的。”
    容王殿下将阿宴放下来,将她放到自己腿上,两只手捧着她的脸:“阿宴。”
    他低声叫了下,声音竟然带着轻轻的颤意,然后他俯首,薄唇就这么吻上了阿宴的额头。

  ☆、70|68城

马车到达了敬国公府,一时早有体面的管家在此等着,远远地见到这装饰华丽的马车在王府侍卫的前后簇拥下来了,知道这是容王带着王妃回来,忙回去禀报了。
    只因这国公爷也是国丈了,又是容王长辈,这才不好出来,只是命顾松带领着大少爷二少爷出来迎接。
    府里的这大少爷二少爷对于他们竟然要有顾松带领着出来接人,自然是极为憋屈的,可是怎奈顾松如今是镇南侯了,这品阶也只是比国公爷低了一级而已,府中大少爷二少爷如今是没什么功名在身的,于是只能屈尊跟在顾松后面了。
    阿宴远远地见到这番情景,看着哥哥金刀大马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魁梧,好一番威武从容的大将风范。而在他的身后,大少爷二少爷因平素在京里走马斗鸡的,看着真个是萎靡不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看到这一切,她心里舒坦起来,唇边也露出笑意。
    真是不枉重活一世啊,一切看着都是反转的。
    要知道上一次,自己哥哥顾松要跟在人家大少爷屁股后头,人家还不见得愿意让顾松跟呢!
    容王这一路上搂着阿宴,好一番柔情蜜意把她亲着,倒是和往日那个他完全不同了。
    此时见阿宴绽唇对着外面笑,笑得极为轻松欣慰,好像这个冬天里所有阳光的明媚都照射在她脸上一般。
    他心里便涨得满满的,只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无论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她对着自己那样笑。
    下了马车,容王牵着阿宴的手,这时候顾松忙迎接上来,见自己妹子面泛桃花,好一幅新嫁娘的娇羞模样,他也是高兴。
    当下几个人向容王见礼了,那边阿宴也自做了软轿,在府里大少奶奶的迎接下,去了内宅。
    大少奶奶见了阿宴,热络得跟什么似的,拉着阿宴的手妹妹长妹妹短地叫,还亲自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老祖宗的院落里,如今二太太带着诸位姑娘,都伫立在那里迎接呢。
    虽说是自家的姑娘,可这到底是皇家的儿媳妇,是御封的容王妃,家里老老少少都是要向阿宴见礼的。
    二太太和大少奶奶等都是笑着过来见了礼,五姑娘如今个子高挑得很,长得倒是好看,只是下巴尖尖的,总让人有种薄命美人的感觉。此时这五姑娘跟在四姑娘身后,眼睛滴溜溜地看着阿宴,却见阿宴满身珠翠,衣着打扮和往日早已不同,那远不是自己能比的,当下上前赶紧见了礼。
    四姑娘呢,苍白着脸,眼睛都带着一点红,看着阿宴几乎把下唇咬出血来,终究是在大少奶奶的催促下,也勉强见了个礼。
    阿宴此时被昔日的这些敬国公府众人一拜,顿时感觉有些特别。如果说在容王面前,她其实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那么此时,她是总算体会到了,容王妃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就是天底下很多后宅女人见了你都要行礼的。
    这种滋味,于阿宴而言太过奇妙和陌生,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穷惯了,忽然乍富的暴发户一般,心里越发涌起那说不出的舒坦。
    望着在自己面前行礼的两个妹妹并那嫂子婶母,她淡笑了下,抬手低声说了免礼。
    阿宴见自己母亲跟在二太太后面,心里一喜,想上前说话,可是却已经被大少奶奶等人簇拥着,进了屋。
    依然是老祖宗昔年的那个屋子,都是几十年的老屋,只不过如今屋子里摆设富丽堂皇了许多。说来也是,如今敬国公府早已不是往日那个落败样子了。
    暖阁外,摆着一架紫檀边座錾胎珐琅四友图宝座屏风,一看就不是等闲能买到的,想来是外人送的,或者宫里赏出来的吧。屋子里的原来陈年的一排八个椅子,如今也一水儿地换成了崭新的檀木交椅,上面的布褡子都是新的,绣着花开富贵的吉祥图。
    一群人分主次落定了,阿宴是坐在正中,老祖宗到底是长者,年纪也大了,又病着呢,时不时咳嗽声,便摆了一个矮榻,斜靠在那里。
    其他二太太并阿宴的母亲,都一字排开,另一侧则是府里的四姑娘和五姑娘。
    阿宴此时梳着雍容尊贵的堕马髻,头上佩戴的是仅次于皇后的八尾凤钗,那凤钗乃是宫内御制,纹样用极细的金丝掐编而成,金凤的凤羽和凤尾用金丝层层叠叠地掐编,成镂空状,以极其张扬的姿态飞向空中。这皇宫内的御用工匠自然不是外面可比的,制作精湛,鬼斧神工,乍一看去,倒像是那堕马髻上有金凤立在祥云之上展翅欲飞。
    四姑娘从旁,怔怔地看着阿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凤钗,她其实也见过的,还摩挲着把玩过,那是她的嫡亲姐姐,如今的皇后,曾经的宁王妃的。
    不过当时姐姐的那个也不过是七尾罢了,如今这阿宴,竟然堂而皇之地用起了八尾的凤钗!
    而她更遗恨的是,当年她把玩姐姐那风钗的时候,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也会戴上那七尾风钗,犹如明月一般端坐在那里,笑容浅淡地俯视着从前的姐妹。
    可是现在,这一切仿佛都已经成空。
    而夺走她一切希望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她打小儿便厌恶至极的阿宴!
    就在四姑娘怨恨地望着阿宴的时候,五姑娘也是盯着阿宴的风钗发呆。
    她这个人,虽然被养在大太太房里那么些日子,可是到底没什么长进。她甚至连阿宴头上的风钗本应该是几尾都不清楚。
    她只知道艳羡地望着阿宴的风钗,心想,光是这一个风钗,就是她不能企及的了,更不要说阿宴身上那暗红金线绣云纹蜀纱凤袍了。
    此时的阿宴,在五姑娘看来,仿佛浑身散发着金光般。
    阿宴环视众人,自然将各人的情态都一一守在眼中,她笑盈盈地道:“怎么今日不见大太太呢?”
    虽则是长辈,虽则是皇上的丈母娘,可是如今容王妃归宁,她这个长房长媳竟然不曾露面,这怎么说也失礼了吧。
    大少奶奶闻言一顿,忙笑了下,道:“大太太从昨日个就念叨王妃呢,可是谁知道今早忽地打了喷嚏,应是受了风寒,大太太唯恐冲撞了咱们姑娘,便说她先不露面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圆滑至极,可是怕是三岁小孩都不信的,阿宴自然也是不信。
    怕是大太太因为这事儿,气得不轻,干脆连见面都懒得了。
    不过今日个老祖宗竟然带病见了自己,倒真是有些意外。
    当下阿宴温柔地笑着,问老祖宗道:“老祖宗近日身上可大好?”
    老祖宗自从阿宴进来后,是一句话没说的,只是厌厌地躺在那里,一旁的青梅拿着美人锤帮她捶腿。此时听得阿宴这么问起,到底是不说话不好,便懒懒地说道:“我一把老骨头了,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左右死不了人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说话了。
    也就这老祖宗倚老卖老,若是放在别人这么说话,这就是太过失礼了,传出去,怕是这下子把如日中天的容王都得罪了。
    不过人家老祖宗倒是有这本钱,说到底是她是阿宴的祖母,又是当今皇后的祖母,谁敢没事找茬找到她头上呢?
    一旁的大少奶奶听到这话,可真是暗暗皱眉,无奈地叹了口气。
    心道你老人家自然是不愁什么,可是我们呢,我们这些小辈,以后到底如何,还是依仗着别人呢。
    别看如今府里大姑娘贵为皇后,但是竟然没有一儿半女,将来如何,谁也说不好啊!
    此时阿宴听到这话,脸色也是变了,她顿时收了笑,一声不吭,就端在那里。
    她可是不曾忘记当年她小小一个人儿,这老人家是如何对待自己的。
    现如今自己不同以往,她倒好,竟然还用这样的话揶揄自己。她若是此时不在这里立下威,将来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只看今日吧,这敬国公府就非要跑过去把自己母亲哥哥接来,把自己好生生的归宁给搅乱。
    这叫归宁吗?满屋子就没几个看她顺眼的。
    当下阿宴回忆了下容王的样子,也学了他,绷着脸,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周围的人,二太太和大少奶奶,面面相觑,心里顿时有些怕了。
    想着这三姑娘,不过嫁了容王几日,怎地就把他那吓煞人的威严学了个十成十?
    四姑娘见此情景,拧眉望着阿宴,眸中带着浓烈的不屑和不甘。
    不过是一个庶房的女儿,母亲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商贾之女,如今嫁了个容王,竟然跑到这里给她显威风来了!
    四姑娘紧紧攥着拳头,拳头都在发抖。
    她是不甘心的,怎么可能甘心呢!
    她眸中毫不掩饰的嫉妒,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阿宴。
    在她看来,这一切荣耀这一切风光,还有那个清冷高贵的少年,这本来都该是自己的!凭什么全被阿宴夺了去?
    真得是夺啊,明明前几日姐姐亲自派人传信说赐婚的是她和容王,怎么几天的功夫,就变了样呢!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气氛僵了起来,可怜的大少奶奶见此,只好拼命地说笑,想和缓气氛,无奈阿宴根本仿佛没听到一般,而一旁的老祖宗,人家时不时扔上一句,足以把人噎死。还有一旁四姑娘,那几乎想上前把阿宴掐死的神情,可真真是可怕。
    大少奶奶求救地看向二太太,心道你好歹是府里的二太太,赶紧出来说句话儿啊。
    谁知道二太太却仿佛完全没明白一样,用茫然的眼神看着大少奶奶,那样子好像在说,你瞪着我做什么。
    大少奶奶哭笑不得,无奈至极,只好叹了口气。
    无奈之下,大少奶奶只好求救地看向三太太,这三太太是阿宴的母亲,若是她肯过去说句话,气氛总是能缓和的。
    三太太见往日威风凛凛的大少奶奶用这种祈求的表情望着自己,终于笑了下,上前道:“阿宴啊,这几日在王府里,住得可习惯?”
    阿宴刚才都没方便和母亲说话,此时见母亲搭话,终于不再绷着那脸了。
    说实话,那样绷着也是很累的。
    阿宴对母亲笑了下,点头道:“挺好的,王府很大,住着倒是自在。也没什么不习惯,左右我小时候也是去过的,倒是不觉得陌生。”
    这话一说,那边老祖宗和四姑娘都气得不行了。小时候去过的,为什么去过,还不是沾了她们大姑娘的光!
    老祖宗终于睁开眼,不悦地道:“阿宴啊,我原先倒是不曾想到,你竟有这种心思。怕是小小年纪就想着勾了那小小九皇子的魂儿,这才迷得他三四不知,竟然娶了你!”
    四姑娘此时陡然想起昔年去宁王府,阿宴落水的事儿,恍然道:“阿宴,你竟然是借着皇后娘娘的宴席,前去勾搭了九皇子吧?”
    大少奶奶见此,忙给四姑娘使颜色。
    如今阿宴身份今非昔比了,哪里能这么说话呢!
    可是老祖宗却不觉得啊,她倚老卖老:“孽障啊,不要以为你如今是容王妃了,就能瞪鼻子上脸,说白了,你再怎么也是敬国公府嫁出去的女儿!是我顾家的女儿!”
    她越说越忿恨,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这王妃的位置竟然落在了阿宴头上,她心里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当下她颤抖着手,指着阿宴道:“你个混帐玩意儿,你这是活生生要气死我啊!”
    说完这话,她陡然往那里一倒,拍着胸口那里大叫:“我胸口疼,疼死我了!”
    这下子可把大家都吓坏了,谁也没想到她竟然玩这么一出啊,当下大家大呼小叫,有的要叫御医,有的要捶背,有的要递水。
    四姑娘一跺脚,一抹泪,恨恨地望着阿宴:“顾宴,就算你当了容王妃,这也是你嫡亲的祖母,你也得孝敬她老人家,你如今竟然是要气死她老人家吗?”
    三太太听到这个,也是吃了一惊,忙上前:“四姑娘啊,你说话倒是讲究个证据,阿宴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她哪句说得不对,你倒是说出来啊?若是没什么不对,你倒是红口白牙诬陷她气死老祖宗,这个罪名可是担不起的!”
    这些年,她早已锻炼得牙口利落,吵架斗嘴那是等闲人比不过的。
    四姑娘指着阿宴,怒道:“老祖宗原本就身子不好,她来了,倒是不好好哄着,不好好哄着那就别来!”
    三太太闻言,冷笑:“老祖宗身边多得是丫鬟仆妇,哪里论得到非要容王妃来哄着?若是不好好哄着那就别来,可今日是容王妃要来吗?是你父亲眼巴巴地一大早去接了我们过来,还不是要盼着王妃归宁能在敬国公府,不曾想如今气到了老祖宗,倒是把这事儿推给我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你是把老祖宗气坏,又故意把我们拉来诬陷到我们头上!”
