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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盛世娇宠》作者:女王不在家(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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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威远侯和之前打算嫁的沈从嘉,实在没什么区别,都是给她提供一个富贵悠闲后宅又有些身份地位的男人罢了。当下她一笑,淡淡地道:“有什么大不了,这些公孙王侯,不都是这般么?”
    顾松虽然不喜,可是看阿宴这么说,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为难地道:“既如此,我便再去打听下这威远侯素日为人吧。”
    谁知道顾松这一打听,却打听到威远侯某一日去茶楼,不知道怎么又把一个茶楼说书的女先儿给要了,谁知道那女先儿要死要活的,于是不得已,又领回家了。
    顾松听到这个,简直是呆了!心想怎么有这种不知检点的人!
    他跑回家,怒气冲冲地道:“妹子,这威远侯便是再有滔天的权势,以后也和咱无关!”
    阿宴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愣了,为难地望着手上那镯子,叹了口气。
    心道虽则我阿宴其实并不在乎,可是有个如此不只自制的夫婿,未免也太过丢人了吧?
    没奈何,她遣了人,以自己母亲的名义,给平溪公主送了谢礼,又顺便把这一对镯子给送回去了。
    平溪公主收到那对镯子,脸色黯淡了一会儿,终于没奈何地指着自己的儿子:“你这个逆子啊!”
    威远侯望着自己的两个房里人,他也觉得很莫名其妙和委屈。他以前不轻易喝醉酒的,怎么最近连着两次喝醉酒,偏生酒后都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女人呢!
    也幸好,这事儿都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也没对外人提及,既然人家姑娘不爱自家这傻小子做的事儿,也只能罢了。
    恰在此时,偏生有荣国公府的次女,恰好嫁龄,这荣国公府对威远侯倒是颇有意,平溪公主没奈何,便着了人前去提亲,这婚事就很快定下来了。
    阿宴听到这个消息,倒是也没什么想法。
    罢了,就是一个不错的男人而已,错过就错过吧。虽说这平溪公主实在是个慈眉善目的,可是实在是架不住这威远侯是个管不住自己的。
    只要这一世哥哥好好的,如今她在外面和阿芒表哥的茶叶生意又做得风生水起,将来日子总是会好的。原也不必非要去攀附这等人家的。
    阿宴倒是想得开,可是三太太却愁,如今阿宴也是二八妙龄的待嫁姑娘了。其实一般像他们这样人家的姑娘,到了十三四岁就开始谈婚事了,一般早早地定下来,或者过了及笄之后的十五六嫁出去,或者舍不得,那就多留几年,留到十七八岁撒手嫁出去。
    可无论十五六还是十七八嫁人,那都是早早地定下了人家,心里都有谱了,哪里像她家阿宴呢,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婚事竟然连个影都没有,脸色物色了两个,还没谈呢,就这么黄了。
    阿宴于是就劝起了三太太:“这个原本也不急,急也急不来,若是匆忙选一个嫁了,一个选不好,还不知道以后什么日子呢。譬如这威远侯吧,之前我也美滋滋的,想着当个侯夫人真个好。可是母亲你看,这八字没一撇呢,人家先大张旗鼓地在屋里放了两个人儿,这还是外面都听说的,那不听说的还不知道藏了多少呢?我若真个嫁过去,也是堵心,憋屈的过那一辈子,还不如不嫁呢。”
    一时想着上辈子的威远侯,还真不记得他曾经在成亲之前就开始充塞后院了。要说起来啊,威远侯这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怎么竟然是这么一个人啊!实在是看不出来。
    三太太叹气;“阿宴你不知道,如今大房里都开始替四姑娘操心婚事了,人家比你还小三岁呢!”
    啊?
    阿宴眨眨眼睛;“四妹妹的婚事?”
    三太太愁眉苦脸:“可不是么!这不是如今宁王回来了吗,还特意派了送了些孝敬的礼品来家里,我听说啊,这宁王如今在府里身边也没其他人,就咱家大姑娘一个。大姑娘倒是和宁王处得不错呢,老祖宗见了,就说早些年看那九皇子,可真是一个好的,说是盼着把四姑娘说给九皇子呢。”
    阿宴闻言,顿时神色凝重起来:“竟然这么快就说了?”
    她记得上一世,九皇子和四姑娘的事儿那是九皇子当了容王后的事儿了。当时四姑娘是一心要嫁给容王殿下的,成为了皇后的大姑娘也不止一次像皇上进言提过此事儿,无奈这事儿都那么被压了下来。
    及到了后来,大约是四姑娘及笄的时候吧,皇后小产了,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后来她趁着这个机会向皇上再次请求赐婚,皇上怜惜她,才没拒绝。
    只可惜的是,后来羌国撕毁昔日归降文书,边关再起战端,九皇子带兵亲临西北征战,就在战场上遭遇了羌国的曼陀公主,被那曼陀公主一见钟情,扬言非君不嫁。
    当时羌国被九皇子的兵马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于是派了使者前来,说是缔结姻缘之好,从此再不进犯边界。
    其实那时候阿宴早已经嫁给了沈从嘉,很多事儿都是听沈从嘉说的。沈从嘉说,如果当时皇上拒绝,那这一场仗还要继续打,可是羌国都是游牧民族,时不时地骚扰边境,你打他们就跑,大昭国也消耗不起。
    这皇上听到这个,干脆就下旨让九皇子娶了那位曼陀公主为正妃,至于先前答应的四姑娘,就成了侧妃。
    阿宴如今听着母亲这么说,不由恍然,想着原来这四姑娘上辈子从十三岁起,就由大房谋划着要嫁给九皇子呢。
    也难为她,筹谋了那么多年,最后竟然成了。
    其实也是这敬国公府运气好,大姑娘嫁给宁王,当了皇后,结果守了活寡,不过人家到底是给这四姑娘的贵妃位置铺了路呢。
    阿宴想着这一切,唇边泛起笑来。
    如果这一次依然是四姑娘嫁给九皇子,自己还不是被她压下一头
    这可怎么办呢?

  ☆、第51章 阿宴的小心思

阿宴觉得她必须破坏四姑娘和九皇子的婚事。
    那个九皇子不是当时娶了曼陀公主吗,听说那曼陀公主可是个烈性子,如果曼陀公主先嫁给了九皇子,哪里还有这四姑娘什么事儿啊!
    再说了,或者九皇子你就娶那位洛南士族陈家的姑娘呗,何必非要娶四姑娘呢?
    阿宴存了这个坏心思,就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了。
    可是她一个深闺女子,能有什么办法,想来想去还是找来了自己哥哥顾松商量。
    这事儿得撇开母亲,可不能让她知道,不然没得把她吓坏了。
    阿宴拉过哥哥来,如此这般一说,饶是顾松向来是个莽撞的,也是吓了一跳。
    “阿宴,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顾松皱着眉头,一向散漫的眸子里带着思索。
    阿宴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奉上:“哥哥,这些年你也看到了,咱们府里啊,大房恨不得把咱们踩到脚底下。这眼下好歹你有了点出息,别人才不敢怎么踩我们,可若是人家一旦得势,咱们还不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对于这个不爱读书的哥哥,阿宴把话说得通俗又明白:“虽说有句话叫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哥哥你要知道,人家要荣的时候,可未必想着咱们啊!这四姑娘往日怎么对我,你也是知道的,若是她嫁给九皇子,你说她会在九皇子那里吹什么枕头风?”
    顾松拧眉,却是道:“九皇子未必是那种人。”
    阿宴见这哥哥竟然是个不透气的,便干脆鼻子一皱,小嘴儿一撅,来个蛮不讲理的:“我不管!反正这四姑娘打小儿就争强好胜,她是什么都和比我,什么都想踩着我,处处要害我!我就是不想让她嫁九皇子!她嫁了九皇子我就不开心!”
    顾松见妹妹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大不忍心,忙哄道:“妹妹可别哭,我觉得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哥哥并不是不答应你,而是这事咱也轻易插不上嘴,是想着该怎么办才好!”
    阿宴见此,顿时转悲为喜:“这个好办,你如今也时常出入宁王府,没事在九皇子面前说说四姑娘的不是就是了!”
    听到这话,顾松皱眉道:“你说得倒是有理,不过这话总不好直接说,不然也太过突兀了。左右这事儿八字没一撇呢,我先去九皇子那里,探探口风,看看他的意思再说?”
    阿宴点头:“哥哥说得有理。”
    顾松说着就要离开前去宁王府中,阿宴望着哥哥高大挺拔的背影,知道他是一个正直的汉子,未必干得来这毁人姻缘背后说人坏话的勾当,当下便又叫住他,凝视着他:“哥哥,你是万万要记住,可不能让九皇子娶了四姑娘,一定不能。”
    顾松闻言一愣,他倒是少见阿宴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如今阿宴的样子,倒是让他想起十岁那个时候的阿宴,那个明明是个小人儿,却总是一副小大人样的阿宴。
    他心里微软,叹了口气,心疼地望着阿宴道:“阿宴,是哥哥的不是。你小小年纪,为咱们三房操心,我这个当哥哥的却不知道为你操心。放心,这次的事儿,我就算是豁出去这张脸,也不会让四姑娘嫁给九皇子的。”
    阿宴见了,总算放心,对着哥哥笑了下:“快点去吧。”
    **********************
    却说顾松来到了九皇子府中,先通禀过了,门房知道他是新晋的四品将军,又知道他素日和府中九皇子是相熟的,也没阻拦,就让他进来了。
    原来九皇子在府中的住所是听风苑,不过他并不喜欢长住听风苑,倒是在湖边建了一个聚天阁,分上下三层楼,下面是书房,上面是卧室,最上层平日闲置,偶尔上去登高望远或者赏湖喝酒练武。
    顾松蹬蹬蹬的金刀大马直接来到了聚天阁,通禀过后,拜见了九皇子。
    九皇子当时正在临风喝茶,旁边放着砧椎和罗枢密等物,一个茶娘正坐在一个炭炉前烤茶。
    顾松以前不懂,后来跟着九皇子久了,这才知道,这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喝茶方式,就是把上等的茶碾碎成末,然后放在瓷瓶中煮水,待煮好之后,进行点茶。
    九皇子喝茶不喜欢用瓷器,说瓷器太过脆弱,也不喜欢用紫砂,说紫砂有一股土熏味,他竟然是用金碗来喝茶。
    上等御制的金碗,纹龙刻凤的,里面是点好的白色茶汤,他用那修长优雅骨节分明的大手捏在手中,轻轻地品着茶汤。
    见到顾松来了,便淡淡地命道:“顾松,坐。”
    到底是陪了九皇子这么多年的,九皇子让他坐,他也就坐了。
    坐下后,顾松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正想着该怎么婉转地提起这个事儿,那边九皇子却忽然挑眉道:“顾松今日过来,有事儿吧?”
    顾松嘿嘿一笑,便道:“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闲来无聊,向九皇子讨一杯茶水来喝。”
    九皇子点头,淡笑:“我知道你喝不来这茶汤,不过今日既然来了,便陪我喝一盏吧。”
    没奈何,顾松只好陪喝,此时茶娘见了,便为他点了一碗茶,那白色的茶汤在金色的茶碗里幻化出瑰丽的景象,犹如山川一般,隐约浮现。
    一碗茶汤点好了,茶娘双手奉上,递到了顾松面前。
    顾松忙接过,小心地品着,其实是品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这白乎乎的玩意儿苦兮兮的。
    喝了这么一盏茶,顾松觉得自在了些,正打算开口呢,这边九皇子却忽然道:“府上三姑娘这几日脚上可大好了?”
    顾松笑,忙道:“难为九皇子还记挂着,已经好了。”
    说完这个,他瞅了瞅九皇子,却是叹了口气,故意道:“要说起来,我妹妹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寻觅个人家了!可是如今想了那么两处,没想到竟然都不成,全都是不靠谱的!”
    九皇子淡笑,垂眸品茶:“三姑娘品貌端正,将来必得良婿。”
    顾松继续叹气:“我这边愁着我妹妹的婚事呢,谁知道我们大房已经开始想着我家四妹妹的婚事了呢!”
    九皇子挑眉:“哦?”
    顾松觑了下九皇子,故意道:“可不是嘛!怎么,九皇子你不知道?”
    九皇子淡道:“我为什么该知道?”
    顾松笑:“我是听说,府里如今是有意九皇子呢?”
    这话一出,他就见九皇子抬眸,凉淡的眸子散发出一点冷意:“这话可不能乱讲,免得毁了府上姑娘的清誉。”
    顾松一怔,从旁打量着九皇子,最后终于嘿嘿笑道:“九皇子啊,要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考虑了!其实我家四妹妹人真是不错,若真是成了,也是亲上加亲的事儿呢!”
    九皇子挑眉,神色晦暗不明:“顾松,你说得没错,改明日我便问问皇嫂。”
    顾松听此,忙道:“别别别,九皇子啊,你这到底是啥意思,莫非还这对咱府上的四姑娘有意?”
    九皇子唇边泛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是对府上姑娘有意。”
    顾松顿时把脸耷拉下来了:“九皇子,你这年纪还小,还是考虑考虑再说吧。”
    他本来打算来个以退为进,看看九皇子的意思,不曾想这么一试探,这九皇子还真有那个意思!这可怎么办呢?他不过是个四品将军,该怎么来完成妹妹的嘱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阻扰九皇子的婚事啊!
    再说了,这九皇子的婚事也不是他阻挠了就能管用的啊!
    九皇子抬眸,探究地望向顾松,眸中深邃清冷:“顾松,你且老实说来,好好的跑过来问起我的婚事,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顾松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一愣,忙嘿嘿笑了:“我就随口一问而已,还能是谁让我来的?”
    九皇子收回目光,脑中却是回想起那个娇滴滴的姑娘,胸臆间就那么一荡,是她特意来问的?
    他微怔,有那么一刻的失神。
    如果真是她特意来问的,是不是说明她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在意?
    九皇子低头拧眉,望着杯中逐渐凉却的茶汤,心里却是渐起波澜。
    他将唇抿成一条直线,良久后,忽然绽开一点笑意,抬眸望着顾松,淡淡地道:“明日我要去永旺茶楼品茶。”
    顾松听得云里雾里:“永旺茶楼?那是我妹子出资开的茶楼呢!”
    九皇子:“嗯。”
    顾松越发不明白了,良久他终于蹦出一句:“也好,就当照顾我妹子的生意吧!”
    当日顾松回到府中,赶紧把一切告诉了自己的妹妹阿宴。
    阿宴听到九皇子竟然真得心仪四姑娘,顿时傻在那里了。
    这可怎么办呢,费尽心机,最后抵不过四姑娘是人家心头所好啊!
    阿宴拧紧了眉头,酸涩地想起,上一世的四姑娘,那叫一个风光啊,那可是皇贵妃呢!
    当日九皇子后宫中一共就一个皇后,一个贵妃,一个珍妃。皇后那是蛮夷之地来的公主,平日里不管后宫事务的,于是作为皇贵妃的四姑娘,那可是在后宫里一手遮天啊!
    这样的皇贵妃,必然是当年极受九皇子喜欢的,所以才那么将她宠溺。
    想着当日四姑娘是怎么踩着自己,将自己踩到尘埃里的,若是这一世依然是同样的结局,那真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啊!
    阿宴娇哼一声,才不要呢!
    她是怎么也不要让四姑娘再一次有机会踩着自己,踩着自己的哥哥,也踩着三房。
    深吸一口气,她打起精神,继续追问自己哥哥关于和九皇子谈话的细节。
    顾松回想一番,却是道:“他其实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问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我是谁让他问的,还说他明日要去永旺茶楼品茶。”
    啊?
    阿宴顿时忍不住心口一缩一缩的,捂住樱桃小口,震惊的瞪大了水漾的眸子,简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九皇子为什么要问这个,难道他猜到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要说去永旺茶楼喝茶?
    阿宴蹙着好看的眉尖儿,低头想了半响,终于赶跑了自己的哥哥。
    她赶紧唤来惜晴,将这件事说了一番。
    惜晴低着头想了想,望向阿宴的眸中充满了深思,她考虑了下措辞,最后终于道:“我怎么觉得,其实九皇子已经猜出来是姑娘让三少爷去问的。他也知道永旺酒楼是姑娘的,如今说去永旺酒楼喝茶,这意思……”
    接下来的话,惜晴有点难以启齿。毕竟作为一个国公府里一等一的大丫头,却去撺掇自家姑娘这种事儿,总是不好,这若被人知道,姑娘清誉尽毁也就罢了,她怕是连小命都要丢了。
    阿宴自然是明白了惜晴的意思,她紧拧着眉头,却是想起了那一日九皇子将她拦在路中的事儿。
    这九皇子,看着挺清贵的一个人儿,可是谁知道那力气竟然这般大,紧握住自己的手腕,让自己愣是挣脱不得半分。后来呢,他更是把自己拉到了花丛后……
    想起那日自己竟然和他紧贴着,阿宴心口忽然涌起一股烦躁的热意,整个人都变得不自在起来了!
    惜晴从旁看着阿宴,只觉得那雪莹的脸颊犹如涂抹了一层上等胭脂般,散发着红晕,她微怔,不由道:“姑娘……这九皇子……”
    阿宴蹙眉:“罢了,明日去看看再说吧!”
    惜晴此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隐隐觉得自己和姑娘的行径其实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其实她应该劝阻的,不该让姑娘这样去见九皇子的,可是她又没法说什么。
    毕竟从很早开始,姑娘应该就已经非常明白地知道,在这敬国公府里,三房就如同一根杂草。
    尽管如今三少爷也长出息了,可是诸事依然不可能尽如意。
    姑娘很小就开始做着一般公府姑娘绝对不敢做的事儿,只为了给三房拼一个大好的前途。
    待到惜晴出去后,阿宴一个人在屋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良久后,她忽然翻箱倒柜,总算找出了昔日九皇子送的那个如来玉佩。
    她望着那泛着一点紫色的润泽美玉,端详了很久后,终于忍不住抬手轻轻摩挲了一番。
    这一晚,阿宴一个人捏着那玉佩坐到了很晚。
    一直到了二更时分,阿宴忽然召唤惜晴,吩咐道:“准备下吧,明日我设法出府一趟,去永旺茶楼。”
    说完这个,她脸微红了下,不过幸好天色暗,屋子里蜡烛摇曳,惜晴估计也看不出来。
    惜晴抿唇,凝重地道:“姑娘,我明白的。”
    ********************
    第二日一早,阿宴一早就偷偷地出门了。幸好如今老祖宗那边正高兴着,大少奶奶也一心操持着想把四姑娘的婚事落定了,家里也管得松。二门上又是塞了银子的,见是三房里的丫头要出去,也就没细问。
    出了敬国公府后,阿宴就在街口等着马车。因为阿宴是临时决定出门的,又出来得早,这马车一时半刻还没到呢。
    过了半响,才见那马车来了,赶车的依然是之前的那个,惜晴忙扶着阿宴上了车。
    车夫驾轻就熟的,知道这是姑娘要去永旺酒楼见掌柜的,当下也没再问,直接驱车前往永旺茶楼。
    到了永旺茶楼,阿宴带着帷笠,直接进了后院,却是召见了大掌柜。
    大掌柜一早就知道姑娘要过来了,忙将后院闲杂人等遣到了别处,拜见了姑娘,先是奉上了最近这一段时候的账本,请姑娘过目。
    阿宴只略看了一看,便放在那里,笑道:“韩掌柜的账,阿宴自然是相信的。”
    这边大掌柜笑呵呵着,又说起来如今店里的买卖。这个茶楼生意开了几年,如今已经是俨然燕京城里最大的茶楼了,现在姑娘提议在南方种植的茶庄眼看着也能产茶了,到时候这买卖可不更是蒸蒸日上了么。
    阿宴带着笑,听着大掌柜说起这个,待听他提起表哥时,不由问道:“阿芒表哥有些时候没来燕京了呢。”
    大掌柜闻言一顿,不过随即便笑呵呵地道:“表少爷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说是也要说亲了,最近这才耽搁了。”
    说亲?
    阿宴不由蹙眉,想着怎么如今仿佛人人都是到了说亲的时候呢?不过想想也是,阿芒表哥比自己哥哥都大上两岁呢,如今也有二十二了吧,早该定亲的年纪了,只怕是这些年一直东奔西跑才耽误了呢。
    大掌柜见阿宴沉思,从旁又笑着道:“不过前几日表少爷来信了,说是近日会来燕京一趟呢。”
    阿宴听到这个,眸中露出欣喜,道:“如此甚好。我哥哥前些日子也念叨起表哥呢,他若知道了表哥要来燕京,一定很是高兴。”
    这边和大掌柜聊了一会儿,阿宴便试探着问道:“大掌柜可知道今日茶楼里有什么贵客没有?”
    大掌柜听闻这个,略一沉思,便笑了:“若说起贵客,今日倒是有一位,从早间就来了,一直在那里品茶,不曾离开呢。”
    阿宴听着,心间猛然一动,不过还是克制住心中别样的躁动,淡笑一下,缓缓地问:“是哪位贵客?”
    大掌柜依然笑:“要说起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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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位贵客倒是和府上三少爷极为熟稔,正是宁王府的九皇子呢。”
    听到这话,阿宴原本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有落地的感觉。
    当下她笑着道:“既如此,一定要招待过九皇子。”
    大掌柜闻言,自然是连连点头。
    待到大掌柜离开,房中只留下阿宴,没事儿看看往来的账目,以及南方茶庄庄主的来信,里面详细汇报了最近这些时候茶树的长势等情景。
    一旁的惜晴悄无声息地进屋了,小声地对阿宴道:“姑娘,打听清楚了,说是九皇子如今在天子三号的包厢里品茶呢,身边也没带什么人,只有一个侍卫。”
    惜晴皱了下眉:“怕就是那日的什么萧大人呢!”
    这可真是一个没眼色的人,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能跟在九皇子身边伺候!
    阿宴站起身,眉尖儿渐渐蹙着,就连细白的小牙都紧咬着两唇,几乎把米分唇都要咬出痕迹来了。
    她纠结着,来回踱步半响,最后终于,她的手捏起腰间的玉佩,摩挲了半响。
    这个事儿,是成还是败,总是要赌一把。
    良久后,阿宴终于下定决心,吩咐惜晴道:“你想个办法,把我在茶楼后院的消息递到九皇子那里。”
    阿宴面颊绯红,不过依然硬着头皮继续吩咐道:“至于后续如何,你就不必管了。”
    惜晴顿时皱紧了眉头。
    其实她跟着姑娘来茶庄,便已猜到姑娘的心思,可是事情真到了这一步,依然有些忐忑的。这事儿,若是传闻出去,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
    她怔怔望着姑娘,却见姑娘水漾一般的眸子里,有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惜晴微愣,良久后终于点头:“好,姑娘放心,惜晴一定想办法。”
    ******************************************
    说是想办法,可是到底该怎么想办法呢?
    惜晴的小聪明全都是局限于一个后院之中,虽说这几年也时常来往茶庄这边以帮助姑娘传递消息,可是她是真没有跑过去私相授予的经验。
    她趁着别人不注意,来到了茶楼的三层,其间有伙计看到了她,不过倒是觉得眼熟,知道她是大掌柜那边的贵客,于是也没有阻拦。
    这惜晴最后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天子第三号的包厢,在包厢外磨蹭来磨蹭去,她该怎么办,直接进去,还是在这里等着?
    就在她一筹莫展为难地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包厢的门开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萧羽飞萧大人。

