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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盛世娇宠》作者:女王不在家(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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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太太想想也是:“你说得倒是有理,只是如今敬国公府合府上下恨不得把咱们吞了,这以后日子可怎么办呢。”
    这几天高兴是高兴了,可是真怕更惹得那些泛酸的人变了法子来磋磨自己啊。
    阿宴笑道:“母亲不必担心,你看这几日,哥哥去王府跟着练武读书的,人都比以前精神了许多。既然九皇子有心提拔,以后哥哥前途自然是好的。只要哥哥前途好,任凭谁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呢。”
    当然有一些事阿宴是不好说的,那就是九皇子的人生以后会出现转折,这些转折怕是现在的人都无法想到的。
    而就在顾松刚刚适应了皇子伴读的生涯后,外面来消息了,说是表少爷阿芒要过来。
    阿宴听了,自然是高兴,以至于三太太从旁笑望着她道:“你这孩子,以前也没见你和阿芒多要好,如今倒是盼着,到底是长大了吗?”
    这话一出,阿宴开始还没意识到,后来猛然察觉,该不会是母亲错会了什么意思吧?
    当下阿宴见母亲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想说什么,不过想想自己到底才九岁,不着急的,当下也就没提。
    正说着,恰好顾松回来,手里提着从街上桂香斋买的藤萝饼,这是阿宴平日里爱吃的。
    到了屋子里,先把那藤萝饼递给阿宴:“阿宴快吃吧,这是刚买的,我特意用油纸包好了放在怀里,免得凉了就不好吃了。”
    阿宴自接过那藤萝饼,酥香软甜的,真个好吃。一时惜晴上了茶水,给阿宴和顾松各一杯。
    这边顾松喘了口气,开始兴奋地说起在王府的事儿来:“师父实在是太厉害了,他教我们打桩,说是这些都是基本功,要好好练,还夸我有资质呢!”
    如今顾松是每次从王府里回来,都要把他的经历说一番。
    阿宴从旁喝着云团茶,吃着藤萝饼,想着自己的打算果然是没错的。
    说是让哥哥陪着去读书练武,可是哪里见哥哥提过什么读书,每天提起练武来眼睛里放光。
    不过她想着,这样也好,哥哥在九皇子身边练好了武艺,以后护着九皇子一起去边疆,那才能博一个好前程啊。
    一时顾松说完了这练武的事儿,又开始说起九皇子来。
    “要说起来,这九皇子可真真是了不起啊。这么小的一个人儿,也才六岁吧,读书是过目不忘,练武是一教就会。人家那可叫一个聪明啊!就连师父都说了,得亏这九皇子年纪小,不然怕是连他都不是对手啊!”
    阿宴从旁听着,不免想笑。
    那当然了,人家九皇子上辈子就是武能平战乱,文能定朝纲,他在位的那几年,把个天下打理得那叫一个井井有条,自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顾松原本说着正激动呢,抬头间阿宴不以为然地在那里笑着,他就觉得阿宴好像不信他的话似的。
    “你可别不信啊,这九皇子,真个是绝顶聪明又厉害的人物。我就举个例子吧,在宁王府里,要说起来,他这么小的一个人,还是个孩子呢。可是凡事儿啊,他都自己拿主意,从来不喜欢宁王妃插手的。”
    阿宴一听这个,忽然想起来了,问道:“这几日你在府中,大姑娘可曾给你难堪?”
    顾松摇头:“没啊,怎么会呢!我都说了,这九皇子性子冷清得很,人也厉害,别看他小,可是他说的话没有人敢不听,大姑娘虽说是当嫂子的,可是平时也不敢不听他的话呢。”
    阿宴听着这个,想想也是。老祖宗原本肯定是找了大姑娘,让她劝服九皇子打消用自己哥哥顾松的念头,可是九皇子是个主意正的,肯定就没听他的,人家小小年纪,竟然去亲自拜见了父皇要求制定自己的伴读。
    也是因为这个,才把个老祖宗气成那样啊。

  ☆、第32章 九皇子的礼物

这几日府里的家学又重新开了,敬国公府的姑娘,前去念书的就有二姑娘,阿宴,四姑娘,五姑娘。除了敬国公府,自然还有顾家旁支的姑娘。
    因为顾松选为了九皇子伴读的事儿,四姑娘和阿宴说话一直带着酸,而五姑娘如今是和三房有仇的,从来都不会正眼看阿宴的。至于二姑娘呢,那是泥捏成的性子,老好人一个。平日里也和阿宴说话,可是只要四姑娘一过来,她就忙装作漠然地走到一旁了。
    阿宴见了,不免觉得好笑。
    家学里的那些姑娘们,年纪小的四五岁,大一些的也有十几岁的了,其实都是懂事的。便是不太知道世情的,出门前家里也都是教过的,于是这些姑娘们都知道要讨好如今敬国公府当家大太太的嫡女四姑娘。
    这么一来,四姑娘俨然是家学里的孩子王,众姑娘们都以她马首是瞻的。四姑娘踩着阿宴,于是众人也都不理睬阿宴。阿宴倒是不在意的,不过是一**迎高踩低的小孩子家罢了。
    这一日,中途休息间隙,各位姑娘们纷纷出了学堂,自有各自的丫鬟取了点心茶水等物侍奉姑娘们。
    惜晴也过来了,她身边跟着两个小丫鬟,各自提着一个八宝食盒,当下打开那食盒,食盒刚一打开,就香味四溢,周围都不过是一些小姑娘罢了,闻到这香味都不由看过来。
    惜晴小心翼翼拿了帕子,笑着对阿宴道:“这是今早起太太特意嘱咐的,为姑娘熬的红枣雪蛤汤。还有这个,是梅花香饼和珍珠翡翠糕。”
    阿宴笑望着那两样糕点,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再看那红枣雪蛤汤,不由笑问道:“这些日子都是每天一碗银耳燕窝的,怎么今天改了这个,哪里来的雪蛤?”
    惜晴见阿宴问起,笑着道:“今日个表少爷已经到京了呢,早间特意派了小厮过来,将各地的特产拿来一些,孝敬了老太太和三太太呢。表少爷还说了,明日再前来登门拜访。表少爷还说,这雪蛤是采自深山老林的,都是好东西,还说可以养阴润肺,护肤美颜什么的。太太听了,想起前些日子姑娘被罚跪,最近身子一直虚,就说拿这个补补吧。”
    闻听表少爷要过来,阿宴自然高兴,当下挑了那糕点尝了几口。
    周围小姑娘们听到这个,面上都有些羡慕,眼睛盯向阿宴这边的糕点和汤。说到底都是几岁大的孩子罢了,哪里有不嘴馋的。便是素日家里教着不该如何如何,可是小孩子们看到别人好吃的,自己又吃不到,可不得偷偷流口水。
    二姑娘望向阿宴,其实是想过来说句话的,可是就在这时候,四姑娘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于是她顿时一个激灵,低下头不敢说什么了。五姑娘其实也馋,不过她却是哼了声,努力扭过头去,嘴里说了句:“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个蛤蟆!”
    此话一出,一时之间有人噗的笑了出来,也有姑娘说:“雪蛤可不是普通的蛤蟆,这个是入药的,贵着呢。”
    四姑娘面上绷得死紧,盯着那姑娘道:“你倒是渊博,懂得真多。”说完这个,理都不理一下众人,径自离开了。
    二姑娘和五姑娘见此,忙过去跟上。
    一时阿宴喝着雪蛤粥,吃着珍珠翡翠糕,正津津有味,抬眼间几个姑娘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她忍不住一笑,想着都是小孩子,何必呢,她又不是那刻薄的人。
    当下便笑着道:“各位姐姐妹妹,你们也一起过来尝尝吧?”
    此话一出,众姑娘都愣了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在这之前,她们还一起连同四姑娘欺负冷落阿宴的。
    阿宴见此,越发招呼众人道:“这个梅花香饼带着梅花的香气儿,又香又软,做的时候又用了梅花上采的陈年雪水,比寻常的梅花香饼就多了几分香气呢。”
    众位姑娘听此,有些怕得罪四姑娘的,就悄悄地走开了,也有嘴馋又没心眼儿的,就走过来,笑着说尝一尝。
    一时几个姑娘尝着那梅花香饼,说着话儿,渐渐地笑起来。
    原本都是年纪相仿的小孩子,又都是同宗的,如今一旦说话,这关系就很快融洽起来。
    四姑娘其实也没走出多远,就在一旁书院的抱厦中坐着呢,此时听到阿宴和其他姑娘们说笑,脸就拉得特难看,淡淡地挑眉,来了一句:“都是一些眼皮子浅的,几个糕点,一份雪蛤汤,看把她们收买的。”
    五姑娘现在是恨不得直接上前把阿宴掐死的人,如今听到这个,忙赞同:“赶明儿吃撑了,小心拉肚子!”
    二姑娘从旁,愣愣地听着这话,想说不就是吃个糕嘛,何必呢。可是她又是个素日胆小的,并没有四姑娘在府中那般受宠,又没有五姑娘那份泼辣,一时无奈,咬咬唇,也就什么都没敢说。
    自这日后,惜晴每日都会往学堂里送各种特色糕点吃食,阿宴和众位姑娘的关系越来越好。而另一边,四姑娘却看不过去了,也去带了糕点来,说是给那些往日关系好的品尝。不过此时学堂里已经俨然分了两派,一派是跟随阿宴的,一派是跟随四姑娘的,如今她再拿糕点来学阿宴笼络人心,却是有些难了。毕竟姑娘们吃人嘴软,况且这些日子和阿宴说话,觉得阿宴这个人性格随和实在,待人也热诚,比起眼高于顶的四姑娘来,不知道要好多少。
    甚至有姑娘私底下打趣说:“咱们这四姑娘啊,别的不爱说,一开口必然是‘我在王妃府中如何如何,如何如何’,赶明儿夫子让她作诗,她是不是也要起个头就是‘宁王府中风光好’?”
    这话一出,姑娘们一个个都拿帕子捂着嘴笑了起来,虽然这话尖刻了点,不过倒是实情。
    阿宴上辈子是跟在四姑娘屁股后的,如今和四姑娘分庭抗礼,还有其他姑娘追随,这让她心里别有一股满足。要知道这虽然都是小孩子,不过却都是顾家的旁支,这里面有家境好的也有不好的,可是却四散在府外各处。
    偶尔和这些姑娘说话,说起来自己这一房在府中的境遇,众位姑娘都很是同情。姑娘家回去和各家父母一说,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再者之前敬国公府中也有一些不好的话传出来的。于是大家更加笃信,敬国公府的大房是如何欺压磋磨那个守寡三房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如今阿宴下了学,却是心急地赶回家,想着明日见表少爷的事儿。
    她一回到家里,就见院子里们丫头都喜气洋洋的,再一看,连院子里都放着箱子呢,有的已经打开了,有的还没整理呢。
    要说起来这表少爷也实在是个处事周到的,头一日来不及安顿好,就已经派了小厮挑了担子,把孝敬府里老祖宗的,以及送给自己姑母三太太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这送到老祖宗那里的和送到自己姑母房中的自然又有不同,送给老太太的那是面子货。而送给自己姑母的,却是各色补品,上好的百年人参雪蛤,还有各地特产小玩意儿,甚至有女儿家用的上等胭脂水米分等。
    阿宴挑了几样小玩意儿,有泥面人儿,也有会自己走的小车儿,都挺有趣的,想着明日个拿到家学里,也让姑娘们玩玩开心。
    恰好此时顾松也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满脸喜气洋洋的样子:“阿宴,快看,哥哥给你带来什么好玩意儿!”
    阿宴知道他也是刚从宁王府回来,见了他流汗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这知道的当哥哥是去宁王府练武陪读,这不知道的呢,还当哥哥是出去逛街置办呢。”
    顾松听了,自己也笑了:“这个真不是哥哥买的。原是今日个皇上赏了东西给各皇子,因九皇子在宫外,皇上格外怜悯,赏他的竟比别人多了一份,他说自己也没用的,便让我随意挑喜欢的。我说我要了也没用啊,他说可以挑回去送人。我这一想,可不就得挑几个好的给妹妹嘛!”
    原本阿宴也是不在意这些玩意儿的,无非是些金银玉器罢了,倒是没有表哥送来的这些稀罕玩意儿有趣,不过此时听得哥哥说,竟然是九皇子送的。
    要知道那可是未来的九五之尊啊,她顿时格外上心起来。
    当下顾松开了盒子给她看,她瞧过去时,只见里面是一个和田白玉羊脂白玉手把件,一个和田青白玉老锁牌,还有一个玻璃种散紫飘翠如来佛玉坠,另外还有一些丝绦等物。
    阿宴看了,其他也就罢了,却是见对那莹莹泛着紫色的如来佛玉坠很是喜欢,当下抬手拿起来,握在手里把玩,笑着道:“这个倒是好。我留下这件吧。”
    顾松一见她拿起这个,不由笑道:“这个就连九皇子都说好的。原本是一对,一个是观音,一个是如来的,我见是一对,便不好拿来的。可是九皇子却说如来玉坠是姑娘家戴的,他留着也没用,便让我拿来了。”
    男戴观音女戴佛……这观音和如来玉坠本是一对……
    阿宴听着,不知道怎么就有点面热,顿时将那玉坠仍在那里了,睨了自己哥哥一眼:“哥哥也未免做事太过鲁莽,既然九皇子戴了那观音玉坠,妹妹怎么好再去戴这个如来?”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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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阿宴的买卖

顾松听了这个,想想也觉得有些不对,不过再想起九皇子当时坦然平淡的表情,又觉得没什么,便道:“小孩子家家的,你也未免太多心了。不过是个挂饰罢了,你留着,愿意戴就戴,不愿意戴就放一旁呗。总不能我再退还给人家九皇子,说我家妹妹挑着呢,才不屑要这个玩意儿!”
    这时候恰好三太太听到了这两兄妹的话,拿过来那翡翠一看,不由得道一声好:“我往日没嫁的时候,好玩意儿也见过一些,这么清透的却是极少见的。这还是个罕见的帝王绿呢,偏生还泛一点紫,是个好东西,留着吧。”
    阿宴抿了抿唇,脑中浮现九皇子那清冷俊美的小模样,犹豫了半响,最后还是摸起了那玉坠。
    低头看了看,终于还是道:“一个是观音,一个是佛,要说起来也算不得一对儿,我既喜欢,自然戴着。再说了,人家是皇子,身边的好东西多着呢,便是留了一个观音玉坠,也未必会戴呢。”
    顾松见妹妹想开了,顿时连连点头:“妹妹说得极是!”
    当晚阿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睡不着,不知怎么就想起前些天做的那似真非真的梦,梦里有九皇子,他还喂自己吃药。于是她干脆起来,打开妆匣,取出了那如来玉坠,握在手心,沁凉的触感。
    她这么摩挲着,一时回想起上一世。
    其实九皇子当了皇帝后,她也是见过数次的,只是隔得远远的,看不真切,只知道他远远地高高在上,表情淡淡的,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看在眼中。
    那样高不可攀的帝王啊,如今不过是个清冷的不爱说话的小孩儿。
    摩挲着手心的玉佩,阿宴觉得这个曾经让她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的帝王,仿佛也不是那么遥远。
    *******************
    第二日因有事,也不去家学了。一大早二门外就传来消息,说是表少爷来到了,先没敢来三房,而是又带着厚礼,去拜见了家中的老祖宗。
    谁知道老祖宗说是今日不太舒坦,身上不好,便连面都不曾见,打发大少爷去陪着了。
    大少爷也是个着三不着四的,露了一面后,就把表少爷晾在那里了。
    这表少爷见这样,也知道府里的情景的,当下把礼数都尽到了,也就来三房这里拜见自己的姑母了。
    阿宴听说表哥要来,一大早就准备好了,待到表少爷来到房里拜见了,她也过去,仗着到底年纪小,又是近亲,也没什么忌讳的。
    表少爷身上一件宝蓝色云纹团花湖绸直裰,将身形衬托得倒也是玉树临风一般,十六七岁的少年郎,面目又是隽秀的,站在那里,彬彬有礼地说着话,一看就招人喜欢。
    阿宴走过去的时候,打量着表哥,忍不住笑道:“阿芒哥哥,你可来了。”
    表少爷乳名是叫阿芒的,此时听到小姑娘家娇俏俏地叫着自己名字,再看过去时,只见阿宴梳着双髻,头上戴着米分嫩嫩的花儿,衬着小脸儿越发娇嫩可人,仿佛一掐都能出水儿一般,那双眼睛,跟雨前采摘的明前茶一般,清亮的让人挪不开眼儿。
    偏生她身上还穿着一件米分色滚蓝边的软绸比甲,下面是同色的百褶裙,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睁着晶亮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就跟雨后枝头挂着的一朵桃花,颤巍巍的,让人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表少爷也是一两年没见阿宴了,此时见了,看着就觉得心神那么一滞,随即自己也笑了,忙上前道:“阿宴妹妹,近日可好?”
    阿宴笑道:“阿芒哥哥,多谢你昨日特特命人送来的,里面好多东西我都喜欢,特别是那会自己走的小马车,真是精巧,寻常都不曾见过的。”
    表少爷闻听,自然是高兴的:“那个确实寻常不能见到的,听说是外面走货的商人从海外运来的玩意儿,我看着有趣,想着你见到一定喜欢。”
    此时小丫鬟端了茶水并糕点瓜果上来,三太太坐在那里,满脸带着笑,慈爱地道:“难为你在外面跑买卖,竟然还想着她。她啊,什么玩意儿不过是新鲜三两天,你何必又花钱买那劳什子玩意儿呢。”
    表少爷恭敬地笑道:“阿宴喜欢,自然是花多少钱都应该的。”
    一时又说起了顾松,表少爷忙恭喜道:“其实在外面已经听说了,阿松如今去了宁王府为九皇子伴读,实在是可喜可贺呢。”
    三太太听表少爷提起这个,也是高兴,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吗,我总算是松了口气,想着到底是皇子的陪读,希望将来能有个好前程吧。原本说着,若是实在读书不上进,就跟着你学生意了呢。”
    表少爷闻言,却是道:“这可万万使不得,阿松和我到底不一样,他本是国公府中的少爷,怎么可能跟着我去学这个。再者说了,走南闯北,其中苦楚甚多,姑母怎么可能忍心让阿松去吃这个苦头呢。”
    话说到这里,阿宴却忽然道:“阿芒哥哥,其实你这次来,我有个事儿想和你谈谈呢。”
    表少爷笑吟吟地望着阿宴,目光柔和:“阿宴妹妹,你但说就是。”
    阿宴笑看了下母亲,再看看阿芒哥哥,这才说出自己的心思:“阿芒哥哥,你当也知道如今我等在府中的境遇。正所谓豺狼环伺,举步维艰,如今哥哥被选去了为皇子伴读,我等更是动辄得咎。”
    表少爷闻言皱眉,想起今日自己前往老太太院中拜见却被拒之门外,再想起自己听到的种种传言,以及如今,看着阿宴稚嫩的小脸上浮现的忧愁和持重。
    他皱着好看的眉头,心疼地望着阿宴:“阿宴,我知道姑母和你在府中处境不好,恨只恨我也不过是个商贾之家,不能为姑母撑腰。”
    阿宴却是闻言笑道:“阿芒哥哥,我说这话,倒也不是抱怨什么。只是想说,母亲虽然有些陪嫁,可是却被众人觊觎,况且我等又是不事生产之人,就怕将来会坐吃山空。所以我如今想着,望阿芒哥哥协助,我拿母亲的嫁妆做本,寻几样营生来,也能生出一些利钱,只是不知道哥哥觉得我这个主意如何?”
    表少爷听了这话,却是眼前一亮,赞赏地望着眼前这娇俏的人儿,忍不住笑道:“妹妹想得极是,其实我早有这个想法,只是来不及提起罢了。”
    阿芒话虽然这么说,可是阿宴只一想,便明白了。若是母亲自己不提,反而是作外甥的提出拿姑母的嫁妆来投资铺子,外人看在眼里难免多想。
    想到此节,阿宴对自己这位表哥越发的敬佩,知道他是个品性端正,却也做事稳重的,当下更觉得自己找对了人。
    三太太素来是不问经济的,对这些也糊涂,当下见阿宴和自己外甥谈得好,也就任凭他们去聊了。
    看看时候,三太太想着自己又该去老祖宗房中请安了。即便老祖宗那里并不给什么好脸色,她还是风雨无阻每日三次请安。
    一时三太太离开了,阿宴越发没有顾忌,笑着道:“阿芒哥哥,这些事儿全都拜托你了,先帮着看看,有什么好营生,最好是稳妥的,咱们做了来。”
    表少爷略一沉吟,道:“其实我早看中一个买卖,只是苦于目前没有什么懂行的,一时不好插手。我想着这买卖若是能做好了,将来必然能够生财的。”
    阿宴闻言,眼前一亮:“是什么买卖?”
    表少爷见阿宴听到这话,那眼里都迸射出惊人的光采,不由目光柔和,笑着道:“茶。”
    茶?
    表少爷望着手中的茶杯,笑着道:“如今燕京城中,贵人多爱喝茶,茶楼盛行,若是能将茶楼开好,那自然是财源滚滚。我也颇认识一些茶商,对于茶叶运输以及制作之道略知一二。”
    阿宴听着,颇觉得有道理,如今大户人家,谁家待客不是用茶,这本就是附庸风雅的事儿。若是能把这个买卖最好,获利必然甚丰。
    不过阿宴倒也不傻,听着表哥这意思,明白做这个买卖,必然有其难处在里面的。
    当下便问道:“这个生意若好,想来燕京城中做这个买卖的必然极多,必然是有什么门槛,是寻常人轻易不能做的吧?”
    表少爷闻言一笑,越发赞赏地望着这米分嫩的小表妹,笑着道:“阿宴果然是极聪明的。其实这个生意,若要做起来,有四大难处,一则是上好的货品,这个需精挑细选最好的茶园,从中取货,二则是运输能力,因为茶贵在鲜,新采的好茶,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运来燕京等繁华之都,三则是对茶中之道极为熟稔之人来帮忙经营。”
    阿宴听了,略一沉吟,却是道:“虽说这三样要想做到都极难,可是对于阿芒哥哥来说,定是没什么难处的。阿芒哥哥走南闯北,无论是水运还是陆运都颇为相熟,而且阿芒哥哥也颇认识一些茶园主人以及经营茶庄之人吧?”
    表少爷听了这话,忍不住哈哈笑起来:“阿宴,你才九岁而已,倒是精灵得很,竟然连这个都猜到了!你说得没错,其实这最难的却是第四样,那就是茶引。”
    茶引?
    阿宴想起茶引,却是明白的。
    因为上一世的沈从嘉,曾经一度做过太府寺司农,专职管理掌食粮、金帛、茶叶等事务。
    只因当朝对茶叶施行榷茶制,既所有茶叶的种植经营和买卖,都需要经过朝廷的批准,由朝廷统一进行管理。
    譬如若要开茶庄,那就需要取得茶引,唯有了茶引,才有资格去购置经营茶叶。
    而这茶引,却是极难得的。
    阿宴隐约想起来,曾经有商客络绎不绝地    上   门求见沈从嘉,只为了取得那茶引。因为这个,不知道多少人送了多少金银财帛呢。
    那时候的阿宴根本不懂这些事务经济,也不曾放在心上,只偶尔听沈从嘉提起茶引茶引的,还觉得无趣。
    如今,万不曾想,自己若要想开一个茶庄,最难办的事儿竟然是取得一个茶引。
    此时此刻的阿宴,还不认识上一世掌管茶引的沈从嘉,就算认识,沈从嘉现在也不过是个读书的少年儿郎罢了。
    敬国公府中的人是不会帮她一分一毫的。
    那么她该如何取得这个至关重要的茶引呢?