    大少奶奶听着三太太这一串一串的,顿时头疼不已,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软泥一样的性子竟然成了一个刺儿头,偏生那边又乱作一团,捶背的哭嚷的叫喊的,真是跟个菜市场一般!
    偏此时,大太太那边也想着到底还是过来看看吧,刚进门,就见到这三太太正骂着自己家姑娘,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不要以为你家阿宴当了王妃,你就欺负到我姑娘头上来了!我家大姑娘可是当今皇后!”
    三太太冷笑:“大太太,您这好歹管管四姑娘吧,这一个姑娘家,还没定亲呢,别没事整天想着男人!”
    四姑娘听到这个,震惊地捂着嘴,不敢置信地嘶吼一声,几乎上前就想抓三太太的脸。
    阿宴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闹成这样啊,眼看着四姑娘前去抓自己的母亲,她赶紧上前,护住母亲,拿袖子去挡四姑娘。
    四姑娘收势不住,就这么一下子差点扑倒在那里。不过她早已恨阿宴恨得不行了,此时摔倒的时候,情急之中就拼命抓住阿宴的袍角这么一扯,于是阿宴活生生被她带倒在地上。
    惜晴原本是守在暖阁外面的,后来听到吵闹声,赶紧冲了过来,却还是猝不及防间,见阿宴被扯倒,她当下也是急了,过去忙将阿宴扶起来,大叫着道:“快来人啊,王妃被推到了!”
    这话音一落,原本守在外间的七八个王府侍女都一拥而上,全都跑了进来。
    阿宴心里对四姑娘,哪里是一个恨字能说清的,这个人明里暗里不知道埋汰了自己多少次,后来更是趁机想害了自己的。此时她眼看着身边的侍女们也都跑过来了,当下干脆借势倒在那里,然后两手一抓,一把扯住四姑娘的头发,却装作很无辜地喊道:“快扶我起来!”
    然后她挣扎着要起来,可是手里扯着四姑娘的头发就是不放。
    那边四姑娘疼得直抽气,大声嘶喊着:“放开我!”
    此时王府的那群侍女见王妃倒在那里,一个个都唬了一跳的,只想着护着王妃扶她起来,哪里去管有个什么四姑娘呲牙咧嘴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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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呢。
    阿宴生生揪住一把头发在手里,在那群侍女的拉扯扶持下,她起来了,那边四姑娘恨恨地望着她,嘶声喊道:“顾宴,你太过分了!”
    阿宴随手将那头发仍在一旁,虚弱地靠在一旁惜晴身上。
    四姑娘原本还要上前的,可是那几个侍女哪里能让她上前呢,一个个赶紧护着阿宴,推着四姑娘,四姑娘头发被活生生揪下去一大撮,头皮那里都见血了,她又疼又怕的。大太太见此情景,气得不行,搂着四姑娘,气得浑身发抖,跑到老祖宗面前哭着说:“老祖宗,您得给阿凝做主啊!”
    老祖宗那边搂着四姑娘,一声又一声地喊疼,骂着不孝子孙。
    三太太见此,也趁乱大声哭了起来:“阿宴,我可怜的儿啊,你没事吧!”
    这大少奶奶原本还要劝架的,谁知道这一个比一个得厉害,她只觉得头晕眼花,当下跺着脚,忙吩咐道:“快去叫大少爷!”
    这边内宅的消息一传出去,外面也着急。
    大少爷二少爷是着急怕屋子里乱作一团,冲撞了这阿宴,得罪了容王殿下。
    刚才进门的时候,容王殿下可是笑吟吟地牵着阿宴的手啊。
    满燕京城里,你问问谁见过容王殿下笑吗,没有!
    这样一个不爱笑的人,竟然牵着他王妃的手笑,你说人家能不在乎这王妃吗?
    而府里老祖宗的心思,他们都是明白的,老祖宗和四姑娘那是恨不得直接过去掐死阿宴的!
    这阿宴,万一有个好歹,那就是真把容王给得罪了。
    而顾松呢,也是担心啊。
    自从前些日子离开了这敬国公府,他都能看出母亲和妹子轻松了许多,今日这一回来,母亲顿时脸色沉重起来。
    现在一听说里面鬼哭狼嚎的,还不知道阿宴和母亲是不是有什么牵连呢。
    此时顾松和大少爷等,一听这个,也顾不得其他,一面着人赶紧去请大夫,一面冲向内院。
    到底是自家人,情急之下也没想那么多。
    可是他们忘记了身后还有容王。
    容王在归宁的路上,和阿宴好一番柔情蜜意,刚才阿宴撒开他的手,上了软轿,他心里就开始失落,总觉得心里缺了一点什么。
    如今听得里面乱成一团,他脸色微变,忙也跟着进去了。
    老祖宗屋子里,一群姑娘太太的,正是有的哭嚎有的吵架有的着急,就连阿宴,那都是满头珠钗乱七八糟,正抱着三太太在那里低声哭着呢。
    容王脸色难看地上前,扶住阿宴肩头,沉声问道:“你没事吧?”
    阿宴其实也没伤到那里,不过那里有个老人家正哭天抹泪说心口疼呢,她还能不哭吗?
    当下她一回头就看到了容王,噼里啪啦地掉着眼泪,扑进了容王的怀抱。
    “殿下,你可要给妾身做主啊!”她拖着哭腔的声音要多响亮有多响亮。
    这边顾松也来了,护着母亲,担忧地道:“母亲,你可没事吧?”
    三太太抹着眼泪哭道:“我没事,你妹妹可是被人推倒了!我可怜的阿宴啊,如今当了王妃,依然被人这么欺负!”
    顾松一听怒了:“好好的,这是做什么呢!我妹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事儿算是没完!”
    这时候,大老爷等人也匆忙来了,见此情景,也是气得不行:“我堂堂敬国公府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这话一出,那边老祖宗越发地喊着:“你们这群不孝子,这是眼里没有我这个做母亲的了!”说着作势倒在了那里。
    容王眸中越发带了愠怒,他冷笑一声,抱起阿宴:“顾松,麻烦你照顾好岳母大人,本王先行告辞了。”
    说着,抱着阿宴头也不回地走了。
    容王一撤,呼啦啦一群丫鬟仆妇也都匆忙跟着离开。容王铁青着脸色,就这么抱着阿宴到了二门外,这时候那群侍卫原本已经安置妥当,正由管家陪着吃酒呢,猛然间听说要走,忙一个个跑到了二门外守着,却见容王黑着脸抱了王妃出来,也都吓了一跳。
    这边惜晴又见了那萧羽飞,就是那又傻又楞脑袋有点问题的,只见那人还喝了酒,愣愣地看着容王的背影,怕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她不由冷笑道:“还不快走?”
    一时她想着,当侍卫当成他这般,也实在是让人没法说什么了!
    ************************************************************
    却说容王抱着阿宴上了马车,当下众侍卫等也都是前簇后拥地跟随着,怎么来的又怎么走了,包括那回门礼,也是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了。
    上了马车后,阿宴也不哭了,眨着晶莹的泪眼儿,抬眸小心地瞅着容王。
    容王低首看过去,阿宴忙埋首到他怀里,犹如鸵鸟一般。
    容王不悦地蹙眉:“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阿宴转转眼珠儿,小声地道:“也没什么,就是四姑娘心里不自在,老祖宗也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一言不合,双方就吵了起来。”
    叹了口气,容王简直是觉得此时匪夷所思,冷道:“然后呢,堂堂敬国公府,皇后的外家,不是公府贵女,便是领了朝廷诏命的夫人,怎么一言不合,还能像个街边泼妇一般打起来?”
    阿宴缩了缩脖子,咬着唇想,我真得像个街头泼妇吗?
    容王低头,捏起阿宴的手,却见那软滑细腻的小手,如今都勒出了红印,顿时那脸越发沉了下来。
    “简直是荒谬至极!”容王语气越发冰冷。
    阿宴的小手抖了抖,僵硬地起身,离开了容王的怀抱。
    容王攥住那小手,拧眉问:“你要做什么?”
    瞥了容王一眼,阿宴压抑下心中的种种情绪,也学着他,冷冷地道:“没什么,只是想反思一下我的问题。”
    说着时,她挣扎了下,就要挣脱他的手,可是他那大手跟个铁钳子似的,就是挣不脱。
    一下子沮丧得不行了,她干脆就任凭他这么捏着自己的手,撇过脸去,一时也不愿意看他那冷硬的怒气。
    容王侧目,望着阿宴绷着的小脸,挑眉道:“阿宴?”
    阿宴低哼一声,抿着唇,并没有答话。
    容王叹了口气:“你这是在和我生气?”
    阿宴低头,轻声道:“没有,妾身不敢。”
    听到这声刺耳的“妾身”,容王面上越发的不悦,他盯着阿宴那个面无表情的小脸儿,挑眉道:“阿宴,你身为容王妃,便是有什么问题,也应当记得自己的身份,你原应有一百种更为体面地处置这个问题的办法,可是你却不用,反而要自降身份……”
    说着这话,他抬手替她扶正头上那歪得快掉下来的风钗,顺便帮她捋了下鬓发:“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阿宴闻言,深吸了口气,猛地回过头来,以着平静而压抑的语调道:“是啊,你是觉得我自降身份,犹如一个街头泼妇一般,是不是?所以我做出的事情,实在有辱容王妃的身份,对不对?”
    容王想说是,不过看着阿宴眸中冷沉沉的平静,他一个字都没敢说了。
    他深吸口气,压抑下怒火,放软了声调,尽量用温和的声音道:“阿宴,我是担心……”
    可是此时阿宴却忽然无法压抑,她想起他以后可能会有的曼陀公主,以及可能会有的侧妃,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压抑下心中千种万种情绪,扭过脸去,声音沉静而遥远:“你如果觉得我根本配不上你这尊贵的身份,那你可以不娶我啊?你可以去娶四姑娘,去娶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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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68城

她顿了顿,咬牙,硬生生的将那“曼陀公主”几个字咽下,她大口喘着气,终于继续道:“反正你不必娶我,免得我这街头泼妇行径损了你的颜面!”
    容王闻言,铁青着脸,锐利的眸子探究地审视着阿宴。
    他的眸子锋利得如同刀一般,那是沙场冶炼过的锋芒。
    阿宴到底不过是个闺中妇人,一时有些受不住,便咬牙别过脸去。
    半响,容王淡淡地开口:“阿宴,告诉我,不过是一些传言而已,当初你为什么误以为我会娶四姑娘?”
    阿宴垂眸,不说话。
    容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望着自己:“顾宴,其实我实在不是一个什么值得信任的人,是不是?”
    阿宴想起那个被自己摔坏的玉佩,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或许这世间的信任,原本不是无缘无故的。
    譬如你用十年的温柔来呵护,我自然报你以信任;又譬如你为我父母兄长,天性血缘不可分割,我也必予你信任。
    可是这曾经的九皇子,如今的容王,与她,实在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她又拿什么去信他。
    他尊贵的一尘不染,看着敬国公府中这般污浊,自然可以远远望着,斥责以泼妇行径,就连自己,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市井泼妇,难登大雅之堂。
    阿宴深吸一口气,她忽然心口发疼,是真得疼,钻心的疼,酸涩的疼。
    其实有时候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天上会掉下馅饼,让自己成为他的王妃。
    她有时候可以感觉到,容王是对她用心的,可是有时候却又觉得,眼前的这个尊贵清冷的少年实在是距离自己太过遥远。
    面对阿宴久久的沉默,容王再次叹了口气。
    他发现他成亲不到三日,已经叹了无数的气。
    阿宴咬唇,她再次努力挣脱,可是这次却并没有被他钳制,反而是轻松了地挣脱了他的大手。
    获得了自由,她如自己所愿地挪得离他远远的,不过心里却越发的酸涩。
    于是这一日,俊美无俦年少有为的容王,坐在马车里,犹如一块石像一般,冰冷坚硬,而一旁,他才娶了不到三天的王妃,苍白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
    马车回到了王府中,王府的管事王世昌老早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忙出来迎接,果然见这回门礼真是原封不动地又带回来了——这从侧面可以说明,容王殿下果然是气得不轻。
    当下王世昌忙在那里候着,请示着这回门礼是先放在那里,等择日再送过去,还是要如何。
    容王瞥了他一眼,道:“先放着吧。”
    王世昌是个成了精的人,听这话的意思便马上明白了。
    你就是再气那敬国公府,可是王妃的归宁礼,当然不能真得不给,若是真不给,以后让王妃的面子朝哪里搁,那自然是等着回头气消了,再派人把这归宁礼送到镇南侯府那里去了。
    却说这边容王殿下下了车,阿宴也跟着下车,跟随在容王身后。
    此时软轿过来了,阿宴心里憋闷,也不想坐,干脆就这么走向那长廊,还能顺便看看碧波湖的景色消消气。
    要说这碧波湖,她上辈子是见过好几次的,可是都无心欣赏。
    每次跑过来,都在在彰显着自己的低人一等,面对那个高高在上的四妹妹,面对这个属于四妹妹夫婿的碧波湖,她能有心情欣赏吗?