  ☆、第52章 两更合一

这萧大侍卫长被九皇子派出来,说是让他去外面好好的反省一下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反省什么?萧大侍卫长实在是不知道。他一直都是遵从九皇子的指示啊,即使九皇子说他得罪了姑娘,他也认真地在想着该怎么赔礼道歉啊!他是想不明白的!
    即使想不明白,他还是出来了,一出来就看到之前碰到的那位姑娘,那位鬼鬼祟祟不知道倒什么的姑娘!
    这位萧大侍卫长顿时眼前一亮,几乎想上前拉住这姑娘赔礼道歉说一百个对不起。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轻轻“咳”了一声:“这不是惜晴姑娘吗?”
    惜晴万没想到,等了这么许久,竟然等来一个这愣头青!
    她顿时没有了好脸,低哼一声,扯出一个勉强称得上笑的笑来:“萧大人,今日这是出来做什么?是要去哪里抓细作吗?”
    这位萧大侍卫长自从那一日被九皇子冷斥了一番,又对他冷落了几日后,他痛定思痛,终于恍然大悟,知道这敬国公府里的人得罪不起的!
    他想了那么几日,也终于想明白,自己必须赔礼道歉,取得人家姑娘的谅解!
    这不是这几日正头疼该怎么见到人家吗,谁知道陪着九皇子出门喝个茶,被九皇子赶出包厢,就这么在这里不期而遇了!
    于是萧大侍卫长快走一步,如铁塔一般拦在了惜晴面前。
    惜晴身形娇弱,寻常见的也都是府里的姑娘奶奶丫鬟婆子,就算偶尔间见到几位少爷,那也是离得远远的。如今猛然间面前矗立了这么一个铁塔样的人,而且还是一张黑脸跟个生铁一般冷硬。
    想起那一日他非要追问自己那碗夜香的事儿,她真个是又惊又怕又气又恼,胆战心惊又气怒交加。
    其实她实在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可是怎么平白无故见到这位什么萧大人心里就来气呢?
    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仰着脖子,怒视着这位一言不发就拦路的萧大人:“萧大人,你这是又要做什么?难不成又看着我哪里鬼鬼祟祟?这里可是茶楼,青天白日的,你要干什么?”
    萧大侍卫闻言,皱紧了眉头,不敢苟同地望着惜晴,步子又往前迈了一下。
    惜晴感觉到这萧大人的逼近,顿时有种强烈的压迫感,仿佛高山将要倾倒压在身上的感觉,偏生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几乎喘息都有点艰难。
    她白着个脸,颤抖着问:“萧大人?”
    这玩意儿该不会脑子有病吧?
    谁知道就在她腿肚子几乎要抖得抽筋的时候,这位萧大人忽然两手抱拳,低头恭敬地道:“惜晴姑娘,对不住了!”
    啊?
    望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健壮铁黑的男人低头抱拳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她脑中茫然然一片空白,就跟下雪一般。
    这是怎么了?
    这又是犯得什么毛病?
    惜晴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仰着脖子紧张地盯着这位萧大人。
    就算人家低下头,自己也要仰着脸看人啊!
    萧大侍卫长肃穆地低头盯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姑娘,郑重其事地道:“姑娘,上一次的事儿,实在是萧某鲁莽了,萧某在这里给姑娘赔礼道歉,得罪姑娘的地方,万望姑娘别介意。”
    说到这里,这萧大侍卫长又想起九皇子的话。
    “你负荆请罪,万一吓到人家姑娘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想到这些,萧大侍卫长顿时记起自己请教了左邻右舍后的哄姑娘伎俩。
    他先是努力让自己一年到头板着的一张铁脸露出一个冰雪融化春风化雨般的笑容,然后继续一本正经地道:“姑娘,为了向你赔礼道歉,今日略备薄酒,请姑娘一品。”
    略备薄酒?
    惜晴脑中嗡嗡嗡,她难以置信地仰脸望着这什么萧大人,诧异地想着,这萧大人脑袋竟然是个有毛病的吧?
    请一个姑娘家去喝酒吗?
    惜晴瞪大了双眸,眸中带着几分恐惧。
    如果说适才她还抱着请这位萧大人传递下消息的想法,那么现在这个打算已经完全的烟消云散了。
    谁会去相信一个脑袋有毛病的人!
    惜晴转身就走,她决定还是等下再想办法吧,现在还是要先远离这个有毛病的!
    萧侍卫长见这姑娘先是疑惑又诡异地瞪了自己半天,那样子仿佛自己长了两个脑袋,接着呢,这姑娘拔腿转身就跑。
    他实在是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忙一个动作,敏捷地一个晃身,于是他那铁塔般的身形继续拦在了这惜晴姑娘面前。
    “惜晴姑娘,你别跑,萧某这里还为你准备了一点薄礼,希望你能够笑纳。”
    惜晴本来要跑,惊恐地见到这什么萧大人却是阴魂不散地拦在自己面前,她顿时一个激灵。
    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她几乎要“啊”的叫出声来了!
    她捂着嘴巴,惊惧而防备地盯着这位萧大人:“你别过来,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再这样我要叫人了……”说到最后,她声音都颤抖了。
    就在这时候,有个跑堂伙计正好上来送茶,见到此情此景,也是一愣,忙上前问道:“惜晴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吗?”
    惜晴见那跑堂伙计倒是个熟的,忙过去,躲在那伙计身后,指着这萧大人道:“这人,这人……”
    跑堂伙计见是九皇子身边的萧大人,也是惊得不轻,忙低头笑着道:“哟,原来是萧大人啊?这是怎么了?”
    此时其他包厢里仿佛是听到了动静,已经有人派了跟班出来探头探脑了,惜晴见状知道不妙,只好先放下姑娘的吩咐,一溜烟跑了。
    这萧大人好不容易见到了惜晴姑娘,结果就被她这么跑了,大大的不悦,忙就要追出。
    那边跑堂伙计拦也拦不住,只好眼看着这萧大人蹬蹬蹬下楼去追姑娘去了。
    可怜的惜晴,跑下了楼后,神色匆忙地往后院跑,谁知道这萧大人,真真是个没眼色的,竟然一个劲地追到了后院。
    惜晴恨得上牙只咬着下牙,她可不可以去告官,告这位大人调戏民女?
    她跑得气喘吁吁,当下心里一狠,也不跑了,转身对着这追过来的萧大人,怒目横眉:“萧大人,你这是到底要干什么?若是真怀疑惜晴是细作,那就拿出证据来!您再这么纠缠不休,莫要怪我报官了!”
    萧大人也是莫名啊,他越发抱拳,恭敬地道:“惜晴姑娘,莫要怪罪,实在是我奉九皇子之命,一定要给惜晴姑娘赔礼道歉,请求惜晴姑娘的原谅。姑娘若是不能原谅,九皇子那边我实在是说不过去。”
    惜晴挑眉,眸中越发喷着怒火:“萧大人既要向我道歉,我这就接受你的道歉,从此后我们两不相欠!可是大人可千万不要再对我纠缠不休!”
    谁知道她话刚说完,就见这位萧大人机警地望着前方走廊,神色肃穆,一言不发。
    惜晴转首就要看过去,朦胧中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形,可是她还没看清楚呢,就见这位萧大人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惜晴忽然感到很无力,她到底是怎么惹上这么一位的?
    萧大人望定了惜晴,严肃地道:“姑娘,你家姑娘此时就在这个院中吧?”
    惜晴一听这话,顿时脸上布满了防备:“你怎么知道?你?”
    她脑中亮光一闪,拧眉盯着这萧大人道:“九皇子也知道了?”
    萧大人黑着脸,面无表情地道:“姑娘,你现在最好不要去找你们家姑娘,不如就陪我一起去街道上走走吧?”
    ******************
    自从惜晴离开后,阿宴在屋子里真个是坐立不安。
    她紧紧捏着腰间的那玻璃种散紫飘翠如来佛玉坠,玉佩流光溢彩,莹莹泛着紫色,很是可人。
    她摩挲着这玉佩,拧紧了眉头,不止一次地猜测着这九皇子的意思。
    他特意对自己哥哥叮嘱说要来这茶楼的。
    一时又想起那一日他拦住自己,冷冷地逼问自己要嫁给谁的事儿。
    阿宴并不是一个懵懂的少女。
    她之前完全不曾细想,是因为在她眼里,这九皇子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罢了,完全是个小孩儿,再者这九皇子将来可是九五之尊,是以她根本不曾往某个地方深想。
    如今经惜晴隐约的提醒,她细想曾经的一切,包括九皇子拦路的那个傍晚,九皇子抱着受伤的她,九皇子守护着受伤的她,九皇子攥住她的手腕,面目冷清地逼问。
    还有那一次,他搂着自己,迫人的气息,少年的清冽味道直直冲入耳鼻,火热的紧紧靠近。
    阿宴面目绯红,愣愣地坐在那里。
    很久后,她终于忍不住,纤细秀美的双手捂住了脸。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真得是她猜的那意思吗?
    如果是的话……
    想到这个可能,阿宴心跳如鼓,脚下发软。
    如果真是这个意思,那她,那她……她颤抖着手,捏着那如来玉坠。
    真得是这个意思的话,她实在不知道摆在她面前的,是怎么一个坦途……
    阿宴激动得浑身都在发颤,几乎不能自抑。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阿宴想着应该是惜晴回来了,便轻轻“咳”了声,尽量抑制住自己的激动,轻声道:“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挺拔清隽的身影就这么走了进来。
    来人逆着光,只见那英武颀长的身形一个暗色的剪影,却看不真切那么面容。
    可是那身形,阿宴一眼就能认出来!
    阿宴捏着玉佩的手那么一抖,玉佩就这么无声地滑落在地上。
    九皇子凝视着屋中的阿宴,只见她紧咬着唇站在那里,秀美的身姿轻轻颤着,两颊红得犹如傍晚的霞光一般,水漾的眼眸藏着说不出的无措和惊惶,还有一点点的羞涩。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地上那块玉佩上。
    那是一个玻璃种散紫飘翠如来佛玉坠,是早年间父皇赏赐下的,和另一个玻璃种散紫飘翠观音玉坠是一对儿的。他知道这是一对罕见的珍品,当时蓦然想起一些往事,便干脆将那玉佩送她一个。
    而此时那个成对的观音玉坠就在他的腰间。
    阿宴感觉到九皇子的目光落在那地上的玉佩上,顿时有点发僵,别人送的物事,就这么当着别人的面摔在地上,总是不太好吧?
    她艰难地目光下移,还好,总算是没摔坏的。
    就在她想着自己应该弯腰拾起这玉坠的时候,就见门口的这位,身形一动,已经来到她面前。
    然后呢,他弯腰,拾起了那玉坠在手里。
    阿宴羞涩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只见那手实在是修长,手指头骨节分明,看上去整个手是自己的两倍还多呢。
    此时那曾经挂在自己身上的玉佩,正捏在他那大手里呢,他低头摩挲着那玉佩,良久后,才抬头看了眼她。
    他的目光,依旧是清冷的,不过那清冷里仿佛有点其他的意味。
    一时之间,阿宴不敢直视。
    她手指头轻轻颤抖着,她努力地控制住这种感觉,攥紧了拳头,在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总算是没赌错的……
    这九皇子,其实对自己到底是不同吧?
    想到一些可能,阿宴只觉得心里那个最尖尖的地方,仿佛有什么轻轻蹭过,又酥又麻的,轻轻战栗着,说不出的滋味。
    九皇子摩挲着那玉佩,半响,凝视着阿宴,只觉得她犹如三月枝头一朵红得醉人开得娇艳颤巍巍在风中抖着的花儿一般。
    一瞬间,忽然想起在某个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梦里,她就是这么娇美地站在一片扑簌迷离的桃花中。
    一时又想起,初初见面时,她小手攥着那枝桃花儿,颤巍巍的花骨朵已经被□□得渗透出了汁液,不过她依然努力地笑着,将那花枝献宝一般地送到自己面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烫在他胸臆间酝酿,他忽然有那么一刻,冲动地想走上前,紧紧抱住她。
    不过他到底是深吸了口气,压抑下了。
    她现在的眼神犹如一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正小心翼翼地握着小拳头,竖着耳朵等着自己反应吧。
    他唇边情不自禁地绽开一点笑意,清冷的眸子也渐渐有了柔意,压抑下心间的狂喜和一丝的躁动,他沙哑清冷地开口:“你,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阿宴原本确实是竖着耳朵听他说话的,此时忽然听他开口,还问自己是不是有话要说,顿时心口一缩。
    她低下头,细白的颈子仿佛都均匀地氤氲着一层米分红的上等胭脂:“是……”
    她的声音特别小声,比蚊子呐呐声并大不了多少。
    不过九皇子还是听到了。
    九皇子捏着那玉佩,低头凝视着她那一如既往般美好的颈子,低哑地道:“你说吧。”
    九皇子近在跟前,她都能感觉到他灼烫的喘息声。
    一瞬间朦胧中记起上一世,她好像上一世从来没有机会距离这个人这么近过。
    他是尊贵的九皇子,俯瞰天下万人跪拜的帝王,而她只是卑微到尘埃中的小小人物。
    她低着头,却又不着痕迹地小心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年纪小小的少年,却已经生得身量高挑,挺拔冷峻,少年的面,已经有了刚棱有力的轮廓,双眸深邃,鼻骨挺秀,面目如玉,俊美得犹如画儿一般。
    他往日神情总是淡淡的清冷,阿宴是见识过那种让人孤高的清冷的。
    尤记得,曾经因为沈从嘉去参加宫中的宴席,宴席上众贵妇语笑嫣然,可是作为皇上的他后来忽然出现了。
    他一出现,所有的人都不敢说话了,低着头胆战心惊地站在那里。
    沈从嘉说,这是天子之气。
    所谓寡人,正是如此,孤高绝冷,俯瞰天下。
    可是现在,这孤高清冷的天子之气仿佛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如玉面颊上一点微红,以及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
    阿宴只觉得周围的气息都变得闷热难受,她几乎有种窒息的感觉,不过她还是拼命地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低声地道:“上一次,我打了你,是我对不住你。谢谢你不曾追究。”
    九皇子闻言,却是挑眉:“哦,你要谢谢我?”
    阿宴咽了下口水,小心点头:“是。”
    九皇子俊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唇依然是抿成一条直线,不过那神色间却有几分不悦之气。
    他真得是生来的真龙天子,不悦之下,周围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阿宴顿时一慌。
    九皇子凝视着阿宴,淡淡地开口:“你既说要谢我,难道空口就几个谢字?”
    阿宴听到这话,有点想哭,不过还是忍住了:“九皇子,那您要我怎么谢你?”
    这九皇子缺什么吗?不,他生来锦衣玉食,后来更是荣登宝座,他实在是什么都不缺。
    阿宴好生为难,低声地问道:“九皇子,你……”
    话刚说到一半,九皇子忽然用火烫的目光凝视着她,沙哑地道:“你欠下我的那一巴掌,我自然给你记下,以后会讨还的。不过——”
    九皇子微挑眉:“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阿宴微窒,握了握手,她清晰地感觉到手掌心有湿润在慢慢渗出。
    她记起初初见面时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比现在勇敢许多,那时候的自己牵着九皇子的手,大方地喊着她的名字。
    当下她攥着汗湿的手,咬紧了唇,低声道:“永湛……”
    九皇子犹如天上星子一般的黑眸定定地凝视着她,声音依然低哑粗噶:“好,阿宴,现在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
    阿宴低着头,她连看一眼他的勇气都没有,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意:“你是不是娶我们府上的四姑娘?”
    九皇子目光盯着她那因为散发着米分泽的幼滑脸颊:“顾松跑过去问我这个,是你让他问的吧?”
    阿宴轻轻点头,羞涩地承认。
    九皇子忽然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真得很好看,就好像万里冰封轻轻地融化,千年铁树悄然花开。
    阿宴仿佛都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她骤然抬起头,发亮的湿润眸子直直地望向九皇子。
    九皇子目光如火,火势燎原,阿宴只和那如火的眸子对碰了一下,便目光一抖,瞬间撇开视线。
    心里面慌慌的,就跟里着了火一般,一时之间站都不知道怎么站了。
    九皇子越发笑了,低声道:“阿宴,你若要问什么,可以亲口问我。”
    阿宴别过脸去,就是不敢看这九皇子。
    她咬着唇:“那你说啊!”
    话一出口,阿宴自己被自己的声音羞到了,自己的声音充满了撒娇和任性的味道。
    九皇子慢慢收敛了笑,认真地望着阿宴,郑重地道:“我从来没有要娶四姑娘,也绝对不会娶四姑娘。”
    这话一出,阿宴顿时觉得心都放到了肚子里,暖融融的滋味。
    只要九皇子不娶四姑娘,那便一切都好。
    九皇子审视着阿宴的神色,见她唇边挽起那么一点笑来,顿时他眼睛迸射出别样的光采,唇边忍不住重新绽开笑来。
    他低头,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然后伸手忽然握住阿宴的手。
    姑娘家的手,滑腻软嫩,握在手里跟握着豆腐一般,那手开始的时候还试图挣扎了下,不过他硬是握住不放,于是那手就颓然地不再挣扎,只是越发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了。
    九皇子略带粗糙感的指头摩挲着那纤细的手腕,只觉得那手腕就仿佛是枝头上脆弱的一缕嫩茎般,稍微那么用力就会折断。
    他目光颜色逐渐变深,略带歉疚地想起那一日自己握着她的手腕,生生勒出红印的情景。
    他声音低醇,仿佛陈年老酒:“那一日,实在是我莽撞了,你不要生气。”
    阿宴咬唇,手腕儿被他那样握着,自己是连看一眼都不敢,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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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低着头,羞涩地别着身子。
    听他这么说,低声下气给自己说歉意,她又是欢喜,又是受用,又觉得这惊喜来得太突然。
    半响,他望着她米分红娇软的耳朵,见她一直不应自己,莫名就有些慌:“阿宴?”
    阿宴这才从喜悦和羞涩中回过神来,用细微的声音道:“只要你不娶四姑娘,我自然不会生气。”
    捂脸,其实她要求得很简单……
    九皇子火热的眸子凝视着阿宴,抬手将那玉佩放到了阿宴手心里,低声道:“你知道的,这是一对儿,你戴如来,我戴观音。你好好收着,不要掉在地上。”
    阿宴原本被九皇子的握住手,便觉得那手简直是放在火炉上烤着呢,如今一个沁凉的玉佩滑在手心中,她连忙握住,又趁机挣脱了他的手。
    紧紧攥着那玉佩,她背对着他,心跳砰砰的,她自己都能听到。
    九皇子高大挺拔的身形站在阿宴身后,望着那细白的颈子,哑声道:“阿宴,我……”
    有些话,太沉重,在心间藏了那么久,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去开口,也是怕一出口就吓到她。
    阿宴咬着唇,支着耳朵,心跳如鼓,却也努力屏着喘息,试图捕捉住他每一个字眼。
    可是就在这时候,却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姑娘,表少爷那边刚传来消息,明日
    .就到茶庄。”
    阿宴一惊,顿时犹如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捉住一般,慌忙道:“大掌柜,你且等等。”
    说着这话时,蹙眉望着九皇子,小声地道:“你可不能被发现了!”
    ”
    九皇子点头,淡定地道:“别怕,我这就走。”
    深深望着阿宴,他道:“你……我改日再去找你。”