  ☆、第34章 好消息

谈完茶引的事儿,表哥坐在这里又和阿宴说了一会儿子话,恰好此时三太太回来了,于是表哥向三太太告辞,说是会在燕京住一段儿,如今就住在不远的客栈里,过几日再来看望姑母。
    送走了自家外甥,三太太颇为感叹:“也就是咱们三房如今在府中任人欺压,要不然但凡亲戚来了,又是这样的近亲,哪里能让他住外面客栈呢。”
    阿宴知道此事又勾起了母亲的伤心,便安抚道:“母亲,我们不过是忍耐一时就是了,只要日后哥哥有出息,到时候我们就不必看人眼色了。”
    三太太点头道:“如今也只能这么盼着了。”
    一时三太太问起阿宴和表哥谈了什么买卖上的事儿,阿宴自将刚才表哥所说的都以一一告知了。
    提到那茶引,三太太也颇觉得难办:“如今别说我们敬国公府势衰,便是个太府寺司农都未必肯卖给府中情面,就是如今府中势盛,那又如何,老祖宗是绝对不会帮咱们的。”
    阿宴点头道:“太太说得极是。咱们做买卖这个事儿,是万万不能让府中知道的,不然没得又要被训斥一番,还会惹得他们越发不满。”
    三太太自然也明白这个的,当下连说必然保密的。
    母女两个又商量了一番,也没想出个主意。一直到了晚上,顾松回来了,见她们二人都无精打采的,不由问道:“今日不是表哥过来吗?怎么你们倒是这么不精神?我也很是想念表哥的,若不是今日九皇子那边有事,我都想请假留在家里等表哥了。”
    三太太一听这个,自然把顾松骂了一顿:“你个不上进的,你表哥要在燕京住上一些时日呢,哪里用得着你巴巴地请假去等他。到底是九皇子那边要紧,你自然该好好奉承着,不要没事就想着请假。”
    顾松被骂了,却依然笑嘻嘻地道:“我原本只是说说罢了,母亲先别骂我,倒是讲讲刚才母亲又为何愁眉不展,说不得儿子为你开解开解。”
    三太太听他这话,也便笑了,于是将其阿芒所说的茶引一事。
    顾松听了,一拍大腿,笑道:“这个好办,咱们问问九皇子不就是了。”
    三太太听着,不由连连摇头:“我原也想过这个主意,可是这茶引一事,乃是户部太府寺掌管,九皇子地位尊崇,可是年纪太小,未必认识户部官员。若是他贸然去要茶引,反而引得外人猜测。”
    就算三太太对朝中局势并不清楚,可是却也知道,如今朝中大皇子为太子,因为他立为储君之时种种事端,导致当今圣上对其他皇子诸多忌惮,一直在尽力打压三皇子四皇子等。比如将四皇子派到边疆戎守,这就是一个例证。这九皇子虽然年纪小,可若是开口就向户部去要茶引,未免引起人的猜测。
    三太太心中所想,其实正是阿宴的烦恼。况且这九皇子如今帮自己甚多,也是自己的贵人,她也不好总是烦扰啊。
    万一人家烦了,就此厌倦了呢。
    顾松见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干脆道:“不行咱就改做其他买卖吧,也不是非要做这茶庄生意啊!”
    阿宴想想也是,当下也就把这事儿暂时放下,想着再找个其他买卖来做就是了。
    到了第二日阿宴去进学,将表哥送来的那些稀罕玩意儿,还有珍珠水米分骡子米分等,都带了一些,分给了家学中的姑娘们,人手一份,包得很是仔细。
    姑娘们见了,自然是欢喜,只夸这米分细腻得很,比往日家里的要好。也有围着那小玩意儿稀奇夸赞的。
    四姑娘拉着脸,从旁坐着,看都不看一眼。
    五姑娘跑过来,叉着腰,冰着脸道:“这是敬国公府的家学,不是你施展恩惠的地方。你若是要好好读书,那就不许带这些过来。你若是不想读书,那干脆就不要来了。”
    她这话一出,阿宴还没说什么呢,一旁的姑娘们笑了下,其中一个却是道:“这是课歇时间,夫子左边抱厦里喝茶的,都没说咱们什么呢。”
    其他几个姑娘闻言,也都附和。
    五姑娘闹了个没脸,最后不得已,瞪着阿宴道:“你每日来进学,也不知道学了什么。进学几年,写得字还是不好见人,连我和四妹妹都及不过,可算是把敬国公府的脸都丢尽了!到时候小心我们去回禀老祖宗,再也不让你来进学了!”
    阿宴这几日练字颇有小成,却是不愿意被她这样埋汰的,当下挑眉笑着道:“也不比多说,今日恰好先生要考字帖的,到时候让先生评下,我的字是否真得难以入目。若是真如你所说,我自愿认输,可是如果并不是你所说的那般不堪,你又要如何?”
    四姑娘听了,却是从一旁淡淡地道:“如果你的字竟然能比得过我,自然五姑娘会向你赔礼道歉。”
    五姑娘闻言一愣,为什么是四姑娘和三姑娘比字,输了却是她来赔礼道歉?
    阿宴闻听,却是点头,笑着道:“好啊!”
    一旁的姑娘们也都纷纷起哄:“阿宴素日的字,我觉得是极好的,总不至于会输。”
    四姑娘听着家学中倒有一半姑娘帮着阿宴说话,很是不堪,想着这**姑娘,上的是敬国公府的家学,竟然如此不识抬举。一时又想着昨日曾向大少奶奶提起此事,谁知道大少奶奶却说这也是没办法,原本家学办学的银两来自祖茔附近的田庄出产,由族中统一打理。
    若是哪个姑娘不遵从家学规矩,这个自然由家学来处置,敬国公府却是不好说话的。
    四姑娘听闻这个话,心里却是憋着一股气,虽不好发出来,可是在心里却很是难受。
    此时想起阿宴以前的字,是远远不如自己的,概没有输了的道理,是以要铩铩阿宴的威风,故意这么说。
    当下一**姑娘们起哄,请来了先生,前来评比。
    这先生拿了两个人今日上午所习的字帖,观摩半响,终于指着四姑娘那个道:“这个字帖到底笔记稚嫩,气力不足,况且依稀可见浮躁之气,需要多下些功夫才是。”
    说完这话,又指着阿宴的字帖道:“这个下笔沉稳,行云流水一般,看得出下了些功夫,倒不像是个小姑娘家写出来的。”
    此话一出,和阿宴一伙的纷纷夸赞,而跟随四姑娘的,一个个脸上露出诧异。
    要知道四姑娘往日是家学里公认的才女,说是天资聪颖,四岁就能作诗,字帖更是用功,每日都要勤加练习的,这根本不是不学无术的阿宴所能比的。
    四姑娘听着这话,脸上微变,上前拿过来阿宴的字,又拿着自己的对比了一番,良久后,面上表情极其难看地望了阿宴一眼。
    于是众人起哄,要五姑娘为刚才的话道歉。
    五姑娘期期艾艾的,走到了阿宴面前,很久,才咬着牙,勉强憋出一句:“我,我错了……”
    阿宴笑盈盈地道:“妹妹何必这么说呢,说到底我大了你和四姑娘几岁,自然该比你们有所长进的。四姑娘年纪还小呢,以后多练练,想来总是应该比我强上几分的吧。”
    一席话,实在是大度又从容,说得众人连连点头,就连一旁的先生都笑着道:“三姑娘说得极是。”
    说完这个,又对四姑娘道:“四姑娘到底年纪小。”
    这句“四姑娘到底年纪小”,算是给四姑娘下了定论,于是四姑娘那脸上登时一块红一块白的。
    众人看在眼里,有那平时早就看不惯四姑娘的,不免掩唇偷笑。
    倒是阿宴,却依然笑盈盈的,做出一副友爱妹妹的样子。
    可是四姑娘显然是不领情的,她眯眸瞪着阿宴,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怨恨。
    ***************
    阿宴这一日下学回到家里,想起白日在家学中的事儿,没来由的感到心情极好。其实要说她的字,那都是后来练了许久的,自然是年幼的四姑娘无法比的。
    想来这自恃聪慧又勤奋的四姑娘是想破脑子也没办法想明白,怎么就比不上昔日不学无术的自己呢。
    她在那里得意地想着这事儿,回想着四姑娘那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脸,就觉得无比的痛快。
    不过想了一会儿,她又蔫了下来。
    其实说到底,还是要巴好九皇子,谋个好前途才是正经。这一次若是她依然为贵妃,自己依然是那个要巴结她的沈夫人,那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必将成为它日割在自己身上的刀片。
    她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恰好此时顾松也回来了,一进屋,他就神秘兮兮地道:“妹妹,你猜今日我给你带来一个什么好消息?”

  ☆、第35章 好铺子

她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恰好此时顾松也回来了,一进屋,他就神秘兮兮地道:“妹妹,你猜今日我给你带来一个什么好消息?”
    带着笑,阿宴望着自己哥哥:“快说,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顾松摆手:“太小看哥哥我了,那都不算什么!”
    眼珠一转,阿宴想了半响,却是摇头:“委实猜不出呢。”
    顾松见阿宴不猜了,颇有些失望,不过到底还是忍不住,凑上前笑道:“九皇子说,他那里有一个茶引呢。”
    啊?
    阿宴清澈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他怎么会有茶引呢?”
    顾松笑:“这我哪里知道呢,反正他说有一个罢了。”
    眼眸中顿时放出光采,阿宴思索道:“他怎么会有茶引?他要茶引也没用吧?难道他还经商?”
    哈哈一笑,顾松忍不住道:“我现在和九皇子相熟得很,你如果想要,我倒是可以去求求他。”
    阿宴睨了哥哥一眼,噘着红红的小嘴儿,不高兴地道:“我这里煞费苦心想找个买卖来做,这是为了谁?难不成挣了银子是我自己的啊?还不是为了咱们三房?哥哥倒好,竟然说什么假如我想要,你如何如何,这事儿难道不是你自己的事儿吗?”
    这话一出,顾松想想也是,最后自己摇头道:“唉,我也是犯浑,原本是想逗逗妹妹的,现在想来,实在是不应该。赶明儿我就去求九皇子,要他手里那个茶引就是了。”
    阿宴心里焦急这事儿,忙推着顾松道:“明日你就去,快去求他!”
    见妹妹真心着急这事儿,于是第二天,顾松在练武的间隙,就状若无意地问起九皇子:“九皇子,昨日个你曾提起,说是你手中有个茶引?”
    九皇子品着香茗,淡淡地道:“是。”
    顾松这几天每天陪着九皇子练武识字的,对这个尊贵的小孩儿也渐渐熟了,便干笑一声,道:“九皇子,前几日,我和你说过的,我们正缺一个这个的呢……”
    九皇子挑了下好看的眉,问顾松:“你家?”
    顾松看九皇子的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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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知道不解释是没办法要到这茶引了,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是我妹子,想着拿我母亲的嫁妆出去投一个铺子,也好吃点利钱。可是如今这买卖哪里好做啊,于是她就打主意想做茶庄生意。可是你也知道的,这茶庄生意都是要茶引的。”
    说到最后,顾松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道:“可怜我妹子,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愁得小脸都瘦了一圈儿。”
    九皇子听得直皱眉,手中的茶盏握在手里就没放下,良久终于道:“茶引可以给你。”
    顾松听了,顿时满脸是笑:“多谢九皇子!”
    九皇子挑眉,望着顾松腰间的荷包:“这个荷包不错。”
    顾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那荷包:“这原本是我妹子做的,最近这些时日,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每晚上都要拿着绷子绣一会儿,如今好不容易绣出来一个,我看了,也不知道她绣得是猫还是狗的,只好勉强带着吧。”
    九皇子点头,呷了一口茶,却是道:“我觉得倒是极好,而且看样子这是一个兔子吧。”
    兔子?
    顾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于是顾松到了晚间时分,屁颠屁颠地捧着那个茶引回到了家,献宝一样送给了妹子。
    阿宴自然是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拿着那茶引看了半响,终于道:“有了这个,就能进一批茶叶,这都是钱呢!”
    顾松笑道:“可不是么,我听说黑市上都有买卖这个的,光一个这茶引就值不少银子呢。”
    抱着那个茶引,她越发的珍惜,想着明日个她就想办法亲自出府,赶紧把这开茶庄的事儿和表哥商量下,也好敲定下来。
    顾松望着自己妹妹,忽然想起那个荷包的事儿,便笑着问道:“阿宴,你送我的这荷包,到底绣得是个什么?”
    阿宴低哼一声:“枉费我这么细心地给哥哥做了荷包,你竟然看不出?那以后再也不给你做了。”
    顾松见此,忙拉住妹妹:“我知道我知道,这肯定是一只白白的小兔子吧?”
    一听这话,阿宴这才放了心:“看来我的绣工也还可以,至少你能看出这是一个兔子。”
    顾松自然不敢说是九皇子猜出那是个兔子的,便只好在那里干笑一声。
    *********************
    第二日,阿宴就赶紧派人去请了表哥过来,表哥见了那茶引,先是吃了一惊,后来听说是从九皇子府中得的,倒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想来那到底是龙子龙孙的,人家有什么门路,却是他这等商贾之家所不能明白的了。
    于是阿宴就请表哥开始筹谋这个事儿,当下这表少爷先列下了这开铺子所需要筹备的逐项事宜,诸如去南方挑选并谈拢上好茶庄货源的事儿,他自然就去做了,至于燕京城内的事儿,他就留了一个老管家,诸事帮着打理。
    阿宴见表哥处事井井有条,把各项事宜都弄得妥妥帖帖,难免叹息:“若是没有表哥,这开茶庄的事儿还不知道多少艰难呢。”
    表哥听阿宴这么一说,却是笑望着她道:“阿宴,若说起来,小时候我还当毛驴让你骑过呢。都是亲戚里道的,你又是我最疼爱的表妹,姑母更是父亲一直惦念的妹子,你我之间何必说这般客套话?”
    阿宴闻听,点头笑道:“虽说是亲戚,我也知道表哥买卖做得大,眼里未必看得上这些银子。可是既然要做买卖,那就还是先说清楚。这做买卖的钱,从母亲的嫁妆里出,表哥不必出钱。可是表哥占上三成,你看如何?”
    这阿芒表哥一听,皱眉道:“阿芒,你未免太过客气了,难道我帮你做这些,还要你给我分成吗?”
    阿宴却道:“表哥,我自然知道你不在意。可是若是不这样,我怎能心安?”
    这阿芒表哥低首望向小表妹,却见她水润的眸中带着盈盈笑意,可是却透着坚定,当下便放软了声音道:“阿宴,你既这么说,那三成股我就先收着了。”
    要说这表少爷,确实是个能干的,也难怪他才十六七岁就已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不知道干下多少买卖了。他回去后,马上动身,前往南方,亲自去考察各地茶园情景,并试图为阿宴谈出一个好价钱来。
    至于燕京这边呢,他却是只留了一个老管家,在这里物色可靠掌柜等,又开始挑选合适的位置和铺子。
    如此忙了两日,那老管家挑了几处,却觉得都不是太合适,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将几处铺子的情景都向阿宴这边禀报了,让她定夺。
    阿宴看了一番,都觉得不是太满意,最后只好蹙眉道:“赶明儿我设法出府,亲自去看看吧。”
    到了第二日,阿宴将自己装扮起来,又戴上帷笠,在惜晴的陪伴下偷偷地出了府。老管家早已备好了马车,当下阿宴上了马车,透过马车观看着街道两旁。
    街道上人**熙熙攘攘的,路边有各色商铺,诸如往日买首饰的宝月斋,又诸如糕点极为好吃的桂香斋,也有一些阿宴都不知道的铺子,诸如书铺布店等,还有挂着酒旗的酒肆。
    恰在此时,阿宴看到前边一个酒楼,正处于两条街道交叉之处,而最妙的是,这酒楼还是临着一条河的,那条河原本是和护城河想通的,如今河边杨柳依依,河上还有小舟泛过。
    阿宴一见之下,便忍不住道:“这个极好,若是用来开茶庄,也算是闹中取静,好好装点一番,一定是雅致宜人的好去处。”
    惜晴打量了一番,却是道:“这是岳阳酒楼,是咱们燕京城最近新开的,听说生意还不错呢。这种好铺子,寻常人哪里能得了去呢。”
    阿宴想想也是,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过还是忍不住道:
    “惜晴,话虽如此,咱们还是过去看看吧,顺便过去歇息下,出来这么久,我也觉得饿了呢。”
    因为早间出来的匆忙,又是偷偷溜出来的,身上也没带什么吃食,惜晴也是怕把阿宴饿到的,于是便道:“既如此,我们过去就是,我身上带足了银子的。”
    当下主仆二人下了车,来到这处酒楼,一问之下,下面是散客,上面是雅座。
    惜晴自然是要了雅座,于是主仆二人上了楼。
    谁知道刚上楼,就听到一个声音:“师父,来,今日弟子先敬你一杯!”
    这声音铿锵有力的,很是熟悉,不是哥哥顾松又能是谁!
    惜晴也听出来了,正要看过去,谁知道那边顾松恰好看到了惜晴,忙起身过来:“咦,惜晴,你跑出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惜晴身旁娇小的人儿,虽然头上戴着一个帷笠,可是这丝毫不影响他认出来——这就是他那妹子啊!
    顾松顿时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来了?”
    阿宴知道自己一定是被发现了,摘下帷笠,对着哥哥吐了吐舌头:“我出来玩玩,不曾想竟这么巧……”
    她话没说完,就见一个犹如金童一般的男孩,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处靠窗的雅座,手里握着一个茶盏,淡淡地望向自己。