    不过现在不同了,阿宴是这里的女主人了。
    要说起来现在也没什么可看的,大冬天的,外面冷得很,湖水都结冰了,碧波湖旁的柳树桃树一个个也都光秃秃的,至于那片绿草地,也是干的。
    正所谓满目苍茫的深冬啊。
    阿宴绕过长廊,走到了湖边,只见那里有一块石头,于是她就过去,径自坐在了石头上。
    一旁是一直有人跟着的,谁知道走着走着,身后好像只有一个人了。
    她也没回头,径自盯着那冰冻一片的苍茫湖景看了半响。
    旁边的人起身,为她罩上一件斗篷。
    她抬眸看过去,以为是惜晴,却惊讶地发现是容王。
    容王面容如寒玉,眸如寒星,薄薄的唇轻轻抿着。
    阿宴见是他,干脆打量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
    据说男子的唇,若是极薄,那必然是薄情寡义的。
    阿宴恍惚间想起前世,努力地回想他是不是薄情寡义的,可是却不怎么能记起,好像他皇宫里的妃嫔也没几个,没见他特意宠过谁,但是也没冷落哪一个,每一个都千娇万贵的样子。
    容王见阿宴怔怔地望着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越发的不忍心,便抬手捏了捏她冻红的鼻子。
    “这里冷,回去吧。”他的声音清冷沙哑,在这深冬里清冽的犹如一点寒冰。尽管说的是暖心的话,可是却依然没有什么温度。
    阿宴茫然地扫了他一眼,点头:“嗯,我们回去吧。”
    她也确实有些冷了,万一冻坏了,那就不值得了。
    没得让亲者痛仇者快的。
    容王牵起阿宴的手,拢在手心,两个人一起往新房所在的听风苑而去。
    中间路过那聚天阁,阿宴看到了,便不由多看了一眼。
    容王注意到了,便淡声道:“这是聚天阁,待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可以在上面看桃花看湖水。”
    阿宴只轻轻“哦”了声,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兴趣,事实上她也确实对什么桃花啊湖水啊没什么兴趣。
    比起那些,她更关心的是,母亲会不会因为这个事儿气得身体不好了,哥哥前途会不会受影响,容王会不会觉得她不配当他的王妃于是再娶一个王妃。譬如什么四姑娘,譬如什么公主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越发酸涩得要命。
    她瞄了一下旁边的容王。
    努力地回忆了一番之前他的话,看样子虽然对自己很失望,但其实至少目前没那个意思吧?
    她在心里算了下,明年开春,他可能就要出去打仗了,到时候才会遇到那个曼陀公主呢。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如何,他都已经娶了自己,总不可能把自己贬为侧妃,然后再把正妃的位置让出来给曼陀公主的。
    至于上次那位和四姑娘一起进门的侧妃,看起来是没戏了,至今不见人影。
    就在阿宴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他们这两日所居住的听风苑已经到了。
    只见听风苑的门外,黑压压地跪着一**人,这么冷的天,她们就这么瑟瑟发抖地跪在那里。
    阿宴见了,顿时皱起眉头:“这是怎么了?”
    上一世她是受过这种苦的,知道大冷天跪在那里的滋味不好受,时候一长,那就是煎熬。如今看着一**年纪轻轻的丫头们也跪在那里,顿时心中很不忍心。
    容王淡淡地道:“她们自知有罪。”
    有罪?什么罪?
    阿宴正待要问的时候,忽然眼尖地发现那**人中,竟然有她忠心耿耿的惜晴。
    她吓了一跳,忙跑过去,将惜晴扶起来,看着她已经冻得青紫的脸,阿宴越发皱起了眉头。
    她拉着惜晴的手,心疼地道:“怎么了,惜晴,为什么你跪在这里?你犯了什么错吗?”
    说着,她疑惑地望向容王:“惜晴做错了什么?她什么会跪在这里?”
    惜晴被阿宴拉着,此时只能半跪在那里,她低头道:
    “王妃,惜晴保护王妃不利,甘愿受罚。”
    阿宴此时明白过来,她心里一下子就揪了起来,不过她到底不是三岁小孩了,想起刚才的忧心忡忡,她努力地放平了声调:
    “这件事和惜晴无关,和她们所有人无关,全是我自己的问题。容王殿下,请不要责罚她们。如果殿下一定要觉得有人受罚,那就罚妾身吧!”
    容王面无表情地扫过她,语音平淡地开口:“这是规矩。如果本王的王妃能够在十几个侍女的服侍下依然能够被人推倒在地上,那要她们有什么用?”
    阿宴拧眉盯着容王,容王眸光如水,却是不容置疑的。
    见此,阿宴低头沉思片刻,终于走过去,双膝一屈,也跟着跪在那里。
    容王脸色陡变:“顾宴,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宴笑:“殿下既然觉得这件事她们有错该受罚,那妾身更是错之又错,自然也该受罚。”
    阿宴这一跪下,那边惜晴吓了一跳,忙跪着要去扶她。
    容王气得脸色铁青,上前一步,直接犹如提着一只兔子一般,将她提了起来,然后拖着就往屋内走去。
    阿宴可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就这么被人拖着进了屋,头上的珠钗都挣扎得掉在了地上。
    不过她可没忘记刚才的事儿,倔着声道:“那她们呢?”
    容王没好气地道:“都滚!”
    滚?滚的意思是可以回屋各忙各的了!
    众侍女面面相觑,半响后,终于鼓起勇气要起来,由于跪了太久,她们双腿发软,膝盖疼得厉害,于是她们相互扶持着起来了。
    望向屋内,她们感激又歉疚地想,不知道盛怒之下的容王殿下会怎么对待可怜的王妃?
    *******************
    屋子里的地龙非常暖和,以至于阿宴进屋后,就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容王一双黑眸从旁,盯着她。
    阿宴只觉得他那黑眸中是浓浓的嘲讽,好像是在说,看吧,你任性,你不听话,你非要大冷天的在湖边看风景,遭报应了吧?
    阿宴一声不吭,自己就要钻进被窝里,她决定先暖和一下。
    可是容王却拉住她的手,阿宴挣扎,又没挣脱。
    容王拉着她来到窗前,然后拿出一个小药瓶,拧着眉,无奈地道:“你的手需要上药。”
    阿宴低头看了下,手上都是淤青了,原本还不觉得,现在一看到,便感觉到隐隐的疼痛了。
    想来是当初扯着四姑娘的头发,倒是把自己的手也勒伤了。
    容王握着阿宴的手在手心,然后低头,为她涂抹药膏。
    阿宴侧目打量着此时的容王,却见他俊美精致的眉目间都是认真,仿佛上药这个事儿,是再重要不过的一件事。
    一时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帮自己□□上药的事儿来了。
    这一下子,就如同在那冰天雪地中徒步,却骤然进入了暖烘烘的温室一般,心便被暖流团团包围,之前的所有酸涩沮丧仿佛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她怔怔地望着低头为自己抹药的容王,看着他那依然棱角分明的脸庞,明明依旧是冷硬得应该让人不寒而栗的,可是此时她却觉得心尖之处一下子柔软起来,
    就在这时候,容王已经为阿宴抹好药了,他低头望着那手,命道:“一个时辰内不要碰到这些药膏。”
    阿宴抿了抿唇,乖巧地点头:“嗯,我知道。”
    容王听着这声音,却觉得分外绵软,有些诧异,微抬头,却见她眸光专注明亮,就那么怔怔望着自己。
    容王微怔,只觉得那眸光带着软软的依赖,让他心神为之一荡。
    暖室中的气氛渐渐变得异样起来,两个人都能听到对方的喘息声。
    “阿宴——”
    “殿下——”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在发现对方开口的时候,又同时停住了。
    阿宴深吸了口气,低声道:“你先说吧。”
    容王咳了下,轻声问道:“昨晚的药,还需要上吗?”
    阿宴只觉得唰的一声,她的脸应该是全红了。
    她摇了摇头:“不必了,已经不疼了。”
    听到这话,容王眉毛微动:“好。”
    就在此时,外面有侍女的请示声,原来红糖姜汤已经熬好了,中午的膳食也准备好了。
    容王低沉地命道:“进来吧。”
    侍女们鱼贯而入,如早间一般开始搬开了今天的午膳。
    午膳菜色并不是特别丰盛,只有十几个菜而已,可能是因为他们回来的匆忙,以至于厨房里并没有提前准备吧。
    是啊,谁能想到归宁回家的王妃和殿下竟然大中午地跑回来吃自己家呢?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两个人来到檀木长桌前,阿宴想喝汤,可是她才发现就是刚才她答应了一个时辰内不能用这个手。
    她狠狠心,决定施展独手喝汤的绝技。
    就在她单手决定端起那碗汤的时候,容王抬手,比她更快端起来了。
    阿宴陡然望向容王,心道他也想喝姜汤驱寒吗?那她就让给他喝好了……
    容王凝视着阿宴,挑了挑眉,嘲讽地道:“你想什么呢?”
    阿宴眨眨清澈的眸子,茫然而无辜地想,他要做什么?
    就在阿宴疑惑不解的时候,却见容王,拿起了一个汤勺,舀起了一勺汤,就这么举到了阿宴嘴边。
    阿宴张大了小嘴,几乎不敢置信。
    容王挑眉,没好气地道:“你喝不喝?”
    阿宴忙点头:“我要喝!”
    容王一勺子汤直接递进了阿宴长大的嘴巴里。
    阿宴猝不及防,只好赶紧咽下,勉强没有呛到。
    有了第一勺子,第二勺子就顺利多了,阿宴非常配合地张开嘴巴,然后咽下。
    一旁的侍女们原本要等在一旁布菜的,可是现在她们都有些看呆了。
    当然她们也不敢说什么,只是低着头,觉得今日的事简直是跟遇到鬼一样。
    要说起来,她们都是美貌的侍女,这美貌的侍女常年陪伴在俊美尊贵的皇子身边,时间一长,总是会发生点什么的。
    可是从来,她们都知道,这位清冷高贵的九皇子对身边的美貌女子都是不假辞色的。
    你永远不要想着他有一天会多看你一眼,永远不要指望着他会有怜香惜玉的情怀。
    可是如今,眼前这番情境,可算是让她们大开了眼界。
    就在这一刻,她们不约而同地下了一个决心:这个王府里,你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容王妃!
    阿宴并不知道身边侍女们在想什么,她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心里暖和和的受宠若惊,现在却觉得被容王殿下亲自喂汤的滋味并不好受。
    开始的时候只是喂了一碗姜汤,也就罢了。
    可是后来他竟然开始喂她吃菜,还喂她吃粳米。
    他将所有的菜都让阿宴尝了一遍。
    可是阿宴不想尝遍所有的菜啊,她只一眼就看到了她爱吃的蟹黄豆腐,于是她的眼睛就瞄向那蟹黄豆腐。
    但问题是,荣王就好像没看到一样,继续我行我素地继续让她尝遍所有的菜色。
    偏偏她还不能拒绝他喂来的菜。
    当这顿饭吃完的时候,阿宴觉得自己吃得饱饱的。
    她惋惜地看着那个只吃了两勺的蟹黄豆腐,蹙眉,好生遗憾。
    容王顺着阿宴的目光,落在那份蟹黄豆腐上。
    他淡定地端过那个盘子,然后,明明已经吃过饭的他,开始吃起了那盘蟹黄豆腐。
    阿宴见此,陡然瞪大了眼睛。
    她顿时明白了,其实他早看出来了,但是他装作没看到,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阿宴望着俊美冷漠不苟言笑的容王陛下,眼睁睁地看着他就那么将一盘子蟹黄豆腐吃啊吃!
    **************************
    两个人吃完了午膳后,阿宴靠在窗前坐着,外面忽然开始飘起了雪花儿。
    这雪越下越大,看起来没个停歇的时候,很快外面的树啊房子啊,全都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色。
    阿宴开始庆幸,幸好因为出了这事儿提前回来了,要不然倒是要冒雪回来呢。
    一时想起母亲和哥哥,又有些担心,不过转念一想,以着哥哥如今的身份,谁敢轻易动他呢?更何况还有自己这边这层关系在呢。
    她想着这个的时候,便把手伸出窗棂外,只见素白纤细的手,柔若无骨,伸在雪中,晶莹剔透的雪花儿,一片,又一片,就这么落在她手上。
    那些雪花儿落在她手里,渐渐地就化了,她的手心里就有了沁凉的湿润。
    这个时候,午膳后就消失的容王殿下推门进来了,看到她坐在窗前,而且窗子还大开着,颇为不赞同地道:“怎么不坐在暖阁里?你这样容易着凉。”
    阿宴并不着急收回手,反而继续望着手上的雪花儿,笑道:“看,我捉住好多雪花。”
    容王走过来,低首凝视着她的笑颜。
    雪花晶莹剔透,她的笑颜清澈得有如一汪泉水。
    于是他也笑了,便抬手。
    他手里竟然是有一株梅枝的,也沾着一点雪花儿,梅枝上含苞待放的几个花骨朵嫣红嫣红的。
    阿宴见了,忙接过来,忽然心情大好,笑颜逐开。
    不过她闻了闻那花骨朵后,随口问道:“你从哪里摘的?”
    容王见她这么高兴,眸中也带了笑意:“我从书房过来的时候,恰好路过梅香阁,看到这梅花开得好,便随手摘了一枝。”
    这话一出,一旁守着的侍女都在心里暗暗地一愣,心道从书房到这里,怎么也不至于路过梅香阁啊,那得绕多远的路?