  ☆、第53章 帝王之路

九皇子深深望着阿宴,他道:“你……我改日再去找你。”
    说完这个的时候,人一跃,就不见了。
    阿宴眨眨眼睛,东看西看,果然是不见了。刚才好像是他飞一样飞向了房梁?
    于是她抬起头,看向房梁,可是看了半响,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外面大掌柜正等着,她忙将大掌柜请进来,详细地询问了大掌柜关于表哥阿芒要来的情景。
    阿宴听说表哥明日就能过来,自然是高兴,只是可惜今日她已经跑出来一趟了,明日却是不敢再跑出来,只能是到时候表哥去府中寻找哥哥时,她在借机相见,到时候可以详细地谈谈关于南方茶园的事儿了。
    正和大掌柜聊着,那边惜晴回来了,她小心地望着阿宴的神色,见她脸颊还红着呢,不由笑了:“姑娘,我这报信儿的虽然没报成信儿,不过想来原本那边不需要惜晴通风报信呢。”
    阿宴想起适才和九皇子私下见面的情景,脸上越发通红,忍不住睨了惜晴一眼:“哼,用得着你的时候,也不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也不个人影!”
    惜晴想起适才,顿时有些无奈:“姑娘,你不知道,我刚到了天子一号茶楼那里,结果就碰到了上次那个萧大人。那位大人,可真真是个没脑子的,他竟然说要给我赔礼道歉,说略备薄酒,还说给我备了厚礼。我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可怕,就想赶紧跑回来,谁知道他就追着我跑!后来呢,他硬拉着我上街,谁要给我买礼物来赔礼道歉!”
    惜晴叹了口气:“我这辈子没丢过这脸呢,被他硬拉着去了街上,别人还不知道用什么眼光看过来呢!”
    阿宴想象着那情景,满脸羞愤的惜晴被一个彪形大汉硬扯着要去买礼物相赠,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后来呢,他送了你什么?”
    惜晴听到这个,几乎要咬牙切齿:“他说前街老王肉铺的臊子肉好吃,让老王肉铺细细地给我剁了十斤臊子肉!”
    阿宴闻言一呆:“十斤?臊子肉?他这是?”
    惜晴羞愤地道:“我简直是……简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姑娘你说,这个人好歹也是王府的侍卫长大人,怎么偏生生了一个猪脑子?”
    阿宴掩唇哈哈大笑:“这个人其实挺有趣的。而且我看他对你仿佛有意,改日姑娘亲自做媒,就让他拿一百斤臊子肉做聘礼,赶紧把你嫁出去吧!”
    惜晴听了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也顾不得主仆之别,上前扯着阿宴道:“姑娘,快别胡说!我要是真嫁给这么个人,每天还不被活生生气死啊!”
    见惜晴实在是羞涩气愤,阿宴当下也就不说什么了。
    惜晴那边羞愤过后,慢慢平息下来,却是细细打量着阿宴:“姑娘,刚才九皇子说了什么?”
    阿宴被惜晴这么问起,顿时脸色微红,她此时心情极好,就好像吃了传说中的人参果一般,浑身说不出的自在舒服。
    她知道从今日开始,她再也不用忐忑不安,再也不用小心谨慎,适才那个少年微红的耳根,以及亲手交到她手里的那块美玉,只要她善加把握,足以保她一生平顺,再也不必像上一世那般活得卑微犹如尘埃。
    想到这些,阿宴满脸满心都是笑意,当下她望着惜晴道:“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从此后倒是少操许多心。”
    *******************
    第二日,表哥程芒过来来了敬国公府中拜见,按照他以往的惯例,依旧是先去拜见了老祖宗那边,并送了许多的珍惜特产。老祖宗如今觉得身份地位不同于以前了,自然是没见,只吩咐下去,说是好生招待表少爷。
    这程芒见此,也在意料之中,便来到了三房拜见三太太。
    几年过去,如今这表少爷程芒越发的一表人才了,生得也算是风度翩翩。他又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谈吐间颇有一代巨商的儒雅风范。
    三太太见着,分外的喜欢,直叹息这阿芒出息了,拉着阿芒的手,喜欢得跟什么似的。
    这边儿阿芒顺势问起表妹阿宴来,三太太想起阿宴,不免叹息:“老大不小了,去年就及笄了,但只是这亲事一直未曾定下。寻摸了两家,原本以为不错,结果最后都没成。再这么拖沓下去,我都没脸去见你姑父了。”
    阿芒闻言,忙笑道:“表妹有倾世之姿,这婚姻之事,自然不必着急,总是会寻觅到人品家世上佳的夫婿。”
    三太太笑叹:“我倒是希望如此吧,但只是如今急也没用。前几日我去见老祖宗,还谈起这事儿呢,老祖宗那边却推给大太太,我问起大太太,大太太又推给大少奶奶。没奈何,我去大少奶奶那边问,大少奶奶也是一脸为难,说一时也没看到合适的,如今又忙,只好等等再看。”
    想起这个,三太太心里便觉得对不住阿宴,要说起来,四姑娘比起自己阿宴还小上三岁呢,如今还不是已经筹谋着要将她和九皇子的事儿定下来么!
    阿芒淡笑,眸中却有黯色:“姑母,这也是府上要为阿宴挑一门好亲吧,寻常人家自然是看不过眼的。”
    三太太摇头:“话也不是这么说。如今我想着,现在阿松也出息了,别管以后如何,如今年纪轻轻都是四品壮武将军了。便是他以后再也不升,就这么得一个四品将军的位置,我也心满意足了。你表妹呢,素来性子骄纵,虽则看起来是个有主意的,可是我却心疼她,不愿意让她嫁到什么高门大户,省得让她去受我这份罪。我想着啊,哪怕是什么普通人家,只要她去了能够受公婆宠爱,又得夫君敬重,我就心满意足。”
    阿芒闻言,挑眉,淡笑:“这个还是要看表妹自己的意思呢,姑母也说表妹是个素来有主意的。”
    三太太想想也是:“这个也是。只是我看阿宴啊,她每日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倒是不曾把这婚姻大事放在心上,前些日子本来板上钉钉的亲事,就这么黄了,也没见她怎么难过呢。”
    阿芒笑笑,却是没回话。
    一时之间顾松回来了,刚一进来,就激动得不行,上前和顾松见了。
    要说起来,因为最近一两年顾松走南闯北的,倒是没来过燕京城,是以兄弟二人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如今阿芒乍见了顾松,倒是连连点头:“阿松如今越发长得高了,脸上也有威仪了,看着确实像个将军。”
    顾松嘿嘿笑着:“彼此彼此!”
    兄弟二人在这边说着话,说着说着这话题又到了婚姻大事上。
    顾松这边还没定亲呢,三太太也是焦急,不过好歹有不知道多少人家都中意顾松呢,她想着等些时候慢慢挑挑就是了。
    于是三太太问起阿芒的亲事来,阿芒微怔,苦笑一声:“蓬门荜户人家,哪里有姑娘愿意嫁过来,我如今倒是也不急。父亲虽催着,我只说这几年走南闯北到处跑,怕耽误了人家姑娘罢了。”
    三太太一脸认真地道:“阿芒,你比阿松原本就大上两岁,也确实该操心下了,像你父亲当年你这么大时,你都能在铺子里帮着卖东西了呢。再者说了,我西北程家,原本也是巨商富户,虽则不敢高攀侯门大户,可是在西北也是霍霍有名,寻常人家还不上杆子的把姑娘嫁过来啊!”
    顾松听着这什么亲事的事儿,就觉得心烦,当下便忙打断母亲的话道:“母亲,你且歇着,阿芒哥哥既然来了,我赶紧带他到处走走,也省得他听了这烦心事憋闷!”
    三太太听了,笑着呸了顾松一脸:“你这个混帐子,当我不知道,这是嫌我啰嗦呢。”
    看看外甥阿芒,她笑道:“既如此,你让阿松带着你到处走走,我已经吩咐下灶房,多加几个菜,晚上好生吃一顿。”
    当下顾松拉着阿芒离开了正屋,直奔向跨院,这跨院里如今种着一些花草,到了这个时节,倒是蝴蝶飞舞,看着也是好看。
    顾松悄悄地对阿芒道:“妹子昨日个就盼着你呢,她如今在跨院的凉亭里等着你!”
    阿芒听这话,倒是面上一热,忙道:“是,南方的茶园明年就能出茶了,这事儿我原本想和她好好商量呢。”
    顾松挑着剑眉笑:“你们那买卖的事儿,我一听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也好,你们先谈着,我且去练一遭拳法。”
    这话说得,让阿芒有几分不自在,不过他并没说什么,只是默认了顾松的行径。
    片刻之后,顾松一个人走在这跨院花丛里,直走向凉亭,却见凉亭里一个女子,身后还伴随着一个丫鬟惜晴。只见这女子轻轻袅袅,婀娜娇媚,可不正是他那个表妹阿宴么!
    其实从阿宴极小的时候,便是清丽绝美,只是那时候到底是小,如今身段长成,穿着鹅黄色绣百蝶度花衣,真跟百花丛中一只轻盈柔美的蝴蝶一般。
    仿佛听到脚步声,阿宴抬眸望过来,修长的睫毛一抬间,水眸盈盈望过来。
    顾松心间微窒,这一刻他仿佛有一只蝴蝶那么忽闪着翅膀落在他的心上。
    其实从早几年,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可是又没办法控制,所以这几年刻意不愿意来燕京城的。
    阿宴见了表哥,绽唇一笑:“阿松表哥,你可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阿芒苦涩地笑了下,走上前,故意笑着道:“你等的必然不是我,而是茶园的消息吧。”
    阿宴被戳穿心思,当下也不隐瞒,笑道:“阿芒表哥,茶园如今到底如何,明年能不能顺利产茶,你快说来!”
    微微点头,阿芒当下将茶园的情景都一一道来,原来茶树一般种植后两三年便能采茶,不过头两三年产量极低,一直到了第四年,才能大规模采摘。明年便是这茶园的第四个年头了,可以大规模地采摘了。
    阿芒笑着道:“头两年的茶,第一年的也就罢了,实在是太少。第二年的我当时命人炒制后,放到当地的茶庄里卖,你也知道,南方产茶极多,南人对这茶香也极为挑剔,可是炒制出来后,竟然是风评极好的。我当时没把那茶带到燕京来,是想着这茶香虽然极好,可是总觉得这炒制方法没有充分发挥出这茶本身的香气。所以今年开春后,我就开始到处寻觅炒茶高手,还真让我找到一位。这原本是金圣茶王的后人,一手炒制点茶烹茶功夫都极为了得。有了这位在,我们茶庄算是如虎添翼了。”
    阿宴听着这个,自然是极为欣慰,一时望着表哥,叹道:“表哥,这些年咱们开这个茶庄,一直都是你在外面东奔西跑。我虽有心想帮你,可是无奈我身份所限,只能窝在这深宅大院中。这茶庄的事儿,实在是你有赖于你了。”
    阿芒听了这话,却是停顿了一番,凝视着阿宴道:“你我兄妹,何须如此见外,再者说了,当初若不是你寻来茶引,我们的茶庄也不会开起来,怕是我早已放弃了。”
    阿宴想起那茶引,却是想起九皇子,当下抿唇一笑。
    可是她这一笑,一旁的阿芒却觉得笑得波光潋滟,顿时喘息都有点急促了。
    他慌忙别过脸去,压抑地道:“阿宴,还有其他事儿吗?若是没有,我先走了?”
    阿宴微楞,想着这几天她看茶园庄主写来的各项汇报,还有许多事儿要问他呢,怎么他就这么说要走?
    一时想着他或许有急事,只好道:“表哥若是有事儿,改日再说就是了。”
    阿芒点头,硬声道:“表妹,祝你早日觅得良缘。”
    说完,就跟逃命似的,跑了。
    阿宴顿时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心道表哥这是怎么了?
    身后的惜晴见此,掩唇笑了下,没说话。
    ********************
    或许是因为有了上次九皇子说的那番话,任凭府里怎么努力着九皇子和四妹妹的婚事,她也是纹丝不动地从旁看着。
    府里的大太太和老祖宗想尽了办法,最后几乎是半逼迫着宁王妃也想办法去和宁王说。
    听说宁王同意了,于是去和九皇子说,谁知道九皇子当场翻脸,冷声道:“我不喜欢。”
    一句话,把宁王妃的所有期望打破,也彻底破灭了老祖宗和大太太的希望。
    就在老祖宗被打击得心灰意冷的时候,府里倒是匆忙把五姑娘的婚事定下来了,是正四品正奉大夫王光禄家的嫡子,虽则只是个正四品的嫡子,不过王家是诗书大家,在洛南一代颇有根基,寻常人家都是得罪不起的。这样的人家,肯娶一个国公府的庶女,也算是看在国公府和宁王关系的面子上吧。
    五姑娘听说这门亲事定了,倒是极为喜欢,她这人生来好强。自从姨娘被送到庄子上后,更是郁郁寡欢,性子比以前暴躁了许多。如今不管如何,这婚事总算是占了一个嫡字。听说她嫁得是这家的长子呢,去了后怕是要掌管中馈的。她若真能掌势,到时候便是把自己姨娘从庄子上接过去,谁也不能说个不字吧?
    怀着这个主意,五姑娘算是兴奋了一把,面对着一把年纪婚事还没落定的阿宴,那尾巴几乎翘到天上去了,直直地把阿宴一顿挖苦。
    “三姐姐,你这婚事若是再不落定,怕是这么蹉跎下去,就活生生给耽误了!”
    阿宴自己已经回想了一番,实在是记不起来这王光禄家后来如何,自然也就不清楚这位五姑娘以后嫁给王光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结局。不过面对五姑娘的挖苦,她倒是淡然处之:
    “惜晴啊,你赶紧把我那对赤金的缠臂金拿过来,送与五妹妹压箱子底,免得她到了婆家被人笑话嫁妆太少,到时候岂不是被人瞧不起?”
    五姑娘闻言脸色一变,气得通红,瞪着阿宴就要发作。
    那边惜晴却伶牙俐齿地道:“姑娘啊,你那缠臂金,前些日子随手扔了,只因你说那缠臂金的样式太落后,戴出去被人笑话呢。”
    阿宴听了,挑眉道:“看我这记性,竟然忘记了,那就拿出上次的一盒明珠来送给五姑娘吧!”
    五姑娘冷哼,眸中喷火:“谁稀罕你那破玩意儿,留着给你自己压箱子吧!”说完扬长而去。
    四姑娘从旁淡淡地望着这一切。
    自从她和九皇子的婚事未成后,她整个人就变得沉默寡言。
    看了眼眉眼间带着笑意的阿宴,她眸中露出鄙薄之色,想着这个人实在是个没脑子的,老大不小了,婚事还没定,她倒是不慌不忙。
    阿宴笑望着四姑娘,她自然是把四姑娘的想法都看在眼里。
    不过此时她是真不着急了。
    既然九皇子能把那玉佩亲手交到自己手上,便是他年纪小,那又如何,自己就赌一把吧。
    本朝皇子成亲,小则十四五岁,长则十六七岁。
    虽则后面朝中多有动荡,怕是这事儿并不会太顺利,不过再等下去,她还能等多久,不过是两三年罢了。
    若是这九皇子十六岁的时候,还没有忘记他在茶庄里对自己说的话,那自己便是赌赢了。
    赌赢了,从此后落得半生风光,也护庇得自己哥哥飞黄腾达。
    若是赌输了,年华逝去的她,或者是嫁个普通人家,或者是一辈子就不嫁了。
    左右如今茶庄的生意蒸蒸日上,她将来不愁没有依仗。其实当朝也不是没有那一辈子不出嫁的女儿家,只要有足够的家资并有父母兄长护庇,自己过活倒是快活,还省了和夫君婆婆后宅众多女子纠缠的苦楚呢。
    于是这日子就在阿宴的等待中慢慢从指尖滑过。
    在这等待的日子里,阿宴也时刻注意着朝中的动向。
    果然在这一年的秋天,本朝太子因为在秋季天子外出狩猎的时候,因为一些事儿,惹得天子震怒,于是废黜太子。太子不甘被废,据理力争不得,便起兵造反。
    这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儿,后来被写在史书上,只有那么寥寥几笔。不过后来沈从嘉却曾对阿宴提起,说是当时太子应是在膳食中下了药,试图让皇上在狩猎之时染上疾病而死,可是却被当时的九皇子揭发了这个阴谋。
    事情暴露后,太子不甘心,于是才起兵谋反。
    不管真相到底是如何,这太子确确实实是谋反了。
    太子一谋反,四皇子的帝王之路便成功了一多半。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年迈的皇上派兵镇压太子,结果太子纠结了自己的母族以及众多支持者,竟然佣兵在淮阳和皇上对抗。
    皇上一气之下,派了重兵前去平反,这其中就有三皇子、四皇子、九皇子。
    这位皇帝可能是在自己亲生儿子试图谋害自己后,心性已经有点不正常了。他开始猜疑身边所有的人,于是把所有可能怀疑的儿子都派出去,让他们去杀那个废太子。
    他再派人从后面暗暗观察,看看哪个儿子是忠心自己的,哪个儿子是有异心的。
    后来沈从嘉在分析这件事的时候,冷笑一声道:“阿宴,你说这想法傻不傻,但凡帝王之家的皇子,哪个不像当皇上呢,想当皇上,还能没有异心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躺在床榻上,左右没人。
    阿宴当时听得懵懂,那时候的她觉得这些距离自己很遥远。
    那时候的她也觉得,那个遥远的九皇子,是天一般的存在。
    可是这一世的阿宴,此时却拼命地回忆着沈从嘉曾经说过的话。
    其实沈从嘉实在是一个心思非常敏锐的人,在政务上颇有一套。
    阿宴蹙紧了眉头,她想了半响,最后忽然心间一震。
    这沈从嘉啊,他如果也是重生而来,那他应该知道这个夺嗣之争最后的结局!
    既然知道,为何从来不曾听说他去巴结依附九皇子和四皇子呢?
    阿宴闭上眼睛,手心里有汗慢慢渗透出来。
    此时她的哥哥顾松已经跟随九皇子赶往淮阳,这如果沈从嘉真拥有前世记忆,他站在九皇子对立面,那么事情也许真得会有所不同!
    毕竟一个经历过一切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会利用这一点干出什么事来!
    阿宴心里一下子忐忑不安起来,她恨恨地拍着自己脑袋:“真是一个猪脑子,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
    怪只怪自从知道沈从嘉可能拥有前世记忆,又被九皇子这么一搅合后,她真得是对那个沈从嘉厌恶到了极点,连提都不想提起!
    上一世最后的记忆,她每想一次,就会回忆起那时候独自在后院里痛苦不堪地挣扎的自己,于是忍不住会打一个寒战。
    她捧着脸,愁眉不展地想着:该怎么办呢?

  ☆、第54章 豪赌

阿宴当下忙找了大掌柜,请他去打听下沈从嘉的情况,得到消息的时候顿时震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从嘉如今腿虽然彻底瘸了,不过人家竟然瘸着腿,跟随三皇子的大军去了淮阳!
    这沈从嘉上辈子显然不可能参与了这场诛杀废太子的征战,更不可能巴结上三皇子这样的人物!
    于是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沈从嘉这辈子是打算凭着自己活过一世的优势,帮着三皇子登上帝位!
    阿宴想到这个,越发对自己恼恨了,傻乎乎地竟然以为瘸了没法当官也就无所谓了,却没去想这沈从嘉包藏的祸心和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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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
    如果沈从嘉真得成功了,那自己之前所做的种种,岂不是彻底害了自己哥哥吗?四皇子和九皇子倒台的话,倒霉的不光是自己这三房,还有整个敬国公府。
    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将比上一世更为凄惨。
    阿宴气得跺着脚,恨恨地想着,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沈从嘉呢!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该如何让九皇子和哥哥知道这一切,并对沈从嘉加以提防呢?
    更而要命的是,沈从嘉应该对上一世的这场征战了如指掌,他对这场征战做过很多分析,只可惜他分析的那些,阿宴根本没听到心里去。所以阿宴只知道咯大概,却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此时此刻,便是阿宴有心想帮忙,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帮啊!
    阿宴蹙眉沉思良久后,最后还是觉得,纵然自己没办法帮上九皇子,那也应该通知一下,让九皇子他们知晓这个沈从嘉有问题。
    可是该派谁去送这个信呢?
    就在阿宴为这个一筹莫展的时候,表哥阿芒忽然来到了燕京,他直接进来拜见了三太太,彼时阿宴也陪在三太太身边。
    阿芒脸色凝重地道:“如今因为废太子作乱淮阳,朝廷派了重兵前去剿杀,如今这战争若真打个大半年,那么南北运输的线路就此被堵上,咱们的茶叶是没办法运到燕京城来了。”
    阿宴望着阿芒,却是眼前一亮,她忽然记起上一世,舅父一家就是在这张大乱之后,皇帝清查和废太子有关人员,因为当时这表哥在燕京城中做着书肆的买卖,结果那次接了一单看似普通的买卖,谁知道这买卖后来和废太子有关,由此被连累进去,从而落得一个被抄家的处罚。
    如今这一世,阿芒表哥虽然不再做书肆了,也许已经避免了这场祸事,可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出其他事儿呢?毕竟这买卖的,总是要有个靠山才行呢。
    若是自己请阿芒表哥前去通风报信呢?到时候九皇子或许会感念阿芒表哥送信的功劳呢?便是没功劳,也有苦劳啊?这在夺嫡之战还没有分析明朗的时刻,阿芒表哥送信之举便是在表忠心和站队,而这将为他以后带来很好的前程。
    如今程家早已不是皇商了,没有了这层干系,这些年来的生意只靠自己打拼,其实很辛苦。而在以后的那些年来,也许会越发辛苦。
    阿宴蹙眉这么深思一番,最后终于凝视着阿芒表哥,道:“表哥,我有一封信,需要交给哥哥,你能否帮我转交?”
    阿芒微怔,皱眉道:“阿宴,是什么信呢,怎么这时候要交给阿松?”
    三太太也摇头,责备地望着阿宴:“阿宴哪,便是有再要紧的事儿,也不该这个时候让你阿松哥哥去冒这个险啊!你这孩子,可真真是不懂事儿。”
    阿宴却执着地望着阿芒哥哥:“可以吗?”
    阿芒微怔,凝视着阿宴,却见阿宴水漾的眸子里是清澈的认真,就那么望着自己,等着一个答案,仿佛这个事情于她而言,万千重要。
    于是在这么一刻,阿芒胸臆间发热。
    其实这个表妹,他能为她做得又有多少呢,除了帮着她把茶庄的生意照顾好,他也没什么可以帮她的了。
    她虽则是庶房的女儿,可是到底是敬国公府的姑娘,注定不可能下嫁给他家那样的人家的。
    阿芒品尝着心中那点苦涩,半响后终于郑重地点头:“既如此,我定为阿宴把信送到!”
    一旁三太太见此情景,简直是疯了:“阿芒啊,阿宴犯傻,你怎么也跟着犯傻,她一个小孩子家的,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儿非要这个时候去送信给阿松呢!你去了,万一有什么好歹呢?”
    阿芒笑了下,转首对三太太说:“既然阿宴觉得这事儿重要,那一定是很重要吧。”
    听到这话,阿宴微怔,审视着这表哥眸子里的神色,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她低下头,纠结了一会儿,心里想着,若是表哥真因为这个出事儿了怎么办呢?
    自己岂不是愧疚万分?
    可是如果万一九皇子落败,那接下来等待敬国公府的是什么?
    到时候三皇子心狠手辣,整治起来,不知道牵连多少无辜,就算是阿芒表哥,也必然会因为自己这三房而受到连累的。
    这皇权之下,稍有差池就能满盘皆输,而且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原没有独善其身的道理。
    想明白这个,阿宴终于抬起头,定定地望着表哥阿芒,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件事,确实重要得很,必须送信给哥哥,让他小心。”
    阿芒郑重点头:“我明白的。”
    **********************
    阿宴写了一封信,里面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就这么封上,由阿芒递交给自己哥哥。她相信这个信一旦送到哥哥那里,必然会惊动九皇子。依自己哥哥和九皇子的关系,这个信也必然会呈到九皇子面前。
    送出信后,接下来的日子,阿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忐忑中。
    这是一场关乎整个天下的征战,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望着这场征战,而又有不知道多少人会因为这场征战的结局而改变命运。
    别说其他,就是燕京城里她所熟悉的人,譬如当初在宁王府中所遇到的秦婉玉,她如今已经嫁给三皇子了,一切尘埃落定后,等待她的是一生的凄冷。而和她相关的所有家人亲戚甚至她父亲的门生,都会因此受到牵累。
    此时的敬国公府中,也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就连往日最爱摆事儿的老祖宗,都不太爱说话了,每日里都去佛堂拜拜佛念念经。
    宁王妃显然也因为此事非常紧张,以至于有一天傍晚时分,她忽然回到了敬国公府。听说那天她抱着大太太大哭了一场呢。
    就在这种煎熬中,日子一天天过去,不但是九皇子顾松他们,就连出去送信的阿芒也渺无音讯了。
    有时候阿宴会想着,她会不会因为自从聪明而害了阿芒,害了哥哥呢。可是每当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就开始冷静地分析这个事儿,于是心里就会越发清晰地知道——这是一场他们豪赌,无论是哥哥还是阿芒,既然和这敬国公府扯上了干系,那就是和宁王殿下扯上了干系。
    无论他们愿意与否,都将因为这件事被影响。
    与其消极地等待结果,等待着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倒不如站起来,主动去为自己争夺更多的筹码!
    在这一天又一天的煎熬中,整个敬国公府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姑娘太太们深居简出,府里的仆妇丫鬟们也都小心翼翼。
    一直到有这么一天,忽然有消息传来,说是废太子城破兵败了,四皇子亲手擒获了废太子,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
    这消息来到后,整个敬国公府沸腾了,老祖宗喜欢得忙命人拿了两挂鞭炮在院子里放了,往日总嫌太吵的,现在也不嫌吵了。
    又命了灶房,多多地备几个好菜,又让人扶了去佛堂,去感谢佛祖,感谢完佛祖又去了祠堂感谢列祖列宗保佑。
    阿宴心里却焦急阿芒表哥和自己哥哥是否平安,一个劲地找人去打听,可是却一直没什么消息。
    就这么又煎熬了三五日,却有军中信使受了顾松嘱托,跑来急匆匆地来报,说是府里三少爷跟着九皇子立了大功!
    老祖宗听到这个,虽然心里不喜欢,不过看着别人满心欢喜地来报信,到底是没说什么,赏了那报信的一百文钱。
    得了这个信儿,阿宴和三太太都大大地松了口气。此时虽然依旧没有阿芒的消息,不过既然哥哥已经特特地托人送信,并没提及阿芒,应该至少没有什么坏消息的。
    如此又等了几日,顾松那边跟着九皇子进城了,这才有确切的消息传来,原来这阿芒表哥历尽千辛万苦寻到了九皇子的兵马,总算是将那封信交给了顾松。
    九皇子倒是注意到了这位能干的阿芒表哥,于是留在他军中。他这一趟,虽则没有什么军功,不过却也是混了一个面熟。
    到了这时候,阿宴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刚松下,她就又开始吊起来了。
    不为其他,只因为接下来就是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嫡位争夺之战。
    而在这场争夺之战中,整个燕京城都将遭受一场劫难,这是阿宴的人生中最大的动荡,她将在这场动荡中经历人生中最黑暗最煎熬的光阴。