  ☆、第36章 茶庄偶遇

她话没说完,就见一个犹如金童一般的男孩,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处靠窗的雅座,手里握着一个茶盏,淡淡地望向自己。
    阿宴顿时差点被自己呛到:“咳……”
    九皇子见她仿佛被吓到的样子,犹如潭水一般的眸子泛起一丝笑意,指了指一旁,却是淡淡地道:“顾松,请三姑娘坐下。”
    顾松忙遵命了,领着阿宴,坐在了那里。
    阿宴小心翼翼地望了眼九皇子,然后才四处看了下,却见这楼上其实只有自己这一桌,其他都是空的——或许是因为晌午早已过去的缘故吧。
    这个靠窗的桌子位置是极好的,目前桌正首是九皇子,左边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应该是九皇子府中的武师。
    自从阿宴来到桌上,九皇子也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一旁的那位武师见忽然来了个小姑娘家,当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松呢,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然跑来了,也颇觉得有些尴尬,只好干愣在那里。
    阿宴其实想离开的,如今又是武师又是哥哥的,惜晴还在身后伺候着,她就是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去找九皇子攀谈啊。
    可是她刚坐在这里,哪里好意思马上抬屁股走人了,于是只好坐在那里,偷偷望向九皇子,只见他如玉般的脸庞,微微侧着,正看着窗外的什么。
    于是她也只好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却见外面是一片晴空,偶尔有个鸟儿飞过,除此之外也就没其他的了。
    她越发的尴尬了,实在不知道这高深莫测的未来帝王对着这片一望无垠的天空到底看个什么?
    就在这时,九皇子忽然将目光转过来,落到了阿宴脸上。
    阿宴顿时浑身紧绷,停挺直了脊背,对他礼貌地一笑:“九皇子。”
    九皇子目光清淡:“在外面,不要这么叫我了。”
    阿宴:“哦?”那该叫什么?
    九皇子见她愣愣的张着小嘴的样子,眸底泛起一丝笑意:“叫我的名字吧。”
    名字?名字?
    九皇子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喔,对,上次他说他叫永湛。
    可是……这样合适吗?
    就在阿宴纠结的时候,九皇子却又忽然笑了下。
    他本来就生得极为好看,如今笑起来,真是满天下的冰雪都融化了感觉。
    阿宴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九皇子,就听到他竟然用温和的声音说:“你怎么来街上了呢?”
    阿宴此时脑袋一片浆糊,她怔怔望向哥哥顾松。
    顾松忙答道:“阿宴前几日不是一直说铺子的事儿吗,是不是想自己出来看看铺子?”
    听到这个,阿宴终于恢复了正常,忙点头道:“对对对,我是出来看看,哪里有合适的铺子开茶庄的。”
    九皇子微微挑眉:“哦,那你找到了吗?”
    阿宴听到这问话,忍不住看了看这酒楼,咽了下口水:“我……我其实觉得这个酒楼极好,只可惜满燕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九皇子微顿,幽黑的眸子凝视着阿宴,然后忽然笑了下:“是,这个确实满燕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见妹妹依然为这个烦恼,顾松忍不住安慰道:“别担心,等明日哥哥骑马出来,到处帮你打听下,肯定给你找个好的。”
    阿宴闻听,只好笑下,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如此做了一会儿,彼此都觉得颇为尴尬,那位武师更是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于是阿宴就起身告辞,就在阿宴起身间,九皇子目光落到了她腰际的玉佩上。
    阿宴感觉到九皇子的目光,低头一看,这才记起,自己腰间的这玉佩,正是哥哥从九皇子那里拿来的。
    于是这么一瞬间,她忽然脸上火烫。
    九皇子笑了下,没说话。
    阿宴忙告辞,起身出了这雅间,待走到楼梯那里,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道:“这叫什么事儿啊!”
    ********************
    走出了酒楼,上了马车,阿宴握着那玉佩,拽着就想摘下来。
    惜晴从旁看着,却是诧异:“姑娘这是做什么,好好的玉佩,怎么要摘下来,你早间不是还说要戴这个的吗?”
    阿宴不好意思解释其中原由,只是没来由地觉得不好意思。
    或许在被人眼里,九皇子也就是个几岁小孩子,便是戴一个他送的玉佩,也是不打紧的事儿,小孩子家家的,哪里那么多讲究。
    可是阿宴心里,却又是不同的。
    她可是见过这九皇子以后登基大宝后的高不可攀,她竟然戴着这么一个人送的玉佩,实在是有点震撼和难以接受。
    不过震撼过后,阿宴捂着心口,忽然领悟。
    自己又何必别扭呢,既然他都送了,那戴着便是。
    若干年后,他为九五之尊,这玩意儿好歹也是皇上亲自赏下的呢!
    想明白了这个,阿宴忽然舒了一口气,把心里那没来由的不自在抛却了。重新拿起那玉佩,在手间摩挲,却又是别样的欢喜。
    想着今日在这酒楼里碰见了哥哥和九皇子,这是九皇子也觉得府里闷,于是让哥哥带着来透气?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哥哥和九皇子已经关系极好了的,这九皇子也是极信任哥哥的。
    阿宴想到此节,忽然觉得心花怒放。
    这重生一世,真是不白来。
    至少这辈子必然活得要比上一世痛快!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时分了,她刚一进院子,就见一个小丫头从那里等着呢,那小丫头看了阿宴,忙过去,看了看左右无人,小声地道:“今日四姑娘和五姑娘过来了,说是来找姑娘玩儿的。三太太没办法,只好推说姑娘身子不大好,正睡着呢。谁知道这四姑娘还邪门了,非要坐在那里等着姑娘睡醒。可真真是把三太太急坏了,所以让我在这里等着姑娘。”
    阿宴一听,冷哼一声,心道这个四姑娘,真是个阴魂不散的。
    当下她和惜晴对视一眼,于是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处。
    当下小心翼翼地从旁门进了院子,沿着回廊边角,就这么溜进了抱厦旁,然后呢,惜晴打开窗户,扶着阿宴爬上去。再然后,阿宴就这么从窗子里跳进去了。
    惜晴细心地关好了窗子,这才从水房里拿了一个托盘,走进去正屋,笑着道:“四姑娘好,五姑娘好,两位原来都在啊。”
    四姑娘看都不曾看惜晴,五姑娘瞪了惜晴一眼,没说话。
    屋子里的明明很是暖和,可是惜晴却觉得一股冷意袭来。
    不过她还是笑了下,走到三太太面前:“三太太,那边燕窝粥熬好了,若再是熬下去,怕都是成水儿,姑娘睡了好长一会儿了,要不然我进去看看吧?”
    说着时,对着三太太使了一个眼色。
    三太太见惜晴进来,其实本是吃了一惊的,此时见她这么说,多少已经猜到了,便忙笑道:“可不是呢,这孩子啊,眼看着睡到了天黑,竟然还没醒呢。我这边陪着四姑娘和五姑娘,你赶紧进去看看吧。”
    惜晴笑着答应了,于是过去抱厦。
    四姑娘盯着惜晴离去的背影,唇边泛起一点冷笑:“我怎么听二门的小厮说,早间惜晴陪着一个小孩子出了府呢?莫不是三姐姐根本不在屋里?”
    三太太听了,顿时皱眉:“四姑娘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如今阿宴也大了,国公府的姑娘家可是要名声的,总不能因了二门那些混小子,就这么着被人败坏名声?也不知道这些混小子怎么回事,竟然敢嚼府里姑娘的舌根子,这也就罢了,这**不知道好歹的,竟然还把这种混帐话传到了府里姑娘的口中?真真该是去禀报老祖宗,问问老祖宗这府里规矩是怎么了!”
    三太太这么一番话,说得四姑娘顿时哑口无言,只因那话儿是从二门小厮那里传过来的,按理说她一个深闺女儿家,确实不该听信这个。
    不过她又是确信如今阿宴不在府中的,当下虽然被三太太抢白一番,依然是扭头盯着抱厦那里。
    五姑娘却是个火爆脾气,听着三太太那么说,哼了一声:“其实阿宴根本没在抱厦里吧?哪里能请得来呢,我看她根本就是偷溜出去了!”
    谁知道她话一落下,那边阿宴就出了抱厦,脸上红润润的,一看就是刚睡醒的样子。
    阿宴进了屋,仿佛没看到四姑娘五姑娘一般,径自走到三太太跟前儿,呢喃道:“母亲,这一觉睡得太长了,你也不叫醒我,倒是让我浑身不自在呢。”
    三太太将阿宴搂在怀里,笑着道:“你啊,自己贪睡,倒是怪了母亲来。赶紧看看,惜晴那边给你准备了燕窝粥,你趁热喝了吧。”
    却说那边四姑娘脸色难看地盯着阿宴,她只觉得自己一下午的时间都浪费了,当下起身,也不和三太太告别,就这么离开了。
    出了院子,她鄙夷地扫了五姑娘一眼:“这就是你探听到的好消息!”说完这个,冷着脸离开了。
    五姑娘不曾想花了一两银子才探听到的消息,竟然这么落了空,眼看着四姑娘生气离开的背影,她心里又是憋闷又是气愤,最后一个跺脚:“阿宴,你根本就是在耍我!”

  ☆、第37章 快进大法

第二日,阿宴如往常一家去了家学,如今她和家学里的姑娘们关系融洽起来,也渐渐地喜欢上了那些姑娘。
    上一辈子她总是在家学里遭受欺负,以至于看那些姑娘也不顺眼。如今放开心怀,和她们说笑玩耍,渐渐地发现上一辈子的许多事儿,一则是自己性子太过刁蛮,二则其实那些姑娘到底年幼,还不懂事而已,其实倒是没坏心眼,就是单纯。
    她在家学里混得风生水起,因为上次字帖事件,先生也越来越偏爱她,每每问她一些问题,她总是能回答得极好。这一则是因为她到底学过一次的,二则也是因为她现在确实开始上进了。而在学业上的精进,也使得家学中的姑娘越发的敬佩她。
    当然了,这一切更惹得四姑娘的冷淡,如今大家都知道这三姑娘和四姑娘已经是势同水火了。
    这一日,阿宴在惜晴的陪伴下,从家学里回来,刚进家门,就见哥哥身边的小厮锄禾在院子外等着呢。她见了,不由打趣:“锄禾,怎么今日不跟着在少爷身边伺候?”
    锄禾见了阿宴,忙过来请安,弯腰笑着道:“姑娘,有一桩好事儿,是外面表少爷的大管家托人要捎进来的。谁知道如今二门那里管得紧,进不来,所以才托我转达。”
    阿宴听着这个,知道是茶庄的事儿,忙问:“托你说了什么?”
    锄禾笑嘻嘻地上前:“姑娘,楚大管家说了,昨日个姑娘看中的那家酒楼,突然不干了,说是要搬迁到别处,所以那个酒楼要往外出。大管家得了这个信,忙跑过去了,自作主张,出了一个好价,就这么定下来了。他说要问问你的示下,到底是时间紧急,怕若是耽误了,这酒楼出给别人,到时候就不要再要了,他就自作了主张。”
    阿宴一听这个,顿时眉毛都洋溢着欢乐:“怎么会这么巧!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才不管大管家到底是多少银子定下来的,阿宴知道那是一块宝地,这种做买卖的绝佳好铺子,那是可遇不可求啊,一般的商贾,若是得了,那哪里有往外出的道理呢。所以这个时候,大管家无论出多少银子定下来都是不为过的。
    锄禾也是高兴:“可不就是说么,这事儿也实在是老天爷都帮忙,咱姑娘刚看中了那个铺子,结果人家主家就有事要往外卖。”
    惜晴从旁听着,也觉得这事儿诡异,不由蹙眉道:“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事儿吧?”总觉得哪里有这种好事儿呢?
    阿宴想想也是,便收住笑,吩咐锄禾道:“你出去,给大管家传个信,就说他是做买卖的,经验也丰富,一定要把好关,别因为这事儿被人诳了去。”
    锄禾自然是连连答应好了,然后才离开了院子,自去外面回禀了。
    晚间顾松回来,提到这个事儿,却是道:“这事儿我都知道的,那掌柜是个安稳的买卖人,其实酒楼也不是他的,原是他的一个主顾,他也就是代为经营。如今那掌柜母亲病重,他必须回老家侍奉母亲,他原本是想帮东家再找一个可靠的来帮着打理那酒楼,谁知道那东家却说这酒楼要卖出去,不打算再留着了。”
    阿宴听着这话,觉得倒也没什么问题,总算是放了一半的心。如今只盼着大管家能够及时把这个铺子定下来,弄个落袋为安,别为别人捷足先登了去。
    第二日,大管家那边就派了人捎来了确切的信儿,说是买卖文书已经签下了,如今万事俱备,掌柜也已经找到了,是一个在南边经营了多年茶庄的人,如今对酒楼稍加改造,就能开业了。
    至于如何经营茶庄,这些倒是暂时不需要阿宴操心了,一切有大管家呢。
    阿宴舒服地出了一口气,喝着这一次表哥新送来的玫瑰蜂蜜茶,只觉得这人生越来越有滋味了。
    坐在窗棂前,翻着一本诗集,品着一口清茶,看着外面云卷云舒,望着庭前花开花落。
    纵然身处这满是纷扰的敬国公府,纵然身边多少双恨之入骨的眼睛,阿宴依然笑得安静。
    如今这一件又一件的事儿,眼看着都是顺理成章一般的顺遂。如今再怎么着,也该比上一次的结局要好,不是吗?
    而就在这品茶读书的惬意中,阿宴慢慢长大了。
    ********************************************
    阿宴坐在窗棂前,十个犹如削葱一般的手指抚摸着凤尾琴,米分嫩的指尖轻轻挑动,于是悠扬动人的琴声就这么流淌出来了。
    惜晴端着一盏燕窝粥走进来,笑着道:“姑娘,你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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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练了半个时辰了,歇一会人吧。”
    阿宴抬眸,双眸犹如一汪清澈的潭水一般,她望着窗外开春时盛开的一树桃花,笑:“惜晴,让你打听的事儿,如何了?”
    这时候的阿宴已经十六岁了,才刚刚及笄。
    十六岁的阿宴肌肤赛雪,雪白中透着一点莹润的米分泽,米分唇小嘴儿,长发及腰,青丝随风轻动,腰肢纤细婀娜。她盈盈立在窗前,就如同窗外桃树上盛开的一朵最娇美的桃花一般,让人忍不住上前采撷。
    惜晴站在一旁端着那燕窝粥,一时竟然愣在那里,半响自己笑了下:“姑娘真是越发好看了,别说是外人,就是我这天天见的,看到这模样也觉得心动。”
    阿宴绽唇一笑,那笑间虽有少女的清纯,却仿佛又带着一点看尽世情的妩媚。
    她挑眉道:“傻丫头,这几年一直说在外面给你物色个好人家,你却不喜欢,倒是活生生把你耽误了。我虽好看,你也不能陪在身边看一辈子呢。”
    惜晴闻言,却是笑道:“惜晴原本说过了,这辈子不打算嫁人了,就陪在姑娘身边呢。”
    阿宴听了这话,却是叹了口气。
    其实早几年,母亲说是想让顾松收了惜晴的,当时顾松听到这话,就傻在那里,没说反对也没说同意,于是母亲就当是同意了。谁知道惜晴却是不愿意的,只说就想陪在阿宴身边,不想嫁人。
    阿宴原本也已经打消了让惜晴做哥哥妾室的想法,如今惜晴不愿意,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惜晴的分例提为了二两。
    这几年,外面的茶庄的买卖做得好,且有越做越大的样子,阿宴始和表哥商量,在南方购置田地,自己开茶庄,这样就能更好的控制货源。如今这茶庄已经种下去三四年了,眼看着就要有收获了。
    因为有这茶庄买卖在,阿宴难免有时候需要往外跑,可作为一个公府里的姑娘,外面又有四姑娘盯着呢,她也是轻易不敢出门,于是凡事儿,她就都交代给惜晴,惜晴也一直把这些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阿宴一方面是希望惜晴能嫁个好人家的,一方面却又是不想让她受委屈,如今拖沓着,就这么拖到了现在。
    如今阿宴的婚事已经在谈着了,还和上辈子一样,是正六品亲卫大夫之子沈从嘉。
    其实要说起这门亲事来,若是外人看起来,倒是低就了呢,只因阿宴这一房便是庶房,她也是国公府的姑娘,一个身无功名的正六品亲卫大夫之子,确实是低就了呢。
    阿宴也看得出,这是老太太可以埋汰人呢,怎么二姑娘就定了一个户部侍郎的儿子,自己却只能订一个六品官员的儿子?这说出去,也是让人笑话。
    可是阿宴却倒是不在意这个,以后沈从嘉的官路那是一路畅通,总有一天是不会将这国公府看在眼里的。而最关键的是,她知道凭着这一世自己的后宅修为,以她对沈从嘉的了解,自然是能将沈从嘉拿捏在手心里。
    至于后宅之事,她这些年精心保养身体,照理说怎么也能生出个一男半女来的。若是能生,那也就罢了,她自然是借用沈从嘉,好生抚养自己的儿女,从此后做一个富贵后宅嫡妻。
    若是不能生呢,到时候从沈从嘉的妾室中抱一个过来,好生抚养,相信将来也不会差的。
    阿宴之所以有这个自信,也是她有了一层体悟。
    上一辈子的自己,也是太在意沈从嘉了,就执拗地不去接纳他的妾室,执拗地认为他满心眼里只应该有自己一个。
    现在的自己,却想得是悠闲自在地过一世,放下那些往日的执念,凭着两世的经验,自己自然在沈从嘉的后院翻云覆雨。
    想到了这一点,她对未来竟然有隐隐的期盼。
    外面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己的哥哥如今跟着九皇子几次前往边疆,已经立下了战功,听说不日即将封赏,想来将来前途是不会差的。
    这样的自己,仿佛是再也没有什么要操心的。
    阿宴唇边泛着惬意的笑,只觉得这辈子仿佛也没太动手,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功德圆满了。
    就在她在这里对未来满心期待的时候,忽然,顾松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过来了。
    “妹子,不好了,沈从嘉他从马上摔下来了,听说摔得不轻,以后怕是要成个瘸子了!”
    啊?
    阿宴一惊,唇边的笑意荡然无存。



  ☆、第38章 九皇子拦路

惜晴见顾松急匆匆跑过来,颇觉得不妥当。如今顾松已经弱冠之年了,阿宴姑娘也十六岁了,都是大人了,哪里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动辄就闯入妹妹房间呢。
    她待上前去说点什么呢,谁知道阿宴却根本不顾这个,跑过去抓住哥哥的胳膊:“怎么可能,是不是你听错了?”
    顾松摇头:“哪里能听错呢,千真万确错不了!听说他和认识的好友出去骑马踏青,谁知道他骑的那匹马就突然地发了疯,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能抓得住呢,一旁的仆人赶紧去追,可是根本没追上,他就这么活生生地从马上摔了下来。”
    阿宴听了,脸都白了。这倒不是说她心疼上一世的男人就这么瘸了,她只是想着这沈从嘉若是瘸了,她再去哪里找一个她能够拿捏住的世家子弟呢?
    顾松见阿宴呆呆地坐在那里愣神,也是心疼妹妹,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阿宴啊,咱应该偷着乐去,这不是还没定下亲事吗,咱两外再找一个就是了。你想啊,如果真定下了,沈家少爷又出了事儿,那咱们这不是真得嫁个瘸子了吗?”
    阿宴呆了那么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哥哥说得有理。”
    顾松见妹妹依然是魂不守舍的,颇有些心疼:“你放心,这一次跟着九皇子从边疆回来,哥哥颇认识一些少年有为的将军或者将军之子,一个个都是好的。我多多给你物色,怎么也比一个六品官员之子要强的。其实这门亲事,我原本就不喜欢的,如今既然黄了,那是正合我意。”
    阿宴没办法,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顾松看她那样,叹了口气:“虽说那沈从嘉长得倒是隽秀,可到底是个文弱书生,也没什么好的。谁知道你竟然看中了他!”
    阿宴不好给哥哥解释什么,只好推说自己身体不适,匆忙赶走了哥哥。
    惜晴见此,端起一旁的燕窝粥:“姑娘,先把这个喝了吧,一会子就凉了,不好喝了。”
    阿宴点头,接过那燕窝来,胡乱地喝着:“这沈从嘉怎么会这样了呢?”
    上一辈子不是仕途一片大好吗?不是被九皇子好生提拔吗?
    她白色不得其解,一时又觉得这一世的命运好似和上一世完全不同了。
    掐指一算,眼看着今年冬季就该是太子坏事儿,然后三皇子和四皇子争夺帝位的时候了,只是不知道这些大事,是不是也会有所改变?
    阿宴想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前途不定起来。
    因为她如今所作的一切,包括让哥哥好生打点和九皇子的关系,这都是因为她明白四皇子有一天会登上帝位,九皇子将继而成为那个九五之尊。
    如果说,这一次太子不出那样的事儿,或者说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争夺地位之战,这一次是四皇子惨败。
    那么,敬国公府的处境,包括自己的处境,都将变得极为可怕。
    想到这些,阿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她该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落得一个甚至连上一世都不如的下场吧?
    一时之间,她握着那盏燕窝,却是怎么也喝不下了。
    恰在此时,外面的听雨却白着脸进来了,低声道:“姑娘,外面沈家的公子派了人来,送了一个花笺,说是邀你在燕京外的卧佛寺,希望能见你一面。”
    惜晴一听这个,顿时脸也白了:“听雨,你这真真是糊涂了!姑娘和他根本未曾定下,如今正好趁机撇开,再也不提之前打算议婚的事儿,从此当没这回事一般!若是姑娘竟然在那寺里和他见了,万一被外人知道,这就是个把柄,不但是私相授予,还落得一个男女私会!到时候便是不嫁他也是不行了!”
    阿宴蹙眉,深思片刻,终于还是道:“惜晴,把那花笺拿来。”
    听雨略一犹豫,为难地看看惜晴,最后终于还是送上了。
    惜晴见此,一跺脚;“姑娘,糊涂啊!”
    阿宴打开那花笺,只见上面有着熟悉的字体,那是上一辈子教她练字的那个人的字。
    上面写着一行正楷小字:“阿宴,今生,原不想再负你。”
    阿宴见到这几个字,顿时整个人如坠冰窖一般!
    她颤抖着手,捏着那花笺,良久不能言语。
    惜晴见此,忙一步上前,拿过那花笺来,看了却是皱眉,忍不住斥道:“这沈家少爷未免也太过分了,彼此也不曾下定呢,竟然说出这般唐突的话来!”
    阿宴颤抖着,一个劲地摇头。
    她知道,这不是沈从嘉唐突。
    这话,原本不该是如今才二十岁的沈从嘉说的。
    这是来自那个辜负了她,让她在后宅凄冷死去的沈从嘉!
    她上一世的夫婿!
    所以,重生一世的不光是自己,竟然还有这昔日夫婿沈从嘉!
    此时此刻的阿宴,感到一股从脚底散发出的冷意,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惜晴,我要去见他。”
    阿宴的话音有些疲惫和无力,却是语气坚定的。
    惜晴原本还要劝的,可是听到这话,知道这是劝不住的。
    自家的姑娘性子,她比谁都了解,从她九岁开始,但凡她要做的事情,别人再是拦不住的。
    *********
    阿宴匆忙带了帷笠,又让外面的掌柜帮着找了一辆马车,装扮成一个丫鬟,就这么匆忙出府去了。这几年随着哥哥顾松越来越出息了,三房在府中的地位日渐好了起来,至少这老祖宗是不敢动辄罚跪了。
    不过平日的白眼,以及四姑娘五姑娘的找茬是少不了的。
    平时阿宴出府都是借着陪母亲上香的名义,可是如今匆忙之间,却是顾不得那么多,只好装扮为一个丫鬟混在里面出去了。
    出了敬国公府,早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了,于是阿宴匆忙上去,马车一路直奔,敢向燕京城外的卧佛寺。
    一路上,阿宴皱眉闭着眼睛,靠在马上的引枕上,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惜晴也是满心的话语和为难,不过看着阿宴娇美的小脸儿竟然难得冷清清地样子,当下也不敢说什么了。
    马车里的气氛极为沉闷,除了马蹄声以及清脆的铃铛声,马车里面极其安静。
    车子就这么沿着正阳街出了城门,顺着城门外那条官道前往不远的卧佛寺。
    这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候了,惜晴忐忑地望着马车外,不由皱眉:“这可要快一些,若是回来的时候落了城门,那就糟糕了。”
    可是阿宴心里想着的事儿,却是关于上一辈子这一辈子的,她深知此事对自己的影响巨大,急于从沈从嘉口中探得一个虚实,是以此时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马车往前行走,前面人烟渐渐稀少,就在这时,忽然前面出现一大批的侍卫家丁,一个个都是骑着马。
    那赶马的原本是个老实人,此时见了这番阵仗,倒是吃了一惊,吓得不轻,忙向里面的阿宴请示:“姑娘,前面有一**人,看样子倒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家丁,只不过看那样子手里都拿着刀剑呢。”
    阿宴原本是心里想着这件大事呢,此时听了,皱了下眉,忙探头看过来。
    这时候,那些人也发现了这马车,只见一个人上前骑马过来,那人手里拿着刀剑,威风凛凛的。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你们一辆马车,这是前往哪里?”
    马夫忙下来,上前拜见了这人:“这位公子,我们这是前往百花山卧佛寺上香去的。”
    那人却冷哼一声,道:“我们乃宁王府侍卫,近日得宁王口令,说是有从边关流窜过来的探子,要我等加紧盘问,你们这个时候去卧佛寺,实在是让人生疑。来人啊,检查!”
    说着,一旁就有拿了刀剑的要上前检查。
    阿宴一皱眉,心想自己好歹是敬国公府的姑娘,若是真被人检查出来,那可真是名声尽失,这可怎么办呢?
    惜晴也是慌了神,忙跳下去:“各位,马车上并无旁人,不过是我和我妹子罢了。我妹子年幼,素来胆小,还请不要惊扰了她。”
    谁知道惜晴这话刚一出,就听到一旁有个凉淡的声音,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道:“这不是惜晴姑娘吗?”
    话音一落,惜晴看向来人,顿时惊呆在那里了。
    阿宴听到这声音,也是猛地一惊,忙悄悄掀开车帘往外看,果然是他!
    九皇子。
    此时的九皇子,已经是十三岁的少年郎了,个子抽高了许多,看上去比阿宴甚至都要高上一头。
    不过依然能够一眼就认出他来。
    依然是面目冷清,眉眼如画,俊美无俦,身着一袭雨过天晴色长袍,骑在马上,犹如谪仙一般。