    阿宴却是不懂梅香阁在哪里的,当下自然没什么怀疑的,于是点点头,过来接过来,笑着问:“那你怎么摘了一枝没开的?”
    容王凝视着阿宴,唇角挽起春风拂面的笑:“摘一枝未开的,放在屋里,倒是可以慢慢欣赏它盛开的样子,岂不是别有一番乐趣。”
    阿宴想想也是,她望了眼容王,看着他那犹如雕刻一般俊美的五官,想着到底是皇室子嗣,所想的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连摘个梅花都能想得那么深远。
    容王抬手,牵起阿宴的手,然后领着她一起将这梅花插到了一处宝石蓝鎏金如意双耳瓶,蓝莹莹的双耳瓶,衬着这玄棕色的老梅枝,点缀着那几株含苞待放的梅花,倒是分外好看。
    插完了梅花,两个人一起坐在了暖阁中,荣王喝茶,阿宴喝的则是早已备好的牛乳杏仁露。
    檀木案几旁放着一尊九龙四足炉,里面烧着银炭,越发将屋子里弄得暖烘烘的,便是此时开了窗子看着外面的雪景,竟然也不觉得冷的。
    阿宴斜靠在榻上,倚着富贵锦绣引枕,此时她的妆容早已经卸下来了,一头青丝滑落在榻旁,逶迤流淌,身上穿着一袭鹅黄色撒花烟罗中衣。她就犹如一朵慵懒婀娜的花儿一般,开得烂漫娇软,含着笑,就那么懒散在半躺在那里,慢慢地品着牛乳杏仁露。
    一旁的荣王殿下也已经换上了中衣,白色软绸的,他一本正经地端坐在那里,品着一盏清茶,凝视着一旁那个娇媚动人的阿宴。
    侍女在拨弄过银炭后,便已经退下去了。
    屋子里很安静,他们仿佛能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
    容王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他的王妃,他呷下一口茶,淡淡地道:“要不要尝一尝这茶水?”
    阿宴舒服地饮着她的牛乳杏仁羹,摇头软声道:“不喝,不如我这个好喝。”
    荣王黑眸依然淡淡地凝视着阿宴:“这个泡茶的水是收集了去年梅花上的第二场雪,用陶罐装了埋在地下,烧水的柴用的终南山的红木烧炭,烧水时用的是湖田窑双耳三足炉,真的不要尝尝?”
    阿宴懒懒地笑了下,摇头:“不要。”
    茶水怎么品都是苦苦的味道,她不喜欢,就爱甜丝丝的牛乳杏仁乳,那喝着多好喝啊!
    容王见此,笑了下,也就不再提这个,反而道:“刚才传来消息,你哥哥早已带着你母亲离开,没什么大碍。”
    阿宴点头:“嗯,想来也是。”
    不过他能告诉自己这个,自己倒是更为放心了。
    容王垂眸,语音凉淡地道:“今日的事儿,本王自然会记在心上。”
    没理由自己的王妃归个宁都要遭遇这种龌龊事,传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阿宴瞥了他一眼,实在并不知道他记在心上,然后呢,要如何?
    她低首,喝了一口牛乳杏仁露。
    容王凝视着阿宴,却见她那娇红小巧的唇儿,就那么微张,沾着一点点洁白的汤汁,看着实在是分外的游人。
    他眸光就那么沉了下去,身形微动,他靠着这软榻更近了。
    他伸手揽着她细软的腰肢,低哑地道:“阿宴,你的牛乳杏仁露好喝吗?”
    阿宴挑眉,不解地看向他:“好喝。”
    容王眸光越发深暗:“我也想喝。”
    阿宴蹙眉,正想着你那茶水不是如何如何金贵如何如何大费周章吗,干嘛非要和我一起喝这个甜腻腻的玩意儿。
    可是阿宴还没说话呢,容王那边就骤然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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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直接用唇覆上她的唇,啃吃着她的湿软。
    很快,阿宴就开始娇喘起来,那娇媚的喘息,就跟乳莺脆生生的啼叫一般。
    容王怎么可能能忍住呢。
    况且阿宴自己说的,说是已经不疼了。
    这都是他们成亲的第三日了,其实他也就当晚才勉强尽兴而已。
    一时之间容王忽然想起自己十三四时,所做过的那个梦。
    梦里,那个娇软地在他身下承欢的女孩儿啊。
    他压抑着喘息,用身子压了上去。
    阿宴脸红得犹如煮熟的虾,她轻轻挣扎了几下,口里羞涩地道:“窗子都没关呢……”
    不过她的话语很快就被吞没,接下来便任凭他施为了。
    或许是由于两个人已经有过一晚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彼此间心情都实在不错。此时两个人在这矮榻上做起来,竟是做得个抵死缠绵,生死不知。
    于容王而言,那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欲罢不能的欢愉。
    其实这时候他们窗户都忘记了关住,偶尔有雪花甚至从窗子里飘落进来。
    不过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
    男人的粗重低吼,女人的娇啼,就这么穿过窗子,飘到了庭院中。
    今日随侍的侍女都听到了。
    她们红着脸,不要说吭声,就是连喘息一下都不敢。

  ☆、72|68城

古人说,大雪封门时,闭门读书日。
    于这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来讲,大雪封门,正是白日宣淫的好时候。
    荣王揽着阿宴,在这矮榻上好一番翻云覆雨的,最后那嫩黄的中衣都被蹂得不成样子了,屋子里散发着淫靡的香气儿,就连那矮榻上都是。
    一时有侍女低着头进来,给香炉加了些银炭,又为容王和王妃换上了茶水汤品。
    容王拿了一个金丝大髦,将阿宴衣不遮体的身子包起来,抱着她来到了一旁湢室内清洗。
    湢室中雾气蒸腾,弥漫着梅花初初绽开的香气,香气沁人。
    阿宴的身子此时软绵绵的,真跟豆腐一样,细白幼滑,隐约仿佛也有一股馨香。
    容王殿下帮着阿宴洗浴,却见那原本玉白的柔软,此时有了许多淤痕,那些淤痕,有的是他亲吻的时候落下去的,也有的是他揽着她狂风暴雨般行=房时,无意中勒下的,看着倒是触目惊心。
    荣王黑眸中泛起怜惜,用温热的水抚摸着那淤痕,柔声道:“你的身子太娇了。”
    若是他,便是在野地里练一趟剑打一番拳,也未必会成这个样子。
    一时荣王想起他上辈子的皇后和妃子们。
    她们会这样吗?容王还真不知道,根本就不曾注意过。
    那时候他忙于国事,哪里会操心这事儿。
    阿宴娇哼一声,懒懒地眯着眸子,她很享受现在的感觉。
    尊贵的容王殿下伺候着她沐浴。
    尽管他的大手对自己细嫩的肌肤来讲有些粗糙了,不过他的动作非常轻柔,就仿佛粗粝的羽毛轻轻划过心尖儿一般,引得人阵阵战栗,让阿宴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开了。
    她星眸半开,在这湢室昏暗的光线中睨着容王,却见因为逆光,他的五官越发的刚硬明朗,往日总是清冷的黑眸中带着淡淡的怜惜和温柔。
    一时之间,阿宴竟有些恍惚,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细滑的指尖轻轻抚过他刚硬俊美的面容。
    这是上一世她无法企及的,是她根本连梦都不会梦到的人。
    这人高高在上,和自己云泥之别。
    如今竟然就这么在一个大雪飘飞的冬日里,抱着自己,在这暖融融的湢室中,用这般温柔似水的神情将自己呵护。
    这就真如同一个梦,一个不愿意醒来的甜蜜的梦。
    容王垂眸,感受着那细化软嫩的手指头抚在自己脸上的柔软触感,看着她那朦胧的神情,良久后,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阿宴?”
    阿宴陡然醒来,见容王看着自己,忙笑了下,道:“殿下看着,真是好看。”
    容王听了这话,倒是楞了下。
    其实荣王长得确实俊美,这得益于他那美貌无匹的母亲苏昭仪,据说当年苏昭仪是倾国倾城大美人儿,先皇去南地巡游,只看了一眼,便要了那苏昭仪,带回宫里好生怜宠的。
    容王和当今皇上都长得像苏昭仪,不过当今皇上得了那相貌,却硬生生成了一副威武雄阔的样子,而容王,那就真得是俊美,俊美的寻常女子都比不过。
    因了他这俊美,打小儿也不是没人说过,小时候还有人说他长得像个姑娘家呢。不过及到大了,就没人敢说了。
    是没人有胆子在他面前这么提。
    容王但凡一沉下脸,就没有几个人不怕的。
    如今乍然被阿宴这么说,容王倒是有些异样,低首望着阿宴,却见她眸中是纯然的喜欢。
    顿时他心里也涌起无限的喜欢,忽然觉得被人说好看,原来也是这么愉悦的事儿。
    他忍不住俯首,亲吻了下阿宴湿润的鼻尖。
    他的唇极薄,平时看着总是冷冷清清的,让人一看就胆颤的,可是如今,他就这么亲下来,带着灼烫和亲昵。
    阿宴心中微动,越发揽着他的颈子,将因为沐浴过后而慵懒无力的身子这么依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少年十六岁,整个身子都是初初长成的挺拔和坚硬,坚硬得处处都是力道和爆发力。
    她的小手就这么掐在他胸膛里,轻轻摩挲着,摩挲得身边的少年意乱情迷。
    阿宴仰起脸,看着容王的气息渐渐迷乱,深沉的眸中掺着浓得化不开的情,她心里便越发软软的。
    忽然之间便不再那么怕他了,说白了,便是他地位再如何尊贵,如今都是自己的夫君。
    还是一个比她小三岁的俊美夫君。
    她忍不住绽开唇,轻轻笑了下,软软地磨蹭着他,呢喃道:“永湛……”
    她的永湛,现在已经抿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喘息灼烫而粗重,搂着她道:“阿宴,我们再去榻上吧,好不好?”
    ******************************************
    傍晚时分。
    同样是大雪纷飞,同样是地龙烧得暖烘烘的。
    这是孝贤皇后的寝宫翊坤宫。
    东边靠墙的地方放了一个景泰蓝掐丝珐琅海棠式香薰炉,那香薰炉也是烧着银炭,银炭中加了一些茵犀香,袅袅倾倾的在寝殿中蔓延。
    仁德帝单手捧着一本书,做在靠窗的紫檀木翘头案前,就着外面的雪光,专注翻阅着手中的书。
    一旁有一盏八角手绘宫灯,不过外面的雪光非常亮,那宫灯反而显得黯淡下去了。
    孝贤皇后就陪在一旁,端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候着。
    其实自从仁德帝从边塞归来后,两个人的房事实在是少之又少。及到仁德帝登基为帝了,或许是也意识到子嗣的重要性,于是一个月里总有一两次,会来这翊坤宫就寝。
    今日下着大雪,仁德帝忽然就这么来到了,也没带多少太监侍女,事先也没口谕过来,倒是让孝贤皇后有些措手不及。
    谁知道这仁德帝来了后,也不说话,也不用膳,就这么坐在窗前,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书,这么不声不吭地看着。
    孝贤皇后没办法,只好陪在一旁,静默在那里,一句话不多说。
    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着天色已黑,仁德帝终于抬眸:“皇后用膳了吗?”
    孝贤皇后恭谨地道:“回禀皇上,用过了。皇上可是要用些什么?”
    仁德帝淡淡地道:“不必。”
    孝贤皇后见此,越发无话可说了,只好低着头,继续陪侍在那里。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仁德帝忽然又开口道:“皇后,永湛这个孩子,也算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吧?”
    孝贤皇后闻言,点头道:“是。”
    她十六岁嫁给当时为宁王的仁德帝,新婚一个月,他就被派遣到了遥远的边疆,从此后轻易不得见。宁王府里,只有当时三岁的九皇子。
    她算是将九皇子看大的。
    要说她没有儿女,若是能看大九皇子,把这弟弟当做孩子般对待,也是一件好事。可是那九皇子,却也是个冷面冷心的,轻易和他不亲近的,真个是比冰还冷。
    要说起来,这九皇子至少八九岁上,就被仁德帝接到了边疆,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照料,可是自己呢?
    仁德帝闻言,依然淡然自若地翻阅着他手中的那本书,看都不曾看孝贤皇后一眼,只是仿若不经意地道:“永湛这孩子,从他一出生就没了母妃,母妃临走前千叮万嘱,要我照顾好他。头些年,我在外面不能回来,后来虽则带他在身边,可是他性子却已养成,总是冷冰冰的,从来不见个笑模样。”
    说到这里,仁德帝的目光终于从那本书中抬起,落到了孝贤皇后身上。
    他的黑眸充满了威严:“这个王妃,是他自己挑的。也是我疏漏了,竟不知道他心仪了你们府上的三姑娘。那个姑娘,我也看着是极好的,模样好,至于性子嘛,倒是个单纯的,没什么心思,若说起来,配永湛倒也适合。永湛那性子呢,寻常人可摸不透他,若是真找个沉稳懂事的,反而两口子相敬如宾,未必是什么好事。如今配上这么个王妃,鸡飞狗跳的,让他自己闹腾去吧。”
    对于这几日自己弟弟和那位王妃的那种别扭,他多少也耳闻了,不过是从旁看看热闹,当下一笑,又道:“那一日他进宫,我瞧着他倒是对那王妃在意得很,提起王妃,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孝贤皇后听到这里,便是再傻也明白那意思了,当下艰难地开口:“今日容王妃归宁的事儿,臣妾也听说了,不过臣妾实在是不知内里。”
    仁德帝闻言,威严的脸便慢慢沉了下来。
    他乃天子之尊,又是多年行军在外,这脸一沉,顿时屋子里的气息变得冰冷和凝重起来。
    仁德帝拨弄着手中的书页,淡淡地道:“你作为后宫之主,又作为永湛的皇嫂,发生这种事,你觉得朕若责备你,是不是委屈了你,冤枉了你?”