  ☆、第55章 城乱

这一日,顾松回到家里,他看上去黑了许多,也越发硬朗了,矗立在那里跟个青松一般挺拔威武。顾松回到府里,老祖宗为他办了接风宴,不疼不痒地夸了几句,说他为敬国公府争光了。
    席上众人都没怎么说话,因为大家也都知道,如今几个皇子争夺嫡位正是如火如荼,这个时节真心高兴不起来。
    宴席结束后,顾松跟随三太太回到三房正屋,三太太先是搂着他好一番哭,到底是担心了这么些时日,那些功名利禄倒是其次,她最怕的是这个儿子再也回不来了啊!如今回来,真是又哭又笑的。
    阿宴从旁也帮着劝,劝了半响后,三太太又拉着顾松问东问西,问了大半响,一直看着天色太晚了,这才让顾松回去歇息。
    顾松出来的时候,对阿宴使了一个眼色,阿宴见此,也跟着出来了。
    到了院子里,顾松避开惜晴等,小声地对阿宴道:“你送我的信,我收到了。你怎么知道这沈从嘉有问题的?”
    阿宴也是担忧了这么久了,忙问:“他果然是有问题?”
    顾松点头:“我收到你的信,给九皇子看了,九皇子看了那信,看起来心情极好的。我那时候才知道,他早已派了人潜伏在沈从嘉身边,其实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阿宴微诧:“这么说,我这信是白送了?”
    顾松得意地笑了下:“也不是白送啊,我看九皇子拿到信挺高兴的。他还夸了阿芒表哥,我看若是以后四皇子真得成事儿,不用咱们帮忙,舅父家这个皇商的位置是没跑了。”
    阿宴抿唇笑,觑着自己哥哥道:“没想到我的哥哥如今盘算得倒是长远。”
    顾松闻言,压低声音,正色道:“如今太子坏了事儿,朝中**臣都知道这是紧要关头,忙着战队呢。我们敬国公府没法站队,只能押四皇子。”
    阿宴眸光微闪,却是问自己哥哥:“哥哥觉得四皇子赢面有多大?”
    顾松皱眉:“不好说,尽力而为吧。”
    说不好说,是因为四皇子实在是除了军功,乏善可陈。他母亲只是小户出身,生下九皇子后就亡故了,如今娶的王妃还是没落的敬国公府,他实在是毫无外援力量支撑,全靠他自己打拼了。
    不过四皇子最大的优势就是有军功,手底下他能号令的兵马并不少,即使如今有些兵马被夺走了,可是他若发话,怕还是有人誓死追随的,这都是他的筹码。
    阿宴望着哥哥沉重的样子,知道他也是怕万一赌输了,他们这一家从此都得遭殃了。有那么一刻,她忽然很想告诉哥哥,其实四皇子会赢,九皇子也会赢。
    他们才是笑到最后的人,你真得没有必要担心。
    从你搭上九皇子那根线的时候开始,咱们一家之后的风光荣宠就已经注定了的。
    不过她到底是没说。
    *******************
    一切和上一世的没有太多差别,这一年,皇帝驾崩了,连一个遗嘱都不曾留下,就这么去了。据说他临终前,对着几个老臣嘴巴动了几动,试图说点什么,不过最后到底没说出来。
    于是三皇子和四皇子开始了争夺帝位的征战。
    他们的战场,突发于一个夜里,所有的人都未曾预料到,甚至连身为九皇子心腹的顾松,因为身在皇宫之外,都未曾参与其中。
    他们的厮杀,从皇宫中开始,然后迅速蔓延到了整个燕京城。
    一时之间,燕京城里兵荒马乱。
    许多世家贵族都开始匆忙赶着马车逃出城去,敬国公府也不例外。
    大太太哭着喊着说要去找来宁王妃,自己的大姑娘,可是却被大少奶奶拉着手道:“这个时候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眼看着外面城门都封锁了!再说了,咱家大姑娘在宁王府里,那是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她出不来的!”
    于是大太太哭哭啼啼上了马车。
    如今匆忙之中,敬国公府一共准备了四辆马车,前前后后浩浩荡荡的。
    阿宴的母亲三太太当时是陪在老祖宗身边的,所以也跟着上了第一辆马车。
    第二辆马车是府里的少爷们,第二辆则是姑娘们,第三辆是姨娘等人。
    阿宴从旁,静静地望着这一片慌乱。
    上一世,她本来上的是第三辆马车,不过当时她那个堂妹四姑娘说,三太太刚才好像下了马车,去房里去点什么东西。阿宴眼看着第一辆马车已经驶出去了,她半信半疑,不过到底是怕母亲被落下的。
    四姑娘又说:“你快去找三太太,我们这辆马车等着你。”
    于是阿宴真得傻傻地去找自己母亲了,可是等她跑到三房,发现家里根本没什么人。
    她跑得两腿发软,嗓子里都是火,等重新跑回到大门口时,只见府门前已经是干干净净,只有门口立着的两个破旧大石狮子默默地矗立。
    深冬的寒风吹过,吹起地上一些杂乱的物事,她不知道府里的马车去了哪里。
    作为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姑娘,她当时惊惶得不行了,只能重新溜回府中躲起来。
    那时候府里的仆妇能跑得都跑了,偌大的国公府静悄悄的,地上有匆忙逃跑时落下的金钗银钗首饰还有一些衣物帕子。
    那些东西,也许曾被它们的主人当做好东西收在妆匣里,不过此时却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人再回去在意它们了。
    当时的阿宴挪步小心地回到了三房,蜷缩在自己房间里,静静地等在那里。
    后来她实在饿得不行了,便只能自己起来,去了灶房,翻找了一番,找出一些冷掉的糯米百合粥,还有一些昨日的芙蓉饼,她狼狈地大啃大嚼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个人在冷沉沉的黑暗中度过,有时候在夜半时分会听到外面有兵马杀伐的声音,她吓得躲在角落里轻轻颤抖。
    半夜总是睡不好,只要一睡着就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抓住,要被杀死,有时候也梦到有人拿着刀去砍杀自己的母亲和哥哥。
    就这么煎熬了好几天后,阿宴在一个傍晚时分攥着一块僵硬了的芙蓉饼迷迷糊糊地睡着,等醒来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了噪杂的声音。和往日不同的是,这声音非常近,听着就是在府中,而不是在外面大街上。
    她倏然一惊,吓得连忙爬到了床底下。
    那些人到处走动,仿佛在搜查什么,阿宴吓得腿肚子抽筋,不过她紧咬牙关,一个字都不敢发出。
    她向列祖列宗祈祷,求他们保佑,让这**人赶紧跑掉吧。
    可是偏偏一切不从人愿,有纷乱的脚步声来到了三房这里,然后那些人在搜查什么,最后一个人仿佛站在了她床前。
    她可以看到那个人的脚,穿着云龙纹的皮靴子,以及玄黑色绣金边的袍子。
    那个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后,忽然沉声道:“床底下的人,出来吧。”
    阿宴顿时吓得两腿发颤,不过这时候躲也没用,她哆嗦着,从床底下爬出来。
    软软地趴在地上的她,使劲全力抬起头来,望向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挺拔身影。
    看着有点眼熟。
    阿宴仔细地辨认了一番,顿时差点哭出来了:“九,九皇子?”
    到底是小时候见过的,他生得这么俊美,想认不出都难。
    她伏跪在九皇子面前,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委屈万分:“九皇子……”
    ****************
    想起上一世的种种,阿宴望着自己的这四妹妹冷笑。
    其实想起来,虽然那一次她遭了一番罪,不过后来倒是也不差。当时九皇子亲自护送她,将她安置在一处别院,外面有专门的人把守保护,又有人好吃好喝伺候着。
    反倒是自己府中的那些人,出去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楚,听说大太太还因为此得了一场病,差点一命呜呼。
    自己的母亲倒是还好,出了城后,在一次用膳过后,就这么和大家失散了。当时哥哥护送着母亲,渐渐地去了北方躲起来,倒是没受什么罪。
    如果当时自己也跟随母亲他们出去,也许哥哥根本没办法照顾好自己和母亲两个人,也许自己反而拖累他们吧。
    此时的阿宴想起这些,嘲讽地望着四妹妹,想着这一次她又会如何?
    正想着的时候,却听到这四妹妹道:“咦,我忽然想起,刚才三太太好像说忘了什么东西,从马车上下来去府里了呢!如今前面的马车已经走了,怕是她赶不上了。”
    一旁的五妹妹诧异了下,不过看看这四姑娘,便闭上嘴没说什么。
    阿宴越发冷笑,却是对上一世的自己无语至极。
    这么明显的骗局,她怎么就没看出来。
    不过既然自己这妹妹都费尽心思骗了自己,那她就勉为其难再上一次当吧。
    于是她点头,轻声道:“既如此,四妹妹一定要记得让马车等我,我这就下去找三太太。”
    四姑娘听到这话,自然是猛点头:“好,你去吧,快点回来!”
    五姑娘皱紧了眉头,望着阿宴的神情有点怜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不过她终究是没开口。
    阿宴回首,扫过五姑娘的神情,五姑娘见阿宴看自己,忙转过头去,冷哼了声。
    阿宴迈步走进国公府的大门,却是轻轻笑了下。
    尽管往日里五姑娘是最恨三房的,可是就凭着刚才五姑娘对自己那个怜悯的眼神,就比四姑娘强上不知道多少。
    若有朝一日阿宴有那风光的一天,定会感念她五姑娘的这丝怜悯。

  ☆、第56章 站在床前的那双脚

这一次的阿宴,遁着上一世的轨迹,重新回到了国公府中。不过比起上一世的惶惶不安,这一次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的母亲和哥哥不会在这次的动乱中受到什么伤害,也不会遭受太大的苦楚。而自己呢,如今只要安静地呆在国公府中,便也不会有人来骚扰,外面便是杀声震天,暂时也不会妨碍到她的。
    没有了当年忐忑不安惊惶失措的心情,她倒是淡定得很。此时有很多丫鬟仆妇下人等,也都知道要这城里乱作一团,太太姑娘少爷们都跑了,她们也拎着大包小包的去乡下避一避。
    阿宴先躲在了一处角落,等到人都跑得差不多了,这才迈步来到了老祖宗的院落中。
    只见那里走廊上原本挂着的鹦鹉以及摆放着的花草,如今都倒在那里,乱七八糟,一只鹦鹉可怜兮兮地望着阿宴。
    阿宴笑了下,走过去,她望着这鹦鹉,就想起了老祖宗,越看越觉得它和老祖宗很像。
    于是她顿时没有了怜悯之心,拿手指头指着那鹦鹉,娇哼一声道:“不要以为我会同情你,我死的时候,可没有人同情我。你若是个人也就罢了,偏偏你是个鸟儿而已,还是老祖宗的鸟儿,她们都恨不得我死呢!”
    对着这个鹦鹉耀武扬威了一番后,她又进到了老祖宗屋里。因为走的时候收拾得匆忙,屋子里狼藉一片,榻上的引枕都歪在那里呢,地上更是七零八落,还有打碎了的花瓶。
    阿宴隐约记得那花瓶是釉中彩缠枝莲花青花花瓶,当初老祖宗还特意给身边的姑娘们说,这花瓶还是当年她的陪嫁,价值不菲的。
    如今这价值不菲的玩意儿就这么打碎在地上了。
    阿宴望着这狼藉的屋子,冷笑一声,便转身离开,默默地回三房的院子去了。
    上一世她这个娇滴滴的**,真得是啃着芙蓉饼吃了好些天,最后那玩意儿都僵成石头了,她还继续啃呢。
    现在她先是收集了各房中的吃食,汇集到了自己三房的灶房里,然后分门别类,看看那些能久放,那些必须赶紧吃掉。同时她还尝试着自己烧了火,以便给自己烧热水喝。
    忙碌了大半日,尽管她弄得满脸是黑灰,不过总算是煮出一锅热腾腾的水。
    满意地望着这一切,阿宴心想,接下来她只要舒服地躺在自己房间里,等着九皇子找过来就行了。
    阿宴干完这些,其实也有点累了,她慵懒地躺在舒服的床上,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为什么九皇子上一世会出现在敬国公府中呢,而且他是让人到处搜人的。
    他在找谁?
    阿宴想着这些,脑袋越来越沉,最后终于昏昏睡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脚步声惊醒了。她猛地翻身坐起,恻然倾听,却觉得那脚步声竟然不似上一世的那般杂乱无章人数众多,反而只是一个人而已。
    阿宴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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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她开始觉得事情不妙,当下忙攥了一把平日绣花所用的剪刀,然后刺溜刺溜地钻到了床底下。
    过了好一会儿,那脚步来到了屋子里,脚步声清晰地落在青石板上,一高一低。
    阿宴趴在地上,小心地望向那人的脚,却见那脚是穿着一个棕靴,袍子是石青色鼠灰袍。
    阿宴蹙眉,无奈地捏着手里的绣花剪,她此时深深地明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以现在竟然能够打破上一世的轨迹,一直摸到她房间里,而且看起来他应该是好不犹豫地能够确定这是自己的房间的。
    这个人是谁,又能是谁?
    阿宴泛起一抹冷笑,紧紧盯着那人的棕靴。
    这个人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她上一世的夫君沈从嘉。
    因为曾经,她曾详细地向她的夫君讲述过她作为一个娇滴滴的千金**,所曾经经历的最惊心动魄也是最凄惨的事情。
    阿宴咬着唇,小心地将绣花剪刀别在自己腰间,又用裙摆藏好了。她深吸了口气,缓慢地从床底爬出来。
    她趴在那里,轻轻颤抖着,小心地仰望着那个站在自己床前的人。
    沈从嘉并不如九皇子或者自己的哥哥顾松高,不过他胜在身形飘逸,脸型清隽,也算是一个斯文好男儿。
    阿宴仰望着那个上一世给了自己多少誓言,又给了自己多少伤害的人。
    她努力地让自己想起,最后的最后,她孤零零地被困在院子里,身边连一个丫鬟都没有,病入膏肓的她,挣扎着爬起来,伸着削瘦犹如鸡爪一般的手去够桌上的一壶不知道放了几天的冷茶。后来她够到了那冷茶,却因为手一直在颤抖,于是那茶壶摔碎在地上。
    她渴得难受,便跪在那里,用碎瓦捧着残留的冷茶倒在嘴里。
    于是心中泛起阵阵的凄冷,眼眸中开始发热,泪水流下来。
    沈从嘉静静地站在这个房间里,怔怔地凝视那个从床底下爬出来的小东西。
    她一如上一世般,有着倾国倾城的容颜,尽管此时她狼狈地趴在地上,可是依然没有折损她半点颜色。
    她仰着脸,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眸子里带着隐藏不住的惊惶和委屈。
    泪水缓缓地从眸底泛起,迅速湿润了眼眸,然后跌落在脸颊。
    沈从嘉蹙眉,当下蹲下身,尽量放柔了声音:“你,你还好吗?”
    阿宴咬着唇,任凭泪水哗啦啦地跌落,她委屈万分又惊惶失措地开口:“你,你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
    沈从嘉越发的心疼,几乎冲动地就要伸手前去扶起阿宴,可是看到阿宴在他伸出手时的瑟缩,他忙收回来。
    握紧了拳头,他努力地克制住自己:“你是敬国公府中的三姑娘吧?我从城外经过,遇到了你们府中的人,听说你没有上了马车,被滞留在这里,所以我特意来找姑娘。”
    阿宴抿抿小嘴儿,越发委屈地道:“你要带着我去哪里?你到底是什么人,该不会是坏人吧?”
    沈从嘉低头凝视着阿宴那含泪委屈的小模样,看着她细白的小牙紧张地咬着红润的小唇儿,他眸中泛起浓浓的怜惜,越发地放柔了声音,心疼地道:“阿宴,别怕,我不会害你的,我是来救你的,你要相信我。”
    阿宴低下头,一边流着泪,一边在心里想,我信你才有鬼呢!
    你既拥有上一世的记忆,当知道我敬国公府,我阿宴,都依附于四皇子和九皇子。
    若是他们真得不幸在夺嫡之战中落败,那我阿宴还不知道落到何等凄惨的境地呢!
    你如今装得这般深情款款,却暗地里和三皇子勾结,其实是盼着我沦落到不堪的境地,再居高临下地对着我施展恩惠吧?
    想到这里,她越发地对眼前的人厌恶。这个人一向心机深得很,前一世他的那些枕边的话语,自己可是都记得,他这个人是怎么对付别人呢!如今这些手段怕是都施展到了自己身上吧!
    只是可恨那九皇子,既然已经知道此人和三皇子勾结,为什么不早早地结果了他,却让他又在自己面前晃悠,真真是只看一眼便觉得作呕!
    她斜眸小心地打量着沈从嘉,勉强爬起来,低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从嘉见她仿佛不再怕自己了,心中一喜,忙道:“在下姓沈,我父乃正六品亲卫大夫沈大人,姑娘应当知道的。”
    阿宴思索了一番,蹙眉点头:“是了,我知道的。”
    想到自己差点和这个拥有上一世记忆的人再次成为夫妻,阿宴几乎想吐血。
    她越发蹙眉,小心打量着沈从嘉:“你不是已经成瘸子了吗?怎么现在还好好的?”
    瘸子?
    沈从嘉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他的脚不自觉地动了下,这才艰难地道:“我的腿脚现在是不太好,不过还是能走动的。”
    阿宴漫不经心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沈从嘉小心地打量着阿宴:“原本姑娘和我已经开始议亲的,不曾想我忽然被歹人所害,出了这么一档事儿,姑娘府上便再也不提这议亲的事儿了。”
    阿宴瘪瘪唇,委屈地道:“公子,阿宴的婚姻大事,自然是遵从父母之命,可不敢自作主张的。是否和公子议亲,自然是由老祖宗,由太太决定。”
    沈从嘉见她这般情态,却是想起种种往事,于是面上带了柔意:“阿宴,你别难过,我原不是怪你的。只是如今既见到了你,总是要问问,若是我今生腿脚永远不会再好,你可否愿意嫁给我?”
    阿宴低着头,小声问:“愿意嫁你又如何,不愿意嫁你又如何?”
    沈从嘉紧盯着阿宴:“若是愿意嫁我,我今生自然将你视若珍宝。若是不愿意嫁我,我——”
    沈从嘉皱眉,不再说下去。
    阿宴抿唇,略带不安地道:“如果我愿意嫁给你,你就救我于这兵荒马乱之中。如果我不愿意嫁给你,你就不管我了,是吗?”
    这话说得很是直接,沈从嘉听到阿宴竟然这般说,真倒是说中了他的心思,也是微楞。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皱眉道:“阿宴,我不管你到底是否和我一般,不管你如今这样子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希望你能嫁给我。这一次我真得会对你好,绝对不会有半分委屈了你。可若你委实不愿嫁我,那我沈从嘉也绝对不愿意将你留给别人!”
    阿宴听着这话,心中越发的发冷,知道自己若是不从了他,他怕是真要使出什么手段害了自己。当下她别过脸去,小声地道:“我……”
    她的声音太低,沈从嘉没听清楚,于是沈从嘉皱了皱眉头:“你说什么?”
    阿宴含羞带怯地望了沈从嘉一眼,又小声地道:“我……”
    沈从嘉依然没听清楚,他有些不耐,于是走上前:“阿宴,你到底说什么?”
    他话音刚落,阿宴身子忽然那么软软地倒下,就倒向了沈从嘉。
    沈从嘉一惊,忙去扶住阿宴,扶住的时候,顺势抱了一个满怀。
    阿宴在心里冷笑一声,悄悄地抽出绣花剪,趁着沈从嘉一个不注意,狠狠地向沈从嘉的咽喉刺过去。
    你这薄情寡义的东西,上一世我便是有千般不好万般不好,为什么你竟然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我惨死,连个大夫都不敢给我请!
    如今又跑过来威胁我,若我不愿意嫁给你,你便要将我如何?!
    沈从嘉是千想万想,也未曾想到连杀鸡都不敢看的阿宴,此时竟然能够有这般心机,他猝不及防,想躲,却是根本躲不过,只能胡乱挥舞着去格开阿宴的剪刀,于是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那剪刀就这么直直地刺在了沈从嘉脸颊上!
    绣花剪原本也不是什么厉害的玩意儿,刺向了沈从嘉肉里,进去半寸,就再也刺不下去了。
    不过此时阿宴气性上来了,她咬着牙,拼尽了吃奶的力气,死命地拔出那剪刀,又重新刺向沈从嘉的眼睛,口里咬牙切齿地叫着:“沈从嘉,你竟然敢跑来威胁我!你这个薄情寡义不识好歹的东西!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这个阴险狡诈的混蛋!”
    她此时迸发出两世加起来都不曾有过的怒意,她忽然恨极了眼前这个人,恨不得就这么杀死他!
    沈从嘉也是呆了,剧痛在脸上泛起,他震惊地捂着流血的脸,不敢置信地望着阿宴:“你,你果然是和我一样的!”
    阿宴握着剪刀,冷笑一声:“沈从嘉,我临死前,你都不敢见我,现在竟然还敢跑来找我!”
    沈从嘉瞪着眼睛问:“我知道你心里对我心存怨恨,可是那日我找你,你为什么不见我?”
    阿宴挑眉,冷道:“你去问阎王爷吧!”说着她的剪刀又要继续刺下。
    沈从嘉虽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是到底是男人,见此情景,也不客气,当下就要去夺阿宴手中的剪刀。
    阿宴哪里能让他夺过去呢,于是拼命地握住剪刀,可是沈从嘉力气大啊,眼看着剪刀就要被夺走,阿宴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仗着自己腿脚灵活,抬起脚来,使劲地踢向沈从嘉的裆部。
    沈从嘉果然中招,他脸色煞白地捂住裆部,咬牙切齿地道:“顾宴,我知道你这一世攀上了高枝,不愿意再跟我,可是也不必如此狠心吧!”
    阿宴没说话,闷不吭声地抬手抱起一旁的一个茶壶,狠狠地砸向了沈从嘉。
    砸完之后,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道:“你现在是个瘸子了,瘸了,一辈子只能是个瘸子了,竟然还想娶我,真是痴心妄想!”
    她知道沈从嘉这个人被自己的话这么一激,必然跟着自己跑过来。
    果然话音一落,沈从嘉痛苦地捂着裆部,一瘸一拐地追过来,口里还狠狠地道:“顾宴,你太过分了!”、
    阿宴一边跑一边回头,心里盘算着他现在是个瘸子,未必能跑得过自己,自己必须赶紧去找把更适合砍人的菜刀来。
    于是她转首跑向灶房,只见那里有一把菜刀,她抄手拾起来。
    此时沈从嘉也已经追向了这边,满脸是血,一瘸一拐,实在是看着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跟个鬼一样。
    阿宴此时怒气消退了许多,这么一看倒是一惊,委实有点害怕,不过见他如今带着狠厉冲过来的样子,知道他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于是只好紧咬着牙,血气往上涌,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挥舞着菜刀冲过去,嘴里还发出恨恨的声音。
    此时此刻,不是他死,便是自己倒下!
    她嘶吼着冲上去,可是就在这么命悬一刻的生死关头,她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像个疯婆子,一定不能让外人看到。
    其实她现在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黑暗的疯狂和迷茫中,但是就在这疯狂和迷茫中,她竟然还冷静地想着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她一边挥舞着菜刀冲过去,嘶吼着,迎头对着前方乱砍一番!
    沈从嘉恨声斥责道:“阿宴,你疯了,你疯了!”
    阿宴只觉得那声音在九霄云外,变得模糊和遥远,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杀死他,只有杀死他,才能隐瞒自己重生的秘密。也只有杀死他,自己才能活命!
    她脑中有了这个想法,便不再关心其他,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是黑暗的,她疯狂地重复着一个念头,杀死他,杀死他,手中的菜刀僵硬地挥舞着,挥舞着,叫喊着,厮杀着……
    这个世间,颜色只剩下红色和黑色。
    红色的是血,黑色的是除了血之外的一切的一切。
    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嗡嗡嗡的嘶鸣声,盘旋在耳边,仿佛永不停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好像都安静下来,她呆滞地从自己的那片黑暗中醒来,却骤然听到一个温暖的声音呼唤着:“阿宴,别怕,阿宴,你醒醒!”
    她的身体被摇晃着,有人担忧地喊着她的名字。
    阿宴从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映入眼睑的却是自己的表哥阿芒。
    阿芒见她醒来,这才松了口气,满是担忧地道:“阿宴,你没事吧?”
    阿宴摇了摇头,蹙眉道:“沈从嘉呢?”
    见她看起来神智还算清醒,阿芒忙道:“沈从嘉?你是说沈家的那位公子吧?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他满脸是血地从府门前跑出去了。”
    阿芒疑惑地望着阿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宴此时清醒过来,回忆之前的事儿,一定是自己砍杀沈从嘉,把他吓跑了,不过自己也被自己累得晕倒在这里了。
    她叹了口气,竟然没能把沈从嘉杀死,只是吓跑了吗?
    她抬眸望了眼表哥,心里忽然对九皇子生气起来。
    为什么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都来了!
    阿芒见这阿宴表妹忽然气鼓鼓的,顿时有些茫然起来:“阿宴,你没事吧?”说着这话时,他也顾不得男女大妨,便去触碰阿宴的额头,凉凉的,倒不像是发热了。
    阿宴瞥了眼表哥,挣扎着站起来,一本正经地问表哥:“你怎么忽然来这里了?”
    阿芒见她终于看起来有点正常了,便忙道:“我得到消息,知道你被漏在了府里,阿松必须得先安顿好姑母然后才能回来城里帮着九皇子。他担心你,便托我先设法找你。”
    阿宴望着自己这表哥,打量了一番,虽然他没练过什么武,不过好歹走南闯北这些年,身子倒是健壮得很,若是再遇到个沈从嘉,对付一下应该是没问题吧?
    当下她觉得安心许多,抖擞了精神,平静地道:“我没什么事,不过有点饿了,你帮我去热点吃的吧。”说着这话,阿宴觉得自己脸上湿湿的,于是淡定地抹了一把脸。
    阿芒没回话,却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阿宴。
    阿宴眨眨眼睛,望着表哥,感觉到他眸中的不可思议,心想有哪里不对劲吗?她相信表哥这个走南闯北的,难免风餐露宿,弄出点吃食来应该没问题吧?至少比自己这个娇生惯养的闺秀要强上许多吧?
    阿芒轻轻咳了声,他知道阿宴误会了,忙道:“好,好,你坐在这里,先歇息下,我马上去给你找吃的。”
    说完这个,他盯着阿宴的脸,终于忍不住道:“你要不要先去洗一把脸?”
    阿宴拧眉,此时她也觉得不对劲了,低头朝那刚抹过脸的手看过去,只见手上都是湿湿的红色。
    也许是刚才过于疯狂,以至于感官完全闭塞了,此时她乍然见到这红色,便领悟这竟然应该是血,等领悟出这是血来,所有沉睡的感官仿佛被唤醒,于是她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阿宴望着手里的血,叹了口气:“这是沈从嘉的血吧。”
    她忽然反应过来,捂着脸,有点羞涩地说:“我这个样子太难看了,不行,我得赶紧去洗脸。”
    说完这个,她就跑掉了。
    阿芒表哥,呆呆地望着这个满脸是血羞涩跑掉的表妹,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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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及时出现的九皇子