  ☆、第39章 吃醋的九皇子

九皇子挥了挥手,一时之间,众侍卫纷纷退下。
    惜晴两腿一软,跪在那里:“惜晴拜见九皇子殿下。”
    九皇子高高骑在马上,没有看地上的惜晴,幽黑不见底的双眸却是直盯着那马车门帘。
    门帘犹自微动,里面传来一点似有若无的幽香。
    阿宴紧攥着双手,僵硬地坐在那里。
    她是该出去还是不出去呢?
    冷汗就这么慢慢地落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宴终于鼓足了勇气,低声道:“臣女拜见九皇子。”屁股却是一动没动地继续坐在那里。
    九皇子依然冷冷地盯着那已经不动的门帘,只是听到这话,握着缰绳的手动了动。
    他扯出一个清冷得毫无笑意的笑来:“姑娘这是去哪儿?”
    他如今正处于变声期,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粗噶和沙哑,却也透着他与生俱来的清淡。
    阿宴低声道:“去,去卧佛寺……”
    九皇子挑眉:“哦?可是如今天色将晚,你一个姑娘去,总是不合适吧?”
    阿宴呐呐地道:“嗯,是有点不太合适……”
    九皇子忽然笑了下:“我护送你一起去吧。”
    啊?
    阿宴听到这话,顿时觉得仿佛有很多很多乌鸦在头顶盘旋。
    一则她是怎么也不敢让这个将来的九五之尊陪护着自己去上香,二则如果他真陪着自己去了,自己还怎么去问沈从嘉啊!
    九皇子仿佛看出了她的犹豫,忽然压低声音道:“怎么,不可以吗?”
    那声音低沉沉的粗噶,透着些许威胁的味道。
    阿宴连忙使劲地摇头,她可以得罪任何人,却绝对地不敢得罪这位九皇子的!
    于是她只好叹了口气,遵命道:“是,劳烦九皇子了。”
    当下九皇子命令属下先行离去,他是亲自骑马护送这个马车前往卧佛寺。
    属下众人自然是一脸诧异,不明白向来对任何事都无情无绪的九皇子,怎么忽然这么关心起一个看起来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马车了。
    不过他们也不敢问。
    谁都知道,在宁王府里,你可以得罪宁王妃,甚至你可以得罪宁王殿下,可是却不能得罪九皇子。
    当下众人屁话都不敢说一句,就忙骑马离开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侍卫长带领着大家骑马离开的时候,众人也开始诧异:“原本就是跟着九皇子来的,说是这附近有奸细。现在九皇子不捉奸细了,咱们该怎么办?”
    侍卫长跟随九皇子时间长了,也是练得一身面无表情的本领:“能怎么办,先在这附近转几圈吧。”
    九皇子要去卧佛寺,他们只好在寺庙周围守护了。
    却说可怜的阿宴和惜晴,坐在马车里,神情僵硬地直视着前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惜晴是被个九皇子吓住了。
    阿宴是被未来那个居高临下的帝王吓住了。
    而那位赶马的可怜车夫,是被现在凝滞的气氛吓到了。
    他看出来了,旁边骑马面无表情的冷峻少年,那必然是个不能得罪的主,是目前马车里面的姑娘都不敢得罪的主儿。
    他觉得自己赶车的手都在颤抖。
    如此,马车来到了卧佛寺山下。
    原本沈从嘉约的是山下的某处茶楼,不过现在,阿宴自然是不敢去了,她是提都不敢提一个字,只能硬着头皮去山上拜佛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九皇子忽然淡声道:“停下来,我口渴了,想去茶楼喝口茶。”
    嘎?
    他喝茶,那她们也要跟着去了?
    阿宴和惜晴面面相觑,最后阿宴终于鼓起勇气:“好……好的……”
    于是两个人战战兢兢掀开帘子,下了车。
    阿宴出来的时候,是带着帷笠的,可是她刚一走下马车,就感到一个无法忽视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
    她抬起头,帷笠也跟着动。
    九皇子扭过头去,别开了目光。
    阿宴透过薄薄的黑纱,望向九皇子,望着他被黑纱笼罩上一层薄薄黑色的身影。
    他这个时候已经从马上下来,身材颀长,英姿挺拔,面目俊美得不像真实的。
    阿宴上前,轻轻地福了一福:“臣女拜见九皇子。”
    刚才没敢下车,是顾忌男女之别,如今既然不得不停下来去喝茶,只好拜见一下了。
    九皇子不曾看向她,只是扔下一句话:“进来吧。”
    说完这个,他已经抬脚走向茶楼。
    阿宴和惜晴对视一眼,忙小碎步抬脚跟上。
    这个茶楼只是个很小的茶楼,里面有几张桌子,平时是专门招待那些上香客人的。如今因为时候不对,茶楼里也没几个人,只是有一个茶博士在那里烧着水。
    待到九皇子进去后,就坐在了靠窗的一个位置上。
    阿宴也跟上,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九皇子抬眸扫了她一眼:“坐下吧。”
    阿宴闻言,只好坐在他对面,不过却觉得那椅子仿佛放了烧炭,怎么也坐不安稳。
    一时茶博士过来招待客人,并问了要什么茶,九皇子冷着脸,面无表情地道:“随意。”
    如果是别人,茶博士必然热情地介绍他这里的各色好茶,不过此时看这九皇子衣着华美,面目清冷,浑身散发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峻气息,他顿时有些话不成句。
    “公子爷,好,好,那我随便选个我们这边的好茶。”说完这个,茶博士赶紧溜了。
    茶博士退下后,阿宴小心翼翼地瞅了眼九皇子,实在不知道他怎么个心情不好。
    她暗自琢磨,想着或许是因为自己耽误了他的时间?但问题是自己实在也没让他跟着自己来啊?
    良久后,她低着头,实在是莫名所以,最后终于叹了口气。
    九皇子凝视着她低首叹气的样子,眸中浮现一点黯色,扯开一点清淡的笑,忽然道:“姑娘打小儿就为哥哥操心,实在是费心费力。”
    阿宴听到这话,却觉得这话里别有意味,抬头看过去时,想从他眸中探究出点什么,可是却见他黑眸幽深,实在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她只好抿唇笑了下,低声道:“哪里。”
    此时茶博士上了一壶热茶,九皇子抬手,斟了一杯,递给了阿宴。
    阿宴受宠若惊,忙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九皇子凝视着阿宴接过那茶盏的手指,手指纤长柔嫩,真得是犹如那新剥开的玉葱一般。
    九皇子眸中微动,低声道:“姑娘年幼时,为哥哥操心,如今,却是不曾定亲,就要为别人操心了吗?”
    这话依然带着少年特有的粗噶,可是又有几分暗哑低沉。
    阿宴听着,简直是如一声惊雷一般。
    她猛然抬眸,怔怔地望着九皇子:“这,这……九皇子你这是说哪里话?”
    九皇子凉淡地笑了下,开口道:“姑娘,你这个时候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见一个人?”
    阿宴惊惧地望着九皇子,猛然站起,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地道:“九皇子,您这是说哪里话?我前来卧佛寺,是为上香而来。您半路执意护送,孤男寡女,我敬您乃是当今九皇子,没有说半个不字。如今您又要停下来喝茶,我还是没敢说半个不字!可是您如果要恶意造谣,毁坏我的名声,我,我确实——”
    九皇子笑望着阿宴垂在胸前的帷笠都因为气愤而上下起伏,他垂眸,低笑了下。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姑娘何必这么在意。”
    阿宴这时候哪里有心思坐下呢!
    她今天先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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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看起来也是重生而来的沈从嘉乱了阵脚,接着又被一个简直是恶意诽谤莫名其妙的九皇子吓得七窍生烟手脚冰凉!
    九皇子见此,却是道:“走吧,既然你根本不想喝茶,我们继续上山去吧。”
    阿宴见他仿佛不经意地起身,然后往外走去,她也只好赶紧跟上。
    惜晴这时候早已经脸上没有了血色,抖着手也赶紧跟在阿宴身后。
    九皇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他是走得挺快的,再加上他个子高腿长,几步就走远了。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阿宴见周围也没多少人烟,又是山底下,她就有些心惊,忙要跟上,谁知道心里一着急,脚底下就这么一个踉跄,她竟然踩到了自己的裙子,然后就这么摔倒在那里。
    惜晴吓了一跳,忙去扶,但是可怜的阿宴已经就这么摔倒在了地上。
    她是脸朝下,帷笠都被摔倒了一旁,露出一头顺滑的青丝散乱地流泻在地上。
    惜晴见此,心疼得要命,忙扶着阿宴:“姑娘,你没事吧?”
    阿宴哭丧着脸,抹了抹脸上的灰:“没事……”
    这时候九皇子见此情景,忙几步跑回来,单腿蹲下,蹙眉道:“你怎么了?”
    阿宴连看都不想看他,低着头,取出帕子来胡乱抹着脸上的泥,含糊地道:“我没事。”
    九皇子低首望着已经头上已经没有了帷笠的阿宴,只见她脸上因为被帕子抹来抹去,反而好像更加均匀地涂抹着一层泥巴,那颜色,真是别样的精彩。
    他越发的蹙眉:“起来,回马车上去吧。”
    阿宴低声,没好气地道:“知道。”
    这也不能怪她,即使是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以后是怎么的尊贵,可是面对这个算是把她害到如此狼狈地步的元凶,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惜晴扶着阿宴起来,谁知道阿宴一用力,脚踝那里就是剧痛,一声“哎呦”,她痛苦地蹲在那里,满是泥巴的小脸儿皱成了一团儿。
    九皇子见此,也顾不得男女大妨,忙撩起她的裙摆去查看,却见那白生生的纤细足踝,原本应该是极为好看的,如今却扭曲地红肿起来,已经迅速地肿得极为可观。
    阿宴因为他的动作,越发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疼!”
    惜晴见此情景,也是傻眼了:“姑娘,这是崴了脚啊!你小心,忍着点,咱马上去找大夫!”
    阿宴听到“崴了脚”,忽然一下子想起了沈从嘉!
    他上辈子好好的一个人,这辈子不就是伤了脚吗?听说还瘸了?这说明这一辈子的事儿和上一辈子早已不同!
    她忽然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战,低头望着那红肿犹如小馒头一般的脚踝,她该不会因此就落下什么毛病,从此后成为一个瘸子吧?
    阿宴一想到这个可能,清澈的眼眸中顿时蓄满了晶莹的泪花儿。
    她不想成为一个瘸子啊,她宁愿活到三十岁就穷困潦倒地死去,也不愿意成为一个瘸子!

  ☆、第40章 受伤的阿宴

阿宴这一哭,眼泪就那么啪啦啦跟不要钱一般落下来。
    那两行眼泪就成了两条小河流,在满是泥巴的脸上冲出了两道小小的沟渠,看着真是别样的不同凡响。
    九皇子原本清冷的面目,看着这一番情景,也是愣住了。
    惜晴见阿宴哭,以为她疼得受不住了,顿时心疼得要命,抱着她也哭道:“姑娘别怕,惜晴这就给你找大夫去!”
    谁知道她话刚说完,就发现手中一空。
    九皇子只略一俯身,就那么伸手一捞,已经把阿宴打横抱在怀里。
    阿宴被这么一抱,两脚腾空,顿时吓得脸都白了,这时候也顾不得哭了,也顾不得脚踝那里的剧痛了,忙叫着道:“你,你,放我下来!”
    这可是未来的九五之尊!
    她再怎么也不敢让他抱啊!
    九皇子冷声道:“你如果再动,信不信我把你扔在地上?”
    阿宴一个哆嗦,顿时不敢说一句话了,只是瞪大了惊惧的眼睛,盯着九皇子那实在是冷峻异常的下巴。
    从下方看,这实在是俊美的少年,浑身散发着无以伦比的高贵气息。
    不过阿宴实在是无心欣赏,一想到这个人将来是何等的手握重权,她就觉得浑身发抖。她知道这个人以后会掌控着她全家的命运。
    那些上辈子踩着她的人,欺负她的人,一个个都会跪趴在他面前。
    惜晴从后面看着自家姑娘就这样被九皇子抱走了,也是惊呆了,半响终于反应过来,忙追上去:“喂,放、放开我家姑娘!”
    可是九皇子抱着阿宴,就这么俊逸矫健地翻身上了马,然后两人一骑,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惜晴抹着眼泪,忙翻身上了马车,对那早已经傻掉的马夫说:“快,快追!”
    *******************
    这是一个乡间小医馆,一个老大夫正慈爱地帮阿宴涂抹包扎着脚踝,而另一边,一个俊美清冷的少年,正襟危坐在一旁,目不斜视。
    老大夫笑呵呵地道:“也亏得你们遇到了我,不然若是不及时医治,怕是都要废掉呢。”
    这话听得阿宴心惊胆战的:“那现在呢,现在会不会废掉啊?会不会留下疤痕?会不会以后走路难看?”
    九皇子侧脸看过来,因为天色太暗,他又逆着光,看不真切他面上的神情。
    老太太慈爱地笑着:“不必担心,姑娘啊,你这个没事的,现在上了我独家特制的秘药,你这几天都不要走路,很快就好了。”
    阿宴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想到若是没有及时医治,怕是以后都要成为一个瘸子,她就有些后怕。
    这时候,老大夫上完了药,又给阿宴包扎好了,这才又叮嘱九皇子:“少年郎,你要记住啊,她这个不能碰水,也最好不要走路,一定要小心。”
    阿宴听着,正想说我的事儿可不敢劳烦他操心,谁知道九皇子点了点头,竟然是难得的好脾气:“好的,多谢老大夫了。”
    老大夫看看阿宴,再看看九皇子,捋着花白的胡子笑道:“姑娘,这是你什么人啊?”
    弟弟?看着不像。
    未婚夫婿?好像也不太像。
    阿宴忙道:“这,这是我哥哥的朋友。”
    老大夫笑着起身:“今晚天都黑了,你们若是不嫌弃,就住我这里吧。既然这是你哥哥的朋友,那就有些不太方便了,这样子吧,我老头子把两间房都借给你们住,我去邻居家借住一宿吧。”
    九皇子闻言,淡道:“不必了,一间留给这位姑娘住,我随意在外面将就一晚就是了。”
    老大夫却很是爽朗地道:“这个你不必客气,邻居家老爷子一个人住,正是无聊,我今日原本说好要和他下棋去。家里还有点吃的,你们自己热热吧,我就不管你们了。”
    说完这个,老大夫起身告辞,乐呵呵地去隔壁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阿宴和冷冰冰的九皇子。
    九皇子坐在那里,起身,长身玉立,蹙眉望着坐在一旁同样面无表情的阿宴:“你饿了吗?”
    阿宴低着头,不说话。
    九皇子见此,也就不再问了,径自起身,跑到了灶房里,只见灶房里有一些掺着草籽的干饼,还有一些剩下的粥,另外有半块腊肉。
    于是他弯腰,开始试图烧起火来。
    阿宴现在对九皇子是又敬畏又惧怕,同时又有点没好气。
    如今见到九皇子转身出去,她开始是有点怕的,也怕他就这么扔下自己不管了,可是当她支起耳朵细听,听着他好像去了灶房,然后好像还开始烧火了,她忽然有点不自在起来。
    说到底,就算这个人以后不当上皇帝,他也是龙子龙孙,当今圣上的第九子。
    等稍大一点,怎么也是会封王的。
    这样的一个人,生下来骨子里就流着最高贵的血液,如今竟然开始沾这些烧火的事儿,她怎么可能自在得起来!
    而且阿宴非常担心,他是不是会把灶房给烧了啊。
    她脚上受着伤,又不敢动弹,只好支着耳朵使劲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可惜开始的时候,那里还有烧火的动静,后来竟然是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阿宴两手紧紧绞着帕子。
    也不知道就这么等了多久,终于见九皇子进了屋,手里竟然端着一个碗,看样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粥。
    他看了眼阿宴,然后放到了阿宴旁边的小桌上。
    “给你,先吃点吧。”
    阿宴小心地点点头,然后拘谨地端起那碗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九皇子又出门去了,很快他又端了一碗粥,以及看起来颜色不咋样的草籽饼过来。
    他将草籽饼递给阿宴:“给你。”
    阿宴悄无声息地接过来,放到嘴里,只啃了一口,便觉得难以下咽。
    九皇子抬眸看了眼阿宴:“这里只有这个。”
    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阿宴点头,然后拼命地咬下那口菜籽饼,吃惯了香软糕点的她,此时喉咙里都觉得有种粗糙的剌嗓子感。
    于是她赶紧喝了一口粥,就着咽下去。
    谁知道她喝得太急了,那口粥又有点烫,于是她又咳嗽起来。
    九皇子赶紧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碗,放下,清冷的眸中泛着一点无奈。
    阿宴咳嗽终于停下来了,她已经是满眼是泪花。
    “我怎么这么……”她想说我怎么这么不幸啊,不过没敢说出来。
    低着头,抹抹眼泪,这时候,她忽然回想起沈从嘉。
    不知道沈从嘉约了他出来,又没找到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是怎么也会重生一次,是几岁开始的,怎么之前也没见什么动静?
    说什么“这一生,我原不想再负你”,上一辈子,开始的时候对她爱若珍宝,后来却将她厌弃,到了最后的最后,她那么凄冷地死在后院里,可曾见过他有半分的怜悯?
    如今,她重新活过来了,他却又跑来说这种话。
    他敢说出这番话,是不是已经猜到现在的自己根本是拥有上一世的记忆?
    可是既然他已猜到,定当应该明白,经历了那样凄冷死去的他,对他,又能有多少期望呢!
    阿宴低着头,想起这过往种种,忽然觉得悲从中来,忍不住呜呜咽咽地低头哭了起来。
    其实自从她成为那个九岁的小女孩,她就告诉自己要坚强,万万不能软弱再让人欺负了去,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坚强的。
    可是如今,沈从嘉的那句话,却让她一下子想起上辈子的种种委屈,上辈子的凄凉。
    悲从中来,忍也忍不住。
    九皇子从旁看着,清冷的眸渐渐浮现出痛意,半响,他终于抿唇,轻声问道:“你,你为什么哭?”
    阿宴抹着眼泪,却根本不想搭理他。
    九皇子见她根本只低头哭,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终于起身,走到窗前,长身玉立,背对着她,低声问道:“你就那么想嫁给沈从嘉?”
    阿宴啜泣着,擦了下眼泪,抬头望向九皇子。
    望着他孤傲清冷的背影,她忍不住嘟哝道:“就算以前想嫁又如何,现在他都成瘸子了,我才不想嫁给一个瘸子呢!”
    九皇子闻言,清冷的面上浮现出柔意,回过头来,他凝视着哭得鼻涕眼泪和泥巴齐发的阿宴:“你说得没错,他已经成瘸子了,永远好不了了,你当然不能嫁给他。”
    阿宴眨着晶莹的泪眼,仰视着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九皇子:“他的伤根本治不好?”
    九皇子淡淡地道:“当然。”
    就算能治好,他也不可能让他治好。
    阿宴低下头,叹了口气,呆想了半响,最后终于带着鼻音说:“活该!”
    九皇子闻听,眸中泛起一丝笑意,走上前来,取出一个干净的松江棉帕,弯腰递给了阿宴:“你擦擦脸吧。”
    阿宴非常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这一擦之下,她顿时愣住了。
    手帕上一擦之下,又是泪渍又是黑乎乎的什么!
    这,这,这……怎么自己脸上这么脏!
    她猛然抬头,看向九皇子,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脸上一定是脏得跟鬼画符一般!
    难道刚才自己一直以这样的面目出现在尊贵的九皇子面前?!