    孝贤皇后咬牙,低着头,越发艰难地开口:“没有,皇上没有冤枉臣妾,是臣妾的不是,是臣妾没有好好约束外家,是臣妾没有尽到照料好容王殿下的本分,一切都是臣妾的不是。”
    仁德帝有力的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昨日个永湛带着王妃进宫,你做得实在是有失你母仪天下的风范,也亏得永湛并没有说什么,这个若是传出去,真是丢尽我皇家的脸面。”
    孝贤皇后听到这话,两腿一软,顿时跪在那里了。
    仁德帝又道:“你暗地里安插人手在朕身边,朕虽心知肚明,可也就不说什么了。原本想着,你到底是大家之女,凡是做事,也多少应该有个分寸,懂得个本分,可是今日容王妃归宁的事儿,实在是让朕太失望了。”
    这个“失望”二字,却是如同敲在孝贤皇后心上。
    她当下掩面痛声哭泣,她其实实在是并不知道今日归宁的事儿,可是此时她并没有脸辩驳,毕竟那是她的母家。况且发生这种事,多少也和自己之前传了错误的消息,给了祖母母亲还有妹妹不应该有的期待导致的,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在那里啜泣着,哭得不成声。
    仁德帝并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至少他并不经常和自己说话,往往能用一个字打发的,他就不会说两个字。
    如今好不容易给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却竟然是如此挖心,如此沉重,让她肝肠寸断,心痛不已。
    孝贤皇后跪在那里,膝行来到仁德帝面前,仰脸哭着道:“皇上,是臣妾的不是,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求皇上责罚!”
    仁德帝低头望着哭得狼藉一片的皇后,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道:“虽则你我分离多年,到底生分了些,可是这些年朕并不曾纳什么妾室,身边也并无通房女子,如今朕登基为帝,更是尊你为六宫之主,即便现在你身边并无子嗣,可是将来但凡你有了皇子,只要不出大错,朕必然立他为太子。”
    孝贤皇后闻言,心中总算燃起了希翼,她长跪在地,感激涕零:“皇上,臣妾谢皇上恩德。”
    仁德帝又道:“还有一点,如今宫中很快就会纳了许多新人,那都是各处藩王或重臣之女,朕也必然会封妃纳嫔,可是皇后到底是皇后,朕希望你明白这个。”
    孝贤皇后咬唇:“是,臣妾都明白的。”
    仁德帝叹了口气,伸出手道:“地上凉,起来吧。”
    孝贤皇后依然跪在那里,并不敢起来,实在是刚才仁德帝的那个“太失望”,将她几乎打入谷底。
    仁德帝见此,便道:“朕有些累了,你早点伺候朕就寝吧。”
    说这话的意思,便是今晚要宿在皇后这边了。
    孝贤皇后听了,这才忙起身。
    这一晚,仁德帝果然是宿在皇后宫中,是除了往日每月那固定一两次之外的留宿。
    其实仁德帝在龙榻上,并不是一个无能之辈。
    他往日并不爱女色,可能只是他真得不爱。
    开始的时候是战事忙,后来是政务忙,就没这心思。
    这一夜,孝贤皇后在龙榻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
    不过就在她沉迷在其中的时候,她抬起头,猛然间却见仁德帝依旧是清冷的面孔,以及眼底让人不可探测的深沉。
    一瞬间,她僵在那里。
    忽然觉得那清冷的面孔,真个是和那总是面无表情的容王很像,都是置身事外的冷漠。
    这样的男人,其他男人看着会怕,其他女人看着或许还会觉得神秘而富有魅力,可是作为他的女人,却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冰冷。
    无论那个男人是如何待你,你都无法摸清他的性子,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下一刻,他是不是会让你沉入谷底,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偏偏仁德帝的动作很刚猛。
    她就在这刚猛的进攻中,哭得泪水满面,是欢愉,也是痛苦的。
    第二日,孝贤皇后身边贴身的大宫女,极为欣喜地望着这一切,只觉得自家皇后终于得了皇上的欢心。
    不过孝贤皇后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苦楚。
    接下来的几日,宫里陆续开始进了许多的妃嫔,一个个都是身段妖娆貌美如花,每一个都是家世不凡。
    从那天开始,仁德帝开始广洒雨露。
    他从来没有贪恋过这其中任何一个女子,都是宠幸过后,便让人抬走。
    每一个都按照其家世背景以及美貌程度有了封号,有妃有嫔,也有昭仪美人。一个个按例赏了衣服首饰等物,又各自封了宫苑去居住。
    一时之间,后宫之中,虽则是依然雪花飘飞,可是凭空却多了几分旖旎柔美的气氛,那雪花儿都能飘出香味儿来。
    孝贤皇后每每捂着自己的肚子,充满了期盼和希翼,可是到了她来红的那一天,希望就这么破碎成千万片。
    皇上说,只要你生下皇子,就立他为太子。
    可是如果她一直无法生出呢,那该怎么办呢?
    想起之前御医所说的话,孝贤皇后咬紧了牙。
    她本就受孕极难,又根本不得这仁德帝喜爱,若是将来真得没个一男半女在膝下,又该如何?

  ☆、73|68城

自从那日大雪,阿宴和容王殿下好一番缠绵后,这一对新婚小夫妻的关系好了许多。容王不再动辄绷着脸,阿宴也慢慢地熟悉容王的这性子了。
    也恰巧了,接下来几日都是下着雪,于是容王也不必出门,就每天在屋子里陪着阿宴。左右也无人搅扰,这夫妻二人便每每到了日上三杆才起来。
    这一日,阿宴望着外面的雪景,忽而闻到一股梅香,开始以为是熏香呢,后来转首一看,却是前几日容王所采的那枝腊梅开了。
    阿宴跑过去,围着那枝腊梅,越看越喜欢,恰好此时容王从书房过来,他穿着一袭黑色貂绒斗篷,在这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棱角分明的俊面越发的清冷高贵。
    见阿宴在这里看着一枝腊梅高兴,他不免笑了下,道:“阿宴,你是不是两天没怎么出过院子了?”
    阿宴听到这个,只觉得那话语中有揶揄的意味,她忙道:“外面太冷了,还是屋子里暖和。”
    容王走过来,温声道:“你不是昨日还念叨起你的母亲和哥哥吗?昨日我派人去了镇南侯府,顺便把你的归宁礼也送过去了。”
    想起母亲哥哥,阿宴就想起那一日在敬国公府的混乱场面,她蹙了下精致的眉,问道:“我哥哥派来的人在哪里?我想见见。”
    容王牵起阿宴的手道:“走,我带你去前厅吧,你想来有很多话要问的。”
    当下来阿宴忙命惜晴准备衣服。
    这几天雪已经停了,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这雪开始化,外面冻得跟什么使得,即便先在太阳暖融融正是好时候,她也觉得冷。
    她其实是特别怕冷的,上一世,有一次她言语冲撞了沈家的老太太,那老太太便让她跪在雪地里,她愣是跪在那里三个时辰,那可真是让她冷到了心里去。
    从此后,她就怕冷,一点点冷都受不住。
    此时她穿着一件白狐裘,听惜晴说,这白狐裘是用白狐身上最柔软的那点毛制成的,通体雪白,毛发柔软舒适,王府里也只得了这么一件而已。
    这白狐裘有着染的嫣红的毛皮镶在袖口衣缘作出锋,她又被戴上了露指的锦绣手套,头上戴着观音兜,又戴上了风兜帽,这下子上下妆点一番,可算是应该不冷了。
    容王殿下穿着一身黑色裘皮大髦,领着这个通体雪白的阿宴,不免笑了下。阿宴觉得那笑里带着一点什么,不过她到底没问。
    想也知道,或许是觉得她这样穿犹如一只白熊,又或者其他,总之不是好的。
    两个人一黑一白出来,容王先抚着阿宴上了软轿,然后自己才骑上了一匹马。
    那马看着眼熟,阿宴想起来了,那是前几日在皇宫里见到的那匹。
    看出阿宴纳闷地望着这匹白马,容王解释道:“这个东边的博来国进贡的良种,举世罕见的,前些日子皇兄说要赏给我的,上次进宫,我骑了一下,果然是一匹好马,这才领回来了。”
    一时荣王骑了这白马径自去前厅方向了,阿宴乘坐着软轿在外面,她望着那白马雪蹄翻飞,扬起白色的雪花,看着那个白色骏马上一身黑衣挺拔刚硬的少年儿郎,不免有些恍惚。
    到了前厅,那镇南侯府派过来的已经等在那里了,却并不是什么普通家丁,而是府里的一个管事,阿宴隐约有印象的。
    那管事先是问了容王殿下,问了王妃的好,然后才说起来那天的事儿。
    原来那日王妃归宁,敬国公府中大闹一场后,老祖宗当时就闹着得了重病,说是要去请太医,还说是要去告御状,真是闹得不可开交。
    顾松见了,也气得不行,当时领了自己母亲便走了。
    那边老祖宗见顾松走了,顾宴也走了,越发的气了,当时晕厥在那里。
    后来御医来了,把脉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病来,只是说忧虑过重,气性过大,肺火过旺,应该好生静养。
    第二日,这老祖宗就进宫了,进宫求见自己的亲孙女孝贤皇后,说是要她为自己做主。
    谁知道,这孝贤皇后也是绝了,当天根本没有见老祖宗,只推说是后宫新晋妃嫔,诸事繁忙,改日必然亲自请了老祖宗过来,以尽孝道。
    开始的时候这老祖宗还死等在那里呢,后来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这下子她也不闹了,黑着个脸回到了敬国公府,回去一见了国公爷,便劈头盖脸将他骂了一通,还要拿着拐杖打他,说是你养得这姑娘,真个是白白养了,有了那荣华富贵,竟然连亲祖母都不见了。
    国公爷也是没办法,四姑娘如今头发被揪掉一块,又受了惊吓,当天就发起了高烧,烧得稀里糊涂。大太太是好生把她埋怨一番,结果如今老祖宗又骂他。
    你说这敬国公府也不是没有过没落的时候,如今能够东山再起,这一切不都是亏了皇后娘娘?
    这皇后娘娘现在明摆着是不打算管这件事了,你便是再受了多大的委屈,这气儿也得忍着不是吗?
    再说了,那边容王和容王妃人家还没来自己家里找茬呢?那边容王妃听说也摔倒在那里了,若是人家说个摔伤了,你能怎么办?
    国公爷无可奈何,但是被自己母亲和夫人逼着,没办法,也只好写了一个奏折,请求皇上为自己一家主持公道,里面还写了容王妃的种种不孝事迹。
    这奏折出去,他也是忐忑不安的。
    谁知道第二日,户部侍郎就急匆匆地找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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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奏折还给了他:“国公爷啊,你我一直是莫逆之交,所以我才斗胆帮你把这奏折拦下来。你这奏折,还是再慎重三思吧!”说完这个,人家户部侍郎就逃命似的跑了,分明是不想和他有什么牵扯。
    这位敬国公爷没办法,只好设法和自己在宫里当皇后的女儿通上了话,谁知道这么一通之下,他得到的消息让他出了一身冷汗:“父亲,万要小心,不可再行得罪容王,不然敬国公府危也,女儿也必将受牵连。”
    有了这句话,国公爷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回来后,先是把自己那躺在床上的女儿阿凝大骂了一顿,接着又教训了哭哭啼啼的大太太。
    最后,老祖宗他是不敢骂的,他就在这大雪天里直接跪到了祖宗祠堂里大哭,哭着说儿孙无能,怕是要从此引来抄家之祸。
    老祖宗虽则是个闹腾的,可是也不能不为这一家子着想啊,此时见了这个,也是懵了。于是这国公爷忙将皇后娘娘传出来的口信告知了老祖宗。
    顿时这老祖宗也吓坏了,吓坏了后也是纳闷:“三丫头这人,一步登天,嫁给了容王也就罢了。但是现如今,怎么连皇上都是护着她?她来了咱府里,伤了四丫头,气到了老身,难道容王殿下和皇上还要护庇着她,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敬国公爷默不作声,心道皇上说的话,那就是王法啊!
    你打眼看过去,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容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重兵,深受皇上倚重和信任,在这燕京城里,在这大昭天下,有几个敢得罪他的?
    便是皇上,平时也都让他三分呢!
    在他带着王妃归宁的时候闹这种幺蛾子,这分明是下他的脸面,他没趁机发怒,那都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吧!
    如此一来,这件闹剧算是落幕了。
    顾松那日也是气极了的,当场带着三太太离开,言明从此后恩断义绝,再也不登这敬国公府的大门!