阿宴跑到灶房里,自己端着铜盆,打了三盆水,才把自己的脸洗干净。
    洗干净脸后,她发现衣服上也都是血,于是她又去找了一件裙子来换上。
    做完了这些,她走出房间,只见表哥阿芒迎过来。
    阿芒小心翼翼地瞅着她:“饭热好了,马上就可以吃。”
    阿宴绽唇对表哥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阿芒哥哥,谢谢你。”
    小心地打量着阿宴,见她神色依然平静,仿佛什么事儿没发生过一样,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阿宴,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没伤到吧?沈从嘉到底怎么了?”
    他本来还想问“你没吓到吧”,不过看看阿宴平静的神色,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问了。
    他问了,倒是显得他少见多怪了!
    阿宴摇头:“没什么事,我没伤到啊。沈从嘉是坏人,他要欺负我,于是我很生气,就提着菜刀把他砍了。”
    阿芒差点呛到,他咳了一番,终于愧疚地望着阿宴:“对不起,阿宴妹妹,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
    让你一个公府贵女,竟然提着菜刀……阿芒望着眼前纯净柔美的表妹,简直是不敢想象之前的那一幕。
    阿宴却仿佛毫无所觉:“阿芒哥哥,这和你完全没关系的。”
    要怪就怪那个九皇子吧,为什么你不是第一个找来的!亏我自作多情地在这里等着……
    当下阿芒审视了一番阿宴,见她果然像是没什么事的样子,只好去了灶房,取了吃食来给她,都是之前现成的各种糕点,如今热一热就行了。
    阿宴追砍沈从嘉颇用了一番力气,如今是前所未有的饿,于是抱着那糕点狼吞虎咽起来。
    阿芒看着阿宴饿坏的样子,又神情奇怪地凝视了半响。
    好不容易两个人都吃饱了,阿芒终于提议道:“国公府太大了,而且树大招风,万一有流民要来抢劫这府里,到时候你我难免遭殃。”
    阿宴听了,颇觉得表哥说得有道理,便问道:“那该如何?”
    阿芒当下提议道:“我在东四街有一个宅子,看上去很是普通,我们躲去那里,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
    微微皱了下眉头,阿宴沉思一番,她决定还是不要等本来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九皇子了,还是跟着阿芒表哥离开吧。毕竟那个沈从嘉刚才被自己赶跑了,说不定他还会带人过来伤害自己。
    恰好这时候天色已晚,外面都黑了下来,两个人稍作收拾,便准备偷偷溜出这国公府。
    外面街道上很平静,一个人影都没有,清冷的月光无声地照在凌乱狼藉的街面上,似乎是在彰示着这里曾经经历过怎么样一场动乱。
    阿芒拉着阿宴的手,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走在街道上。
    月光西斜,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极其纤长。
    阿芒笑了下,望着阿宴道:“很小的时候,我就曾经这么拉着你的手。”
    阿宴努力地回忆了一番:“是吗?”
    阿芒眸中带着回忆:“是的,大概是十年前吧。”
    十年前?那应该是阿宴六岁的时候了。
    对于阿芒来说的十年前,其实对于阿宴来说,应该是更久远的。
    上一世她活到了三十二岁,这一世她重生到了九岁,所以对于她来说,六岁的事情,那都是三十五年前的记忆了。
    太过久远了。
    她绽唇轻笑了下:“阿芒哥哥,我竟然记不清了,你给我说说小时候的事吧。”
    阿芒一边领着阿宴往前走,一边抬头望着那月光:“我记得你五六岁的时候,姑母领着你去我家,你性子可倔了,就爱欺负人,谁的话也不听。不过我说的话,你就听,你还让我牵着你的手,说最喜欢阿芒哥哥了。”
    阿宴想着久远记忆里那个刁蛮的小家伙,不由脸红,她小时候竟然这么糟糕,实在是不堪回首。
    阿芒笑了下,凝视着阿宴:“那时候大家还开玩笑,说要让你给我当媳妇呢。”
    啊?
    阿宴浓密修长的睫毛轻轻忽闪了下,侧脸小心地凝视着阿芒表哥,她顿时愣在那里。
    心道阿芒表哥难道果真对我有那男女之情?
    她顿时觉得被阿芒表哥牵住的手很是热烫,忙收回手,小声道:“阿芒表哥,咱们快点走吧,万一又有打仗的兵马就坏了。”印象中这几天到了晚上各种闹腾,砍杀声不断的。
    可是阿芒却仿佛陷入了那种情愫中不能自拔,他陡然伸手,再次试图抓住阿宴的手,阿宴挣扎,于是他更加努力地抓,最后终于抓在手里。
    他用两只手紧紧将她酥滑的小手攥在手心里,郑重地道:“阿宴,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本来我以为那些话会一直烂在心里的,可是现在经历了这场动乱,我开始觉得那些门第之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还活着,我还能对你说话。”
    阿宴轻轻咳了声,满面羞红。
    阿芒低着头,凝视着阿宴那软滑小手,他也是满面通红。
    月光之下,他郑重地道:“阿宴,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假如不是你乃高高在上的国公府贵女,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贾,那我一定向姑母求娶。这几年其实我一直忍着,忍着不说出这些话,因为我知道姑母这些年在敬国公府过得不好,只是因为她出身我们商贾之家,才被人轻视。我有时候冲动得想对你说出这些话,想求着姑母把你嫁给我,可是我也知道,你不可能下嫁我们这样的门第。”
    阿宴抬头望过去,只见清冷的月光洒在这个男子清俊的脸上,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深情。
    她陡然记起,上一世,尽管程家因为被牵连抄家,从此后陷入困顿之中,可是这个表哥其实一直在试图帮着自己,用他微薄的力量帮着自己。
    假如说沈从嘉对她是言语上的山盟海誓,那么这个表哥,却是用了十几年的光阴对自己悄无声息地照顾和关爱着。
    上一世的自己何其愚蠢,这么一个深情的男子,自己竟然不曾发现,也不曾珍惜。
    假如曾经的自己选的是阿芒表哥,那么即使最后程家沦落到了举家食糠,这阿芒表哥也断断不会让她沦落到那般凄冷的境地。
    阿宴咬了咬唇,眼眸里有一丝湿润,她哽咽着道:“阿芒哥哥,谢谢你,真得谢谢你……”
    谢谢你上辈子对我的好,谢谢你这辈子对我的记挂。
    阿芒见表妹阿宴眸底的泪水,心中越发激荡:“阿宴,别哭,真得别哭,你什么都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马蹄声以及喊杀声,还有暗箭嗖嗖嗖飞过的声音。
    阿芒脸色一变,忙拉着阿宴:“不好,快跑!”
    阿宴也知道情景不妙,忙也跟着阿芒跑。
    可是那马蹄声分明是从街道上直直冲向这边的,眼看着就要冲过来,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阿芒拉着阿宴道:“走,我们躲到那个店铺里去。”
    说着,他就冲向路边的一个下了门板的店铺,拼命地用肩膀和背部撞着那里的窗棂。
    窗棂被他大力的冲撞下,果然是破了,于是他赶紧搀扶着阿宴爬进窗户里。
    就在阿宴好不容易爬进窗户,并试图拉着表哥也躲进来的时候,那群乱军已经冲了过来,他们见到路旁有人,便将阿芒表哥团团围了起来。
    一群人将阿芒擒拿,并用皮鞭抽打着阿芒,粗鲁地逼问:“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破了洞的窗棂,于是有人开始试图冲撞门板,也有的乱军想从窗户里爬进来。
    阿宴情知不妙,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若是留在这里,没法救表哥,还得把自己赔进去,于是她赶紧爬起来,就要从这店铺的后门冲向院子里。
    此时阿芒挣扎着爬起爱,就要和那群人拼命,一边拼命一边惨烈地大喊着:“阿宴,快跑!”
    阿宴跌跌撞撞地打开了后面的门,冲向了这店铺的院子里,可是院子里也没有路啊,无可奈何,她看到店铺靠墙的地方有个桃树!
    于是她急忙跑过去,两手抱着桃树就要往上面跑!
    万幸的是她这个人虽然娇弱,可是爬树倒是在行,特别是桃树!从小就会爬,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好死不死地砸中了那尊贵的九皇子!
    街道上的乱军已经撞开了门板,于是这些人也正在冲向院子里,阿宴这时候也不哭了,咬着牙死命地抱着桃树往上爬,爬到了树杈交叉的那里,她望着距离桃树足有一人多远的高墙,脸都白了。
    “她在树上!快!别让她跑了!”乱军追到了树下,仰脸望着阿宴,也开始爬树了。
    生死关头,阿宴咬紧牙关,心那么一横,用尽全身的力气就那么一跳,跳向了那墙。
    陈年的墙面上都是灰以及脱落的土墙皮,阿宴拼命地扒住那扑簌簌掉土的墙皮,总算是没掉下去!
    她都不敢看后面蹭蹭蹭爬树的乱军,气血上涌,她再一咬牙一狠心,就这么从墙上往下跳。
    摔死了就算,大不了再投胎一次,摔不死我就跑!
    意料中跌落的疼痛没有出现,她撞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
    晕头转向之中,她懵懂地睁开双眼,映入眼睑的是一双如同星子一般的眸子。
    俊美无俦的脸庞,棱角分明的线条,高贵清冷的姿态,他淡淡地望着怀中的自己,微蹙着眉。
    一旁,有侍卫手持着弓箭守护在一旁,也有人手起刀落去结果那几个追赶之人。
    在极度的惊惶之后,久违的安全感袭来,她眼泪哗啦一下子全都流了下来,委屈地望着眼前的人,没来由的恼恨委屈惊怕都涌现出来!
    “你,你……!”她忽然开始了她上辈子的坏脾气,对他充满了不满。
    其实这个人实在不欠自己什么,其实这个人一直在帮着自己,其实这个人也只不过是在她手里放了一块沁凉的玉佩而已!
    他不是自己的父母,也不是自己的哥哥,他没有及时出现,实在并不是他的错!
    可是自己竟然就是对他有莫名的期待,以至于连他没有在第一刻出现也成了一种罪过!
    这时候,其他乱军已经翻过了墙头,冲了过来。
    九皇子的身边,英武的萧羽飞侍卫长长剑翻飞,直接砍跑了几个冲过来的乱军。
    九皇子抱紧了怀中哭泣得如同一个小孩子般的阿宴,翻身上马,带着她径自而去。
    阿宴一边哭着,一边捶打着这个人的胸膛:“放开我放开我,你快让人去救我表哥!”
    九皇子闻言,冷硬地道:“就不去救。”说着,霸道地紧紧箍住她,不容许她动弹半分。
    阿宴见他说话这么冰冷,又勒得自己胳膊都要痛了,不由气恨交加:“讨厌!”
    九皇子闻言,冷哼道:“是了,我讨厌,刚才那个在大街上对着你风花雪月的家伙一点不讨厌吧?”
    阿宴闻言一怔:“原来你早来了,早看到了,你——”
    早就从旁看着一切,却放任她被别人追赶,又放任她被逼得爬树,最后还来个狗急跳墙!
    她越发的气恼交加,恨恨地盯着九皇子,忽然一股无以名状的委屈涌上心口,她瘪着嘴,清澈的眸中,晶莹的泪水越发掉了下来。
    “你太坏了……”她呜呜咽咽地控诉着抽噎着:“你放开我,阿芒表哥……阿芒表哥被人打了……”
    九皇子低哼:“活该他被人打!”
    说着这话,他越发将阿宴搂紧了,让她娇软的身躯紧紧抵靠着自己的胸膛。
    阿宴听到这话,气恨无比:“你,你,你太黑心了!原来你都是故意的都是故意的!”
    她实在是抽噎得厉害,一抽一抽的,委屈得根本像是受了十辈子的委屈,话都不成话了。
    九皇子脸色阴沉,骤然低头,忽然凉薄的唇就那么霸道而不容拒绝地抵住了她的。
    将她的抽噎,将她的哭泣,统统堵在嘴里。
    就在那沁凉的唇贴上自己的那一刻,阿宴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人踢飞了满地的雪花,仿佛有烟火在耳边陡然绽放。
    整个世间都是银白色的,茫茫然看不到边际,又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有那挥舞的烟火在绽放,消失,绽放,消失……
    她眨了眨泪眼,抬眸,却沉溺入一双比夜空中的星子还要明亮孤远的眸子中。
    他沉默地望着自己,双唇微动,舌尖轻盈,强迫自己张开唇来,然后那灵巧的舌便侵入。
    阿宴整个人腾得便被火烧了起来,她在这种被火烧灼得强烈不自在中,忍不住越发剧烈地挣扎,越发用双拳捶打着九皇子的胸膛,同时被堵住的嘴巴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不知道她徒劳地挣扎了多久,九皇子终于放开了她的唇。
    夜色之中,他清冷如玉的面颊绯红,不过他的声音依然冷硬:“不许叫了,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马蹄翻飞,他将她搂紧在怀里,挺拔的上身微微往前压下去,那个牵着缰绳的臂膀顺势将她牢牢禁锢,不容许她再有半分挣扎。
    阿宴也是气极了,她觉得自己心口憋了好半天的抑郁和惊恐,在沈从嘉面前,在表哥面前,这种惊惧和惶然一直被生生压下来。可是她今天经历的这一切,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难以想象了。
    她不是不害怕,只是反应有些迟钝,只是还来不及起回味这种害怕。
    如今被九皇子搂在怀里,这是个以后将登上帝王宝座的人,这是个如今就掌控着无数兵马的人,这是一个足以让她感到安全的人。
    于是她的惊恐和惶然顿时决堤,蜂拥而出,她的一切害怕一切不安,此时都统统化作了怒火,无名的怒火。
    愤怒之下的阿宴,躲在九皇子怀里,大声喊叫着:“我就是要叫就是要叫,那你扔下我啊!”
    一旁的萧羽飞已经砍完了该砍的人,此时策马追了上来,听到这话,顿时被吓到了。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这到底是怎么了?这敬国公府的三姑娘胆子可真够肥的啊!
    九皇子看着怀里哭闹不休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阿宴,顿时无言以对,半响,他铁青着脸,冷声道:“你以为我不会真的扔下你?”
    阿宴一愣,怒气顿了一顿,紧紧抓住九皇子的衣领。
    一个人若要生气,那一定要挑好对象,看清形势。
    阿宴眨眨泪眼,咬紧唇,怒火被吓得烟消云散,她几乎是屁滚尿流地开始了可怜兮兮:“你真得会扔下我吗?”
    九皇子腾出一只手,抱紧了她,下巴微微压上她的头发。
    清冷的夜里,她的发丝带着少女的馨香,也掺杂着一点血腥的味道……
    九皇子叹了口气,在阿宴耳边,用几乎连阿宴都听不清楚的声音模糊地道:“你以为的是对的,我就是没办法扔下你。”
    所以,即使你性子看起来其实一点没改变,依然是那个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阿宴,我也认了。

  ☆、第58章 九皇子的胜利

策马奔驰之中,阿宴紧抓着九皇子的袍子,在这颠簸之中,担忧地想着表哥阿芒。
    怒气过后,她开始试图冷静地想着怎么去救表哥。
    小心地瞅了瞅这上方的九皇子,看起来他是很不满表哥的,如果自己开口请他去救表哥,他一定会更生气的。
    这个人实在是喜怒无常的,一会儿阴冷地说要把自己扔了,一会儿又说舍不得扔了自己……
    他发起火来的样子,真得很可怕,比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沈从嘉还要可怕。
    阿宴一边靠在九皇子胸膛上,感受着那点温暖,一边想着,以后可不能再得罪他了。
    就在她这歪曲的小心思中,马忽然停了下来。
    九皇子抱着阿宴,矫健地翻身下马。
    阿宴两腿酸软地靠在九皇子身上,茫然地抬头看向四周。
    周围很安静,尽管身后有一队的兵马,可是这里依然非常安静。
    面前是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宅院,红瓦房,黑大门,看起来院子里还种了树。
    九皇子扶着阿宴,低声道:“进来。”
    说着,牵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院子只是一个二进二出的小院落,九皇子领着阿宴进去,直接带她进了里面的正屋:“你这几日先住在这里吧。”
    阿宴环视了下这屋子,和上一世的很像。
    印象中上一世,他在匆忙之中把自己仍在这里,人就不见了。
    阿宴咬唇,黑白分明的眸子小心地凝视着九皇子:“你,你也住在这里吗”
    九皇子拧眉:“我不,我还有事。”
    阿宴吸了吸鼻子:“你现在就走?”
    九皇子望着阿宴,忽然走上前一步,眸中带了一丝暖意:“你今天受了惊吓,是不是害怕?”
    他的声音依然冷冷的,不过阿宴听到这话,心里舒服了许多。
    “是有点怕。”她小声地说。
    九皇子凝视着阿宴左右滴溜溜转着的那双眸子,忽然笑了下:“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让我去救你的表哥阿芒?”
    阿宴被拆穿心事,脸红了下,不好意思地说:“你如果没空救他,那就算了……”
    九皇子闻言,点头:“好,那就算了吧。”
    噶?
    阿宴瞪大了眼睛,无可奈何地望着九皇子。
    九皇子轻轻抿唇,唇边泛起一个玩味的笑:“你的阿芒表哥现在应该很安全,你不必担心了,更不要想什么花招来求我去救他。”
    阿宴顿时有些无地自容,她几乎要把头低到了胸上,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红得跟涂了胭脂:“谢谢你……”
    她说完谢谢你后,觉得这话还是不够好,于是想了想,又饱含关心地道:“这几天外面打仗,这动静挺大的,你没受伤吧?”
    九皇子盯着她泛着红晕的脸,只吐出了一个字:“没。”
    阿宴左思右想,又道:“九皇子,你——”
    话音刚落,九皇子忽然一步上前,低哑地道:“你忘记了那日我说过的话吗?”
    阿宴微楞,后来思索了一番,顿时机灵地明白过来了。
    她越发地不好意思,低头软软地叫了声:“永湛……”
    九皇子喘息慢慢粗重起来,他距离自己非常近,近到自己都能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
    阿宴紧张得头发都开始发麻,她忽然想起,在马背上的时候,他可是吻了自己的,用他的唇,吻了自己的唇。
    于是现在他距离自己那么近,他要做什么?
    他会不会,会不会……是那个意思?
    阿宴连脚趾头都紧张地蜷缩起来了,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如果他真做什么,自己该义正言辞地拒绝,还是含羞带怯地接受?
    真拒绝的话,就怕他一气之下真得恼了,可是如果接受,又怕他认为自己水性杨花。
    阿宴咬着唇,左思右想,却想不出该怎么办。
    最后她脑中灵光一闪,想着不管如何,他未来可是当皇帝的,此时如果他真要做什么,那自己就半推半就吧?
    想到这里,她忽然开始思索更深入的问题了,他才多大啊,以前估计没有过吧?那岂不是自己是他第一个?
    第一个的话,他会更加记住自己吧?
    可是如果他是第一次,那他万一不会怎么办呢?
    竟然还要自己教他?!
    阿宴羞涩地低着头,心想还是算了吧……这种事她实在是做不来……
    就在阿宴把这个问题越想越多越想越复杂的时候,九皇子骤然转过身去,握了握拳头,深吸了口气,他沙哑地道:“你先休息吧。”
    说完,他就要推门而去。
    阿宴见此,松了一口气,有点放心,也有点小小的失落。
    可是就在她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九皇子却忽然又转过身,大步过来,一下子将她搂进了怀里,搂得特别紧,箍得她觉得自己软软的胸脯那里被挤得疼。
    阿宴忍不住低低叫声了。
    她的叫声,跟个初孵出的小鸟儿般清脆娇怯,九皇子顿时呼吸又紧了几分,粗重地灼热气息就在她耳边萦绕。
    阿宴被闷在他怀里,小声地问道:“你,你……放开些……”
    九皇子低哼,粗哑地道:“如果我就是不放呢?”
    阿宴放弃,缴械投降,软软地道:“不放就不放吧。”
    九皇子粗噶地笑出声:“你害怕我,是吗?”
    阿宴眨眨眼睛,低声道:“以前是挺怕的。”
    “那现在呢?”
    “现在还是有点怕。”
    九皇子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半响忽然道:“阿宴,不要惹我生气,不要逼我做让你害怕的事,那我就不会让你害怕。”
    阿宴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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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地思索着他这话,只觉得这话实在是太深奥,她参悟不了。
    九皇子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我知道你没明白,不过没关系。”
    阿宴不自在的动了动,在他怀里轻轻点头道:“好,我会努力想明白的!”
    她决定回去后,日日想夜夜想,想不明白就不睡觉。
    这是关系到她将来的事儿,非闹明白不可。
    话说完这个,她忽然感到身下有点什么,仿佛是一个硬硬的东西,就那么顶着自己下边的柔软处。
    她眨眨眼睛,诧异地睁大了嘴巴。
    这是什么?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九皇子。
    不是吧原来十三岁的男孩子真得可以这样?
    九皇子见她清澈的眸子带着不敢置信和震惊,顿时有些没好气,耳朵根那里泛着可疑的红,口中没好气地道:“我已经不小了!”
    他骤然放开阿宴,大踏步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顾宴,不许再想着别的男人!三年后,我来娶你!”
    说完这个,他猛然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
    阿宴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七天,在这七天里,她如同上一世般,好吃好喝,有人伺候,门外还有高手保护着她。
    如果不是时常担心在外逃难的母亲和哥哥,她必然生活得可以非常逍遥自在。
    不过她倒是也没太担心多久,就在某天,身边的一个侍卫传来消息,说是三皇子兵败自杀,四皇子即将荣登大宝。
    这位侍卫还提起了阿宴的哥哥顾松,说是顾松在安顿好母亲后,重新回来了燕京城,在这次争斗中立了大功呢。
    阿宴听到这些消息,自然是喜不自胜!
    这一辈子的这么许多事儿,怎么越看越让人高兴呢,一切都向着几乎让人不敢置信的美好而去。
    可惜的是她再也没见到九皇子。
    这场内乱以三皇子失败而告终,听说这三皇子是狼狈带着一些亲信逃离了大昭,逃往了大昭南边的蛮族阿伊部族,并且试图和外敌勾结,试图要说动阿伊族各部落来夺取大昭的皇位。
    这消息一散播出去,本来朝中对这事儿中立的各路人马,都纷纷觉得这三皇子真不是个东西。你三皇子四皇子再闹腾,那也是大昭国内部的事儿,如今你败了,就去找外人。
    要知道几百年来,大昭和那阿伊族也是一直征战不断的。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发生了,一桩桩的消息传来,听得阿宴犹如在云中雾里一般。
    首先是四皇子顺利登基为帝,这也就罢了,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可是接着呢,那三皇子还真得勾结了什么阿伊部族,堪堪竟然要和大昭公然对抗,说是要帮着三皇子夺取皇位。
    这可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阿宴清楚得记得,后来沈从嘉对这件事的结论是,三皇子早早地被死在九皇子的剑下了,虽说后来外面传言纷纷,甚至还有人曾经打着三皇子的旗号谋逆造反,可那都是外人冒名顶替而已。三皇子其实早就死了,九皇子和四皇子不会留下这么一个祸害的。
    阿宴蹙着眉,努力地想着这件事,想来想去,看来这个事儿之所以有这样的改变,那一定是沈从嘉绑住了三皇子,让他逃过了这一场死劫,带着他跑到了阿伊部落。
    其实对于这个阿伊部落,阿宴也知道的。这是一个由上百个部落组成的部族,民风彪悍,阴险狡诈,擅使刀枪,也会用 迷  药瘴毒。她记得在后来大昭十几年的太平岁月里,这阿伊部落时不时地侵犯大昭,实在为边境一大隐患。可惜大昭国派兵打了几次都无功而返。甚至有一次,九皇子亲自带兵攻入阿伊部落,都险些中了瘴毒,大病一场,没奈何,只好带兵折返。
    对于上一世的那个九皇子来说,也许阿伊部落之战乃是他平生的耻辱。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儿了,至少在四皇子初登宝座的那几年里,这些事还没发生呢。可是如今呢,看起来阿伊部落竟然是野心勃勃地要进犯大昭,而九皇子呢,听说竟然是要纠结兵力,亲自应战阿伊部落的进犯。
    阿宴听得愁眉不展,心想这九皇子上次可是在阿伊部落险些丧命啊,没想到这次又遭遇上了。
    他现在才多大啊,十几岁而已,这万一要是败了呢。
    想起那个俊美清冷的少年,想着他也许还要遭受瘴毒的折磨,心里便觉得很不是滋味,就在那里纠着,说不出的感觉。
    一时又开始恨沈从嘉,此人实在是太可恨了,分明是知道九皇子当年曾在阿伊部落遇挫,所以他现在是带着三皇子去提前迎接他命中注定的大敌呢!
    更可恨的是,这九皇子竟然再也没有来看过自己。自己想给他说一声,告诉他这件事的凶险,仿佛都没有机会。
    其实她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九皇子的大军早就离开燕京城上百里地了吧。
    而更可怕的是,她的哥哥顾松也跟着九皇子去了。
    阿宴愁苦地捂着脸,心道这若是败了,可怎么办呢?九皇子的命,哥哥的命,这都是不能有闪失的啊!
    就在这纠结中,四皇子却顺利地登基为帝了,不过燕京城里并没有什么喜庆的气氛,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注到这场对抗阿伊部落的战争上。
    燕京城里的人此时都渐渐地回来了,便是敬国公府的人,也都在劫后余生后赶了回来。
    老祖宗生了一场大病,差点丧了性命,不过总算是活了下来,现在越发的苍老和憔悴。曾经的宁王妃,如今已经是大昭国的皇后了,掌管后宫,母仪天下。
    已经是皇后的宁王妃,求了皇上,派了人将老祖宗接回一片狼藉的敬国公府,又请了太医开药疗治。
    而那边,和老祖宗失散后,养在乡下的三太太也回来了。三太太担忧儿女,头发都白了,人一下子老了很多。见到阿宴竟然一切都好,并没遭遇什么不幸,抱着阿宴大哭了一场。
    三太太身边的丫鬟也都散了,如今只有惜晴还在。听雨是去了乡下老娘那里,三太太的意思是好歹伺候了一场,如今既然她回老娘那里去了,她若愿意回来也就罢了,若是不愿意回来,那就把卖身契撕了,也算是大家主仆一场。
    谁知道那边听雨却是偏想回来的,三太太见此,便拿了体己钱,给这听雨,让她孝顺爹娘。
    如今敬国公府的老爷们一下子成了国舅爷,这风光自然是前所未有的,一时之间前来奉迎巴结的比比皆是,几乎踏破了门槛。劫后余生的敬国公府,仿若枯木遭逢春风化雨,顿时鲜活起来。
    因为这喜事儿,老祖宗的病也去了七八分,剩下的那两三分病气就慢慢养着吧。
    昔日那些看不起敬国公府的,都登门过来,有的带着罕见的千年人参,也有的说是要为老祖宗祈福,不过这些,老祖宗都不稀罕。她的大孙女是一国的皇后了,她还能缺什么啊!
    重新体面起来的老祖宗,越发的不喜欢三房了,不过到底是如今三房的顾松也是跟着九皇子出去征战的将军了,倒是不似以前那般动辄挖苦了,反而是时时对三太太说道,说是你儿子既为国效力,你这为母的,便不要总是惦记。皇上隆恩浩荡,不要说出去打仗,就是为国捐躯,那都是应当应分的。
    这话说得三太太回到屋里就哭了,她是真怕她的儿子一去不复返。
    对于这一切,阿宴其实心里也没底儿的,毕竟这些事情都是上一世不曾发生过的。她也怕哥哥顾松出事儿,怕九皇子出事儿。可是如今之计,又能如何呢,也只能慢慢等着,慢慢煎熬着。
    有时候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九皇子,九皇子所说的“三年之后,我回来娶你”,心里便觉得暖暖的。
    只为了这一句话,她便是等着三年,那又能如何?
    三年之后,她都十九岁了吧,怕是都难找到什么合适的好人家了。
    可是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她的人生从此不同。
    赌输了……她,也心甘情愿。
    在无数个夜里,她无法安睡,摸索着那块不知道抚摸了多少次的玉佩,心里一遍遍地回想着那个清冷的少年把玉佩放到自己手里的情景,回想着他说会回来娶自己的情景。
    他是未来的君王,金口玉言,她信他。
    况且当时他说出这话时,清冷的言语间泛着真诚。
    即使将来他的心思变了,可是至少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外面和阿伊部落的这场仗,打起来很艰难,先是驱逐了侵入大昭国的阿伊部落,紧接着九皇子便率领兵马长驱直入,进入阿伊部落境内,开始攻打各个部落。
    他看起来斗志满满,矢志要让这个阿伊部落拜倒在他的马下。
    这场仗,一打就仿佛没有个尽头。
    恍惚间,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如今敬国公府在燕京城里是数得着的风光,府里的一个狗啊猫啊走出去都是别样的体面。四姑娘最爱出去赴宴,参加各种作诗作对的宴席,或者是在众多贵女的奉承下踏青啊赏雪啊游玩啊。因为有此秋兰诗会上,她作了几首诗,别人夸了几句,这才女的名声就渐渐传开了。
    燕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家来求娶四姑娘呢,可是老祖宗都没答应,说不着急了,要慢慢挑着。如今敬国公府不同以前了,自然是要给四姑娘挑一个万中选一的夫婿。
    比起四姑娘来,阿宴却是不太爱出门,除了日常去看看茶庄的账目,别的都是一概不理。
    因为不怎么出门,外人也渐渐地对于府中的这位三姑娘遗忘了。偶尔有心人打听起来,知道这是个十九岁了还没说亲的老姑娘,就有人动了心思。有些歪瓜裂枣的来求娶,也有些丧了妻要填房的    上   门说亲,都被三太太回绝了。
    大太太对此有些不高兴了:“别管什么样的,总是要嫁出去的,再这么留下去,外面闲言碎语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大少奶奶总是会说些好话的,当下笑着道:“若论起相貌,我们家三姑娘实在是不俗的,要我说,如今求娶的那几家实在是配不上我们阿宴呢。”
    五姑娘听到此,冷笑一声,不说话了。
    那笑声中充满了嘲笑的意味。
    四姑娘抿着唇,淡淡地笑着,眸中对阿宴是满满的同情。
    那是胜利者站在高处俯首时的怜悯。
    这种怜悯,阿宴上一辈子并没有少见。
    见此情景,阿宴冷笑,一方面不动声色,耐心等着。一方面越发地在自己茶庄上上心了。
    便是九皇子失信于自己,那又如何,自己大不了不嫁了!
    以后哥哥回来,有了更好的功名,出去自立门户了,自己也不必受这等闲气。
    三太太如今每天都愁得不行了,一个是愁自己的儿子出外打仗出什么岔子,一个是愁阿宴的婚事。
    阿宴开始的时候还劝三太太,后来也就不劝了。
    她也想过告诉三太太关于九皇子的事儿,可是又怕九皇子万一失信,大喜大悲的,岂不是更不好?
    只能作罢了。
    当三太太对儿女的忧心几乎让她夜不能寐的时候,一个好消息传来了!
    九皇子大胜而归,阿伊部落三百六十二族被打得落花流水,最后这些人终于折服在九皇子的铁蹄之下,尽皆投降,从此归顺于大昭国。
    这消息传来,龙颜大悦,亲自前去迎接九皇子于燕京城外一百里的朱马坡。