  ☆、第41章 孤男寡女的夜晚1

阿宴顿时满脸通红,羞愧地扭过脸去,拼命地用帕子擦脸上,可是她这么一动,却反而牵扯到了脚踝,于是一阵剧痛传来,她“哎呦”大叫一声!
    然后就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已经把桌子上的菜籽饼挥舞到了地上!
    九皇子上前伸手,扶住她,蹙眉道:“你能不能小心点?”
    阿宴捂着脸,难过地道:“我这样子一定很难看吧!”
    九皇子眉毛挑了挑,淡淡地道:“是有点难看。”
    停顿了下,他凝视着那个捂脸不好意思见人的姑娘,不解地道:“可是你已经顶着这张脸这么长时间了,现在才遮住,你不觉得晚了吗?”
    这话一出,阿宴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那里化为了石头。
    很久很久后,她终于放开捂着的脸,睁开眼睛,用平静的神情望向九皇子。
    她在心里拼命地咬牙,心想如果她可以,一定要把眼前这个其实只有十三岁结果竟然如此自以为是如此地讨人嫌的小屁孩大骂一顿!
    不过她当然不敢了,上辈子不敢,这辈子不敢,下辈子估计也不敢。
    所以她深吸了口气,咽下不断涌现的羞耻和无奈,最后咬了咬唇,低下头,羞红了脸,小声地说:“嗯,是有点晚了……”
    九皇子忽然笑了下,又拿出一张无比干净的白手帕:“这个也给你吧。”
    这一次阿宴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把自己的脸擦得干干净净。
    九皇子坐在一旁,凝视着总算是露出庐山真面目的阿宴。
    这样的阿宴,和他记忆中那个灵动又鲁莽的小姑娘实在是像极了。
    一双眼眸犹如一汪清澈的泉水,带着点点泪意,惹人怜爱,脸颊娇嫩的仿佛一按就能压出水儿来一般,米分嘟嘟的小嘴儿就那么无可奈何地噘着,带着几分羞愧,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的愤慨。
    九皇子垂下眸子,掩下眸中的千情万绪。
    上一世的自己,曾经那么远远地看着,看她在年幼之时毫无理由的嚣张跋扈,看她初初长大成人后的绝美娇颜,看她嫁为人妇后,垂首跪拜在那里的样子。
    高高在上的他,有时候会希望,她能抬起头,看他一眼。
    可是从来没有。
    所能看到的只有偶然间她那隐藏在发丝间白皙优美的颈子,以及缓缓离去的窈窕背影。
    他在情爱的懵懂中,外出征战,却遭遇了异国的刁蛮公主,对方一见钟情地要嫁他为妻。
    公主明媚地冲他笑,说我就是喜欢你,一见你就要嫁给你,你不许不娶。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明媚很刺眼。
    于是那么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是会忍不住去偷偷看那个嚣张跋扈到不讲道理的姑娘!
    为什么总是在人**中不自觉地寻找她的身影!
    可是一切仿佛都为时已晚,她已经嫁为他人妇,已经高高束起发髻,已经垂下她倔强的头颅,掩下她眸中曾经的神采飞扬。
    后来,他在皇兄的做主下,和西北羌国结秦晋之好,定下羌国曼陀公主为正妃。
    可是自己的皇嫂,经营多年的敬国公府一家却不甘心就这么失掉一个荣王妃的位置,于是抢在他迎娶曼陀公主之前,终于求了皇兄,将敬国公府四姑娘塞给他做侧妃子。
    他依然无动于衷,因为知道失去的东西不会再回来。
    他想要的美好,在他还来不及长大,来不及懂得那种懵懂的滋味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被别人采撷。
    此生无缘。
    后来新婚的那晚,他揭开四姑娘的喜帕之时,红烛摇曳之中,凤冠点缀之下,那个有几分影影绰绰的相似,可是又完全不一样的容颜,让他陡然心痛,几乎不敢直视。
    相似的面容,可是却根本不可能是她。
    ****************
    阿宴擦干净了脸上的灰尘,就这么一抬头间,便见那个清冷的九皇子就那么凝视着自己,眸中流动着的哀伤,似曾相识。
    恍惚中,阿宴猛然记起,好像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六岁的小孩子时,他就是用这种眼神望着自己。
    她仰视着他,疑惑的试图去探究,可是他却迅速别过脸去,只留下一个清冷俊美的侧脸。
    阿宴叹了口气,低头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脚踝。
    无论人家九皇子有什么烦心事,他现在都是金尊玉贵的皇子,以后至少是个王爷,一辈子无忧无虑的,也没几个人能欺负到他头上,多少人还得跪在他面前求着他呢。
    就这,实在没什么可烦恼的。
    阿宴伸手,摸了摸那用白布包好的脚踝,一时想起家里母亲,不知道母亲和哥哥发现自己不见了,该多着急,更不知道老祖宗若是知道了,又不知道该发怎么样的雷霆之怒呢。
    至于惜晴,赶着马车追过来,就这么追丢了,她是在到处寻找自己,还是会回去城里报信儿啊?
    想到这里,阿宴忍不住抬首,悄悄地看向九皇子。
    九皇子恰好目光扫过来,便见阿宴跟个被人逮住的哭红眼睛可怜小兔子一样,满是谴责和无奈地瞥了自己一眼。
    好像他是什么土匪强盗一般。
    他忍不住轻轻“咳”了声,弯腰,捡起那个被碰到地上的菜籽饼,擦了擦递给阿宴。
    “我知道你是吃不惯这个,不过一时也没其他吃的。”
    阿宴咬着娇嫩的唇,别过脸去,低声道:“我不饿……”
    话音刚落,一阵清晰的咕噜咕噜声响起。
    阿宴羞愧地捂住肚子,无奈地道:“那我还是吃吧。”
    她接过那菜籽饼,手指却恰好碰到九皇子的手指,只是瞬间的轻轻一碰,却觉得那手指仿佛也带着一点清冷。
    阿宴忍不住搓了搓手,然后低着头,捧着那个菜籽饼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
    九皇子坐在一旁,也拿起另外一块菜籽饼吃起来。
    他是从小金汤羹里长大的,吃一顿饭不知道多少人伺候呢,平时的饮食自然是精细无比,比敬国公府这讲究的老太太还不知道要讲究多少倍呢。
    可是如今,这么高贵的他,吃着粗糙的菜籽饼,动作却非常优雅从容,就好像他坐在落叶之中品着一杯茶一般。
    阿宴艰难地嚼着口中的食物,凝视着九皇子优雅的吃相,难免感叹,人和人到底是不同的。
    有的人生来享尽荣华,处处顺心,一生是那一眼能望到边的坦途,而有的人,却是费尽心机,努力地笑着,去奉迎,去经营,去争取。
    阿宴就着那粗糙的菜籽饼,喝了一口粥,越发苦涩地想着,其实自己这几年能够在敬国公府生活得不错,其实全都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呢。
    俯首在他面前,承受他的恩赐,就能过上很好的生活。
    这就是阿宴两辈子的体悟。
    想明白了这些,阿宴小心翼翼地再次望了九皇子一眼。
    九皇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地问阿宴:“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阿宴攥着那菜籽饼,努力绽开一个讨好的笑来,轻声说道:“今日多亏了九皇子呢,阿宴感激不尽!”
    九皇子目光扫过来,如电一般,阿宴只觉得那眼神仿佛能把自己洞穿。
    她轻轻打了一个抖索,越发小心地道:“九皇子,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此话一出,九皇子忽然扯开一个冷笑,眼眸里也带着冷意:“的确是你连累了我。”
    啊?
    阿宴惭愧地低着头,认罪也不是,不认罪也不是。
    九皇子低首俯视着她一头青丝,凝视着那青丝间隐约可见的一截白嫩纤细的脖子,他猛然转过首去,切齿,没好气地道:“顾宴,你是不是和沈从嘉私相授予,如今更是特意跑过来和他私会?”
    听到这话,阿宴越发怕了,忙拼命摇头:“没有!”
    九皇子挑眉:“是吗?”
    阿宴顿时背脊发冷,忙承认道:“是,我承认,是他让人给我递了一个花笺,约我在这里见一面!不过我根本没见到他啊!”
    九皇子眉目越发冰冷:“他给你的花笺,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阿宴茫然地想着,沈从嘉说,这一世原本不想负了自己,可是这话却是不能告诉九皇子的。
    因为解释不清楚,也说不明白,万一他一个误会,怕是反而会以为自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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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和沈从嘉早有私情了!而这件事一旦被误会了,那她的清誉就这么一下子毁掉了!
    她为难地皱眉,拼命想着这个事该怎么解释呢?
    九皇子俯首审视着她脸上的神色,见她一脸焦急为难的样子,面上的冰冷渐渐消逝,他蹲下来,与她平视。
    “顾宴,我要你给我说真话,如果他不是瘸了,你是不是真心想嫁给他?”
    阿宴抬眸,黑暗中,就这么撞入那一双幽冷深邃到看不到底的眸子中。
    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一时脑中忽然浮现很多很多。
    比如那一夜的祠堂里看到的白色身影,比如那一夜有了九皇子的梦。
    她眸中渐渐浮现出惧色,眼中甚至开始湿润。
    她无措地摇着头,咬唇小声道:“没有,我没有要嫁给他。我一切都是遵从府中的安排,听从老祖宗和母亲之命的,我可从来不敢自作主张,更不敢私相授予。”

  ☆、第42章 孤男寡女的夜晚2

九皇子原本眸子散发着凛冽冷意的,不过此时看到阿宴眸中盈盈欲滴的泪水,顿时僵在那里了。
    他怔怔地望着泫然欲泣的她,将唇抿成一条直线,半响后,他终于叹了口气。
    从上一世开始,他仿佛就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其实他真得从来没有要她怕自己的。
    这一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默默地安插自己的人脉,不着痕迹地帮她扫清障碍,偷偷地为她配制灵药,做着上一世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绝对不会做的事儿,一切其实都为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他蹙眉,望着这个眸中泪珠儿眼看又要跌落的姑娘,心间涌起难耐的烦躁。
    “别哭了,我不问了”他猛然站起身,背过脸去,决定不再看她。
    阿宴惊讶地望着忽然背对着自己的九皇子,懵懂地眨眨眼睛。她虽然猜不透,不过能逃过一劫也是好的。
    所以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带着浓浓的鼻音道:“阿宴谢过九皇子。”
    九皇子绷紧的声音道:“不必谢。”
    于是两个人接下来谁也没有说话,一个坐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包扎好的脚踝,另一个则是立在那里,犹如一尊挺拔的门神。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周围非常寂静,只偶尔可以听到狗叫声,以及隔壁仿佛有老人说笑的声音。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以对,一直到了月牙儿都隐藏到了云层后,九皇子看了看天,终于道:“你累了吧?早点歇息吧。”
    阿宴其实现在已经不再摸那个包扎成大馒头的脚踝了,她开始数着自己肩旁的一缕青丝玩儿呢。
    此时听到九皇子这么说,忙小声道:“确实累了。”
    九皇子闻言,走过来,弯腰,顿时一片阴影将阿宴笼罩住。
    阿宴正好奇他要干什么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悬空。
    又是被打横抱了起来。
    阿宴浑身僵硬,紧张地攥住他肩膀上的衣服。
    九皇子抱起她,面无表情地将她放到了炕上,然后随手拿起一旁的被子,为她盖上。
    “你睡吧,我去另一个房间看看。”
    然后九皇子没再停留,转身就这么离开了。
    门开了,又关上。
    阿宴听到九皇子的脚步声,然后是推开另一个门的声音。
    她也不敢动,怕一动脚踝那里就疼,她只能默默地躺在那里,闻着土炕中似有若无的泥土腥味,望着黑暗中的屋顶。
    一时想起母亲和哥哥还有惜晴,只觉得心里纷乱杂呈的。
    她今日出来要见沈从嘉,确实是鲁莽了,可是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一步呢?
    怎么就成了九皇子把她弄到这里来,然后受伤的她孤零零地躺在陌生的炕头,忍受着寂寞和害怕。
    她正想着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什么小动物竟然快速地窜到床上,动作蹭蹭蹭的。
    她惊惧地瞪大了双眼,感受着那个小东西跳上了被子,就在她脚步那里沉甸甸地跳动呢。
    她再也无法忍受,张大嘴巴,放开嗓子,吼出了两辈子加起来最惊恐的一声。
    “啊——”
    听到这个声音,九皇子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入了屋内。
    “怎么了?”他的声音粗噶而紧绷。
    阿宴哭丧着脸,皱着眉头,颤抖着声音道:“老……老鼠……”
    此时那老鼠被九皇子惊到了,已经嗖的一声窜出去,直奔向房间角落阴暗处。
    九皇子蹙眉,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冲向那里,手中小刀就要出手。
    “啊——你别杀它,别杀它!”
    阿宴放声大叫。
    九皇子闻言,只好顿住,于是眼看着那老鼠窜入了某处洞穴,再也不见了。
    这时候,隔壁老大夫和他邻居也匆忙跑过来了:“年轻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九皇子收起匕首,淡淡地道:“惊扰了两位,实在抱歉,没什么事。”
    老大夫不解:“我怎么听着像是出人命了。”
    九皇子扫了眼炕上的阿宴,道:“只是一个老鼠而已。”
    老大夫和老邻居顿时傻眼:“一个老鼠,就吓成这样?”
    阿宴红着脸,呐呐地说:“嗯。”
    老大夫和邻居对视一眼,无奈地摇头,哈哈笑着说:“姑娘家嘛,哈哈,幸好有这少年郎在啊!”
    当下老大夫和邻居继续去隔壁通宵下棋去了,阿宴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她可以感觉到九皇子在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于是她决定装睡,努力地闭上眼睛。
    可是九皇子还是终于开口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了老鼠?”
    阿宴听到“杀”字,顿时打了一个哆嗦。
    “你……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可怕?九皇子眸中有着疑惑。
    阿宴无奈,只好苦着脸道:“我好怕老鼠啊,死的活的都好怕啊,你杀了它,我看着也更害怕,还不如让它跑了呢。”
    九皇子无言以对地望着阿宴,风吹过,黑发拂过他少年冷峻如玉的面容。
    “那就不杀吧。”半响,他终于这么妥协着说。
    *******************
    阿宴真不知道自己这一夜怎么过的,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在这么惊恐和简陋中睡了一觉。
    睡到半夜,她醒过来,忽然想小解,不过想到这件事的艰难,她努力地忍住了。
    第二天早上,她就听到外面有马蹄声,然后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就是这里了。”
    阿宴听到这声音,眼泪顿时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哥哥,终于找来了!
    紧接着,就是房门外顾松和九皇子说话的声音,然后就听到门开了,顾松进来,一看吓了一跳。
    “阿宴,你没事吧?”顾松平时最是心疼妹妹的,如今看到妹妹泪流满面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实在是心疼的不行了。
    阿宴瘪着嘴一边哭一边道:“哥哥,我要惜晴,惜晴呢!”
    顾松诧异:“惜晴,惜晴在后面啊,你要惜晴干什么?先别等她了,我先抱你上马车。”
    阿宴浑身紧绷,咬着牙,大声道:“我要惜晴!让惜晴来!”
    顾松从来没见过妹妹这么激动,吓得忙点头:“好,好,你平静些,别哭了,哥哥这就去叫惜晴。”
    阿宴一句话都不说,紧紧咬着唇,两只晶亮的眸子睁得大大地,直直地望着屋顶。
    半响后,惜晴在众人的催促下,终于紧赶慢赶地进了屋子。
    屋门口,九皇子蹙眉望着里面,清冷的眸中泛着担忧。
    顾松更是忧心忡忡地望着妹妹,妹妹这是怎么了,感觉跟中邪了一样啊。
    阿宴扭脸,看到屋门口的哥哥和九皇子。
    一股悲愤从心底涌现,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挥手道:“你们出去,出去,关    上   门!”
    顾松顿时愣住,张大了嘴巴看看九皇子。
    九皇子无言,退后,把门关上。
    于是顾松嘿嘿笑了下,对九皇子道:“我这个妹子打小儿就被宠坏了,性子实在不好!”
    九皇子望着远处的山脉,淡淡地道:“没什么。”
    顾松是早已习惯了九皇子的冷淡的,当下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而在屋子里面,阿宴见到了惜晴,终于再也忍不住,瘪着嘴委屈地哭着,小声道:“我要小解……快……”说着这话时,她几乎浑身都要颤抖起来。
    惜晴见了这样,也吓坏了,忙满地里乱看,最后看到地上一个吃过没洗的碗,忙拿起来。
    片刻之后,阿宴整理好了衣裙,羞愧地望着刚才那一碗黄汤。
    “可不能让他们看到。”如果那样,她真得是这辈子再也没脸见人了。
    惜晴轻“咳”了声,看看外面,外面都是大男人,她小声地道:“姑娘放心,我拿出去偷偷地倒掉吧。但只是如今你得上马车,我出去,先叫少爷过来把你抱过去吧?”
    阿宴点头:“好,只能如此了。”
    目光再次落到那碗黄汤上:“你,你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人看到!”
    惜晴自然是答应着,随手拿了一个帷笠,盖在上面。
    “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到了。”
    这边惜晴走出屋门,于是示意少爷顾松,顾松见此,忙进屋去,进去的时候只见自己妹妹安静而羞涩地坐在炕沿上,满脸通红。
    他担忧地道:“阿宴,你刚才怎么了,没事吧?”
    阿宴忙摇头:“我没事啊,哥哥。倒是你,怎么来这里找我的?母亲在家里是不是非常担忧?家里老祖宗是不是知道了?”
    顾松走过去,安抚道:“你别担心。昨日个惜晴就被九皇子的属下给救了,然后九皇子的属下已经派人去通知咱们府中,就说你在卧佛寺为母亲祈福,结果遇到了平溪公主,平溪公主见你孝顺,就把你留在身边说话。”
    平溪公主?
    阿宴眨了眨眼睛,回想了一番。
    印象中这平溪公主是先皇的第十一女,也就是九皇子的姑姑,封号为平溪,如今寡居在燕京,平日里最爱礼佛烧香的。
    顾松凑近了,小声道:“这次可真得谢谢九皇子了,一切都是他安排的,等下把你送到平溪公主那里,你就跟着平溪公主一起进城,要不然难免损了咱的清誉呢。”
    阿宴其实这一夜担忧不小,也是怕这事儿万一传出去,自己是再也没法嫁人了。不过听到哥哥这番话,她顿时浑身放松下来。
    如果由寡居礼佛的平溪公主陪着一起回城,相信没有任何人敢传她半句流言,甚至于连老祖宗都不敢再拿这件事为难自己了。
    阿宴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哥哥,我这边不好走,只能麻烦哥哥将我抱到马车上了。”
    顾松弯腰,抱起妹子,此时马车已经停到了门外边,于是顾松就将阿宴安置到了马车上。
    而在另一边,惜晴是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藏在帷笠下的一碗那个啥,偷偷摸摸地躲过众侍卫的眼睛,来到一处角落,正打算抖开帷笠将那碗汤水儿倒掉。
    却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你这偷偷摸摸是干啥呢!”
    老大的嗓门,平地一声雷般响起。

  ☆、第43章 羞愤的黄汤

老大的嗓门,平地一声雷般响起,把个惜晴吓得手上一抖,于是那个碗就这么从手里滑落,啪啦一下摔倒了地上。
    碗里的黄汤四溅开来。
    一部分零星溅到了大嗓门衣摆上。
    惜晴呆呆地望着这一切,无语凝噎地转首,只见站在身旁的正是宁王府的侍卫长,叫萧羽飞的。之前就是这个人硬是带着人马把自己和姑娘的马车拦住!
    她满脸羞红又愤恨地望着这个什么萧侍卫长:“萧,萧大人,你跟在我后面做什么?”
    清誉啊,清誉!
    那碗黄汤就是她家姑娘的清誉,如今竟然被个男子看到,还是个这么粗鲁的男人!
    她颤抖着手,目光挪移到了这萧大人的玄色衣摆上,看着那上面被溅湿的部分……
    这要是传出去,她家姑娘还能做人吗?
    而可怜的萧大人,昨日个其实是被自家九皇子拉出来,说是要去找找敌国探子的,谁知道在这眼镜城外走了几圈,探子竟然没见到,倒是差点把九皇子弄丢了!
    今日一大早,他们找到了九皇子,又见那顾松来了,顿时觉得这事儿里有蹊跷。
    于是他从一开始就紧紧盯着任何异常呢,一直到这位什么惜晴姑娘竟然藏藏掖掖地端着一碗什么出来,他越发觉得这事儿必然是有问题。
    现在,他一声大吼,把这个什么惜晴姑娘吓得脸色苍白。
    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还给洒了,碗也摔碎了。
    他皱眉望着自己玄色侍卫服下摆上的湿液,狐疑地弯下腰,就要捡起一个瓷碗碎片来研究。那瓷碗碎片上还有一点点零星黄汤呢。
    惜晴见他竟然弯腰要去拾,顿时凌乱了,忙抢在他前面把那犹自盛有一点黄汤的碎片儿踢飞了。
    萧大人真没想到这姑娘动作竟然这么敏捷,再抬头看,却见这姑娘粗喘着气,满脸怒气地瞪着自己。
    他冷笑一声:“姑娘,倒是要请教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说不清楚,实在是抱歉,那我就要回禀九皇子了。”
    惜晴越发的难以自持,她颤抖着手,愤恨交加地望着这什么萧大人:“大人,你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萧大人皱眉,冷哼:“姑娘,还是麻烦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惜晴见这个人还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冰冷模样,越发地觉得委屈,替自己姑娘担忧焦虑,也替自己委屈!
    何曾见过这么一本正经的官大人,竟然质问一个倒夜香的姑娘干了什么勾当?!
    她眼眸中几乎要掉下眼泪,摇着头,咬着唇带着颤音说:“萧大人,您实在是误会了,惜晴不过是倒了一点水而已。”
    “水?”萧大人挑眉,指着那点分明不是水颜色的汤汁:“这像是水吗?”
    惜晴越发的无言以对,怎么遇到这个一个蠢材?难道她要直接告诉这个粗鲁汉子说她是来倒姑娘夜香的,还是说她应该赶紧去找三少爷说清楚?
    就在惜晴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凉淡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惜晴抬头,猛然见到英姿挺拔的九皇子,越发的难堪,几乎要哭出来了,看来今日的事儿,必须要赶紧吧少爷叫过来了。
    可是九皇子走上前,负手而立,清冷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萧侍卫长忙上前一拜,肃声禀报道:“适才属下见这位惜晴姑娘鬼鬼祟祟,偷偷地端着一个什么,属下便暗暗跟随而来,结果这惜晴姑娘果然要把碗中之物倒掉,属下觉得此事非同寻常,便要盘问下这位姑娘到底是在干什么。”
    九皇子目光扫过惜晴,最后下落,投射到了地上的碎片上。
    那碗虽然已经成碎片,可是却是极为熟悉的,如果他没看错,就是昨晚他用过的那个碗。
    不过这碗,看来在后来曾经装了点什么,略带点黄色的水。
    鼻翼微动,仿佛有点什么味道。
    九皇子目光再次扫向惜晴,却见惜晴脸上是羞红愤慨又无奈,和她主子脸上神情真是如出一辙。
    于是他陡然明白了。
    明白了后,他回忆了下今早阿宴躺在那土炕上愤慨又紧绷一叠声叫着惜晴的样子,忽然一下子就觉得面上热热的。
    他不自在地“咳”了下,冷声命令萧羽飞道:“回去!”
    萧羽飞原本想着自家九皇子会为自己做主好生盘问下的,谁知道九皇子当下就让自己回去,真的是一愣,不过还好,他马上跪在那里,沉声遵命道:“是!”
    可怜的萧羽飞刚刚起身走了两步,就听到九皇子忽然又命道:“以后,不许欺负这位惜晴姑娘。”
    ***********************
    阿宴坐在马上里,等了片刻后,惜晴终于也爬上了马上。
    她赶紧拉着惜晴问:“刚才没人看见吧?”
    惜晴有负主人所托,想起刚才的情景,实在是不忍心告诉阿宴,可是又不敢说谎,便低着头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开口。
    阿宴见惜晴这神情,顿时知道不妙,拉着她的袖子问道:“到底怎么了,你一五一十地说来。”
    没有办法,惜晴只好把事情地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阿宴越挺越觉得羞耻,听到最后,竟然是九皇子出现,还观察了一番那碎片以及碎片中的那个啥……她捂着脸,无地自容地道:“我真得是没脸见人了。”
    她想,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重生回到做昨晚吧,她一定不再喝粥,也绝对不会喝一口茶水!
    惜晴经历了刚才两个男人盯着那碎片黄汤的事情后,已经感觉到好点了,她见姑娘恨不得钻到马车底下的样子,还是强撑着安慰姑娘道:
    “姑娘,你也别太往心上去了。依我看,那九皇子虽然年幼,可办事倒是个稳妥周到的。他如今不是请了平溪公主来为姑娘掩饰吗?这样的人儿,应该是个口紧的,万万不会将此事张扬出去。至于那位萧大人,我看那就是榆木脑袋愣头青,他凡事儿应该是听九皇子的,也不至于有什么事。”
    想了想,她又继续安慰道:“便是那个萧大人嘴巴上不严,咱也可以请三少爷过去,帮忙去说说,警醒一下他。”
    阿宴想起昨晚,只觉得她本来就在九皇子面前丢了大丑,如今更是连这种无法言说的事儿都被这九皇子知道了!
    她愁眉苦脸地靠在引枕上,想了半响,最后终于小心翼翼地掀开马车上的窗帘儿,往外看去。
    谁知道只开了这么一条小缝儿,就恰好见到年少的九皇子笔挺地骑在马上,一袭新换上的泼墨长袍映衬得他越发面如冠玉。
    她叹了口气,想着自己遇到这么一个小孩就有种载了跟头的感觉呢?
    正想着的时候,那边九皇子却仿佛感觉到什么似的,抬头往这边扫了一眼。
    淡淡的一眼,清冷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阿宴顿时一个激灵,手抖了下,那窗帘儿就这么撒了手。
    而此时的九皇子骑在马上,脑中不断地浮现着阿宴羞愧悲愤无奈地躺在炕上的情景。
    每想一遍,他面上就热一层。
    想着想着,忽然若有所察,便转首望过去,却见马车上,她咬着娇嫩的唇儿,正满脸幽怨地望着自己。
    被自己的目光逮住,她面上微慌,然后赶紧放下了窗帘儿。
    锦红的马车帘儿在那里随着马车的动作摇啊晃啊,可是偏偏却再也露不出一分半分马车内的风情。
    九皇子若有所失地收回目光。
    他昂然骑在马上,脑中却是回想刚才阿宴望着自己时那委屈的目光。
    不知道怎么,唇边竟然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点笑来。
    而萧羽飞侍卫长,原本是小心翼翼地骑在马上,脑中犹自回想着刚才的事儿呢,他左思右想无法参透,不知道这敬国公府的小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时,不经意间望向了九皇子,却震惊地发现九皇子一向清冷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带着一点笑意。
    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萧羽飞眯起了眸子,不敢置信地想着这两天的事儿。
    这其中,到底是怎么了?
    而阿宴呢,莫名地一条缝儿看看,却被这九皇子逮个正着。
    她无力地闭上眼睛,靠在马车的引枕上,叹了口气。
    昨晚是一夜没睡好,如今头脑欲裂。
    惜晴看她实在难受,便劝她道:“姑娘,你先歇息一会儿,等下见了平溪公主,总是要打起精神来应对的。”
    阿宴想起这平溪公主,想着若是能托辞和她一起拜的佛,也是一个体面,因此万万不能在她面前落得一个不好,是以知道自己应该赶紧趁着没见到平溪公主的时候好生歇息一会儿。
    可是她虽然头疼欲裂,脑中却格外的清醒。
    清醒的她,不断地想起上一世,她死前的情景。
    干裂的唇儿,憔悴的容颜。
    她身边贴心的人儿都被沈家老夫人设法弄出去了,她孤家寡人一个。
    临死前,她口渴的难受,想喝口水,唤了几声,结果根本没人应。
    朦胧中,她忽然很想最后一次见那个沈从嘉,问问,当初你为什么要娶我。
    可是沈从嘉却一直没有来,一直没有来。
    这样的一个男人,如今却想着不忍负她了?
    阿宴叹了口气,幸好他的腿莫名地摔瘸了。
    要不然,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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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天地,揭开喜帕,却陡然发现自己要嫁的依然是那个辜负了自己的沈从嘉,连记忆都不曾有一点更改。
    她会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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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威远侯