    阿宴听着这一番曲折故事,点了点头,道:“如此一来也好,母亲总算是摆脱这麻烦,从此后再也无人拿什么孝道来压她。”
    在那大家内院里过日子,又是一个没了夫君的寡妇,这些年来到底有多难,阿宴心知肚明的。如今总算是儿子出息了,女儿也高嫁了,她一个人在镇南侯府,如今算是一家之主,总算是能过几年舒心日子了。
    想到这里,她心情大好,当下又写了一封家书,说了自己在容王府的种种,那自然是略过自己和容王的争吵,只把那好事写上,以免得母亲担忧。待那管事走时,她自然又封了厚厚的红包给那管事。
    送走了那管事后,她想起那四姑娘,想着那被她揪掉的一缕头发,估计四姑娘应该气得不轻吧,这得有些时候没脸见人呢。
    这事儿,不光是疼,还是羞辱。
    可是如今她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就连皇后娘娘看起来都不给她做主了,不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想起上一世这四姑娘对自己的种种,她真是恨不得飞过去看看四姑娘现在沮丧痛苦的样子,怎奈,她是没办法飞到敬国公府的,也只能暗暗心里叹息一下了。
    俊美的容王此时起身,牵了她的手道:“阿宴,你刚才不是喜欢看腊梅吗,我带你到梅香阁去吧。”
    阿宴此时正想着那四姑娘呢,猛然间听到这话,点头笑道:“好。”
    当下容王牵着阿宴的手,两个人沿着那抱手回廊往里面走,此时因为雪也停了,有王府里的下人开始清理路上的雪,已经在这逶迤的道路上清理出一条干净的路来。
    阿宴刚才因为写字,锦绣手套已经摘掉了,身上都是不觉得冷,只是手冷。
    两只手,一只被容王牵在手心,暖烘烘的,就不觉得冷,另一只手则冷得厉害。
    她便收了下,把那只手收进袖锋里去了,这才觉得暖和起来。
    这时候,恰好也已经到了那梅香阁,一踏进来,阿宴就觉得眼熟。待细看一番,陡然记起,这个地方她也是来过的啊。
    记得就是在这里,身为容王侧妃的四妹妹,说是要请众位相好的姐妹要赏梅,于是她也被邀请了来。
    那时候的四妹妹刚嫁给容王,真是好生风光呢,无论是穿戴,还是头上的风钗,那比起自己,真个是把自己衬到了尘埃里。
    当时赏梅宴上,多少女子奉承着四妹妹,可是四妹妹却依然不放过她,特意把她叫来,问东问西,真是把她在沈府的各种伤疤当众揭开来,引来周围怜悯的目光。
    她当时已经没有什么其他想法了,只是怎么也觉得莫名,不明白这个四妹妹为什么要这样踩她。
    是的,你嫁得好,你注定风光一世,我只嫁了一个普通官宦人家,且如今处处不顺,可是你有必要一次又一次地这么提醒我吗?
    这个疑问,其实一直在阿宴心里,最后她没办法,只能归结为,一定是自己小时候得罪了四姑娘,才使得她那样恨自己。
    想起往事,阿宴偎依在容王肩膀上,轻轻地笑了下。其实有时候也不是非要想去这些,怎奈如今所处的依然是那个昔日容王府。她抬手,摸了摸容王那好看的耳朵。想着人怎么可以生成这样,连耳朵都是如此的好看。
    此时这梅香阁里早有下人清理打扫了,又有侍女搬来了两个暖帐和屏风,暖帐里旁放了熏笼并矮几,矮几上摆放着瓜果等物。
    荣王放开了阿宴的手,走过去,走到那缀满娇艳欲滴梅花的树前,轻轻折下一朵猩红,拿在手里。
    阿宴陡然一顿,往世的记忆一下子回笼,她怎么隐约记得,就在那梅香阁里,她曾因落寞地站在某一处,却巧遇了容王。
    那时候,年轻俊美的容王,就是这么携着一朵猩红,穿着一身名贵的黑色斗篷,站在那一片白雪腊梅之中。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是清冷的,比这白雪还要冷上几分,黑眸中寂寥的一点温度都没有,仿佛秋风里最苍茫的风景。
    犹记得当时,她忙跪在那白雪中,容王蹙眉望着她,用那凉淡的声音道:“是你?”
    前世记忆恍惚在眼前浮现,阿宴茫茫然站在那里,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真真切切的容王,却见眼前的容王回首,凝视着阿宴,眼中隐约带着笑意:“阿宴?”
    是你?阿宴?是你?阿宴?
    两个语调相似的声音在脑中不断地回旋交替。
    寂寥荒芜的眸子,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两个画面在眼前不断地切换。
    在这皑皑白雪中,在这娇艳欲滴的腊梅树前,她心思恍惚,前世和今生就这么隐约重叠了。
    容王见阿宴神情不对,顿时一惊,忙快步过来,黑色的皮靴踏得白雪四处飞溅,洒脱的黑袍在腊梅树间带出飘逸的弧度。
    容王走到近前,紧紧握住阿宴的肩膀,黑眸中是满满的担忧:“阿宴,你没事吧?”
    阿宴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下:“我没事。”
    只是忽然有那么一刻,觉得前世和今生是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她抢了四姑娘的夫婿,所以如今站在这里赏梅的是她,那个被揪了头发羞辱至极却无处伸冤的人是四姑娘。
    腊梅依然在白雪中吐露着芬香,俊美高贵的容王依然是那个俊美高贵的容王,可是这个容王府,这个梅香阁的女主人却不同了。
    若四姑娘也记得前世,她当吐血三升吧。
    望着身边俊美温柔的容王,阿宴心间泛起难以言喻的异样,她走上前去,紧紧抱住了容王。
    入怀的是寒凉的衣料,她闭上眼睛抱住,埋首在他胸膛里。
    抱住的,仿佛是那个用一双寂寥的眸子垂眸望着自己的那个遥远而孤清的容王,又仿佛是如今陪伴在身边眸中带着温暖笑意的容王。
    眼前一阵阵的恍惚,她竟仿佛分不清。
    容王担忧地望着阿宴,他还是觉得阿宴脸上的神情不对,他蹙眉:“阿宴,你没事吧?”
    谁知道阿宴却忽然挣脱了他,眸中含着一点泪珠,就那么歪头望着他。
    她看了他半响,忽然绽开一个笑容,一笑之下,泪水滴流,霞光荡漾,这漫天雪花都变得温煦而飘逸。
    她笑望着他,忽然道:“有你陪着我,真好;有我陪着你,真好。”
    紧接着她便放开他,跑到梅树下,开心地叫着:“梅花开得真好看,我好开心啊!”
    说着这个的时候,她也不怕冷了,就这么在梅树下转圈儿、跳舞。
    她脸上绽放着璀璨的笑容,眼眸中是清澈的光彩,她笑得如同晨曦中散发着晶亮光芒的露珠一般。
    她身姿轻盈,弱骨纤形,此时因心而舞,纤腰微步,皓腕轻纱,纤纤素手一点红梅,犹如雪中仙子一般,舞得惊落了一树梅花,舞得溅起了一地白雪。
    她是茫茫白雪中的一抹倩影,又犹如轻风吹拂中的弱柳。
    她在白雪腊梅之中,回眸笑望容王,却见月眉星眼,眼波流转,巧笑嫣然。
    刚硬清冷的荣王默默地立在一旁,墨黑的眸中映出那个雪中翩翩起舞的姑娘。
    他的手握了握,唇边泛起一个掺杂了苦涩和甜蜜的笑容。
    他就那么伫立在白雪之中,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她。
    岁月流淌,一年复一年,梅花开了还会谢了,谢了还会再开。
    他只希望,今生今世,这个女人能陪他看这白雪红梅。
    一直到老。

  ☆、74|68城

那一天,阿宴在白雪中疯狂的跳舞,一旁的侍女们都不敢抬头看过去,她们可能觉得王妃有点不太对劲。不过容王并没说什么,容王就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眸中复杂难辨,就这么看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宴终于累了,她停止了舞蹈,跑到了容王身边,仰起脸,就这么凝视着她。
    四目相对间,阿宴清澈的眸子里渐渐氤氲出温暖的笑意。
    容王的眼睛,太深沉,太难懂,她看不明白。
    不过她依然高兴。
    她忍不住上前,伸出臂膀,就这么大胆地揽着他的颈子。
    踮起脚尖,她努力地去靠近他,纤细冰凉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口中喃喃地道:“永湛,现在你是我的……是不是?”
    容王默了半响,猛然伸出手来,回搂着她,沉声道:“是。”
    阿宴一下子埋到了容王胸膛里。
    容王低头望着趴在自己胸膛上的阿宴,眸中泛起难以言喻的异样和挣扎。
    有些话,他也很想说。
    可是一旦开口,后面的很多很多事,他没办法去解释。
    他也不想,让阿宴因为一些其实已经不存在的事情而恨他。
    如果可以,就这么一辈子吧。
    ******************************************
    翊坤宫里,御医满脸为难地望着孝贤皇后。
    他摇了摇头:“皇后娘娘,怕是依然不行。”
    孝贤皇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是说虽则几率并不大,可是只要满满尝试,总是会有的吗?”
    御医拧眉,摇了摇头:“可是如今依臣看,这几率倒是越来越低了。”
    孝贤皇后颓然地摇了摇头,示意御医退下。
    叹了口气,她起身望着外面的白雪琉璃世界,心则像这腊月的雪一般,没有一点温度。
    如果她一直无法生出子嗣,那将来,她该怎么办呢?
    皇上这个人的恩情,实在薄寡得可怜。
    如今他一个月中倒有二十天都是要召各路妃嫔侍寝的,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怕是后宫就要传出喜讯来了。
    孝贤皇后如今已经二十九岁了,再过几年,她都是半老徐娘了。若是依然生不出子嗣,从此后皇恩越发薄寡,她不知道自己将来该怎么办?
    一个没有自己子嗣的皇后,将来是不是注定去尝那落寞冷寂的滋味?
    偏生她的娘家明明也是豪门贵族,可是却没办法给她撑腰仗势,反而处处拖她后腿。上次得罪容王的事儿,也亏得容王后来没追究。
    这容王若是真追究起来,皇上必然是毫无理由地向着他的。
    孝贤皇后焦躁地在这寝宫中走来走去,一旁的大宫女青莲见了,上前道:“皇后娘娘,请恕青莲斗胆,如今之计,或许真应该考虑下赵嬷嬷的那法子了。”
    一旁的赵嬷嬷点了点头:“皇后娘娘,如今后宫中的妃嫔众多,那些下贱女子生出个子嗣怕是早晚的事儿,我们总应该早做打算的。”
    孝贤皇后一顿,低头拧眉半响,最后终于叹了口气:“是,你们说得也对……”
    与其让其他女子生出仁德帝的子嗣,倒是不如她亲自挑选一个族中的妹妹。
    此时的孝贤皇后,心思一转,便忽想起一个人。此人心思单纯,未曾被好生教养过,实在是难等大雅之堂,不过好在相貌还不错。若是真能进宫生一个皇子,到时候看情形,去母留子,,却把皇子过继到自己名下,那都是可以的。左右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挂在自己名下的嫡子,只要是自己名下的嫡子,将来皇上立她为太子,她的地位自然可以稳固。以后好生教养那皇子,使他认自己当亲母,那从此后就不必忧愁这些。
    如果自己有幸,能怀得一男半女,到时候就再做其他打算。
    孝贤皇后有了这想法,又犹豫了许久,最后想起仁德帝即使在床榻之上,依然冷酷漠然的眸子,顿时下定了决心。
    她若此时不放手一搏,将来又有谁会怜惜于她。
    ***************************************
    最近这几日,雪渐渐地化了,阿宴也终于抽了一个时间回了趟镇南侯府,母亲见了阿宴,自然是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阿宴一一都作答了,可是母亲依然不放心,她眼瞅着那容王不似个好相与的,也实在是怕他欺负了阿宴去。
    谁知道一旁的顾松却笑道:“母亲,你不必看其他,只看咱们得的这归宁礼,再看这次阿宴带来的,不是上等的灵芝孢子就是千年人参,那都是专为你补身体的,你就当知道,容王自然是不会委屈了阿宴的。”
    三太太这么一想,也对,这才放下心来。
    母子几个人自然也说起了敬国公府的事儿,谁知道三太太竟然是一个叹息,说这府里如今又开始闹腾了,隐约听说是要送人进宫去呢。
    阿宴听到这个,也是微楞,心道这又是闹哪般,不过转念一想,她就正色道:“母亲,既然哥哥当日都把话撂在那儿了,从此后咱们是能少走动便少走动,虽说过年过节祭祀时节,这些虚礼咱们不能少,可是寻常时节,只当不认识就是了。管他以后怎么闹腾,左右咱们也不沾他们什么,当然了,也不让他们沾了咱们什么。”
    这话一出,三太太和顾松都点头:“原说得是,就是这个理!”