  ☆、第59章 赐婚1

九皇子得胜班师回朝,自然是无限的荣耀和风光。
    自从四皇子宁王登基后,他就已经被封为容王了,如今更是加封一万户,又赏各色珍奇,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封无可封了。
    此时也有朝中大臣,多少琢磨出点味道了。要说起来这皇上如今已经三十有二了,膝下却没有一男半女。这若是真这么下去,皇位该给谁呢?如今先皇留下的皇子,已经没得七零八落了,除了当今圣上,也就不起眼的七皇子,年纪尚有的十二皇子,以及这位如日中天的九皇子了。
    有比较灵敏的大臣,琢磨明白这个后,越发的开始巴结年轻的容王殿下了。当然更有数不清的国公王侯,都恨不得把女儿赶紧塞给容王。
    要说起来,这容王是生得俊美无俦清冷高贵,年少有为英武不凡,又已经盘踞如此的高位。更难得的是,这么一个生来仿佛就注定一身金光的少年,又是如此的杀伐果断,当年可是力排众议,带兵迎战阿伊部落,三年的时间,愣是降服了大昭国南边最为头疼的阿伊部落!
    先不说其他,就是这么一件,已经是千古功绩了。
    此时的容王殿下,光辉耀眼,尊贵荣宠,他仿佛把世间所有属于男人的美好和梦想都集结在自己身上。
    这么一个完美的容王殿下,能有什么样的女子能有幸嫁他为妃呢?
    当通过各种关系试图将女儿妹妹甚至侄女世侄女塞给他的各色王公大臣想破脑袋的时候,九皇子低首,摩挲着手中的碧玉佩,垂眸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女子。
    那女子英姿勃发,跪下的时候大有一番萧杀的气概。
    “这几年,你做得很好。”
    还是他用他惯用清冷的语气,淡淡地扔给那女子的一句话。
    女子俯首,沉声道:“谢容王殿下夸赞,不过这是素雪应该做的。”
    她是素雪,在敬国公府三房丫鬟听雨离开后,便被补了进去侍奉在三房。后来阿宴见她做事很有一股子干练劲儿,便留在身边加以培养,是把她当做和惜晴一般的左右臂看待的。
    此时的素雪,跪在容王殿下身前,详细地向他禀报了这保护在阿宴身边三年的种种事情。
    容王殿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碧波湖边的桃花树。
    如今皇兄将这昔日宁王府改做容王府,赐给了他。偌大的王府,都是他的地盘,不过他依然喜欢住在这聚天阁里。
    他摩挲着那碧玉佩,忽然挑眉问道:“素雪,本王记得,此时正是宫中采纳秀女的时节吧?”
    素雪闻言微怔,其实这种采纳秀女的事儿,作为龙子龙孙的容王殿下不是应该比她更清楚吗?不过她依然恭敬地答道:“听说是的。”
    素雪答完这话,抬眸望向站在窗前的容王。
    容王殿下,从来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俊美男子,脸部轮廓深刻清晰,一笔一划仿佛都是精致雕琢而成,偏偏这样俊美绝伦的男子,却丝毫没有办法阴柔之气,反而浑身散发着强悍和刚硬。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如一棵青松一般,挺拔端秀,他也不开口说话,可是素雪已经能感觉到一股迫人的威势,就好像世间之人本应该拜倒在他脚下。
    他仿佛将南方沙场上的萧杀和惨烈都带回了繁华锦绣的燕京城,带到了这个聚天阁中。
    素雪垂眸,轻轻抿了下唇,她仿佛闻到了和阿伊部落挣扎时的血腥和残酷。
    容王殿下就在这让她几乎窒息的气氛中,终于淡淡地开口了:“本王记得本朝选秀是从十三岁到十九岁吧?”
    素雪点头:“是的。如今敬国公府中的几位姑娘,除了嫁出去二姑娘外,三姑娘四姑娘还有五姑娘,都在采选之列。”
    容王闻言,轻轻点头:“好,你先回去吧。”
    素雪听到这话,忙躬身告辞。
    *****************
    容王待到素雪离开后,稍作停顿,便命人备轿,前往皇宫之中拜见他的皇兄仁德帝。
    如今仁德帝正在正阳殿的御书房里处理政务,听到皇弟容王过来,忙命人请。
    兄弟两个人其实才分开没多久,仁德帝对于自己的皇弟忽然跑过来有些诧异,不过并没说什么,当下命他坐了,又命人上茶。
    容王从旁品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仁德帝提起如今朝中的诸事儿,诸如各个功臣安顿的问题,诸如以后如何压制阿伊部落的事儿,还有这一次各有功之将封赏的事儿,这么多琐事,都一一需要去过目。
    两个人谈了半响,恰好此时大太监王明福来报,说是皇后娘娘怕皇上太过操心政务,劳心劳神,于是特意命人送了参汤过来。
    那参汤是盛在一个彩陶鸟首盖罐里的,此时被郑重其事地端了上来。
    仁德帝见此,便命人取来两个银碗,命王明福盛了两碗,自己和容王一人一碗。
    容王一边细细品着这参汤,一边若无其事地道:“我听说这几年后宫空虚,皇兄膝下无子,也是时候该充塞后宫了。”
    仁德帝点头:“如今正是要采纳秀女妃嫔,礼部已经呈上京中各家贵女的名录。”说着,放下那参汤,命王明福呈上那贵女名录来。
    王明福见此,忙从旁案几上取来一叠子画像,奉在仁德帝面前。
    仁德帝随意翻着:“只因皇后无出,朝中官员已经多次上书,说是要采纳妃嫔,开枝散叶,可是这几年边关战事,兵马粮草,这都消耗巨大,朕也不愿意在这个时节充塞后宫,又凭空多了多少开支。如今你得胜回朝,趁着这个时节,朝中重臣又旧事重提,朕想着后宫确实太过冷肃,也不成个样子,这才下旨采纳,谁知道你看,这刚一说要采纳,便来了这么厚一叠子名录。”
    一边说着,仁德帝一边随手翻着:“燕京城里但凡有些家世的女子怕是都在这里了。”
    他正翻动着的时候,忽然在某一页停了下来。
    容王从旁走着,瞥过去时,却见仁德帝恰好停着的那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女子,纤形弱骨,姿容绝美,空谷幽兰一般,楚楚动人,可不正是阿宴么。
    容王眸中陡然一顿,抬眸扫向自己的皇兄仁德帝。
    却见仁德帝拧眉望着这画中的阿宴,颇为赞赏地道:“这个女子生得倒是不错。”
    仁德帝话一出口,饶是容王往日再淡定,此时脸色也是微微变了下,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寻常神色,只是笑了下:“虽说生得不错,不过到底年纪太大了。”
    仁德帝闻言,看向画像一旁的小字,当下微诧:“原来这是皇后的堂妹,如今竟然十九岁了。”
    容王点头:“是。”
    仁德帝挑了下浓眉,望向自己的弟弟:“十九岁,其实也不算太大。这个时节进宫,倒是正好。我每每总是觉得,女子太过年幼便成亲生子,未免太过残忍。”
    容王蹙眉,淡淡地道:“可是这位皇后的堂妹,性情刁蛮,行事嚣张跋扈,实在是不堪入宫为妃。”
    说完,他挑眉,扫过自己的皇兄仁德帝,又补上一句:“所以才留到十九岁还没有嫁人。”
    仁德帝听了这话,默了一会儿,忽然望着容王大笑:“永湛,你在外行军打仗十年,没想到对这敬国公府中的三姑娘倒是极为熟稔啊!”
    容王低哼,别过脸去,不过依然道:“此女自小就是性情刁蛮,便是如今长大了,我虽未见,但想来必然如此。”
    仁德帝颇有趣味地审视着自己的弟弟,缓缓开口道:“你这么一说,朕倒是忽然对这位刁蛮任性的美貌女子有点兴趣,不如就——”
    容王闻言,猛然站起,沉声道:“不行。”
    仁德帝挑眉笑:“为何不行?”
    容王一本正经地道:“此乃皇后之堂妹,同为敬国公府之女。此时敬国公府已经是如日中天,若再纳他家女子为妃,必然引来朝臣猜测。”
    仁德帝拧眉,深思一番,便点头道:“九皇弟说的在理。朕原本想着,如此姿容绝美又性情刁蛮的姑娘,正该当一个容王妃,也好让九皇弟好生管教一番。听九皇弟这么一说,这个主意却是不妙。”
    容王闻言,手中拳陡然握紧,脸色变了又变,盯着仁德帝半响,最后终于没好气地道:“皇兄,你——”
    仁德帝见容王脸色又红又白的,终于觉得够了,豪迈地哈哈大笑一番。
    容王见此,越发地没好气了,拧着眉站在那里,冷冷地望着自己那皇兄。
    半响,仁德帝笑够了,终于开口道:“难得见到永湛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还是为了一个姑娘。”
    他挑眉继续笑:“还是为了一个据说又刁蛮任性嚣张跋扈又老的姑娘。”
    容王此时明白自己是被皇兄戏耍,已经完全没脾气了,他冷哼一声,坐在那里,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仁德帝凝视着自己的弟弟,无奈地叹口气:“永湛啊,你这性子,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你。你说你既然喜欢人家姑娘,就直接告诉我啊?为什么还不好意思说?”
    他纳闷地道:“你说那姑娘知道你的心思吗?还是说根本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是个剃头担子一头热?”
    容王抿唇,哑声道:“我三年前说过,她,她应该明白的。”
    仁德帝低头望着这画像上的姑娘,沉思片刻,道:“原本我想着你的婚事过几年再说,可是如今燕京城里不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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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想着把女儿塞到你容王府中呢。此时若是给你娶一个王妃,倒是也好,省得麻烦。”
    说着,便命王明福道:“取笔墨来。”
    王明福一直是从旁伺候着的,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取来黄色宣纸并御笔。
    当下仁德帝挥毫疾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敬国公府顾则止之女顾宴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皇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容王舞象之年,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顾宴待宇闺中,与容王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容王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这仁德帝挥御笔成就一张圣旨,写完之后,还抬头笑问容王:“如何?”
    容王一眼扫过,已经看得一清二楚,却是淡淡地道:“择良辰完婚此时,那是什么时候?”
    仁德帝微楞,打量着自己弟弟:“敢情你是来这里求圣旨的,那你刚才还装得跟什么似的!”
    容王唇边浮现一个淡笑,笑得俊美绝伦:“改成本月务必完婚吧。”
    仁德帝简直是无话可说,半响终于道:“行吧!”
    容王微顿了下,却是想起一事:“皇兄,还有一事。”
    仁德帝此时是彻底没脾气了,他瞪着眼睛,无可奈何地望着自己的弟弟:“还有什么事,你能一口气说完吗?”
    容王殿下丝毫不曾理会皇兄的无言以对,淡淡地道:“这个圣旨先按下不发,等过几天顾松的封赏下来再发吧。”
    仁德帝听到此言,越发无言以对地望着自己的弟弟。
    这一次因顾松在征战阿伊部落中立了大功,那是要封万户侯的。可是如果先下赐婚圣旨,再封万户侯,外人虽然也知道顾松战功赫赫,可是总会感觉这是封了容王妃的哥哥为万户侯。这是那姑娘先高攀了容王,又拉扯了自己哥哥。
    但是若先封顾松为万户侯,再下赐婚圣旨,那便是容王殿下纳了万户侯之妹为妃。
    这先后次序略有些差异,给人的感觉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仁德帝如今纳罕的是,自己这个一心冷心冷面的弟弟,竟然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为她思虑周到到如此地步了?
    一时之间,仁德帝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这位弟弟关心太少了呢?听他这意思,竟然是至少三年前就对那个敬国公府的姑娘上心了,可是自己却从来不知道啊!
    仁德帝有了这个想法,就决定这几天先把他留在宫里,好生盘问一番。
    ********************
    先不管仁德帝心里多么纳闷这件事,他还是顺从了弟弟的想法,按下那圣旨,等过几日这封赏诸将的事儿过去了,再颁发这圣旨。
    可是皇后何等人也,如今后宫之中,唯她独大,是以她在当晚就收到了消息。
    她得到的消息是:“皇上选了极为姿容秀美的贵女充塞后宫之中呢。”
    皇后顿时神情一窒。
    她如今已经二十八岁了,一直没有什么子嗣,皇上也三十二岁了。按说是该广纳妃嫔了,她也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可是,事到临头,她心里怎么也觉得沉甸甸的。
    其实皇上这个人,于女色上并不上心。虽说有她这个皇后在,不过前来就寝的时候一个月不过一两次罢了。
    别人都说她一直无出,可是就这一个月一两次,她便是想要有所出,也难啊!
    如今皇上竟然是要采纳妃嫔了。
    皇后艰涩地闭上眼睛,继续问道:“都选了哪些贵女?”
    一旁前来汇报消息的宫女道:“这些都没打听到,不过倒是意外听说,如今皇上为容王定下了王妃,就是从这些画册中选的,还说那姑娘就是咱敬国公府中的呢!”
    皇后闻言,眼前一亮:“真的?”
    宫女点头:“这个倒是没假的,听说圣旨都写好了。”
    皇后顿时眸中都是神采:“老祖宗之前提过多少次,母亲也总是埋怨本宫,如今倒好,这事儿竟然意外地成了!”
    敬国公府中的姑娘,如今堪与容王殿下作配的,也就是自己的嫡亲妹子了!
    皇后想到这里,真是出乎意料的大喜。要知道这宫中选妃嫔,这都是早晚的事儿,自己便是为此忧伤,因为意料之中,这伤心也就有限。
    可是能把自己妹妹嫁给这个备受皇上疼爱的容王殿下,这是这几年她已经不敢去想的事儿了!
    皇后欣喜之余,当下连忙派了心腹出宫,将这个消息传到敬国公府去。想着这些日子老祖宗身子又是不大好,这下子可让她也高兴下吧。
    至于母亲那边,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要知道自己妹妹都已经十六岁了,这婚事也该订下了。可是前来提亲的那些人,四妹妹总是拿着容王殿下来比较,这比较来比较去,竟然一个都看不上!
    且不提皇后这边,先说敬国公府里,这消息传到了府中,老祖宗自然是喜得跟什么似的。
    那四姑娘一听说这消息,顿时两眸中泛出前所未有的神采,整个人脸上涂抹上一层红晕,幸福来得太突然,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大太太和大少奶奶也都是个个欢喜,如今这敬国公府真是喜上加喜的事儿一桩桩,烈火烹油般的旺盛。
    昔日落魄的敬国公府,俨然已经成为本朝最最风光的门第了!
    就在老祖宗这里欢喜一片的时候,那边三太太的丫鬟也悄悄地打听到了这个消息,并将消息禀报给了返家归来的顾松和三太太。
    阿宴从旁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震惊。
    不敢置信过后,她只觉得心口那里一阵一阵的抽疼。
    疼得厉害。
    顾松见妹妹脸色苍白,身子在那里一颤一颤的,忙扶住:“阿宴,你这是怎么了?”
    阿宴摇头,勉强笑了下:“没什么,我就是有点累了。”
    顾松担忧地道:“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看看?”
    阿宴忙摇头:“我没事的。哥哥你在这里多多陪着母亲说话,你在外面的这三年,可把母亲担心得不行了。”
    说完这个,她故作从容地又叮嘱了一番母亲,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回到房间后,她谴退了惜晴和素雪,自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周围一片安静,她在黑暗中紧紧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
    她掐得非常用力,可是手心那里竟然不觉得疼。
    她处在一片迷茫的黑暗中,怎么看都看不到边。
    低下头,一滴泪水从眸中慢慢滑落。
    其实这一辈子她打算再次嫁给沈从嘉的,因为知道这个人的秉性,也知道他家母亲的秉性。因为了解了,所以以为自己在他的后院可以过得很好。
    也因为清楚地知道最坏的结局,所以不再有期望,因为不再有期望,便能淡然处之。
    其实人最痛苦的是,你去期望了,可是对方又让你失望了。
    阿宴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终究是对那个俊美高贵的九皇子有所期望了。
    心里以为可以信他的,就这么傻傻的信了。
    等了三年,却等来他要娶别人的消息。
    阿宴在这黑暗中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终于狠狠地一咬牙,将那腰间摩挲了多少遍的玉佩揪下来。
    揪下来后,她随手扔到了地上。
    冰冷刚硬的玉佩,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她闭上眼睛,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永湛,亏我竟然信你。
    谁知你竟然是个言而无信的!