平溪公主是先皇的第十一公主,她的母亲只是一个昭仪,并不是个受宠的。不过及到当今皇上继位,经历了后宫各种事故,先皇留下的公主也就三四个而已,这平溪公主因为素来安分和善,夫君去世后她每日礼佛,倒是很受当今皇上厚爱。
    听说皇上提起各位公主,曾特意说起“朕这许多姐妹,唯数平溪公主最为亲和”。
    因为这句话,平溪公主虽然守寡在家多年不曾外出,可是在燕京城里,寻常人等也都是卖她几分面子的。又因为她守寡之后,不理俗事,礼佛念经,更是素有盛名。
    阿宴上一世也是见过平溪公主的,那是在后来的容王府里,当时容王府里正妃还没进门,可是侧妃已经有两位了,一位是洛南大族陈家的嫡女,一位是她那个四妹妹。
    当时刚从四妹妹那里出来,心里低落落的,恰好遇到了平溪公主。平溪公主看着她灰头土脸的样子,倒是不曾在意,反而拉着她说了一番话。
    因为这个吧,她对这个平溪公主是格外有好感的。
    世间之人,在你繁花似锦的时候送花儿,可是少有在你落魄失意的时候还能拉着你说说话儿,偏偏人家并不觉得折损了自己的身份。阿宴也是那个时候才明白,其实那些得意之时眼高于顶,恨不得和昔日相交之人撇清关系以免折损自己身份的,那才是寒酸小家子气。真正的高贵就是,即使和低到尘埃的人,也能平和地相交,并且丝毫不畏惧流言蜚语。
    如今重活一世,再次见到了平溪公主。
    这时候的平溪公主比上一世阿宴见到的还年轻一些,不过眼角也有一些细纹了,那都是素日爱笑的。
    一路上,跟随着平溪公主的车驾进了城,陪着平溪公主说说话儿。
    这平溪公主只得了一子,并没有什么女儿的,如今看着阿宴俏生生的模样,只觉得姿容实在是少见,便是在皇宫内院里那些绝代佳人,未必就能比得上眼前这个,当下拉着手舍不得放开,笑望着可许了人家吗。
    阿宴羞涩地低头,笑着道:“不曾。”
    平溪公主眼前一亮,越发拉着她手道:“几岁了啊?”
    阿宴顿时有种被相看的感觉,当下越发低头,放轻了声音道:“去年才及笄。”
    平溪公主慈爱地笑望着阿宴那清澈眸子,湿漉漉的,仿佛让人一看就能看到心里去。还有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一掐都能出水儿的。她只觉得眼前这姑娘,就好像晨间走在花园里,迎着朦胧的阳光,你回首间乍然看到一朵初开的花儿颤巍巍地沾着晨露,就在那风中轻轻摇曳。
    她越发柔和地望着阿宴:“已经派人去敬国公府说过了,今日个晚些回去,干脆去本宫府中坐坐吧。”
    说着这话,就命人出去传信给顾家的三少爷:“就说三姑娘合本宫缘法,先随本宫回府住上几日,稍后本宫自会派人亲自前去府上说明。”
    阿宴听着这话,心中一动,却是陡然记起,这平溪公主只得了一个儿子,如今是承袭的威远侯的爵位,今年堪堪也才十七八岁吧?
    看这意思,平溪公主竟然有意自己了?
    她暗暗回忆,隐约记得这位威远小侯爷后来娶的仿佛是征西将军的嫡女,后来虽然也纳了几房妾室,生了好几个儿女,可是这侯爷对自己的嫡妻却是极为敬重的,也算得上是举案齐眉。
    一时之间阿宴想着,若是自己能够嫁入这侯府,那便是自己大大地高攀了一门好亲呢。
    先不说这平溪公主吧,就是这威远侯爷,人家如今是天子的外甥,以后无论是哪个皇子登上大宝,他都是天子的表兄弟。
    且不论上一世当了皇上的九皇子和这位威远将军关系是极为亲厚的,就说这一世吧,九皇子能找到这平溪公主来帮忙,可见他和平溪公主一家关系必然是不错的。
    一路上,平溪公主就拉着阿宴的手,问这问那,又问起阿宴扭伤了的脚踝。其实昨晚整整一夜阿宴都不敢动弹半分,今日动了下,发现脚踝已经好了许多,竟然不疼了,甚至能活动了。想来那乡间大夫的祖传秘药果然是个好药。
    一时阿宴心里松了口气,望着眼前的平溪公主,又想到嫁威远侯的好处后,越发喜欢这位平溪公主,只想着将来自己若能得她做婆母,那不知道省了多少心呢!
    于是平溪公主问起什么,阿宴都认真地回答,平溪公主见阿宴虽然生得绝美,可是性子看起来倒是个单纯的,当下更加喜欢了:“我平日里都是在家中念佛吃斋,寻常也不出去走动,还不知道燕京城里有你这等惹人怜爱的小人儿,更难得的是你看你,真跟个水晶人儿一般,这晶莹剔透的,我若是有你这么个姑娘,一定是捧在手心当珍宝一般。”
    阿宴闻言,有些纳罕,心道我心里想什么,她未必知道呢,还说什么晶莹剔透的人儿。不过她也是喜欢这位长辈,当下笑道:“阿宴蒙公主厚爱,这是阿宴的福分呢。以后若是公主不嫌弃,阿宴便多陪公主拜佛念经。”
    平溪公主听了,自然更喜欢她了。
    一旁跟随着的惜晴见此情景,也是为阿宴高兴,能够攀附上平溪公主,便是嫁不成威远侯,也好歹能得一些照应。
    一时马车到了平溪公主府,威远侯亲自来接母亲,只见那威远侯十七八岁,还未到弱冠之年,生得身材颀长,温文儒雅,倒是和他威远的封号并不十分相称。
    阿宴因腿脚不便,便由两个仆妇抱着下了马车。
    那威远侯猛然间见一个神清骨秀的姑娘,不免细看了一眼。
    这一看之下,只觉得那心魂陡然被摄了去一般。
    只见这姑娘米分腮红润,秀眸如水,坐在那里犹如弱柳一般,柔桡轻曼,妩媚纤弱,娇美无双。
    最是她不经意间望向自己的一眼,两颊犹如桃腮红,眸中便是无情,也仿若有万千霞光荡漾其中。
    威远侯心神这么一荡-漾,便低下头,不敢再看,只是恭敬地迎着母亲回府。
    平溪公主何等人也,只看了这一眼,便知道事情八-九是成了。要知道她虽然镇日里礼佛不问世事,可却不是那迂腐之辈,也是盼着这小儿女彼此能够有情,这样以后才能和和美美长长久久啊。
    当下平溪公主带着阿宴上了府中的软轿,进了二门,过了内院,歇息下来。
    威远侯因有阿宴在,其实是不好多待的,可是不知道怎么,脚下就不忍挪动地方,只恨不得在母亲这屋子里多留一会儿,以便再多看这姑娘一眼。
    只是若说看,他又不好意思盯着这姑娘看,只好看几眼,撇开,脸红一下,再看几眼,再移开视线,然后耳根红一下。
    阿宴又不是木头人,哪能看不出呢,当下也是羞红满面。若说这事儿失礼吧,可是到底有平溪公主这位长辈在呢,若说不失礼吧,可是堂堂一个深闺的姑娘,哪里能随意就这么让人看来看去呢。
    没羞没臊的!
    于是阿宴羞答答地低着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平溪公主见此情景,不由越发开怀笑道:“儿啊,今日三姑娘来咱们府中,我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你去库房里,把我昔日先皇上次的那对凤纹和田玉镯取来。”
    这年纪轻轻的威远侯原本是看阿宴看傻了的,此时听得母亲那么说,细细品味其中滋味,顿时狂喜,起身恭敬地道:“谨遵母亲之命,孩儿这就去取来。”
    说着最后看了阿宴一眼,转身离去。
    阿宴听到什么先皇所赐,无缘无故的,哪里敢受这种厚礼呢,当下忙惶恐地一拜:“公主,这未免太重,阿宴不敢受之。”
    这平溪公主笑呵呵地拉着阿宴的手:“快快坐下吧。”
    阿宴羞红着脸坐下,心知看来这平溪公主果然是有意。
    惜晴见此情景,真是一扫今早被那个萧侍卫长弄坏的心情,只觉得无比的畅快,
    于是平溪公主一边和阿宴说话,一边命人上了饭菜,等着威远侯亲自取了那玉镯过来。
    谁知道等了半响,那边威远侯过来了,可是却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阿宴看过去时,整个人都怔在那里。
    犹如削葱一般的手指不自在地绞着手帕,不免觉得无奈。
    怎么九皇子又跑这里来了!
    却说这九皇子,虽说已经堪堪风姿翩翩的少年郎,可是到了平溪公主这里,却是淡笑着道:“皇姑母,永湛特特过来看您,给您请安。”
    这平溪公主曾经和九皇子故去的母妃却是极为要好的,后来寡居多年,心性慈爱,对自幼丧母的九皇子更是怜悯至极,寻常总是叫他过来小住。
    如今见他来了,忙笑着道:“今日个多亏了你,才让我知道咱燕京城里,竟然有这么一个惹人怜爱的小人儿,我这都舍不得放她离开,就想她陪我在这里多说说话。”
    九皇子闻言,眼神一抖,转首看向自己的表哥威远侯。
    却见威远侯已经是用火热的目光,痴迷地看向阿宴了。
    他不着痕迹地蹙了蹙好看的眉,也随着威远侯的目光看向阿宴。
    阿宴无奈低着头,白嫩纤细的颈子弯着,心道这可真是晦气啊,怎么又遇到了这位九皇子。
    想着昨晚憋了半夜黄汤的事儿,她面颊上泛着可疑的红,心里悲愤无比。
    羞耻地想着,这个若是憋的时间长了,怕是对以后不好,赶明儿是不是该找个大夫看看,好生调理啊?
    九皇子盯着阿宴那雪莹面颊上泛着诱=人的红泽,整个人仿佛开在雪地里的桃花一般,雪莹米分润,娇艳柔美。
    可是他的目光却逐渐转冷。
    冷笑了下,他走上前:“姑母,看您今日倒是高兴,有什么喜事儿吗?”
    平溪公主笑呵呵地道:“倒是也没什么,这不是阿宴实在是得我心,我想着自己左右也没什么儿女,先帝御赐的那对儿凤纹和田玉镯,便干脆送与阿宴就是了。”
    九皇子挑眉:“哦?”
    这时候,威远侯已经命小丫鬟上来,只见一个小丫鬟托着一个描金檀木托盘,上面盖着一方绣有云纹的锦帕。
    威远侯接过来那描金檀木托盘,走上前,恭敬地亲自呈献给了平溪公主。
    平溪公主慈爱地笑着,揭开了那锦帕,只见那托盘里赫然放着一个矾红地金彩金口百福大盘,盘子里则是一对流光溢彩通透异常的和田玉镯。
    她取出那和田玉镯,慈爱地望了阿宴一眼,在手里摩挲着那玉镯:“这对玉镯,要说起来可有些来历了呢。”
    听到这话,别说是阿宴,就是惜晴,都是屏住了喘息。
    这一个镯子送出来,怕是阿宴十有八-九就是威远侯府的媳妇儿了!

  ☆、第45章 玉镯子

阿宴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忍不住瞄了眼那盘中的玉镯,她也多少听出来了,这对镯子来历不寻常,今日自己若是受了,那就是被平溪公主内定的儿媳妇了。
    此生此世,她也没指望着去攀附怎么样富贵的人家,只盼着能在后宅中不受上一世的,随心所欲地当一个悠闲嫡妻罢了。
    可是若是能嫁给这威远侯,便是他以后有妾室,那又如何?人家上辈子的威远侯夫人那是当得一个滋润美满呢!
    阿宴想到这个,忽然觉得心花怒放。
    这门亲事,要说起来,比沈从嘉那个亲事强多了。
    至少人家威远侯不会宠妾灭妻,至少人家威远侯实在是温文尔雅清贵俊美。
    九皇子审视着阿宴,发现她羞答答地低着头,那眼眸里的惊人神采,那唇角绽开的绝美笑意,只差扑上去说一句“我要嫁我要嫁”了。
    他暗暗冷哼一声,握着茶盏的手微一用力,顿时那茶盏成了碎片。
    碎片哗啦啦落在地上,茶水四溅了一地,也有零星溅到了九皇子的衣摆上。
    平溪公主见此,脸色顿时变了,一旁的侍女们也都是吃了一惊,忙上前收拾。
    顿时,屋子里变得凌乱一片,平溪公主忙放下那手镯,过来心疼地问九皇子:“怎么如此不小心,多大的一个人儿了,拿个茶杯竟然掉地上了,可曾伤到没有?快小心些吧。”
    待平溪公主亲自检查过后,却发现那茶盏虽然碎了,可是九皇子却是毫发无伤,这才放心下来。
    侍女们开始收拾那片狼藉,于是平溪公主拉着九皇子,一众人移步到了外间厅中。
    九皇子淡笑着道:“姑母,往日最爱吃你这里的桂花酥,今日可有?”
    平溪公主见九皇子并无大碍,松了口气,一时命人带着他下去先换了衣袍:“你先去更衣,本宫这就命她们把桂花酥上了来。”
    可是九皇子却扫了眼一旁的阿宴,只见阿宴微咬着唇,一言不发地低头站在那里。而一旁的威远侯呢,则是耳根发红地盯着阿宴看,那目光,都不带掩饰的火热。
    九皇子挑眉,眸中泛起冷笑,口中却是道:“姑母,不妨事儿的。我昨晚不曾好生用膳,今日早早地就饿了,你快命人上膳吧。”
    平溪公主心疼九皇子,又看他说并不妨事儿,也不愿去更衣,只好听从了。
    于是接下来,在九皇子的提议下,先是吃了点午膳,然后去后花园里赏了赏新开的桃花儿,最后则是九皇子拉着威远侯说要比试下拳脚功夫。
    可怜的威远侯,他被九皇子硬拉着要离开,他舍不得啊。
    可是不离开总是不太合适的。
    一时他想起那对玉镯子,想问的,可是见母亲似乎不再想起这个事儿,他也不好巴巴地特意去提,没奈何,只好跟着九皇子去比试拳脚了。
    这一天,他拳脚输得很惨,前胸那里被九皇子狠狠地踢了一脚。
    其实他平时就知道自己这九皇表弟不简单,深藏不露,做起事来狠绝凌厉,平日又是个不露锋芒的。
    可是今日,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他,竟然被他这么踢了一脚!
    而此时的平溪公主,已经午歇睡下了,阿宴一个人在客房里小歇,她思来想去,只觉得心中好苦啊,到手的玉镯子就这么被九皇子搅和没了!
    仿佛自从昨日遇到了这九皇子,就没好事儿发生过!
    这么说仿佛也不对,如今认识这平溪公主,还是九皇子从中牵线搭桥呢。
    阿宴叹了口气,无奈地捧着可人的小脸坐在那里,蹙着好看的眉:“这到底是个福星还是个煞星呢。”
    惜晴从旁,也是拧眉:“你说这九皇子吧,平日里待咱们家三少爷也是不错,怎么如今竟然处处坏咱们的事儿呢。”
    阿宴闻言,哼了一声:“我看他这个人古怪得很呢!”
    这时候,有侍女递上了一盏汤,却是雪蛤汤,当下惜晴捧着,伺候阿宴去吃。原来平溪公主今日已经请了御医为阿宴看过了,说是虽然受了伤,但不过一日功夫,恢复得倒是极好,过上三五日就能走路了。阿宴这才舒了一口气,平溪公主又问了阿宴平时吃些什么,特特地让灶房给她准备了。
    惜晴一边伺候阿宴吃着,一边从旁想了半响,忽然诧异地望着自己家那千娇百媚我见犹怜的姑娘,灵光乍现:“姑娘,该不会这九皇子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阿宴茫然不解:“什么想法?”
    惜晴惊疑不定地道:“他不会倾慕姑娘你吧?”
    阿宴闻言,顿时一口雪蛤汤不可自抑地呛在了喉咙里,咳个不停。
    惜晴吓了一跳,忙上前帮着捶背收拾,半响后,阿宴眼睛红得跟个兔子一般,望着惜晴:“以后可不许乱说,今日你这话是把我吓坏了。”
    九皇子仰慕她?
    那也得她有这个福气啊!
    阿宴可不敢认为,她有这天大的福分被这么将来要问鼎帝位的人仰慕。
    更何况,平日看他脸色冷淡的样子,实在和仰慕之类的事儿半点不搭界的。
    还有一点呢,那便是,不管将来的九皇子是如何的至高无上尊贵无匹,他现在实在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少年罢了!
    个子长得高,并不意味着这个人就是大人了吧?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罢了!
    今日不是连拿个茶盏都能摔个米分碎么!
    *******************
    阿宴满腹忧伤地过完了她的午歇,晌午时分一过,平溪公主身边的大侍女偎红便过来,说是平溪公主在凉亭里赏花儿呢,请三姑娘过去,又特意派了仆妇抬着软轿带三姑娘过去。
    阿宴听了,自然是忙答应了,满心欢喜地去了。
    待到了那里,却见凉亭四周围早已经挂起了帐幔,一旁有众侍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地侍立在那里。
    平溪公主悠闲从容地坐在凉亭中,正品尝着案几上的瓜果和各色点心,见阿宴过来,忙和蔼地招呼着:“阿宴,过来。”
    阿宴忙上前见礼了,平溪公主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一旁杌子上。
    杌子上铺着云团锦绣的垫子,阿宴原不想坐的,说到底平溪公主位尊,又是长辈,可是平溪公主却执意让她坐,没奈何,她只好半坐在那里。
    平溪公主笑呵呵地望着阿宴,却是问道:“阿宴啊,原不曾问起,你和九皇子倒是极熟的?”
    阿宴听了,清澈的眸子泛起疑惑,随即便摇头,认真地道:“我身处闺阁之中,只幼时和九皇子见过一两次,之后再未谋面的,自然和他不熟。我三哥顾松一直陪在九皇子身边练武,所以我三哥和九皇子倒是熟稔。这一次因我出来上香为母亲祈福,错过了时间,不曾想城门就这么关上了。三哥顾念我的清誉,这才烦恼,于是九皇子便开口援助。”
    平溪公主闻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其实熟不熟的,原没什么要紧。说起来啊,你敬国公府中的大姑娘却正是我的皇家侄媳妇,又是九皇子嫡亲的皇嫂,原本都是一家人,彼此间都有来往,原本没有不认识的道理。但只是你不知道这永湛的性子,只因他自小没有母妃教导,从小跟着四皇子永坤,可是你也知道,永坤那性子,早先是个不善言语的冷硬性子,后来更是被皇兄派出去戎守边疆。这永湛啊,打小儿性子就古怪,不太爱说话,总是冷冷清清的一个小孩儿,平素也是无欲无求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也因为这个吧,我对他倒是比我那亲儿都要偏疼几分呢。”
    阿宴听着这平溪公主对那九皇子评头论足,这种话,平溪公主说得,可是她的身份却是说不得什么的,当下只是从旁恭敬地低头,并不言语。
    平溪公主慈爱地笑着,示意一旁的侍女递上来那锦盒,然后拿出那对流光溢彩的玉镯子,牵过阿宴的手,但见那手可是柔若无骨,软滑细腻的,十根手指头削葱一般,其上十个贝壳一般莹润的指甲泛着米分泽。
    平溪公主爱不释手,笑着叹道:“你这手,可真真是个天生有福气的。”
    说着这话,她笑望着阿宴,帮阿宴戴上了那凤纹和田玉镯。
    流光溢彩的玉镯子在纤细的手腕上带出沁凉的触感,润泽通透的碧玉和洁白的肌肤相互映衬。
    平溪公主笑道:“可要收好了,这是当年番邦进贡的上等和田玉做成的镯子,当日也就三对,先帝怜本宫年幼丧母,这才送了一对在本宫的嫁妆中。”
    阿宴听着这话,忽觉得手腕便沉甸甸的,她之前是一心盼着若是成了威远侯那门亲事,自然是极好不过,这辈子哥哥便是不攀附九皇子,从此也不必忧虑。可是如今,不知道怎么便觉得有些沉重。
    这玉镯子收了,若是以后自己和这威远侯出个什么岔子,那简直是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当下她抬手,几乎就想褪下那镯子,可是平溪公主却看出她的心思,抬手阻道:“既已戴上,可不能摘下来,不然那就是眼中没有本宫。”
    被这话一压,阿宴要撸下那镯子的手只能停顿在那里了。
    她硬着头皮笑了下,没想到来这公主府做客一番,就把自己的后半生给卖出去了。
    低头望着那镯子,她心道,还好,还好,至少这威远侯比沈从嘉不知道强了几条街。
    平溪公主也远远要比沈家老太太好相处许多。