    阿宴又和母亲说了半响的话,这三太太自女儿出嫁后,分外的想念,如今好不容易女儿回来,便好生一番说话,舍不得她走。这其间又说起顾松的婚事来,老大不小了,也没定下来,到底是心事。
    阿宴见此,便让跟随的侍卫回去传话,就说今晚干脆不回去了。谁知道那边侍卫还没出门呢,这边就有容王府的信使过来了,却是问阿宴什么时候回去的,又说到若是天晚了,下雪过后的路,此时正化雪呢,路滑,怕是不好走。
    三太太见这情景,也笑了,其实她便是少和女儿说会话也没什么,关键是看着这容王对女儿看起来很是上心,不过这半天的功夫,那边就已经派人来催了。
    当下三太太倒是赶着阿宴赶紧回去了,阿宴便是想留,她都不让留,没奈何,到了傍晚时分,便准备着回去了。
    现在是深冬,天黑得早,而且一黑起来,也就特别快,马车刚出了府门没多久,外面都已经大黑了。
    也幸好前面都有开路的侍卫,提着灯笼,橘红色的灯笼映衬着路边残留的白雪,把那雪也映衬成了橘红色。
    正走着呢,忽然见前面开路的侍卫停了下来,阿宴纳闷,便着令惜晴:“去问问,这是怎么了?”
    惜晴有些没好气:“今日个跟着王妃出门的,还是那位萧羽飞,我看只要他一跟着,就没好事儿!”
    阿宴听了,不由掩唇想笑,想着这惜晴平时性子挺好的,谁知道如今是一看到那萧羽飞就来气儿。
    以前也就罢了,如今都是这王府里,虽说内外有别,可这惜晴也算是自己的左右臂膀,又被容王派遣了去整理库房,难免内外走动,于是便时常和这萧羽飞遭遇。
    这两个人,一见了面,那可真是谁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
    这边惜晴戴上了风兜子,刚要下马车,那边萧羽飞就过来禀报了:“启禀王妃,前方有一马车拦路,属下前去盘问,看样子倒是王妃旧识,祈请一见。”
    阿宴闻听,不由挑眉,想着这黑灯瞎火的,能是谁呢,跑到这里来拦着自己的路。
    一时之间她脑中想了很多,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便吩咐道:“惜晴,你跟随萧护卫过去看看。”
    惜晴得令,当下跟随萧羽飞前去。
    只片刻功夫,惜晴就回来了,神色间也有几分诧异,她上了马车,俯首在阿宴耳边道:“竟然是五姑娘,说是有事儿要求王妃您。”
    五姑娘?
    阿宴不由越发惊讶:“我和她关系向来并不亲厚,她怎么这时候竟然拦我马车?”
    不过她只略一沉吟,便道:“五姑娘这个人,虽则小时候对我心里有恨,性子也一向暴躁得很,可是我看她这个人也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到底是姐妹一场,带她过来吧。”
    惜晴点头,当下忙去办了。
    很快,惜晴便带了一个头戴帷笠的女子上了马车。
    随着她的进入,马车外的寒气也跟着扑面而来,惜晴见此,忙将马车毛毡帘子掩好了。
    五姑娘脱下帷笠,只见她鼻子冻得通红,眼睛也是红的。
    或许是外面太冷,而马车内暖炉烧得好,她被这么暖气儿一熏,顿时眼睛都红了。
    五姑娘见了阿宴,一下子两腿跪在那里,两串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阿宴,往日都是我的不好,是我小时候不懂事,这才总是恨你针对你,你今日已是尊贵的王妃,我只盼着你能看在我们姐妹情分上,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了我吧!”
    阿宴拧眉,不解地道:“五妹妹,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起来说话啊。”
    五姑娘却还是跪在那里不起来,道:“阿宴,求你帮我,我现在没什么可求的人,没有人能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75|74|68城

阿宴示意惜晴将五姑娘扶起来,这才道:“到底是什么事儿,你到是说说看,我若是能帮你,自然帮你。可若是我无能为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五姑娘抹着眼泪,这才道:“阿宴,你知道吗,如今皇后娘娘怕是没办法生育的,她心里着急,想找一个族里的姑娘进宫,代她生个皇子。我也是在大太太房里,偷偷听到大少奶奶和大太太这么说,结果她们竟然是要我去的,我心里一惊,偷着想办法,今日算是冒了险跑出来,这才设法见到了你。”
    阿宴闻听,不动声色地垂眸。
    想着上一世皇后娘娘最终也没能生出个一男半女的,不曾想竟然是个不能生育的。
    也难为她,想出这个办法来,去母留子,也实在是歹毒,只是若这仁德帝命中无子,怕是也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阿宴想着这个,淡笑了下,看了眼惊惶失措的五姑娘,依旧不动声色地道:“既然皇后娘娘隆恩,要把你带进宫,这不是好事儿么,依你的身份进去,总也是个美人儿吧,过几年若能生出个皇子,那岂不是一步登天了。”
    听到这话,五姑娘急得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阿宴,你怎么还是这么糊涂啊!她们说的,我都偷偷听到了,分明是打算要我的命啊!她让我进宫生了皇子,从此后收了这皇子做嫡子,就怕到时候我连看一眼那皇子的命都没有啊!”
    这些年,活在长房,她别的本事没学会,偷鸡摸狗听墙角这算是会了!
    但凡妇人生产,便是过鬼门关,到时候性命全都拿捏在别人手上,皇后娘娘如今是在后宫独大,到时候想要她的命,神仙也看不出,她若死了,都没个人为她伸冤!
    听到这个,阿宴顿时觉得这五姑娘倒是比以前明白了。
    她笑了下,问道:“五妹妹,那你要我如何帮你?”
    五姑娘一听,顿时磕头如捣蒜:“三姐姐,求你救我,你如今贵为容王妃,阿松哥哥也是镇南侯了,依你今日的地位,定能救我!求你想个法子,别让我进宫,我是不想进宫的。”
    说着,她又哭道:“我的姨娘如今还在庄子里呢,这都是前车之鉴。若是我进了宫,怕是就算能保下性命,最后也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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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得个姨娘一般的命运!”
    阿宴沉吟片刻,终于道:“这个事□□关重大,若是皇后娘娘要你进宫,又是敬国公府的意思,外人却是插手不得的。这本是后宫之事,便是容王殿下和我哥哥,那都不便插手的。”
    这就算是拒绝了,五姑娘顿时脸上布满了绝望:“阿宴,你若是不帮我,实在是再也没有人帮我了!你昔日在敬国公府,那是步步维艰,可是你到底有亲生的母亲和哥哥疼你护你,可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一个姨娘还被送到了庄子上!我在大太太房中,那是过得什么日子,你必然是不懂的。如今你既不帮我,那我就此和你诀别,等我生出皇子之时,怕就是我丧命之日。”
    阿宴沉默地望着五姑娘。
    其实五姑娘倒是说得没错,只不过若不是阿宴重生而来,那么她的母亲早已经心力交瘁而死,她的哥哥也是落得个憔悴狼狈。
    所以后来的阿宴,犹如浮萍,和五姑娘并没有什么不同。
    阿宴眸中升起怜悯,一时之间,忽而又记起,当四姑娘骗了阿宴下车的时候,五姑娘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不过她依然是什么都没说,沉重地摇了摇头。
    五姑娘见此,彻底绝望了,流着泪下了车。
    连帷笠都忘记了带。
    回来的路上,阿宴合眼半躺在那里,脸上若有所思,不过一直也没说话。
    惜晴从旁守着,半响,终于忍不住道:“王妃,真是万万不曾想到,这五姑娘竟然要被送进宫里去,更不曾想,她竟然敢跑来找王妃帮忙。”
    阿宴笑了下,睁开眼来:“惜晴,这五姑娘倒是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惜晴听了这个,见她眸中别有意味,不由问道:“明白了什么?”
    阿宴重新合上了眸子,叹了口气:“五姑娘来求我,我这一下子明白过来了。那一日容王说我有一百种体面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可是我却选了最不该的那种。我当时还是不服的,心里也是怨怪他说我。可是如今,我却陡然明白了,他原本说得一点没错。”
    如今她再不是那个需要处处对人低头的阿宴了。
    她是容王的明媒正娶的王妃,是如今容王身边唯一的女人。
    容王那是什么人,那是当今皇上最心爱的弟弟,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是那个在沙场上厮杀三年的战神。
    别说是他自己了,光是他手下的那些将军,一下子就封了七个侯。
    这样的人,他的王妃站在本朝任何命妇贵女面前都可以是高高在上的。
    此时的自己,已经是别人低着头来求自己的时候了。
    ******************
    阿宴回到王府里的时候,却见容王正在暖阁里靠窗的长桌上画画。
    他穿着一袭白色茧绸中衣,白衣胜雪,容颜如画,就这么坐在檀木长桌前,低头挥笔,画得极其专注。
    阿宴抿唇笑望着他,软声问道:“在画什么?”
    容王抬眸望过去,笑了下:“不过是随意画画雪景。”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随手拿了一个宣纸,将那画盖住了。
    阿宴眸中有一丝失落,不过她随即一笑,也就不去管了。
    原本她是要走向窗前去看看的,如今也不去看了,搓了搓手道:“外面好冷。”
    容王听到这个,便走过去,将她的两只手拢在手心里。
    其实并不是太冷,容王也感觉到了,不过他依然垂眸,认真地帮她搓着手。
    阿宴低头看着容王的手,却见那手实在修长优雅,只是由于长期练武的缘故,指腹那里有薄茧。自己的一双手被她握在手心,衬得她的手越发娇小。
    容王打量着阿宴,问道:“不是说过让你早些回来么,怎么这时候才回来?用过晚膳了吗?”
    阿宴摇了摇头:“没用呢。路上有点事耽搁了点时间,这才回来晚了。”
    容王听到这话,一边命人传膳,一边问道:“什么事耽误了?”
    见他问起,阿宴顺势说起五姑娘的事儿了。
    说到底这个事儿干系到他的皇兄,于是她尽量委婉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过是五姑娘不想进宫罢了。毕竟这一进宫,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容王点了点头:“我明白。”
    说着时,他探究地望着阿宴:“你怎么打算的?”
    阿宴怎么打算的?
    阿宴将这事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这个五姑娘要说起来,也没作什么害她的事儿,她所做的就是奉承四姑娘,顺便在自己落魄的时候当了四姑娘的刀子,帮腔捅刀子。
    要说起来,上一世的这个五姑娘,充其量就是个心肠不太好的跟班,而这一世的,却是个可悲的。
    更何况,上一世的仁德帝可是根本没生出孩子就去了,如今距离仁德帝离世也就三年了。这五姑娘进去了,三年没生出什么,到时候仁德帝一死,人家皇后到底还好,还可以封个皇太后,她五姑娘算什么,怕是一辈子陪在皇后身边伺候,又或者随便找个尼姑庵打发了。
    想到这些,阿宴瞧了眼容王,终于叹了口气道:“若是能帮,我自然是愿意帮她一把,只是这种事儿,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容王直直地望着阿宴。
    阿宴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喝着为了给她祛寒特意熬的人参鸡汤,一声不吭,淡定自若。
    容王就这么看了阿宴半响,忽然笑了下:“你若是想求我帮忙,难道不能直接开口说话吗?”
    阿宴无辜地抬起眸子,望着容王:“咦,这种事,你也不好插手吧。”
    从来只有人家当皇后的去打理后宫,可没听说过当兄弟的去插手皇兄的后宫之事。
    容王拧眉,无奈地看着阿宴:“王妃,难得你还会激将法。”
    阿宴听到这话,当下也见好就收,忙奉上一个甜美的笑来:“永湛,要说起来,五姑娘若真进了宫,我岂不是要喊这妹妹一声皇嫂?这怎么听怎么怪,你若是能阻止了,那就别让她进宫吧,好不好?”
    容王难得见她这么软糯的样子,唇边勾起一抹笑来:“我明白。”
    他挑眉,复又想起什么,话锋一转,收敛了笑,淡淡地道:“不过,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就是。”
    阿宴听到这话,忽然想问你刚才到底在画什么,不过话到嘴边,她到底没说,只是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一时晚膳上来了,满桌子精心烹制的菜肴,阿宴低下头,一边默默地用膳,一边想着心事。
    容王抬眸望向阿宴,也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扫过桌子上的菜,却是以为她并不爱吃,沉吟了一下,终于道:“阿宴,你不是喜欢吃这个桂花莲子糕吗?今晚特意为你做的。”
    阿宴笑了下,望着容王道:“嗯,殿下费心了。”
    说着这话,她尝了一口那桂花莲子糕,味道是甜蜜柔腻的,不过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今日竟然不觉得非常喜欢。
    可是容王从旁看着呢,他专注地望着阿宴,清冷的眸中带着一点温暖。
    阿宴感觉到容王的殷切,倒是不忍让他失望,于是勉力吃完了那一块糕点。
    待用过膳后,左右也没事,容王便从在那檀木桌前看书,阿宴呢,想了想,便拿出旧日在家里时的绷子,把那绣了一半的一幅花开富贵接着绣绣。
    容王在窗前,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从书中抬起眸来,看一眼阿宴。
    阿宴自从吃了那块桂花莲子糕,便觉得胸口那里闷闷的,低着头绣了半响,越发觉得肚子那里窝着个什么,难受。
    她深吸了口气,忙叫惜晴端来一杯茶水。
    容王听到这个,目光唰的一下子扫过来,皱眉问道:“你不是睡前喜欢喝牛乳杏仁露吗?”