  ☆、第60章 赐婚2

阿宴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惜晴担心得要命,敲门要进来。阿宴怕表现太过异常引起别人注意,也便让她进来了。
    惜晴一进来,忙点了蜡烛,端了茶水要给阿宴喝,谁知道一凑近,却是吓了一跳。
    只见阿宴红着眼睛,冷沉沉地躺在那里呢。
    她忙摸了摸阿宴的额头,却见额头冰凉,再去摸手,只觉那手也是冰冷的,仿佛死人一般。
    惜晴比阿宴大了那么几岁,这些年都是一直伺候着阿宴过来的,那都是当自己亲妹妹一般来看待。阿宴和九皇子的事儿,她是多少也看出来了,原本想着阿宴若是能嫁给九皇子,那也是一桩好亲事。是以这几年阿宴对于婚事从不提及,她也就不问,也从不劝说什么。
    如今眼瞅着阿宴都十九岁了,早蹉跎下去就真得过了适婚之龄了,总算是盼到了这封了容王的九皇子得胜归来。原本以为总算是熬到头了,谁知道人家一转身,竟然是要娶府里的四姑娘了。
    之前四姑娘刻意陷害阿宴的事儿,惜晴多少也知道。这几年,敬国公府里多少风光,敬国公府里四姑娘多少才名佳誉,那阿宴就有多么落寞和冷寂。
    无人问津,偏安于一个角落,与世无争地安守在母亲身边,时不时地面对着来自四姑娘的蔑视,五姑娘的嘲笑,以及府里老祖宗太太们的皱眉。
    这么一场等待,等来的就是这么一个消息。
    惜晴为阿宴不值,为阿宴心酸。不过她只是一个丫鬟而已,此时又能做什么呢,当下只是温柔地守在阿宴身边,流着泪,低声道:“姑娘,咱还年轻,如今少爷又立了战功的,以后有的是前途。咱打起精神来,找到可心的就嫁,找不到可心的,咱一辈子就是不嫁,又能怎么样呢!”
    阿宴怔怔地躺在那里,她倒是没流泪。
    黑暗中,她凉凉地笑了下,幽幽叹了口气:“惜晴,我没怪别人,只是怪自己傻而已。”
    “我被别人骗了一次还不够,还要被人骗第二次第三次。我真是傻,傻到永远分不清别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惜晴听着她小小年纪,话语里竟然透漏出这饱经沧桑之感,不由心痛万分,俯首疼惜地搂着她道:“姑娘,你别这样。你才多大,以后日子长着呢。”
    阿宴紧靠着惜晴,苦笑一声,喃喃地道:“惜晴,我没事。你也不用太多想,我现在就是在这里难过一下。等我睡一觉,就不会想起这些事来了。”
    她想起了母亲,又道:“你小心些,可不能让她知道,不然没得让她操心难过。”
    惜晴听着她这话,越发心疼:“姑娘,我知道的,你说得我都明白。这几日三太太面前我小心帮你应承着就是了。”
    阿宴咬唇,勉强笑着道:“我有点渴了,你把茶水拿给我喝。”
    惜晴见她有了点精神,忙起身端了茶水,伺候她喝了。
    喝了茶水后,阿宴精神好了点,就着那蜡烛,看到地上已经摔成两瓣的那玉佩,无奈地笑了下,指着那玉佩道:“这玉佩我佩戴了好几年呢,如今断成了两瓣,若是让母亲看到难免觉得不好。你悄悄地给我收起来仍了吧。”
    惜晴应着,捡起那玉佩,叹了口气:“我、明日扔到咱院子里的水池去吧。”
    阿宴点头,一时又想起一件事来:“这件事,可别告诉素雪。其实这几年我冷眼旁观,她做事倒是干练得很,可是行事间可真真不像个普通的丫鬟。所以我虽然也当她为臂膀,可是其实这种事儿却不敢让她知道的。”
    惜晴蹙眉,半响点头:“姑娘说的,我也有所感觉,只是依我的身份,倒是不好说什么。如今听姑娘这么一说,我以后小心就是了。”
    主仆二人又闲聊了一番,当下三太太那边摆了晚饭,素雪过来叫,于是阿宴便带着惜晴一起过去,依然是笑呵呵的模样,并不见什么异样。
    一路上,素雪也是纳闷,低着头,盯着阿宴看了半响,却是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原本以为是这阿宴是个单纯的,谁曾想,她也是个猜不透的。
    当然了,更让人猜不透的,却是她那主子容王殿下。
    特特地派她过来保护了三年呢,怎么如今随便就娶别人了,这男人的心,可真真是摸不透。
    接下来几日,阿宴倒是该干啥干啥,平和安静得很。不但如此,她比起以前行事更放得开了。
    比如原本嘴馋了,想吃桂花莲子糕,想着吃多了总归是会胖的,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袅袅盈盈了,于是忍了吧。
    现在呢,我既然爱吃,何苦为难自己的,偏就是要吃,于是让灶房里做了整整一大盘,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就在这几天,四姑娘竟然忙里偷闲过来三房这边看过她的,望着阿宴对了一盘桂花莲子糕大吃特吃的样子,不由掩唇笑起来:“三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若吃多了,小心可真嫁不出去。”
    阿宴抬眸,淡淡地瞄了她一眼,一个字都不想说。
    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酸楚,可是这也许就是命,一个她无法挣开的命。
    唯一庆幸的是,至少哥哥是个有出息的。
    哥哥疼阿宴。
    有哥哥的阿宴,这辈子不会那么苦的。
    阿宴就这么吃了几日桂花莲子糕,摸了摸自己的腰肢,叹了口气,这还真胖了一些些,伸手捏一捏,竟然能捏到一点小肉了。
    算了吧,还是别吃了。
    没得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儿,让自己成为一个胖子。
    于是灶房里终于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必天天做那个腻死人的桂花莲子糕了。
    而在这几日里,朝中终于开始论功行赏了。这一次因为彻底降服了阿伊部落,有功者众多,于是光封万户侯,就封了七个。这七个都是跟着容王殿下出生入死的干将,一个个年纪轻轻已经是战功赫赫了。
    顾松封了万户侯,也赐了府邸,于是三房整个和以前就不一样了。
    虽说这万户侯的等级比国公要低了去,可人家顾松才多大啊,这才二十三岁,正是最最年轻有为的时候,以后的前途,那是怎么荣耀风光都不为过的。
    老祖宗扭着脖子,咬牙切齿地把自己两个亲孙子教训了一番,只教训得他们缩着脖子不说话。
    教训完孙子还不算完,又把自己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妇都拉过来骂了一通。
    最后到底是大少奶奶出来打圆场:“老祖宗啊,这人比人可得气死人。”
    老祖宗恨恨地说:“是了,你看顾松,人家都是万户侯了,可你看咱府里的这几个,可真真是气死我!”
    谁知道大少奶奶却是一笑:“老祖宗啊,我是说那阿松呢,你想啊,他是拿了命来拼,才得了一个爵位。问题是这世上有一个阿伊部落让他去打,如今阿伊部落已经降服我大昭皇朝,于是他这前途也就到头了呢!可是咱们却不一样的,如今大姑娘在皇宫里,那是凤姿母仪天下,四姑娘眼瞅着就是容王妃了。咱们府里的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呢!”
    要说起来,这大少奶奶也是个有见识的,她这一番话,倒是使得大少爷想明白了,连连点头说:“没错没错,所谓飞鸟尽良弓藏,咱大昭是太平盛世,哪里来那么多仗让这阿松打呢,一个不能打仗的武将,可不就是没什么前途呗!确实他这辈子也就是个万户侯的料了。”
    于是一群人想想也是,心里也都平衡了。
    ********************
    而就在顾松封侯的第二天,礼宫中六宫都太监孙少康就要来到国公府中宣旨。府中的人一早上就是得了消息的,知道这赐婚的圣旨要下来了,于是大老爷一早就命人摆了香案,穿了朝服,率领二老爷、府里几位少爷,大开中门迎接。府里的女眷诸如老祖宗大太太等人,也都按照品阶妆点打扮起来,等候在大堂廊下,一个个脸上都是欣喜踊跃,翘首以盼。
    那边四姑娘知道这是好事来了,偏又有大少奶奶从旁取消,羞得脸红,只抿着唇笑,跟随在大太太后面伫立着。
    这边顾松虽则只是府中三少爷,不过如今已经是镇南侯了,是食邑万户的,品阶只低于袭了国公爵位的大老爷而已,是以倒是站在二老爷之前,只略比大老爷退后一步而已。
    此时他冷眼旁观,见府中喜庆场景,却是陡然想起昔年阿宴所说。
    阿宴曾说,万万不能让四姑娘嫁给九皇子的。
    不曾想,如今竟然是真成了这局面。
    一时他想起这几日也曾想拜见容王殿下,只是因了这几日容王刚刚归朝,万事未定,于是这容王就被特命可夜宿正德殿的。于是这几日他也没有机会见到容王,更来不及打听下好好的怎么要娶四姑娘了呢。
    如今顾松脸色沉重地望着这一切,想起这几日妹子的郁郁寡欢。
    虽则她是故意瞒着,强做笑颜,可是到底是自己亲妹子,他这个当哥的岂能看不出来。
    顾松心痛地握起拳头,想着虽说妹子年纪大了,可是凭着她的姿色和性子,难道燕京城里的儿郎不是应该随便挑吗?看哪个敢嫌弃他妹子!
    一时他想起了和自己一起封侯的其他同僚,那都是他的生死之交,一个个都是有为之人。看来他可以从中挑一位,做他的妹婿?
    顾松正想着的时候,只见那六宫都太监孙少康已经在许多内监的跟从下骑马到了,众人一见,知道这是带着皇旨,如天子亲临的,忙上前黑压压地拜倒在那里了。
    孙少康这才在内监的服侍下翻身下马,郑重其事地打开那黄色卷轴,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敬国公府顾则止之女顾宴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皇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容王舞象之年,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顾宴待宇闺中,与容王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容王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于本月内则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这众人原本是喜气洋洋满怀期待的,谁知道远远的听来,听到后来,竟然是什么顾宴,当下老祖宗脸色就变了,小声道:“我人老,这耳朵也是背了,听着这名字倒是说得三丫头名字!”
    大太太原本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此时见老祖宗这么说,不由也是沉下了脸:“媳妇也听着是三丫头的名字呢!”
    大少奶奶见此,忙赔笑道:“想来这圣旨也有些错的时候呢!”
    四姑娘咬了咬唇,哀怨地低下头。
    这么好的喜事儿,谁知道竟然写错了,没得扫兴一下。
    而在大殿外的正门前,大老爷也是满脸疑惑,当下谢恩领了旨,这才将那孙少康拉到了一旁,恭敬而小心地道:“孙老爷,这圣旨上的名字想来是弄错了。我们姑娘闺名顾凝,可不是顾宴。”
    孙少康闻言,脸色也是一变:“国公老爷,这话可轻易说不得啊!圣旨上黄纸红字写的,可不会错的。”
    大老爷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我家几个姑娘呢,想来是姑娘家的名字,宫里到底是不熟,就这么给写错了。如今要当容王妃的是我家四姑娘,我嫡亲的女儿,叫顾凝的。这叫顾宴的呢,是我那庶出三弟的女儿,如今都十九岁了呢!”
    连这都能弄错,国公大老爷也是无奈了,好好的一桩喜事,愣是成了笑柄。
    孙少康听着这话,皱起了眉头,不悦地道:“国公老爷,您这话儿可就是大不敬了!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这可是当今圣上朱笔御批,又是经户部阅过的圣旨,哪里会有错呢!杂家也不懂什么十几岁,还是什么嫡亲的庶房的,左右如今要封容王妃的就是这位顾宴姑娘了!”
    说完这个,孙少康拱手一拜:“告辞了。稍后便有礼部和钦天监的大人,开始商量吉日成亲的事儿,国公老爷好歹准备下吧!”
    大老爷望着这孙少康骑马浩浩荡荡而去的背影,忍不住气得跺脚,他忙赶回一旁的殿上。
    此时老祖宗都急得头晕了:“快去,快去宫里见咱家大姑娘,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边四姑娘都捂着脸哭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一旁的大少奶奶忙哄着四姑娘:“阿凝别哭,皇后娘娘都说了的事儿,必然跑不了的。这必然是宫里把名字给弄错了的。”
    大太太气得不行,又心疼女儿,忙把四姑娘搂在怀里哄:“这也能弄错,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就在众人的一片混乱中,顾松愣愣地站在那里,回忆着刚才的那圣旨。
    分明那要当容王妃的是他妹子顾宴啊。
    可是皇后不是传话来说是顾凝吗?
    这到底是谁跟谁?
    此时老祖宗闹着说头晕,脸也白了,唬得大老爷不轻,赶紧命人去请太医,又着人去宫里打听消息。
    顾松也按捺不住了,忙告辞了,蹬蹬蹬跑去三房,把这事儿给阿宴一说。
    阿宴听了,微愣了下,随即扭过脸去,低哼一声:“这劳什子的容王妃,爱谁做谁做。”
    她又不是猫啊狗啊,不带这样逗人玩儿的!
    顾松见妹妹意兴阑珊的,想着这事儿也确实不真切,当下忙又出了府,骑着马试图进宫去面见九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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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番混乱后,很快那边皇后娘娘就得到了消息,她一听这消息,脸上也马上变了,忙穿上朝服,去求见皇上,到了御书房,恰此时容王殿下也在的。
    因容王殿下也在,她到底不好直接说,只是含蓄地笑着道:“永湛的婚事,听说就定在这个月了。”
    皇上见皇后过来,当下赐了座,笑道:“是了,他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赶紧成亲了。”
    皇后淡笑,顺势道:“要说起来,阿凝和永湛年纪相当,阿凝这几年一直有人    上   门求娶,府里都没应下,不曾想这姻缘竟然落到永湛身上,也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儿呢。”
    皇上闻言,皱眉不语,眸中有隐约厌色。
    只因那敬国公府四姑娘的事儿,之前皇后就是提过的,永湛听了,老大不乐意,这才作罢。
    如今明摆着永湛心里只想着那三姑娘,怎么这皇后竟然这么不识趣,非要提什么三姑娘让永湛不高兴呢?



  ☆、61|女大三抱金砖

清冷俊美面无表情的容王殿下,坐在一旁,原本是目不斜视的,此时听到这话,却是挑眉,淡淡地道:“皇嫂,你弄错了,本王要娶的是敬国公府三房的姑娘顾宴,不是大房的顾凝。”
    只这么清清凉凉的一句话,却犹如一个巨石砸来,震得皇后顿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拧着眉头,眼眸中带着一丝茫然和不解:“永湛,什么顾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皇上终于看不下去了,起身,肃容道:“皇后,这件事你也不必操心了。如今圣旨都下去了,你府中三房的堂妹顾宴就是朕为永湛挑的王妃。此事事关重大,皇后莫要弄错,也免得连累了府中其他姑娘的闺誉。”
    皇后站在那里,只觉得脑中嗡嗡嗡的响,她几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良久后,终于脸色苍白地凝视着皇上,她的夫君。
    她自十六岁便嫁给他为王妃,那时候她是不甘心的,原本以为的太子妃,如今只是嫁给一个不受宠的宁王,而且这个宁王几乎还是要以贬谪的姿态前去遥远的西北戎边。
    最开始的她,是高傲的,是矜持的。
    可是后来,她的娘家因为得罪皇上,失去圣心,日渐衰败,她在这慌乱之中,才陡然明白,自己所在的这个位置,便是再不济,那也是皇家的儿媳妇。
    她嫁给的那个夫君,便是再为皇上所不喜,那也是皇上的亲生骨肉,那也是尊贵的宁王殿下。
    醒悟过来的宁王妃,努力地开始试图修补和宁王的关系,可是看起来实在是为时已晚。
    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写下一封封情真意切的家书,和着眼泪,交给信差,送向遥远的西北。
    可是多少个雪片似的信函,她只换来一句:“望王妃好生照料永湛。”
    永湛,永湛,永远是永湛!
    她咬着牙想,如果不是永湛乃是宁王殿下一母同胞的兄弟,同是苏昭仪所出,她几乎要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宫闱丑闻了!
    此时此刻的皇后娘娘,昔日的宁王妃,脸色苍白地望着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夫君。
    那个夫君,昔日在她看来有几分粗鲁的草莽之气,而今一身绛红龙袍,头戴通天冕,端得是坐拥天下的豪迈和气概。
    可是这么一个拥有了天下的男人,尽管将她放在了母仪天下的位置,可是却连她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
    他们竟然不要自己那尊贵优雅的妹妹阿凝,却定下了一个卑贱庶房所出的丫头顾宴吗?
    顾宴的父亲,那是卑贱的通房所生的庶子,后来那个通房得了一个见不得人的病,死了。
    于是就是这么一个身体里流淌着卑贱血液的顾宴,如今竟然要嫁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容王殿下了吗?
    皇后娘娘唇边扯起一抹冷笑,想起在巨大的狂喜过后,毕将失望透顶的老太太和母亲,她无望的眸底泛起一丝不甘。
    她上前,低头,盈盈就拜倒在那里,咬牙道:“皇上,臣妾不明白,以容王殿下之尊,便是不喜我敬国公府的阿凝,可是京中有多少贵女可选,如今却怎么选了阿宴?阿宴年已十九,尚且长容王殿下三岁,实在是不堪相配。”
    皇上闻言,望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容王,洒然一笑:“大三岁是吗?那挺好的,民间有句俗话,说是女大三抱金砖。你府中阿宴竟然恰好比永湛大三岁,这不是正好相配嘛!哈哈!”
    说完这话,他忽然叫来一旁的大太监,笑道:“传朕旨意下去,赐镇南侯之胞妹顾宴一块金砖,金砖之上刻字'天赐良缘'!”
    他的话语已经很明确,不再称呼顾宴为敬国公府三房之女,而是镇南侯之胞妹了。
    一旁的大太监听了,忙应声去办了。
    皇后娘娘跪在那里,紧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说上了。
    她早知道,自己这个皇后在皇上眼里,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别说其他,就是房事,一个月也不过支应一两次罢了!外间传言仁德帝独宠皇后,可是皇后数年无出,她可真真是不知道去哪里喊冤!
    如今,自己便是跪在这里求他,他也不会收回成命!
    她绝望地起身,面无血色地抬头凝视着了她的夫君最后一眼,终于躬身告辞而去。
    ***********************************
    皇后娘娘得到了这确切的消息后,回到宫里,一个人独坐在殿中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叫来了身边心腹宫女,命她传消息给敬国公府,就说容王要娶的是顾宴。
    而那边,顾松也终于进了宫,见到了容王殿下,忙上前问道:“容王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圣旨,竟然误写了我妹子的名字啊!”
    到底是陪在容王身边很多年的,顾松往日说话也是个没大没小的,是以如今倒是依然有胆子直接问过去了。
    彼时容王正坐在书案前拿着笔画着什么,听到这话,却命顾松道:“镇南侯,过来,且看本王画得这幅画,如何?”
    顾松听了,忙探身过去看,结果一看之下,大吃了一惊:“咦,这不是我妹子阿宴吗?看着倒是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阿宴小时候真是调皮又可爱,头上梳着两个小抓髻,佩戴者碧绿犀牛角雕刻的配饰,绿莹莹的犀牛角,黑乌乌的头发,雪白娇嫩的肌肤,还有那忽闪闪的清澈大眼睛,要多喜人有多喜人呢!
    容王挑眉,淡扫过顾松:“难道本王为本王未过门的王妃画一幅画像,需要那么大惊小怪吗?”
    ……
    顾松无言以对,目瞪口呆。
    是的,若是容王殿下要画一下他未来的王妃小时候的样子,确实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不过这画上的人竟然是他妹子,也就是他妹子真得是未来的容王妃,他就不能不大惊小怪了!
    顾松一时都不知道作何反应了,盯着容王好久好久,最后终于蹦出三个字:“太好了!”
    这太妈的好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顾松在极度的兴奋之后,咧嘴笑着,兴高采烈地离开了皇宫,直奔向敬国公府,他要把这个喜讯带给他的母亲和妹妹!
    而那边,皇后的心腹也是匆匆忙忙谨慎小心地出了宫,前去给敬国公府的大房报信儿了。
    于是敬国公府的老祖宗和大房诸人,以及三房的三太太和阿宴,几乎是同时得到了这个消息。
    老祖宗瞪大了眼睛,问了那送信的宫人三遍后,最后两眼一闭,厥倒在那里了。
    四姑娘面上没有任何血色,颤抖着手,半响后,忽然捂脸大哭:“我不活了!我没脸活着了!”
    其他人僵硬着脸,有的上前哄四姑娘,有的扶着老祖宗躺下嚷着请御医,当下真是乱作一团。
    而三房里,三太太听说原本容王订下的就是阿宴,根本不是四姑娘顾凝,自然是惊喜得几乎不敢相信,再三确认过是真得后,眼泪都流出来了。
    倒是阿宴,听到这个震天响的好消息,半响站在那里没吭声。
    三太太还以为她高兴傻了,吓得赶紧搂过来。阿宴这才反应过来,忙也笑着,陪着母亲一起高兴。
    一家三口好生高兴了一番后,阿宴这才得空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她命其余人等下去,唯独留下了惜晴。
    她拉住惜晴的手,看左右确实没人了,这才拧眉问道:“惜晴,前几日让你扔了的那玉佩,还能捡回来吗?”
    惜晴面有难色,想了半响,终于道:“咱府里的池塘倒是有个园丁会定时去打捞清理,若是请他来捞,倒是应该能捞起来的。”
    阿宴这才松了口气,不过想到那已经摔成两半的样子,随即那口气又提了起来:“这,这玉佩摔坏了,还能修补吗?”
    惜晴越发脸色难看了:“怕,怕是不能了。这若是镶起来,怕是总也能看出来的吧……”
    阿宴瘪瘪嘴,沮丧地坐在床上,无可奈何地道:“罢了,既如此,那就走一步是一步吧。”
    想着他三年前离开的话,自己还没忘记。
    现在可好,他兑现了当日要娶自己的诺言,可是自己却把他叮嘱着要好生保存的玉佩摔成了两瓣。
    阿宴叹了口气,拧着眉头,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了。

  ☆、62|成亲

如今顾松是镇南侯了,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侯府,于是这几天就赶紧张罗着搬出去。说白了,他也是希望妹妹出嫁的时候是以镇南侯的亲妹子身份出嫁,而不是敬国公府庶房女儿的身份出嫁。
    这边紧锣密鼓地忙了几天,总算是在御赐的镇南侯府里安顿好了。
    说起来这镇南侯府还是以前三皇子的王府呢,后来荒废了几年,如今修缮一番,就赏给了顾松。只这么一个动作,朝中群臣也都看出皇上对这个新晋的镇南侯的重视了。
    这边三太太阿宴等才搬到了新的侯府,顿时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自在和舒服。在敬国公府里仰人鼻息这么多年,从来做事都是谨小慎微的,如今因了顾松封了镇南侯,三房一下子从敬国公府搬出来,这三太太是怎么都觉得畅快,只觉得走路都比往日带劲,吃饭也比以前香了。
    阿宴呢,也是高兴,不过高兴之后,又对自己再过十几日就要出嫁的事儿感到几分忐忑和不舍。熬了这么些年,哥哥总算是熬出头了,不曾想这令人畅快的侯府才住了几日,就又要嫁出去,而且还是嫁给这容王。
    容王那个人,其实对她也是好,不过那好里,总带着几分冷冰冰的气息,让阿宴琢磨不透。特别是经历了这一场误会后,她更是只有惊怕,没有了欣喜和期待。
    此时皇上的那金砖已经赐了下来,上面果然刻着四个大字“天赐良缘”。
    阿宴小心谨慎地抱着那金砖,一时忽然觉得很荒谬。难不成自己出嫁的时候,都要抱着它?
    顾松笑呵呵地看着妹妹抱着金砖的样子,不由拍着大腿叫好:“这金砖好啊,沉着呢,若是以后家里败了,就是卖这个也能换一个宅子吧!”
    这话听得三太太从一旁呸呸呸:“说什么呢!这都多大了,当侯爷的人了,嘴上还没个把门的!”
    顾松忙从旁作势自抽嘴巴,哄得三太太也笑了。
    这侯府里如今紧锣密鼓地张罗着阿宴的嫁妆,其实这几年三太太也慢慢地在为阿宴置办的,那些绣品金银首饰都是早已经准备好的,只是阿宴的亲事一直没定,也没敢拿出来免得她看了伤心,如今倒是正好,拿来用就是了。只不过如今因了要嫁的是身份尊贵的容王殿下,因怕人小看了下,便又特意为阿宴置办了更丰厚的嫁妆。
    偏偏顾松那边也是个疼妹子的,一个劲地还嫌少,真是恨不得把家底都给了阿宴当陪嫁。
    其实这些年茶庄的生意倒是不错,如今三房的活动钱比以前不知道多了多少,将来还是会继续进项的,她们倒是不曾愁过这个,顾松更是觉得我一个男子汉,也是封了侯有食邑的,母亲原本的那些,还有妹妹这些年做生意挣的银子,本来就该给妹妹留着。
    阿宴见母亲和哥哥这架势,倒是有些无奈。其实如今看来,既然她嫁的是这容王,容王府中又没什么婆母要侍奉,也没什么妯娌要相争的,她只稍有些私房钱傍身就是了,又何必置办那么多嫁妆呢。
    你就是置办再多,在那容王眼里,怕也未必能入眼。
    她也劝过,怎奈母亲和哥哥执意,最后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左右她的从来都是母亲的哥哥的。
    就这么忙了十几日,总算到了结亲的那一日。
    对于这门亲事,阿宴依然没有什么真实感,事实上对于那位三年内历经百战降服了阿伊各部族的容王殿下,她实在是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和昔日那个面目如玉的少年联系在一起了。
    而原本穿出消息要娶阿凝,她在巨大的失落中几乎沉入谷底,如今骤然失而复得,她觉得自己两只脚都跟踏在云里雾里一般,摸不到北。
    于是就在这云里雾里中,她在惜晴的扶持下,在身边两位嬷嬷的陪同下,上了花轿,又如一个木偶人一般,拜了天地。
    耳边是各种恭贺声和喜乐声,她在红色头盖下,隐约可以感到周围都是人,数不清的人。
    听说是皇上也来了,亲自主持容王殿下的婚礼。
    所以拜天地的时候,第一次是拜天地,第二次是拜皇兄,第三次是夫妻对拜。
    她头上的凤冠是九翠四凤双博鬓的,那要说起来,皇后的是九龙四凤三博鬓,而她的这九翠四凤双博鬓只比皇后低了一个品阶,其实是超了容王妃的品阶,是矩越了的,不过皇上人家高兴,人家亲自赐下来的。
    这九翠四凤双博鬓要说起来,除了皇后,也就是太子妃才有资格戴了,戴上了这个成亲的阿宴,不知道惹来天下多少女子的艳羡呢。
    不过此时的阿宴,可一点高兴不起来。
    主要是这玩意儿实在是太沉了,她只戴了这么半响,脖子僵硬,头几乎都要抬不起来。
    她低头默默地坚持着,透过红色的垂帘,她隐约可以看到那个和她对拜的容王殿下的靴子和袍角。
    靴子是喜庆的红缎米分底小朝靴,袍子也是大红色的,袍子底纹是五爪云龙以及五彩祥云。
    阿宴就在这沉重凤冠的压迫下,低着头小心地探究着那靴子和那袍子,以及那人。
    心想也好几年不曾见过了,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在想什么,是喜还是怒?
    就在阿宴走神发愣的时候,她听到高声的“送入洞房”的时候,于是在喜庆嬷嬷的引领下,她离开了这大殿,穿过了走廊和花榭,来到了洞房。
    透过眼前华丽的垂珠和绣工精美的红盖巾,她小心地打量着这间洞房。这洞房此时装点的富丽堂皇的,靠窗的位置摆着紫檀雕龙凤的喜桌,上面放着各色精致名贵的各色宝器,桌上一对双喜龙凤灯,其上两个制作精美的蜡烛正摇曳着。
    她坐在龙凤喜床上,床上铺着红缎龙凤双喜字大炕褥,一旁还有喜被和喜枕等,更有那块皇帝御赐的金砖。
    阿宴紧张地捏着手指头,半响,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玉佩。
    惜晴去找了自己哥哥,哥哥听说这事儿,也不问情由,就命人去抽干了那池塘里的水,这才算是把这摔成两瓣的玉佩给寻了来,听说为此还被老祖宗好一番训斥,说你不要以为当了侯爷,这敬国公府就任凭你翻腾了。
    拾回来后,哥哥又拿着这玉佩出去,请人用金丝镶嵌修补好了,看着倒是和原来一样了,只是上面总是有裂纹和修补的金丝痕迹。
    惜晴见此,就干脆打了一个金络子将这玉佩网住,打络子的金丝儿和修补用的金线颜色本就相近,再拿金丝儿对那裂痕稍作遮掩,这么一弄,但凡不细看,竟是看不出这玉佩曾经被摔坏过的。
    阿宴忐忑地摸着那玉佩,心想他可千万别记得这玉佩,更盼着他不要检查。
    如今和这人也是三年没见了,这三年里他不知道在南边经历了多少场大战,死在他手下的人不知道凡几。
    阿宴可是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这位,当了皇上,经历了几场大战后,那性子可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这一世却和上一世不同,他才多大的年纪后,就硬生生使得阿伊部族降服在他脚下,这样的人,怎么想怎么都让人觉得怕。
    一时阿宴又想起,那日最后一次见他,他曾说过的话。
    他说“阿宴,不要惹我生气,不要逼我做让你害怕的事,那我就不会让你害怕”。
    这句话,阿宴愣是琢磨了三年。
    琢磨了三年的阿宴,觉得这赌气摔坏了他送给自己的玉佩,这一定是惹他生气的事儿了。
    阿宴紧绞着这玉佩上的丝线,可真是越发的不安了。
    一旁惜晴感觉到了阿宴的不安,略靠近了些,这才低声道:“姑娘,饿了吗?要不要先吃块糕点?”
    这皇家的成亲仪式就是繁琐,从天没亮就起来折腾,到如今天都黑了,阿宴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谁知道惜晴这话刚落,一旁的喜嬷嬷便道:“这位姑娘,说话可要当心些,如今不能称呼姑娘了,这是王妃娘娘了。”
    惜晴闻言,抬眸望过去。
    如今屋里除了惜晴以及阿宴带来的两个嬷嬷外,还有四个喜嬷嬷十六个丫鬟,成两列站在一旁伺候着,这都是宫里派来的。
    听说这次的婚礼,是皇上着令皇后娘娘亲自主持操办的。
    人所共知,皇后娘娘没能为自己的嫡亲妹子顾凝求得这容王妃的位置,这使得她在敬国公府受到了许多埋怨和不解。听说老祖宗这几日还病在榻上呢,四姑娘也是要死要活不吃不喝的。
    你说这皇后娘娘操办这次婚礼,她心里能没气吗?可是即使有再大的怒气,她也得用心办,因为这是皇上亲自嘱咐下来的,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弟弟永湛的婚礼。
    这若是搞砸了,怕是皇上不会有好脸色的。
    如今新娶的容王妃已经安安分分地坐在这喜床上,只要等着容王殿下过来圆了房,这婚事也就圆满地完结了。
    惜晴看着这几位神色肃穆的嬷嬷,当即笑了下:“这个倒是奴婢的不是了,原该叫王妃的。”
    说着时,回过身来,恭敬地问阿宴道:“王妃娘娘,你可要先吃块糕点?”
    谁知道惜晴这话刚出口,那嬷嬷却是道:“这个就不必了吧,按规矩,这新嫁入的嫁娘,可没有先吃东西的道理。便是普通人家也没有,更何况这是皇家新妇呢!”
    阿宴其实原本也没要吃什么的,可是此时听着这话,却是心中大大的不快,想着我好不容易摆脱了敬国公府的那老祖宗,难不成嫁到这里来,还要处处受人遏制,倒是要遵从这些所谓的皇室规矩为祖宗了?
    她心里老大不爽,不过到底是个新嫁娘,也就没说什么。
    惜晴看阿宴神色,知道她是暂时不想惹事的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此时喜房内的气氛开始凝窒起来,明明屋子里到处都是人,可是所有的人都敛声屏气,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听到外面有熙熙攘攘的声音,有恭敬的贺喜声等。
    阿宴听了,心里明白怕是容王来了,当下背脊就那么一挺,浑身僵硬起来。
    很快,那些贺喜的人都散了。
    容王殿下的新婚,也没人敢闹洞房的样子。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喜桌上的蜡烛因为这些微的风,轻轻摇曳着。
    一旁的丫鬟嬷嬷都恭敬地跪在那里:“见过容王殿下。”
    阿宴咬了咬唇,就要起身见礼,却听到容王殿下道:“你们都下去吧。”
    这话一出,众人一愣,于是便听打头的嬷嬷道:“老奴还要留在这里伺候殿下和王妃娘娘喝交杯酒的。”
    说着这话时,外面有丫鬟请命要进来,却是送洞房里所用的各色喜菜和酒食的。
    若是按照寻常规矩,这些自然是早已摆在了洞房里,可是容王却吩咐洞房里的饭菜要温热的,没办法,众人只好时时准备着,在那里温着,等到了时辰忙送过来。
    此时的容王,命那些丫鬟将各种喜菜安放在喜桌上,然后才淡定地转首,扫了一眼刚才出声的嬷嬷。
    他这一眼扫过来,众人只觉得有千钧之重,一个个的连头都不敢抬了。
    刚才出声的那位嬷嬷,也是怕了,不过依旧鼓起勇气道:“容王殿下,按理……”
    容王听着这话,原本就清冷的面目陡然散发出不悦,这不悦在他清冷的面上依然是淡淡的,可是在周围的嬷嬷仆妇来看,却是气势凛冽,一时之间,新房内仿佛上冻了一般,没有人再敢说话。
    容王挑眉,凉淡地斥道:“出去。”
    此时此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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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再也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都低着头,恭敬地鱼贯出去了。
    一旁的惜晴见此情景,略犹豫了下,看了看低着头的阿宴,再望望那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浑身发冷的容王,她很快做了决定。
    此时此刻,实在不是一个丫鬟该表忠心的时候。
    姑娘啊,你好好应对吧。