  ☆、第46章 挨打

阿宴在平溪公主府中住了几日,这平溪公主又请了御医来看过,说是这腿伤不知道上了什么灵药,倒是恢复得极好,没几日便能好了。阿宴这几日也能走动了,只是走多了便怕累到,并不敢多走。不过本来她一个深闺女儿家,原也没什么路可走的。
    如此住了几日,那边母亲到底担心阿宴,又因为老祖宗问起来,于是哥哥顾松就奉了敬国公府的命令过来,一则是来谢平溪公主,二则是过来接人了。九皇子也恰巧在这一天离开平溪公主府。
    这日,阿宴在客居的小院中梳洗了,便等着稍后软轿来接,因临走前还是要再向平溪公主告别的,于是带了惜晴,亲自来到平溪公主的闲居别院。
    平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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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阿宴,说了好一会子话,又提起过些日子可要再来陪着本宫的话,阿宴自然是笑着应下。
    从闲居别院出来后,正走着间,谁知道在那鹅卵石铺就的小□□上,恰好迎面走来一人,可不正是九皇子么。他今日穿着的衣袍是鸦青色杭绸素面的,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滚边,衬得他少年骤然抽条后的身形越发的挺拔修长,又带着几分难以忽视的清贵。
    九皇子迎面走来,最后停在阿宴面前,与幼时一般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阿宴。
    惜晴见此,暗暗蹙眉。
    阿宴强自镇定,上前笑着道:“阿宴拜见九皇子。”
    惜晴忙也跟着,低头从后面拜了。
    九皇子清冷的目光扫过那惜晴,忽然道:“适才我在二门碰见了敬国公府的三少爷顾松,他说有急事,要惜晴姑娘过去一下。”
    啊?
    惜晴微楞,只觉得此时透着诡异。
    可是九皇子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投射过来,惜晴顿时打了一个冷战。
    其实惜晴平日里也算是个从容的,可是怎奈这九皇子的目光实在是让人不敢应视,仿佛常年处在高位时那个居高临下的凛冽,让你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服从。
    阿宴低头,咬了下唇,低声吩咐惜晴道:“你去吧。”
    惜晴得令,不放心地看看阿宴,再看看九皇子,终于狠心出去了。
    阿宴何曾是个傻的,自从前两天她遇到了九皇子,这事儿就透着古怪。虽则她根本不曾去想什么这位诡异的九皇子可能对她有男女之情,可是她也看出这九皇子显然是找她有事儿。
    尽管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事儿。
    此时,她低低地垂着优美的颈子,恭敬地问道:“九皇子,敢问您拦下阿宴,是有事儿吩咐吗?”
    其实九皇子和阿宴交叉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可是因为少,他却几乎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每一次见到她的任何一个细节。
    望着她弯下去的颈子,那段优美的弧度,和上一世隐约见到的何曾相似。
    九皇子眸中浮现出烦躁。
    他握了握拳头,松开,又收起。
    曾经的他,出生尊贵,十三岁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容王,十九岁登上帝位,俯瞰天下。
    他经历过沙场征战,也见识过宫廷政变,在位十三年,既施展得怀柔手段安抚人心,也使得出雷霆手腕镇压**臣。
    可是他对付得了**臣,镇压得了边塞敌军,却从未对付过什么女人。
    他上辈子,其实除了一个皇后和两位贵妃,其余妃嫔实在不多,便是有,也是一些他记不住名字的。
    后来那个皇后一把匕首自缢于万福宫,因为他派兵攻打了皇后的母族北羌,使得北羌退守极北沙漠之地,也使得皇后的两个兄长一个侄子战死沙场。
    两位贵妃,一个因错处被他罚入了冷宫,永世不得出来,另一个则是被他囚禁在天牢中,受尽了苦楚。
    他曾经的那些女人,根本不用他哄,或者自己贴上来温言软语,或者被他雷霆手段吓得瘫作一团。
    于是此时的九皇子,尽管他有两世经验,却依然有了一丝不确定和迷茫。
    他该怎么让她抬起头,笑嘻嘻地对自己说话,牵着自己的手,温柔地喊他的名字?
    就在九皇子陷入了迷茫中时,可怜的阿宴低头低得脖子要酸了,她艰难地抬起头,小心地看了眼九皇子。
    到底有什么事儿啊?他不说,可也不能让她在这里傻站着啊。
    就在这时候,九皇子的目光陡然落到了阿宴的手腕上,那纤细皓白的手腕上明晃晃地挂着个和田玉的手镯,赫然正是平溪公主的那一对。
    于是顿时,九皇子仿佛陡然喝了一盏冰冷的隔夜茶,堵在心口,刺骨的难受。
    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不及多想,竟然伸手抓住那手腕,冷道:“到底是给你了?”
    阿宴不及防备,忽然就被这九皇子把手腕抓个正着,虽说这九皇子到底年幼,可也是十三岁的少年郎了啊!
    她羞愤地望着他,水润的眸中迸射出怒火:“放开,放开!九皇子你要干什么?”
    说着这话时,她拼命挣扎,试图摆脱这九皇子,怎奈九皇子根本不放,不但不放,反而冷笑道:“你干嘛这么害怕?怕我弄坏你的镯子?放心好了,我不会的!”
    阿宴脸色惨白,她是吓怕了,这么一刻,她忽然记起了上辈子这当皇帝的他曾干过的事儿!
    她怎么就傻到只记得他待人的宽厚,却忘记了他一怒之下的血流成河呢!
    她努力抑制住颤抖的唇:“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九皇子脸上神情稍稍缓和,他垂眸,凝视着那被自己攥住的细白手腕,那手腕那么纤细柔弱,被他这样握住,他都不敢用力,怕稍微一个不小心便将这手腕折断。
    他深不见底的眸中涌起一点隐约的怜惜:“你觉得威远侯如何?”
    阿宴细喘着,紧张地道:“他,他挺好啊……”
    九皇子抬眸,凝视着她,又问:“你是不是想嫁给他?我要你说实话。”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阿宴又惊又恼,又羞得不行,半响终于抑制住打颤的双腿,小声小声地说:“是有点……”
    九皇子闻言,面上便阴晴不定,握着她手腕的大手犹如钳子一般,越握越紧,疼得阿宴脸色越发白了。
    九皇子却忽然笑了下:“顾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情景吗?”
    第一次见到……阿宴脑袋迷糊一片,她只是觉得自己的手腕好疼好疼啊,疼得她满眼都是泪花儿。
    九皇子却道:“你可真是傻,要多傻有多傻,自以为是的聪明,看在别人眼里却是傻得没救了!傻得把你一脸的谄媚都写到了脸上!”
    阿宴羞愤地望着他,不敢置信地瞪大沁满泪水的眼睛。
    谁知道九皇子还没说完呢,他冷哼一声,又继续道:“还有,你真是太笨了!笨到被一个花笺骗出来,又笨到自己把自己绊倒,最后——”
    他抬眼望着阿宴,眉目间尽是清冷,说出的话却犹如刀子一般:“你笨到被尿憋了一整夜,连吭都笨到不敢吭一声!你说你如果憋死,别人会怎么说你呢?敬国公府的三姑娘因为笨到不知道说要撒尿,被尿憋死了?”
    他这话一出,阿宴眸中的眼泪几乎都化成了怒火,直射向九皇子!
    她拼命地挣扎着,忿恨地低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
    九皇子见她恼成这样,又低头间,恍然间那细白的手腕被自己握得都是红印,陡然一震,忙放开来。放开来后却见红印淤痕更是触目惊心,因为原本那手腕就是别样的纤细娇柔,如今更显得这淤痕的残忍。
    他望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悲愤交加的样子,顿时有些呆呆的,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也是气愤,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阿宴想起他那羞辱人的话,简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气之下,竟然恼得顾不得其他,凭着本能,抬起手腕,狠狠地给了这九皇子一巴掌!
    “啪”的一声,好生清脆。
    在阿宴看来是拼尽全力,在九皇子看来却是不疼不痒。
    不过再怎么软绵绵的一个巴掌,那也是打在脸上啊。
    还是打在当今九皇子的脸上,打在未来帝王的脸上。
    打完之后,阿宴全部的恼恨都消失殆尽,她怔怔地望着九皇子如玉般的面容上那一个清晰发红的小小掌印,吓得猛然后退一步,花容失色,浑身轻颤。
    她瘪瘪嘴,又哭了,这次是吓哭了。
    “我,我真得不是故意的……”

  ☆、第47章 九皇子的梦

她又哭了,这次是吓哭了。
    “我,我真得不是故意的……”
    九皇子带着那个掌印,神色晦暗地望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有风吹过,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我,我……”
    她睁着湿润的眼睛,恐惧又委屈地望着他,好像那个被打的人是她。
    良久,九皇子终于挫败地叹了口气,他挑眉,沙哑地开口道:“你别哭了,行不行?”
    阿宴无措地望着他脸上的掌印,一时脑中想起了许多,譬如哥哥的前途,譬如她的未来,她瞪大泪眼,抽噎着道:“你,你一定不会放开我的……”
    九皇子眸中颇有认命的神色,无奈地道:“我又不是阎王,为什么不放过你?”
    阿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做的事儿:“可是我打你了,我打你了……”打了六年后就要登基为帝的人……
    就在这时候,有脚步声传来,阿宴脸色一变,她如今泪流满面,九皇子又被打了,如果被外人看到,定然是大大不妙的。
    九皇子微蹙眉,忙一拉阿宴的手腕,将她扯到了路旁的花丛中。
    阿宴觉得不对劲,忙要躲,可是九皇子却一手按住她,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少年略显粗糙的指腹带着火烫的触感贴在她的脸上,她顿时屏住喘息,一个字都不敢出。
    花丛后极为局促,她和他就这么紧紧贴着,她已经是浑身僵在那里了。
    而九皇子,喘息却渐渐急促粗重,有烧灼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她羞得耳根子都红了。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不见了,她的耳边只能听到那粗重的喘息,以及身后那环抱着自己的火热身体。
    她闭上眼睛,拼命地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小孩子罢了,她不和他一般计较!
    小小的花道上行经的只是四个侍女,仿佛是去给平溪公主送什么的。
    待这几个人走过后,阿宴抬手,颤抖着碰触了下九皇子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示意他可以放开自己了。
    九皇子怅然若失地离开了那温软细腻的地方。
    阿宴挣扎着起身,低着头,看都不敢看九皇子一眼,抹抹眼泪,小声地道:“你若要生气,那就生我一个人的气吧,不要牵累我的哥哥。”
    说完,她再也不敢看九皇子一眼,挣脱了九皇子,迈着小碎步逃开了。
    ***************************
    这一日,九皇子都没来得及和平溪公主告别,就自己匆匆地离开了平溪公主府,回到了宁王府中。
    进了王府的时候,周围的侍卫见了九皇子脸颊上隐约的红印,倒像是被人打的,一个个都吓傻了,忙有人回禀了宁王妃。
    宁王妃也是一惊,忙来到九皇子所在的聚天阁。
    这些年,宁王一直戎守边疆,在外征战,轻易不得回的。宁王离开时,曾亲自把九皇子托付给宁王妃。
    “本王这皇弟,乃本王同母所出,是自小跟随在本王身边的,王妃万万要好生照料,它日本王归来,定不忘王妃之恩。”
    这是宁王临行之前的原话。
    后来宁王到底是不放心这九皇子,在九皇子八-九岁的时候,就命人将他接到了边疆之地,竟然开始亲自教他武艺,教他领兵打仗。后来这九皇子倒是也不负宁王所望,几次出入边疆,十二岁亲自带兵,首战告捷,斩获北羌敌军近千人。
    当今皇上原本对于这个放出去的九皇子都是可有可无的,谁让他子嗣众多,也未曾把谁放在心上过。不过自从知道了这些事迹后,他对于这个从小没见过几次的九皇子越来越重视,倒是时常召进宫去询问功课。
    对于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九皇子,宁王妃当然不敢怠慢。
    照顾不好九皇子,她这个宁王妃从此后失去宁王的心——这是宁王妃胆战心惊体认到的事实。
    现在宁王妃也顾不得仪态,匆匆忙忙来到了聚天阁,却被九皇子的侍卫拒之门外。
    “启禀王妃,九皇子歇下了,请王妃赎罪。”侍卫长萧羽飞毕恭毕敬。
    尽管他也非常纳闷九皇子的脸到底怎么了,不过他并不敢去好奇。
    宁王妃拧眉,为难地望着那紧闭着大门的聚天阁。
    这九皇子从八年前她嫁过来,就是个古怪的性子,她寻常都是很难亲近的。
    如今他长大了,更是不容自己问上半句了。
    宁王妃叹了口气,终于吩咐萧羽飞道:“萧大人,若是九皇子有何不适,万请告知,本宫——”
    她原本想说本宫自会命人去请御医,可是话还没出口,就想起九皇子养在府中的现场有一位绝世名医,她就心灰意冷了。
    宁王妃只好重新吩咐萧大人:“保护好九皇子,万万不能有半点差池。”
    萧侍卫长恭敬地道:“是。”
    待到送走了宁王妃,萧侍卫长忙进去向九皇子复命。
    阁楼内,九皇子端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碧波荡漾的湖景,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极为出神。在窗外余光的阴影中,他那点红色掌印越发的凸显,看上去竟然是个修长的小手儿?女人的?
    萧侍卫长越看越是胆战心惊。
    就在这时候,九皇子忽然开口,用凉淡的语气道:“萧大人,前几日你拦下那位惜晴姑娘,是不是得罪了那位姑娘?”
    萧侍卫长一听这话,苦不堪言:“启禀九皇子,属下当时以为这就是个普通姑娘,实在是不知道原来这是顾少爷府上的姑娘啊!”
    顾松跟随九皇子去塞外依然是以陪皇子练武伴读去的,尽管立了战功,可是如今顾松还没正式封赏,因此萧侍卫长依然叫他顾少爷。
    九皇子却挑眉,缓慢地转过头来,看不出什么神情的眸子望着萧侍卫长:“难道普通姑娘,你就该随便得罪吗?”
    萧侍卫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噗通一声跪在那里:“属下,属下不该,属下知罪。”
    但其实可怜的萧侍卫长真得不知道他应该知哪门子罪。
    他不就是想盘问下,试图找出九皇子所说的潜伏在燕京城外的敌国奸细吗?
    九皇子重新将目光移向窗外,却忽然道:“现在你得罪都已经得罪了,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萧侍卫长用他那每日练武只能记住武功招式的脑袋想了好久好久,最后终于道:“我去负荆请罪?”
    九皇子凝视着碧波荡漾的湖水,望着那湖水旁的几株桃花儿。
    桃花儿开得娇艳,白里透着米分儿,一如她气恼时的面颊。
    九皇子心神微荡,收回目光,却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心里那温润滑腻的触感,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仿佛依然在。
    他冷哼一声,忽然没好气地道:“你去负荆请罪,万一吓到对方呢?”
    吓到对方?
    萧侍卫长跪在那里,真是莫名所以,那他该怎么办呢?
    他简直是想哭了。
    整个宁王妃都知道九皇子性子最为清冷,做起事来手段也狠厉得紧,这是个万万不能得罪的主儿。
    多年以来,别人都说他是傻人有傻福,能在九皇子身边当侍卫长当得风生水起。
    可是如今,他却是傻得已经找不到北了。
    他苦着脸,跪在那里:“求九皇子赐教,属下该怎么办?”
    九皇子抬眸,凝视着那湖边桃花树,低哼道:“回去想,想不出来,就不要来见我。”
    而这一日,九皇子闭门不见人,晚饭都是命侍女送到房中的。
    据说九皇子房中灯一直亮着,到了很晚才熄灭。
    又据说,第二日,为九皇子收拾床铺的侍女,猛然间发现了点异样,脸都红了。
    而身着一身白衣,飘然坐在窗前,一直怔怔凝视着湖边那几株桃花的九皇子,忽然用清冷的语气道:“出去。”
    待到侍女出去后,九皇子的目光缓缓落到了床铺上。
    他想起了昨夜的梦。
    他看到那个姑娘就站在桃花树下,背影婀娜,弱骨纤形。
    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然后她就回眸一笑,百媚丛生。
    她娇美如花,一点都不怕他。
    他欣喜地上前,笑着说:阿宴,不要嫁给沈从嘉,他对你不好,他害了你。也不要嫁给威远侯,好不好?
    阿宴低着头,不说话,却娇滴滴地用水漾的眸子睨着他。
    他再也无法忍受,热血上涌,上前将纤细柔软的她抱了个满怀。
    芳香满体,馨香扑鼻,他抱了满手的柔滑细腻,忍不住摩挲着那娇软的红唇儿,忍不住将那妩媚纤弱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
    他开始狂乱地抱着她,试图亲吻她娇美的唇儿,啄吻她滑腻似酥的肌肤。
    再后来,阿宴在他怀里乖顺的偎依。
    有风吹过,有云雾弥漫。
    似花非花,似雾非雾。
    回忆起昨晚那个让人心神荡漾的梦,九皇子闭上双眸,如玉的面颊透着一丝红。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辈子,阿宴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他是坚信,那个又傻又笨的阿宴,也只有跟着自己,才能不被人欺负了。
    就在九皇子思索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人禀报:“启禀九皇子,宁王来信了,西北大定,不日即将归京。”