  ☆、77|容王的表白1

他给了沈从嘉大好的前程,是希望她既然嫁了人,那就有个前途似锦的夫君,能够有个像样的诰命,能够不必为生活中的琐碎烦忧,可是谁知道,沈从嘉的骤然发达,却使得阿宴的婆母自视甚高,使得沈从嘉开始利欲熏心。
    本来沈从嘉和顾宴也算是举案齐眉,夫妻相得益彰蜜里调油,可是自从沈从嘉发达后,沈家的后宅多了无数的妾室通房,阿宴的性子,根本不适合那样勾心斗角的生活,从此后过得憔悴狼狈。
    他在皇后的纠缠下,纳了四姑娘为侧妃,那个容貌上其实有一点点像阿宴的姑娘。
    他自始至终没有碰过那个四姑娘,因为觉得有点像,所以不愿意去碰,仿佛碰了,总是会毁灭心中那点白月光。也因为觉得有点像,所以一直待她倒是好的,该给的赏赐,从来没少过,任何事上从不曾委屈她。
    当然他更有一个私心,这到底是她的妹子,对她的妹子好,其实也是对那个敬国公府好,是想着她好歹有一份依仗。
    可是谁知道,被他放在后院里娇养着的四姑娘,却仿佛一步登天般,竟然开始拿着这个去将阿宴踩到了脚底,几乎是穷凶极恶地欺压着。
    更不曾想到的是,那个不曾被他宠幸过的四姑娘,就那样窥破了他的心事。
    四姑娘也许恨过他吧,可是再恨,她也不敢如何对九五之尊的他,于是便把矛头指向了阿宴。
    阿宴一辈子没有生出过孩子,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曾想过。
    毕竟,到了后来,其实他也渐渐地学会不去关注那个女人了,再怎么曾经痴狂地暗暗迷恋过,那也是水中月镜中花,是别人养在后宅的妇人,是他臣子之妻。
    他并不是一个昏君,干不出强抢臣妇的事儿。
    后来他碾转知道她一直不曾有出,也只是暗暗叹息了下。
    那个时候,一切仿佛已经淡了,他已经学会在和臣子把酒言欢的时候,探究地听着他们说起家事,听着他的宠臣说起自己的后宅。
    他高高在上,俯瞰着这熙熙攘攘的纷争,不动声色。
    他有时候会回到他在王府的听风阁,站在那高高的地方,品着一盏香茗,望着碧波湖边那两株盛开的桃花,想着曾经那个摇落了一树桃花的刁蛮姑娘。
    除此之外,他其实已经开始学会刻意不去关心,不去想。
    可是一直到有那么一天,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年少轻狂的时候,忘记曾经那么深刻地偷偷喜欢过一个姑娘的时候,传来了消息,说是沈夫人去世了。
    她是病死的,在一个凄冷的冬夜里,死前的情境,惨不忍睹。是他亲手抱着她冰冷的身子,放入棺木之中。
    那也是上一世的他,唯一一次那么抱着她。
    很多关于一个少年花前月下那不可让人知的心思,那注定无望的绮想,她不知道。最后他那么绝望而茫然地抱着她,她也不知道。
    临死前,她是睁着眼睛的,手里攥着那个要送给别的男人,可是却无法送出的荷包。
    后来,他坐在寂寥孤清的御书房,一点点地翻开侍卫送过来的卷宗,去看着这一切的一切,那一刻,他平生第一次感到彻头彻尾的后悔和痛恨还有自责。
    想着如果没有自己,她该有怎么样的人生!
    是不是其实她会有个平凡的夫君,一辈子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沈从嘉那个人,若不是骤然发达,或许也没有那资本去花天酒地的。
    至于四姑娘那人,若不是自己捧了她做贵妃,或许就在皇后失去依仗的时候,也就匆匆改嫁给个普通人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自以为是,自作聪明,自以为的对她好,那么也许其实她不会把人生过得那么潦倒。
    而更让他万万不曾想到的是,她之所以十几年来不曾有过一男半女,这竟然都是有缘由的!
    而这一切,都是缘于自己!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发天子雷霆之怒,囚禁了四姑娘在天牢里,又罢黜了沈从嘉,上了黥面之刑,又砍去双腿,流放到遥远寒冷的北方边塞,让他饱受痛苦和折磨。
    容王紧紧抱着阿宴,一向稳定从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眸中泛着深沉的痛意。
    这一世,其实他是想对她好的。
    他开始觉得,似乎把她放到任何男人手里都不放心。
    沈从嘉自然是不行的,威远侯这个人富贵乡里出身,两个人若真要在一起,那性子未必适合,至于那表哥阿芒,更是不行,连点权势都没有,一个区区商人,说不得那天就倒台了。
    看来看去,他总觉得只有自己才能护她爱她。
    可是如今好不容易娶她进门,他是努力地想着哄她开心的,想着给她最好的。
    结果呢,看她,竟然因为自己贪一时床笫之欢,不舒服了也忍着,于是弄到这步田地!
    更不要说她此时眼眸中的祈求了。
    容王揽着怀里的阿宴,忍不住喃喃地道:“阿宴,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只要你要的,我都会给你。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你高兴就行,只要你喜欢……”
    阿宴震惊地听着容王的呢喃,那充满了悔恨疼惜柔情的呢喃。
    她被他箍得特别紧,就那么紧地箍在胸膛上,半分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听着他甚至带了祈求意味的话语。
    良久后,她终于有些受不住了,觉得胸闷气短,细弱地道:“殿下,你放开我吧……”
    声音犹如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小猫。
    紧抱着阿宴的容王,顿时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紧皱着眉头,怔怔地道:“阿宴,你要离开我了吗?”
    阿宴诧异地摇头,她被他箍得胸口难受,忍不住咳嗽着:“没,永湛,你弄疼我了。”
    容王一听,连忙放开了阿宴。
    阿宴总算能吸气了,当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已经被箍红的胳膊。
    容王坐在那里,也不敢碰阿宴了,就从旁那么怔怔地凝视着她。
    就在这时,外间有丫鬟过来禀报,说是公孙大夫开的越鞠丸到了。
    容王听了,当下吩咐她们进来。
    进来的却是惜晴,手里捧着一个瓷瓶,里面就是越鞠丸,后面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掌着灯,一个捧着托盘,托盘里是温水。
    惜晴偷偷地看了下床上。
    只见阿宴坐在那里,身上穿着洒花的银白色中衣,一大把乌亮的黑发垂在胸前,眼圈儿是红的,脸上看着还有泪痕,嘴儿抿着,跟个兔子一样。
    容王坐在外侧,半边身子侧着,那样子看起来是在哄着阿宴,只是虽则是哄着,那脸色也冷得很就是了。
    看样子倒是两口子在怄气。
    当下惜晴暗暗叹了口气,上前就要伺候阿宴吃药。
    那边容王见惜晴走近了,也并没有挪开的样子。
    因为阿宴在里侧,容王是在外侧的,那么大的一个人挡在那里,倒是把惜晴弄得不知道是进还是退了。
    她不能直接对容王说你让开,我要给王妃喂药,也不能说就一直干等在那里。
    阿宴见此,挪动着身子,就要出去,谁知道容王却伸出有力的臂膀,揽住她道:“我来喂你吧。”
    这话一出,一旁的两个丫鬟都低下了头。
    她们虽则都是没出嫁的姑娘家,不过到底是年纪大了,也懂事的,一进屋,就知道这屋子里之前是有过事儿的,房事后那种淫靡的香味儿,都是遮不住的。
    更何况年轻俊美的容王和他这王妃,两个人的衣服都有些凌乱,头发也都大把散着。偏生这王妃,跟个雨后的梨花一般,红着嫣红的脸颊,低着头,侧着脸儿,就那么坐在那里。
    现在呢,这容王,竟然是要亲自给他这王妃喂药了。
    惜晴见此,目光从容地扫过容王和阿宴,当下轻声道:“是。”
    说着这话的时候,便命人将那温水并瓷瓶都放在桌上,又吩咐丫鬟将那盏夜灯也放在床头了。
    一时之间几个丫鬟都下去了,唯独这年轻的夫妻二人还横在那里。
    半响,容王终于哑声开口:“吃药吧。”
    说着,他凝视着侧脸并没看他的阿宴,目不转睛。
    阿宴因为之前哭了,泪水都打湿了鬓发,此时那缕黑发就这么黏在幼滑白皙的耳边,米分嘟嘟的唇抿着,衬着真是触目惊心的诱人,真是让人恨不得……
    容王目光一沉,别过脸去。
    阿宴低声道:“嗯。”
    容王听了这个,忙起身,拿过来那瓷瓶,取出一个越鞠丸,那越鞠丸是红色的,闻着就一股芳香。他又取来一盏温水,过来递给阿宴。
    阿宴接过来那水,又要去接药,谁知道容王并没有给他的意思。
    她抬眸看了他下,脸微红了下,当下就着他的手,就那么把药给吃了。
    药并不苦,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容王哑声道:“这药是公孙大夫配的,平时便是没事,偶尔吃一两颗,倒是也能开胃健脾,你若喜欢,我请公孙大夫多配一些来。”
    阿宴修长的睫毛抖了抖,抬起来,看了他下,米分嫩的唇动了动,终于点头道:“嗯,确实挺好吃的。”
    说着这话的时候,阿宴又喝了两口温水送服,又漱了下口。
    这边容王见她漱口,忙拿来了痰盂。
    阿宴顿了下,看着尊贵的容王帮她在那里捧着痰盂的样子,她在心里愣了半响,不过还是顺势将水吐在了痰盂里。
    这边容王总算收拾好了,又把适才丫鬟挂在床头的夜灯灭了,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他这才重新上了床。
    床上是只有一个锦被的,此时阿宴半靠着被子坐在那里,见他上床,便将被子让出一半来。
    容王望着阿宴,眸中深沉难辨:“你,你感觉好些了吗?”
    阿宴点头:“好多了,其实就是刚才晃了那么几下,一时觉得恶心难受,过去那一阵,又吃了这越鞠丸,一点不适都没有了。”
    容王点了下头,这才进了锦被。
    这锦被挺大一个的,本来就是两个人盖的,这两个人一到了床上,容王都是搂着阿宴,就从来没放开过,是以两个人从没觉得这锦被不够用。
    现在呢,两个人都是平躺着,又不约而同地隔了那么一寸的距离,是以这棉被顿时局促起来了。
    容王抬眸,看向阿宴那边,却见阿宴的半个白生生的膀子露在那里呢。
    他猛然起身,将锦被扯了下,为阿宴盖好了。
    为阿宴盖好后,他这边就凭空少了一点,于是他的胳膊就露在外面了。
    阿宴见此情景,挪蹭了下身子,于是软糯糯的身子就这么贴在了容王的臂膀上,这下子,锦被是够两个人用了。
    容王身子僵了下,哑声道:“睡吧。”
    阿宴“嗯”了下,眨眨眼睛,望着黑暗。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她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之前容王所说的话,那种掺杂着绝望和无奈,那种浓浓的宠溺,恨不得将天底下的所有都捧到你面前的话,那是容王对自己讲的吗?
    她小心地侧眸,看了下一旁的容王。
    此时帐子虽然放下来了,不过暖阁里的壁灯是亮着的,接着那点昏暗的灯光,她隐约可以看到那刚硬的侧脸剪影。
    看上去,他是合眼睡着的。
    她望了他半响,终于忍不住,撑起身子来,探究地打量着熟睡中的容王。
    要说起来,他平时横得二五八百,说一不二的,也没几个人敢细细打量他的。如今她这么一细看,却觉得,这容王实在是俊美,那俊美里其实尚且带着少年特有的蓬勃和稚气。
    这就好像,春天里那万物萌发的感觉,带着生机勃勃,你把手放在那里,仿佛能感觉到万物生长的萌动感。
    阿宴歪着头,又越发靠近了细细地打量,或许是因为睡梦中的缘故吧,他那好看的唇,那紧闭着的双眼,还有那高挺犹如刀裁的鼻子因为喘息而微微动着,竟然像个孩子一般。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有股冲动,想伸手,过去摸摸他那鼻子。
    不过终究是压抑下了,好不容易他睡着了,别没事把他吵醒了,两个人面对面,又是尴尬。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却见容王的睫毛动了下,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深沉晦暗,不过怎么也不像是刚睡醒的人。
    阿宴微惊,不由得睁大了嘴巴。
    她赶紧回忆了下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有没有太过分的事儿。
    容王凝视着自己上方,那个趁着自己睡着时打量了自己好久的王妃,看着她那因为震惊而睁得圆圆的嫣红唇儿,半响,他终于忍不住道:“你为什么偷看我?”
    偷看?
    阿宴一下子跌倒在床铺上,她侧躺在那里,小手抓着被褥,低声道:“我没有偷看。”
    容王挑眉:“是吗?”
    阿宴鼓起勇气,侧过脸,抿唇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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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我的夫君,看夫君,能叫偷看吗?”
    容王面无表情地僵在那里半响,最后终于,唇边绽开一个笑来。
    他平日总是清冷眸中也带上了笑,笑里都是暖意。
    他这么一笑,暖帐里的气氛一下子不一样了。
    阿宴见他笑着,心里也是一松,便凑过去,打量着他的眉眼,低声道:“夫君,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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