  ☆、63|洞房2

惜晴出去了,还细心地把新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只有烛火在燃烧的声音。
    阿宴低头,紧张地抿着唇,想着他刚才好像生气了呢,她该怎么办?
    就在她思索再三,想着自己该说什么的时候,容王殿下竟然先开口说话了。
    “你累了吗?”出声依然带着他特有的清冷,不过倒是没有了之前的不悦。
    阿宴见他忽然开口,顿时越发紧绷起来,忙摇头道:“不累。”
    她这一摇头,头上的凤冠也跟着摇曳,顿时脖子又酸疼了几分。
    她苦着脸,小声地道:“其实是有点累的……”
    容王殿下低头凝视着坐在自己喜床的王妃,眸中带上了一点温暖,说出的话里也有了笑意:“我帮你摘下来吧。”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拿起一旁的喜秤,挑起了阿宴头上的红色盖巾。
    当红色盖巾滑落,只见华丽瑰美的九翠四凤双博鬓下,一双如天山湖水般清澈的眸子,正瞄向自己,那水润的眸底,带着一丝掩不住的不安。
    她在这繁琐精美又累赘的凤冠映衬下,显得整个人儿越发纤弱娇媚,仿佛一枝刚刚伸展出的嫩苗儿,只要稍微一用力,便能将她折断一般。
    三年没见,她倒是没变多少,只是越发的娇美了,举手投足间,尽是倾城倾国的颜色。
    容王凝视着这个今晚做了自己王妃的新嫁娘,眸中颜色逐渐变深,再出口时,声音竟已经带了几分沙哑。
    “你戴这个有些重了。”说着这话,他亲自上手了。
    因为容王弯腰过来帮她摘去凤冠,两个人就靠得特别近,男性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掺杂着一点清冽的酒香,阿宴觉得自己的喘息都艰难了,心更是砰砰砰直跳。
    刚才抬头,并没敢细看,只惊鸿一瞥,却见这个人面容倒是没变,只是更高大挺拔了,浑身也越发有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觑的尊贵。
    容王帮阿宴将凤冠取下,安置在一旁,这才伸手,竟是捉住了阿宴的手。
    他的手凉凉的,干燥舒适,而阿宴的手由于紧张,手心竟然有些潮湿。
    容王握着阿宴的手,引领她来到了桌前:“你先吃点东西吧。”
    阿宴其实早就饿了,早在惜晴说吃点糕点的时候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此时等了这么许久,总算容王说要吃东西了,她再也忍不住,忙点头:“好!”
    容王侧首,只见阿宴听到说吃,那水眸里都迸发出别样的光彩来了,不由绽唇淡笑。
    当下容王拉着阿宴,两个人坐在喜桌前,容王先让阿宴吃了一点饭菜,然后才为两个人各斟了一杯酒。
    他修长的手握着这两杯酒,一杯递给了阿宴,如夜空星子一般的眸中藏着说不出的意味。
    “阿宴,我们的交杯酒。”他声音沙哑低沉。
    接过容王殿下手中的喜杯,阿宴脸上发烫。当下两个人交叉了胳膊,饮下了那杯酒。
    阿宴是没怎么喝过酒的,此时一杯酒下肚,只觉得从喉咙到肚子都火辣辣的发烫。
    再看向容王,她有点头晕了:“容,容王……”
    容王拧眉,望着原本姿容绝美的她,此时细滑幼嫩的脸上泛着红晕,水润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迷醉的味道,如同路边一直被丢弃的小动物一般,歪头打量着自己。
    他都已经等了这么久,她才成为自己的新娘。
    现在这个新娘却用这么无辜又迷醉的眼眸望着自己。
    容王喘息一顿,他终于忍不住伸手一揽,将她揽到了怀里,打横抱起。
    阿宴晕沉沉中就这么悬空被他抱起,倒是吓了一跳,忙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容王打横抱着她,俯首低头,哑声道:“你好像比三年前重了。”
    听到这话,迷醉中的阿宴,陡然想起前几天那被自己吃下去的各种糕点。
    再想起腰间那隐约的小肉肉,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
    容王打横抱着阿宴,将阿宴放到了榻上。
    他伸手,开始去解阿宴红色的喜服。
    阿宴平躺在那里,望着容王殿下在烛火映衬下越发棱角分明的俊美容颜,一时竟有些羞涩,她咬了咬唇,小声地提醒道:“先把灯灭了吧。”
    容王修长的手指非常灵巧,几下子就已经将阿宴的喜服褪去,只留下中衣了。
    此时他听到这个,抬眸看了眼阿宴,昔日清冷的眸,在那最深处仿佛有火在燃烧。
    他沙哑地道:“好。”
    说着这个的时候,他抬起袖子一挥,顿时屋子里的灯啊烛火啊全都熄灭了。
    喜房中一下子变得非常黑,也变得非常安静。阿宴几乎看不到容王,只能隐约感觉到他灼烫的气息。
    两个人的衣服很快都离开了身子。
    阿宴羞涩地闭着眼,紧攥着锦被。
    容王在黑暗中,轻轻地俯首,亲了亲她的唇角,灼烫的唇,沿着唇角往下,亲她的耳根,又一路沿着那里往下去亲她细白的颈子。
    阿宴忍不住,喉咙地低低地发出一声羞窘的娇哼。
    容王低哑地笑了下,在黑暗中开口道:“阿宴,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阿宴咬着唇,摇头。
    (此处省略xx字)
    **************
    这一夜,锦被翻红浪,阿宴在惊涛骇浪中几乎不能自已。这种事,她还真没经历过,而且是一次经历死那次!
    她是真不知道,这容王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和精力,如此生猛有力地将自己这般折腾。开始的时候她还忍着,咬着牙一声不吭,可是到了后来,她忍不住了,便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她这么一出声,却更惹得容王殿下跟一匹野狼似的,各种掠夺啃噬,几乎要将她整个吞下一般。
    一直折腾到了后半夜,他都要了好几次了,这才算停歇下来。
    此时的阿宴只觉得自己仿佛在惊涛骇浪中饱受折磨的小舟儿,浑身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软软地瘫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
    经历了这么一场,她都认为自己要死掉了,一时也睡不着,只是定定地望着上方红色的喜帐。
    谁知道原本以为已经睡下的容王殿下,竟然也没睡着,忽然一个抬手,就将手放在了她的腰肢那里,就是她捏来捏去,总觉得那里多了一点点肉肉的地方。
    她顿时紧绷在那里,想着容王殿下终于发现了,他会怎么说?
    容王殿下修长有力的手在那里抚摸了一会儿,常年握剑的手指腹带着薄茧,磨蹭在阿宴那新生出来的细滑鲜嫩的小肉肉上,引起阿宴一阵阵的紧绷和战栗,不由越发小心翼翼地觑着容王。
    不过容王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揽着她,迫使她紧贴在自己胸膛上了。
    阿宴的身子是纤细酥软的,胸前更是涨卜卜的软,如今被迫紧贴着这么一个容王,顿时觉得容王浑身上下都是坚硬的,胸膛那里起伏着,也是有力得很,因为贴的紧,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胸也跟着他起伏。
    只紧贴了那么一会儿,她正说不出的紧张的时候,忽然感到下方,有一个地方,他陡然硬了起来。
    阿宴顿时一惊,抬眸望过去,黑暗中,隐约可见容王殿下合着眸子,俊美无俦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仿佛下面抵着自己的硬物和他无关似的。
    阿宴简直是想哭,她算是怕了他了。脸上看着淡淡的,安静得很,可是一旦动起来,那就是简直让你死也不是活也不是的架势。
    她瘪瘪嘴,可怜兮兮地出声:“容王殿下,别……”
    或许是因为她刚才呜呜咽咽了那么久的缘故,她的声音也不似平日的她了。
    小心地打量着那个闭眼仿佛睡去,可是明明下面越发硬顶着自己的人,她鼓起勇气,咽了口唾沫,再次道:“容王殿下,别来了,阿宴真得受不了了。”
    现在某个地方还酸疼得难受,浑身腿脚没一点力气。
    她说出这番话后,小心地等着容王的反应,过了好半响,他竟然是那么一翻身,半个身子几乎将她禁锢在旁边,刚硬有力的臂膀更是霸道地揽在她细软的腰肢上。
    阿宴一个激灵,心道不是吧,真得还要来?
    实在是已经三次了,她虽然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可是这毕竟是初次,正所谓幽路未曾有人行,蓬门今始为君开,实在经不起他这般孟浪啊!
    就在她担心不已的时候,容王沙哑的开口:“睡吧。”
    阿宴听到这话,总算是放了心,小声“嗯”了下,靠在他身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手,依然抚在她腰间的小肉肉上,轻轻摸着,顺势捏了一下。
    半响,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原来我的王妃平时看着很纤弱,其实也是有肉的。”
    阿宴听到这话,一颗心又吊了起来,她颇为难堪地道:“也不是啊,其实平时我挺瘦的……”
    谁知道容王却低沉地笑了下,笑声引得他宽厚的胸膛也震荡起来:“本王是信你的。”
    阿宴听着这话,却觉得分外别扭。
    怎么他说信自己,感觉却像是根本不信的啊!
    容王依然挽唇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赶紧睡吧,不然天都亮了。”
    那声音真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完全和平日清冷的他不同。
    阿宴点了点头,靠着他,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的身子经历了这么几次,浑身充满了疲倦,但是那种疲倦又是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味道的疲倦。
    她闭上眼睛,也是困到了极点,很快就这么睡去了。
    *******************
    第二日,当她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其实昨晚实在是闹到了后半夜,她困倦的要命,此时因为听到一些响动而醒来,其实依然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不过她好歹知道自己是新妇,所以还是坚持着睁开眼睛。
    门外,有嬷嬷恭敬地道:“王妃娘娘,今日还要进宫拜见皇后娘娘。”
    声音不大,可是阿宴听得非常清晰,她知道这是喊她起床呢。
    没办法,她咬牙着,勉强自己起身,可是身子刚一动,只觉得浑身酸疼得厉害,就跟被巨石倾轧过一般。下面的某处,更是说不出的难受滋味,只一动,就牵扯着那酸痛。
    她低哼了声,不过想到这是她成为容王妃的第一个早上,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还是打起精神要起来。
    谁知道就在这时,一双大手过来,懒腰将她环住,然后就那么一扯,重新将她拉倒在喜床上,然后一个健壮有力的身子就这么覆在她上面。
    就在她的上方,往日冷峻的容王殿下,此时脸上尚带着晨起后的朦胧,他蹙眉望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阿宴:“怎么不多睡会儿?”
    阿宴看看外面,低声道:“是时候该起来了,我还得去宫里拜见皇后娘娘呢。”
    要按照普通人家的规矩,这新娘子进门的第二天,早上自然是要给公婆敬茶的,不过这容王殿下的父母早已亡故,如今宫里便是有几位他父皇留下的太妃,那也是零散不受宠的也没什么干系的,自然不会需要这容王妃去敬茶。
    反而是这皇后娘娘,所谓的长嫂如母,又是看着容王长大的,倒是应该过去拜见。
    谁知道容王听到这话,却是剑眉一挑,淡淡地道:“你有操心这个的功夫,不如多睡一会。昨晚才睡了多一会?”
    阿宴听此几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呆了半响,终于指着门外道:“可是,可是咱们不用进宫吗?”
    容王俊眉微动,却是淡淡地道:“不必。”
    啊?
    阿宴苦着脸道:“这,不太符合规矩吧?”
    容王闻言,扯唇,嘲讽地道:“哪里来那么多规矩。”
    阿宴听得几乎眼睛都睁大了。
    容王凝视着阿宴,竟然极其温和地道:“阿宴,你现在是容王妃,作为容王妃,你要记住一件事。”
    阿宴忙点头,恭谨贤惠地道:“什么事?”
    容王笑了下,伸出大手,摸了摸她那认真的小脸,道:“你现在是我的女人,尊贵的容王妃,这个天底下没有几个人值得你去弯腰。”
    他定定地望着阿宴,淡淡地补充道:“除了我的皇兄,其他人都不要在意。”
    阿宴怔怔地仰脸看着说出这种宣言的容王,只觉得头脑发晕,胸口发热,一时之间仿佛做梦一般。
    过了很久,她终于低头,笑了下,用那又绵又软的声音道:“我知道了。”
    容王却仿佛有些动情,用自己的臂膀从侧面将她环绕,揽住她,低首凝视着她道:“现在先陪我再睡一会儿吧。”
    阿宴温顺地依靠在他怀里,点头:“嗯。”
    当下两个人重新躺下,阿宴侧靠在容王身上。
    她抿唇笑着,时不时偷偷看看容王,却是根本睡不着了。
    要说起来,因为之前传出来的消息是他要娶四姑娘的,阿宴算是彻底被这个消息弄得犹如掉到了冰窖里,几乎爬不上来。如今虽然云里雾里地成亲了,她其实依然没反应过来,觉得这一切都是跟做梦一般不真实,脚底下踩着的好像是棉花,就怕一梦醒来,一切都是假的了。
    如今听着容王用这么温和的声音同自己说话,偏偏说出的话还有那么几分暖心的味道,她总算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嫁给他的滋味儿。
    他说除了皇上,其他人都不要在意。
    其实那意思就是说,当了他的女人,没有人敢欺负到她头上了呢。
    阿宴这么对着容王那张俊美高贵的脸看来看去,任凭是这么淡定的容王殿下,也终于有些按耐不住,于是骤然侧翻过身,和阿宴面对面躺着。
    两个人距离很近,阿宴猝不及防被容王殿下逮住,忽觉得面热,忙闭上眼睛,可是容王却揽着她的腰肢:“你刚才偷偷看我,现在怎么又不看了?”
    阿宴闻言,越发面红耳赤,忙睁开眼,咬唇,小声道:“殿下,我……”
    我什么,她也不知道,就是近得这么面对面躺着,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实在是太近了,让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容王抬手,用他修长的手指头,轻轻地划过她的唇,低声道:“阿宴,你的唇很好看。”
    阿宴听得心间砰砰跳,越发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谁知道容王却话音一转,笑道:“可是我不喜欢你那样咬它,我会心疼。”
    说完这话,他忽然俯首过来。
    他用自己的唇,覆盖上她的唇,然后轻轻地咬着她的唇。
    阿宴瞪大了眼睛,难道我咬不行,你咬倒是行的?
    不过她自然不敢说。
    清冷俊美的容颜就在眼前,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渐渐氤氲出欲=望的色彩,他轻轻啃吃着她的唇,用舌头叩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喘气渐渐粗重起来,阿宴紧紧握住一旁的喜褥,她想让他不要这样,不过他却不给自己说话的声音。
    她只听得自己发出细碎的挣扎和呜咽声。
    在他们新婚第二天的早上,他终究是又折腾了她一场。
    这一次做完之后,她连动动脚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朦胧中,她感到容王将她抱住,揽在怀里,于是她安心地靠在他胸膛上,就这么沉沉睡去。
    而当阿宴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容王殿下。
    惜晴正守在身边,见阿宴醒了,忙问:“王妃可是饿了,渴了吗?厨房已经备着各色汤菜糕点,王妃想吃点什么?”
    阿宴揉揉眼睛,含糊地问:“这是什么时候了?”
    惜晴笑了下:“王妃,现在已经是午时了。”
    一听这个,阿宴顿时有些叹息:“不曾想我才嫁过来第一天,就睡到了这个时候。”
    惜晴面上微红,掩唇笑道:“依惜晴看,殿下这是心疼王妃,不舍的王妃早早起来呢。”
    阿宴想起早间竟然又被他弄了一场,不由低哼一声:“还不是他,若不然,早上我就起来了。”
    话说出口,她顿时满面绯红。
    惜晴笑得轻轻咳了下。
    阿宴闹了个满脸红,看看一旁凌乱的喜被,终于忍不住道:“容王人呢?”
    惜晴笑道:“今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事儿呢。”
    阿宴一听,不免心里有些失落,想着原来他和自己闹了一场,自己昏沉沉睡去了,他先走了。
    当下她挣扎着起床,谁知道一下床,两脚就开始打颤,惜晴忙从旁扶着:“王妃,我先传人过来给王妃洗漱,然后这就传膳给王妃。”
    阿宴点头,一时随口问道:“都有什么吃的?”
    惜晴笑着道:“王妃想吃什么?”
    看看这天,都是这时候了,阿宴随意点头道:“有什么便吃什么就是。”
    惜晴答应了下,当下命人穿了丫鬟们上来伺候阿宴洗漱,待洗漱过后,一溜儿十八个丫鬟,一个个都是端着檀木雕纹托盘,托盘里装着精美的瓷器碗碟汤煲等。
    这些丫鬟将各色饭食摆放在喜桌上,阿宴倒是微吃一惊。
    因为她也是刚刚醒来,可是这饭菜倒是上得极快,且都是温热的,说明这是一直温在那里的。
    若是只温着一两样也就罢了,可是如今这么多菜色汤煲,各色样式应有尽有,光是汤类,就有她往日喝的天麻乳鸽汤,燕窝红枣羹,乌鸡栗子羹,元贞滋补汤等等,至于糕点类,就有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米分糕、如意糕、梅花香饼、香薷饮、玫瑰酥、七巧点心、花开富贵翡翠糕等。
    惜晴从旁伺候着阿宴吃了一口糖蒸酥酪,只觉得绵软可口,奶香四溢,当下她不由多吃了几口,笑着道:“这个竟比咱们府里做出的还要好吃。”
    惜晴见她喜欢,也不想她一样吃多了,便又挑了其他几样来给她尝,一边伺候她吃着,一边笑道:“适才我听说,这府里的厨子是殿下从宫里挑的,都是个顶个的好厨艺,这菜色自然是外面等闲比不得的。”
    阿宴见这里如此多的汤,便随意挑了一盏天麻乳鸽汤来尝,那味道鲜香异样,汤汁浓郁,喝在口里,化在舌尖,真是说不出的好吃。
    忍不住满足地叹息一声,想着当了容王妃真是好啊,睡懒觉到了这个时节,还有人随时准备着这么丰盛的午膳。
    她这边正吃着午膳,却见门开了,望过去时,竟是容王回来了。
    阿宴见此,忙要起身,却被容王几步上前,按在她肩上,淡声道:“你先用膳吧。”
    阿宴其实是不好意思不起来的,毕竟眼前的人虽然是她夫君了,可是她当然不能忘记这个人是尊贵的容王,以后更是俯瞰天下的天子。
    可是容王此时却已经坐在她身旁,温和而不容拒绝地道:“继续吃吧。”
    阿宴只好点头:“嗯。”
    原本的好胃口,在容王到来后,变得有些战战兢兢了。
    她正吃着,忽然想起昨晚容王粗粝的手指头摩挲在她腰间,忽然全身一个战栗。
    想着是不是该少吃点,免得这么丢人,竟然被他捏到腰际的小肉。
    谁知道容王竟然坐在一旁,就这么直直地凝视着她用膳,见她停在那里,便挑眉问道:“怎么不吃了?”
    阿宴一愣,忙点头:“嗯嗯,我继续吃。”
    刚要继续,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殿下,你用过午膳了吗,要不要一起尝尝?”
    容王点头:“好,我尝尝吧。”
    一旁惜晴以及众丫鬟听到这个,忙要去拿一个新的汤碗来给容王盛汤,谁知道容王淡定地指了指阿宴这个,吩咐道:“就用你这个吧。”
    阿宴眨了眨水润的眸子,眸中泛起惊异,不过到底也是没敢说什么。
    他既然要用,那旁人原也说不得什么,当下忙亲自起身,要用自己的汤碗给容王再盛。
    可是她刚要起身,容王就伸出一个手指,轻轻阻拦了她,清冷的眸子带着笑意,开口道:“你剩下的那些,我来尝尝就好了。”
    阿宴顿时满面羞红,她看看四周围,这时候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
    她为难地望向容王,却见他昔日清冷的面上挂着一点笑意,温暖得仿佛这冬日里融融的太阳,就那么望着自己。
    紧紧攥住那汤碗,她咬牙,心道,你既要喝,那就喝吧。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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