  ☆、第48章 封赏

阿宴回到敬国公府,是哥哥顾松接回去的。回到家里,她先把所有人都赶出去,捧着脸趴在锦被里狠狠地哭了一场。
    想起九皇子对自己说得种种难听的话,她简直是羞耻得恨不得撞墙。再想起她打了九皇子的那一巴掌,她简直是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然后呢,想起九皇子把自己拉到花丛后,两个人紧紧靠着的情景,她,她——
    这如果传出去,她真得是清誉毁尽!
    她恨恨地翻箱倒柜,把昔年哥哥顾松从九皇子那里得来的那块如来玉坠拿出来,气不打一出来,仍在了地上,用脚使劲地踩!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九皇子!
    自己憋在房中无声地大哭了一场后,她总算是好受了许多。叹了口气,擦干了眼泪,打开了房门,去见自己母亲。
    几日不回家,总有许多事要去面对,还要去见老祖宗的。
    三太太见女儿回来后就躲进房中,倒是吓了一跳,问惜晴,竟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见她如今腿脚上依然不大好,更是心疼。
    及到阿宴从房中出来,她赶紧过去嘘寒问暖,谁知道阿宴却对着她笑道:“母亲,我没事儿的,咱们赶紧过去老祖宗那边吧。”
    三太太一愣,看着阿宴,确实跟个没事儿一般,当下她也就没多想,带着阿宴前往老祖宗院里。
    现在满府里的人都知道她是得了平溪公主的喜欢。
    大少奶奶过来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三妹妹叫得那叫一个亲昵,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嫡亲的亲妹子呢。
    四姑娘从旁一句话都不说,绷着个脸。
    五姑娘冷哼一声,撇过脸去。
    老祖宗从旁,眼尖地看到了阿宴手上的镯子,一张老脸上顿时凝重起来:“三姑娘手上的那镯子,可是平溪公主送的?”
    阿宴抿唇笑着道:“是。”
    老祖宗脸色顿时不太好:“真是不知羞的丫头,那可不是什么寻常玩意儿,就这,你也敢收!”
    阿宴轻笑:“原也不敢,只是平溪公主偏要送,阿宴也不敢推辞,怕辜负了公主的一番美意。”
    老祖宗抬头,脸色难看地扫了眼一旁的大太太,冷笑了声:“这敢情好,倒是省了我们的心。”
    话其实说得很明白了,阿宴给自己找了一个婆家。
    不过阿宴倒是没觉得羞耻,自己找一个也没什么不好。再说了平溪公主平素都是吃斋念佛,满燕京城里打着灯笼找,再找不到这么好的婆母了。
    能够有福分嫁到这样的人家,阿宴没什么不自在的。
    只盼着那个九皇子千万别将那天的事儿声张出去就是!
    一旁的三太太自打知道平溪公主请了阿宴去小住,其实都已经打听得清楚了,如今阿宴被接过来,满面春光,手腕上又挂着那么一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镯子,她就猜到了什么。
    现在她笑得都合不拢嘴,丝毫不在意老太太的讽刺,当下笑着说:“平溪公主素来有贤名的,便是当今圣上都曾亲口夸过。阿宴能得平溪公主赏识,并陪着她吃斋礼佛,这是阿宴三世修来的福分。”
    三太太的话一出口,老太太倒是再也不好说什么了,当下却憋得烦闷,再看看一旁噘着嘴儿冷冰冰不高兴的四姑娘,更是一口气憋在那里,只好冷着脸道:“今日老身有些不适,你们先都出去吧,也不必伺候了!”
    既然老太太不适,三太太和阿宴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谁知道没走出去,就听外面的仆妇禀报,说是二门上有宁王府来送信的,是有大喜事儿。
    这下子,大太太原本冰着的脸顿时绽开了一朵花,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于是赶紧召来了那送信的,大太太亲自接见了,这么一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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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才知道原来是宁王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传来,敬国公府一下子振奋了。
    要知道他们家大姑娘嫁到宁王府去,这几年来就是一直守活寡啊,不但守活寡,还要照顾那个性子古怪的小皇子。
    也因为这宁王不在京内,他们敬国公府想找找这宁王府撑个腰,那都是难上加难。
    外面不知道的,都以为她们家出了一个王妃,不知道沾了多少光,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实在是没有沾到半分的好处。
    若是有那么一点好处,竟然是被个庶出的三房沾了去呢!
    不过现在可总算是好了,宁王回来了,宁王妃就有了主心骨,宁王妃有了主心骨,那以后敬国公府也有了依靠。
    老太太原本是心情憋闷地躺在那里,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喜得不行,把这几个儿孙媳妇姑娘的都召来了,说是今晚要多加几个菜。
    她又是个讲究的,是以亲口吩咐下去,要加什么什么的,点的每一样都是用材精贵的。
    相较于老祖宗等的欢喜,阿宴心里也是高兴的。
    如今宁王府中大喜,看那样子九皇子也不像真把那天自己打他的事儿放在心上。一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改变。
    如今宁王回来了,就是说明西北的羌国终于降了大昭。紧接着,太子就要坏事儿,宁王登基为帝。
    宁王登基了,至少九皇子的前途就稳妥了,最不济也是一个受宠一世风光无比的荣王。
    九皇子的前途稳妥了,自己的哥哥,那便将是扶青云而上了。
    ********************
    宁王从边塞回到燕京城,这是皇上下的旨意。
    最近边塞和羌国一直征战不断,羌国多次扰边,都是宁王在边塞带领将士铁血镇压。经过前几次的征战,羌国损兵折将,于是羌国七十二个部落联合议事,三天两夜的争论不休后,终于得出结论,向大昭国俯首称臣,并从此后再不扰边。
    这个消息传来,燕京城内自然是欣喜一片,当今天子大喜,将宁王召回京内,同时开始论功行赏,封赏众将领。
    九皇子因未成年,虽则也在边塞立了大功,可是到底不曾先行封王,是以皇上只赏赐了黄金千两,并夸赞了一番。至于宁王,则是食邑增加五千户——比起他属下的那些动辄封赏万户侯的将领来,这个封赏也是不疼不痒。
    他的属下,大小封侯者众多,就连九皇子的伴读顾松,虽则不曾封侯,也封了一个正四品壮武将军的位置呢。
    不过于九皇子和宁王而言,封侯封赏这都不会放在心上,五千户三千户,甚至不封什么,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由于这次的羌国归降,龙颜大悦,把这四皇子和九皇子都大大夸赞了一番,直说朕有皇子十七个,唯独九皇子最像朕了。
    这话一出,顿时有人脸都绿了。
    其实九皇子和宁王如今的风光,自然早有人不自在了,坐在椅子上,都觉得烫屁股,浑身的不自在。
    那个人就是当今太子。
    当年他设法推波助澜,将这四皇子派到了边塞之地和穷凶极恶的羌人纠缠争斗,那是他当初下的一步好棋。
    没想到时过境迁,这个当初让他洋洋得意的好棋竟然犹如翻转了他的局面。
    作为一国太子,看着父皇夸赞其他不是太子的儿子,他心里能是什么滋味?
    相比较太子的不安,九皇子却笑得胸有成竹,他知道自己和四皇兄的得意,将亲手推动太子殿下走向那个永世不得翻身的深渊。
    一席庆功宴结束,九皇子随同宁王回宁王府去。
    宁王一身云龙纹玄袍,刚强的铁面一丝不苟,目光凛冽桀骜,挺拔的身姿大步走进宁王府的大门。
    前来迎接的宁王妃带领一众人等,恭敬地跪在那里。
    对于数年不见的王妃,宁王并没多看一眼,只是淡淡地道:“王妃辛苦了。”
    这话一出,宁王妃眼中的泪几乎要掉下来。
    嫁过来八年,宁王戎守边塞七年,这七年的苦楚,谁能明了其中滋味。
    她都二十四岁了,和她同龄的手帕之交,都是儿女成**了,她却孤零零地守在这宁王府中,看不到任何盼头,守着活寡。
    如今总算是宁王回来了。
    宁王妃抬眸,殷切地望向自己的夫君。
    可是宁王这个人,或许是沙场的征战早已冷硬了他的心,他愣是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宁王妃,便金刀大马地迈步,进入了王府内。
    九皇子面若冠玉,俊美绝伦,黑眸清冷的犹如千年寒玉一般,风姿卓绝,紧随在宁王之后步入了王府。
    宁王妃在这么一刻,有几分尴尬和落寞,她难堪地咽下那种隐隐的耻辱感,忙带领众管家仆妇,紧随在九皇子之后迈入。
    花厅内,宁王和九皇子各自占据一处。
    宁王皱眉沉思了很久,忽然肃声道:“永湛,你现在十三岁了吧?”
    尽管面前是自己最为敬重的皇兄,九皇子依然惜墨如金:“是。”
    宁王目光深邃,皱眉道:“你也不小了,也该物色下了。”
    九皇子闻言,神情微顿:“皇兄,至少等到明年吧。”
    如今正是春夏交际,等到了今年深冬,会发生一件大事。这件事之后,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到时候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对付那个让他焦躁得不知道该如何去使力的小东西。
    宁王微皱眉。
    或许是多年戎守边关的缘故,尽管宁王和九皇子五官极像,可是那五官在九皇子而言就是清冷的贵气和俊美,在宁王而言,却生生透着一股子粗犷和暴戾的味道。
    他如今皱眉,不敢苟同地望着自己的弟弟:“你长大了,身边也该放个人。”
    九皇子听到这话,若有所悟,知道这必然是皇兄已经知道了那早上的事儿,他眸中陡然浮现不悦,硬声道:“不必。”
    宁王凝视着九皇子,却是忽然笑了下,那笑里带着一点包容和无奈,柔化了他冷硬的面容:“你也不必觉得难堪,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笑望着九皇子别过脸去,却敏锐地捕捉到九皇子耳根一点可疑的红痕,于是他之前萧杀的心情顿时变得好起来。
    “永湛,这说明你长大了。当年皇兄也是差不多你这个年纪,当时皇兄房中收了几个。你必须明白,不经历这种事,就不算是真正的男人。”
    九皇子闻言,清冷而固执地道:“皇兄,真得不必。”
    宁王挑眉:“我是怕你憋坏。”
    九皇子冷淡地扫了宁王一眼,面无表情地道:“皇兄,我觉得有这功夫,你还是操心下自己吧。”
    说完这个,他起身。
    其实本来他还有重要的公事要和皇兄谈的。
    但是现在,算了,改天吧。

  ☆、第49章 九皇子的婢女

三太太还未曾来得及细细追问阿宴关于平溪公主的事儿了,那边又忽然传来消息,说是顾松被封为正四品壮武将军了。
    听到这个消息,三太太那自然是喜得都不敢相信。虽说之前就盘算着顾松跟随了九皇子去边疆,也是有了战功,总也该有点封赏,可这事儿一直悬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如今羌人降伏,宁王归京,天子龙心大悦,将有功之人封了个遍,于是顾松也封了个正四品将军!
    虽说燕京城里扔下一块砖能够砸死三个官儿,可是那些官衔没落到自己家谁也眼馋。如今顾松说起来也不过二十郎当岁,刚过弱冠之年而已,就有了不小的这份功名。他这以后的前途,自然是一片光明!
    三太太在那里又是念佛又是告慰逝去的亡夫,只觉得从此后腰杆儿都挺直了。
    阿宴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是欢喜。上一辈子的哥哥靠着四妹妹的护庇,这才勉强得了一个皇商,不过也干得并不好,勉强度日罢了。当时那五妹妹真真是个哥哥贬到了尘埃里,那时候哪个能看得起三房的顾松啊。
    不曾想,这一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四品的将军。
    阿宴喜不自胜,只觉得仿佛大夏日里吃了冰镇的西瓜一般,浑身说不出的畅快。
    再看看府里吧,大少爷如今二十二岁了,之前吊儿郎当地做这做那,没一个成器的事儿,如今凡事儿也不做了,就窝在家里,等着来日要袭了敬国公的爵位。二少爷呢,如今二十一岁了,说是要从科举出身,可是一把年纪,也不过是混了一个举人,最后还是大老爷出去寻了一位故人,这才找了一个闲差派了出去。
    如此一比,国公府里三位少爷,还就是自己的哥哥最是争气呢!
    面对三房的欣喜,大少爷脸色不太好看,二少爷干笑了两声,反过来去恭维顾松了。
    老祖宗闷头半响不说话,最后却是问起了宁王府中的事儿了。
    于是管家这才道:“听说宁王这次归京,圣上大喜,赏了宁王五千户的食驿呢。”
    老祖宗听了,总算眉眼间有了喜欢,而恰在此时,却有宁王府的管家过来,原来是宁王这次归京,因琐事繁忙,不及前来府中拜见,便命管家送来了各色礼品。
    这一下子,原本脸上不好的大房诸人,面上总算也都有了喜色,想着宁王归来,又受到皇上那般器重,将来敬国公府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说到底,还是盼着咱家大姑娘能早日为宁王府开枝散叶哪!”老祖宗到底想得深远,趁着房里没外人,这么感叹了一句。
    而接下来的数日里,因为宁王归来的缘故,敬国公府确实是水涨船高,往日不曾走动的侯门公府一个个都发了个请帖,也有邀请过府赏花赏草的,也有邀请同去城外踏青玩耍的。当然更有京中闲来无事的夫人媒婆,受了别家所托,前来说亲的。
    如今敬国公府中现成的几位少爷姑娘还未曾婚配呢。大少爷是早早成亲了的,二少爷早已经定下门下省侍中家的二姑娘,这都是没法了的。
    不过如今三房那个炙手可热的三少爷顾松,那是新封赏的正四品忠武将军哪,还有人传闻他身高八尺魁梧彪悍,英姿飒爽挺拔英俊,于是一时之间顾松成了燕京城不少人家的女婿人选。
    老祖宗瞧着这情景,心中虽然不喜,不过说到底顾松已经弱冠之年,其实早该为他定一门婚事了。不过老祖宗挑剔,先后谈了几个人家,老祖宗不是嫌这就是嫌那。
    三太太看在心里,便私下对阿宴说:“之前谈的那几家,我瞧着都是极好的姑娘,怎么老祖宗就愣是没一个中意的呢!”
    阿宴冷笑一声,悄悄对自己母亲道:“依我看哪,就是因为极好,比二少爷定下的那门亲事还要好呢,老祖宗自然是不愿意。”
    听到这话,三太太也是点头:“你说得极是。”
    三太太想明白了这个,难免犯愁:“眼看着阿松也已经不小了,总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下来啊。虽说这两年我也在他房里放了两个人儿,可说到底他没娶亲呢,也不敢让他房里人有个身子,这么耽搁下去,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啊!”
    听着母亲说这个,阿宴作为一个姑娘家倒是不好回话。其实这事儿也是她这个母亲糊涂,这种话哪里是普通姑娘家能听的啊!
    不过既然听母亲讲了,阿宴难免劝道:“母亲莫急,再过一两年吧,兴许就有更好的呢。”
    三太太想了想,也明白了:“嗯,也只能如此了。”
    阿宴其实想的是,若九皇子发达,自己哥哥自然是水涨船高,到时候还愁没好的吗?说不得到时候来个直接赐婚呢,也省得受老太太的摆弄了!
    阿宴笑盈盈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心里想着,再说了,说不得过些日子,自己身份也就不一样了呢。
    **************************************
    这一晚,九皇子和宁王在书房谈了一番朝中的局势,他回到了自己的聚天阁,刚一上楼,便觉得气息不对。
    再看过去时,只见自己那张床上,坐着一个姑娘家,香肩半露,两眸含春,娇媚地望着自己。
    见到自己出现,她忙羞涩地低着头,过来柔声道:“九皇子,婢女红枝,今日个由婢女伺候九皇子。”
    九皇子微蹙了下眉,盯着那婢女,淡淡地问:“谁命你来的?”
    那叫红枝的婢女咬着唇,笑得羞涩:“王妃娘娘说,九皇子身边一直没有伺候的,所以……”
    九皇子冷笑,凉淡地道:“真个荒唐。”
    他声音极低,又暗哑,以至于那婢女并没听清,只是怔怔地望着九皇子。
    黑暗中,九皇子扫了这婢女一眼,倒是觉得她低头含羞的模样有几分像一个人。
    他心情忽然大好,笑道:“你奉命前来伺候,那是要怎么伺候?”
    红枝闻言,眼前一亮,柔媚的眸子勾着眼前这风姿卓绝的少年:“九皇子,您要婢子怎么伺候,婢子就怎么伺候。”
    九皇子点头,道:“好,你去楼下,取来笔墨纸砚,为我磨墨,没有我的吩咐,你不能停,给我一直磨。”
    红枝不敢相信地望着九皇子:“九皇子?”
    九皇子的好心情和耐心此时已经耗尽,眸中寒凉,俊美的五官忽然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周围的气温仿佛陡然间降低:“怎么,你不听话?”
    红枝吓得浑身一抖,忙跪在那里:“是,是,是,红枝听令!”
    说完,犹如逃命一般,哆嗦着双腿,连滚带爬去了楼下磨墨了。
    待这个婢女离开后,九皇子轻轻敲了几下窗棂,于是便听到一阵风声,然后一个身穿黑衣的挺拔男子就跪在了九皇子面前。
    黑暗中,九皇子棱角分明的脸俊美得犹如鬼魅一般,黑眸散发出锐利的冷意,削薄轻抿的唇挽起嘲讽的笑意。
    “什么时候,我房中的事儿竟然能传的到处都是了?”
    九皇子自然是明白,那一日侍女为他整理床铺,看到了床上的痕迹,于是这个事儿不但皇兄知道了,就连皇嫂也知道了,如今更是自作主张敢在他房中塞人了?
    他是不介意自己没事梦个遗就被传得人尽皆知,可是却绝对不容许卧榻之外有人酣睡!
    上一世的他,曾是九五至尊,因忙于政务,后宫之事,他轻易不曾插手。一直以为不过是妇人之争,无伤大雅。
    可是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心中曾经的那抹倩影,在后宅骨瘦如柴地黯然逝去,追查之下,其真相却是触目惊心!
    从那一刻开始,后宫之中,再也不能有任何龌龊之事。
    他手中御笔变身夺命屠刀,红色朱批,不知道批去了多少人的性命。
    就连他后宫之中唯有的两位妃子都没能幸免。
    至于这一世嘛,防微杜渐,他这位皇嫂,别想染指他的事情半分。
    此时此刻,跪伏在那里的黑衣男子也是察觉到了九皇子冰冷的怒意,带着森寒嗜血的暴戾。
    黑衣男子微惊,他向来知道自己跟随的小小年纪九皇子喜怒不形于色,可是从来不知道一向面无表情的他竟然有这般被惹怒的时候。
    当下恭敬地道:“启禀九皇子,属下定会查清此事。”
    于是当天夜里,宁王府里凭空少了七名婢女,三个仆妇,一个园丁。
    至于她们怎么消失的,谁也不知道。
    那天夜里,一个叫红枝的娇美女子在聚天阁里磨了一夜的墨,磨到最后手都发抖了。
    她以为自己受尽了委屈,当晚哭着回到了平日居住的后插房。
    可是正哭着,嬷嬷面无表情地道:“你倒是个命大的。”

  ☆、第50章 婚事

第二日,九皇子忽然邀请威远侯来府中游玩。
    威远侯这几天心情烦闷,因为佳人离去后,他每日都是魂不守舍的。他有心催母亲快些为自己定下那阿宴姑娘,可是面皮薄,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事儿,平溪公主倒是不急,如今阿宴的哥哥才封了个正四品的将军,不知道有多少上前要巴结呢,听说    上   门求娶敬国公府的人家倒是颇有几家。
    依平溪公主的身份,自然是看不上一个正四品将军的。不过她这个时候匆忙过去提亲,倒是不免落人口舌,当下是打算过一些时候,这正四品的风头渐渐过去,她再找人前去提亲的。
    不过这个打算,暂时没和儿子威远侯提及。
    威远侯来到九皇子府中后,先是拜见了宁王殿下。宁王殿下看着这个表弟,颇觉得满意,只吩咐九皇子要好生招待这表弟,又提起改日定要去拜见姑母的话。
    一番客套后,威远侯总算是拜别了宁王,小声地对九皇子道:“四皇兄怕是打仗打多了,总觉得他说话都带着杀气。”
    九皇子挑眉,淡淡地道:“我倒是不曾觉得。”
    威远侯有些后怕:“到底是亲兄弟,你自然是不怕,我却是看到他就觉得他一股煞气。”
    九皇子淡笑:“你想多了,走,我在聚天阁中藏了好酒,你一定要尝尝。”
    威远侯顿时来了兴致:“我最爱你那聚天阁,坐在阁楼之中,赏着这一池的湖光,品上一壶美酒,实在是惬意!”
    九皇子笑得晦暗不明:“你喜欢就好。”
    到了聚天阁,却有一个女子,穿着翠绿烟纱散花裙,生得米分腮红润,眼波流转,正侯在那里,见九皇子偕同威远侯来了,便一个深福:“红枝在此,伺候殿下和侯爷,为殿下侯爷斟酒。”
    威远侯只瞧了那女子一眼,便没在意,却是随口问九皇子:“你小小年纪,倒是艳福不浅。”
    九皇子但笑不语。
    当下两个人坐在窗前,一个梨花木小几上摆了美酒瓜果,一边对饮,一边闲聊。
    威远侯酒过三盏,就情不自禁地说起了那敬国公府的三姑娘。
    “九弟,你到底年纪小,自然是不懂的。有一句话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如今几日看不到那阿宴姑娘,我这心里——”
    年轻的威远侯打了一个酒嗝,捂着心口那里,痛苦地道;“我好想她啊,我做梦都梦到她娇美的样子,我梦到她对我笑呢!”
    九皇子听到这话,却是想起自己做的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梦,再盯着眼前的威远侯,眸中陡然射出凌厉的寒芒,不过他强自压下,不动声色地笑了下,握着酒杯的修长指骨泛白:“是吗?你都梦到什么了?”
    威远侯醉酒后的脸红红的,他结结巴巴地道:“不能对你说……”
    九皇子眸中越发冰冷,垂眸淡扫了下身后的红枝,却是道:“奉安兄,刚才皇兄忽然找我,说是有事儿相商,我先过去下,很快就会回来。”
    威远侯一边喝酒,一边醉醺醺地道:“好,你快去快回……”
    九皇子点头,示意身后红枝,然后下楼离去。
    说是快去快回,九皇子过了很久才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威远侯已经的醉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床上,他抱着婢女红枝,两个人身上都是光着的。
    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宁王和宁王妃耳中。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当晚宁王妃就命人收拾东西,将这位婢女连同她的死契等一并送到了平溪公主府中。
    要说起来,不就是威远侯在宁王妃醉酒,顺手睡了宁王府中的一个婢女嘛。这在王府侯门,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不过因为那个婢女到底是宁王府里送来的,倒是不好随手扔掉,虽说不好直接做个姨娘,可好歹也是个通房吧。偏生这当了通房的红枝是个命好的,过了一两个月,便诊出有了身孕。
    这若是一般人家,说到底威远侯夫人还没进门呢,通房竟然先有了身孕,总是不好看,或许就不会留下了。
    可是平溪公主却是个慈善礼佛的,她却干不出这种事儿,没奈何,把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骂了几句,这通房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留下了。
    那一日,顾松恰好来宁王府中,九皇子就状若无意地说起了这事儿。顾松当时听了就皱眉了。
    九皇子一本正经地道:“不曾想,威远侯竟然是个多情种子。”
    顾松后来就没怎么说话,回去后给妹妹把这事儿说了说。
    “要说起来,威远侯虽然不错,可是这还没定亲呢,屋里人先有了,总是膈应人。”
    顾松如今再也不是昔日在敬国公府仰人鼻息的懵懂少年了,他也是正四品的将军。官虽然不大,可是却不忍心妹妹受什么委屈。
    哪怕低嫁了去,也该扬眉吐气地嫁。这平溪公主府上虽好,可是若妹妹过去,却是高攀了人家,难免低声下气。
    其实阿宴听了,倒是觉得没什么。谁也没把那威远侯当成一个知冷知热的可心人,人家位高权重,放一两个人在房里,那就放呗,只要她是以侯夫人的身份进了府,一两个通房姨娘,那还不是捏在她手里。
    在她眼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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