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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盛世娇宠》作者:女王不在家(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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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皇子

  就在阿宴和众位贵女在那里应酬的时候,三太太也在贵妇之中勉强应对着。
  众人开始的时候,知道她不过是敬国公府的庶出媳妇罢了,又有那消息灵通的知道她是商贾出身,素日里总是作出一副暴发户的行径来,其实原本有几分不屑。
  可是今日见了,却发现她就那么安分地跟随在敬国公府大少奶奶身边,不多说一句,也不敢多走一步路,但凡看到人,便忙给人家一个和善的笑来。虽则略显得拘谨,有几分小家子气,可也多少透着几分可怜。想想堂堂敬国公府的三房太太,竟然要跟着一个晚辈在那里赔笑说话,想来在府里没少受磋磨吧。这么一来,众侯门贵妇们倒是对她有了几分怜悯。
  要知道虽说这敬国公府三房是庶出,可也是你手底下的儿子不是吗,如今这儿子又没了,只留下个媳妇,孤儿寡母的。但凡是这门第高贵的大家,断没有欺凌守着的孤寡媳妇的道理。
  再看三太太这一身衣着,虽则未免太过素净,可是却不失贵门公府的体面和气派,也算是适宜的。
  于是这三太太在这**贵妇圈里混了这么一遭,话虽没多说几个,可是众人对她的印象多少改了。
  当然也有见识过三太太那金银满身的装扮的,此时见了三太太一改往日之风,不免诧异,暗暗惊叹,这是吹了什么风。
  眼看着大家对三太太的好印象,郭姨娘眼馋,便越发紧跟着大少奶奶,一旦大少奶奶和谁说话了,她就忙过去,笑着奉承应酬。偏偏她说话有些突兀,旁人听了,就有些莫名。
  想着那个三太太虽则只是庶出三房的一个媳妇儿,可到底是敬国公府明媒正娶的三房太太,可是这什么姨娘,又算哪门子葱。说难听点,不过略比一般的大丫头强些罢了。就这么样的人,还敢在她们面前凑?
  一时之间,反倒有人眸中有了鄙薄之意,想着这敬国公府果然是规矩不行。枉那敬国公府的老夫人以前也是大家出身,怎么把个家管成那样。
  大少奶奶何等人精,见此情景,忙以眼色示意郭姨娘。
  “你从旁跟着,不必多说话就是了。”大少奶奶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快。
  “大少奶奶啊,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见识了这大姑爷府里的风光,我这不是看着有些高兴嘛,就不多说了几句。”郭姨娘如此辩解。
  “不许乱说,什么大姑爷,这话该是咱们说的吗?!”大少奶奶越发的恼了。
  便是这宁王再不是什么当宠的皇子,那也是龙子龙孙,普通人家,哪里敢跑过去喊人家姑爷,这不是笑话嘛!
  “好好好,我听大少奶奶的就是了。”郭姨娘见大少奶奶语气不好,虽则心中不服,也忙认错了。
  阿宴不着痕迹地扫向那边,看到此番情景,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非就是先刷一下名声罢了,此次出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她隐约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那时候自己和母亲装扮得俗不可耐,或许当时自己臂膀上就戴了个粗大的金镯子吧。真不知道当时自己站在这里的时候,别人看着自己是怎么个嫌弃的眼神。
  也亏得自己还能厚着脸皮自我感觉良好!
  就在想着这个的时候,却见宁王妃笑盈盈地走过来了。
  宁王妃浑身穿戴得彩绣辉煌,犹如仙子一般,佩着朝阳五凤挂珠钗,戴着赤金重瓣并蒂牡丹盘螭项圈,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云鸾袍,她又生得个粉颊含春一般,眼波流动,此时行来,犹如踏着秋水一般,雍容飘逸,果然是一番皇室媳妇的气派。
  偏偏她身后跟着四名衣着华丽同样是穿戴锦绣的大丫鬟,又有十几个小丫鬟,就这么拥簇着过来了。
  众人见了,无论是侯门夫人,还是各矜持贵女,都一个个上前见礼。
  “本妃倒是来晚了,实在是失礼了。” 宁王妃先雍容地一笑,和众人见了礼,然后才轻启朱唇,含着歉意,柔声这么说。
  “王妃原本忙,这有什么要紧。”众人自然没有见怪的道理,都笑着这么说。
  于是宁王妃便过来和众人说话,就这么说着间,那柔润的目光就落到了自己的嫡亲妹子四姑娘身上。
  “阿凝拜见王妃。”四姑娘对着自己的姐姐绽唇一笑,微微一福道。
  小姑娘家的,行起礼来真个有模有样,于是众人都夸这孩子,更有那丞相夫人笑着夸赞。
  “刚才原说这孩子长得好呢,如今一看,原来这通体的气度,竟是像极了王妃。”
  宁王妃亲自上前,牵起自己这嫡亲的妹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许久不见,倒是长高了呢。”
  四姑娘靠着宁王妃,一副软糯依赖的样子,听着一旁多少人的恭维。
  阿宴和二姑娘从旁,也向宁王妃见了礼,宁王妃淡笑着点了头。
  一时众人寒暄着,因今日宁王妃下帖子聚会,原本是因着这早春时节,冰雪刚刚融化,又有垂柳发了芽,于是要邀请诸位前来王府,去碧波湖赏柳。
  当下众人拥簇着宁王妃,宁王妃牵着自己妹子四姑娘的手,浩浩荡荡地去了厅堂,前往后花园而去。
  就在这么一**人中,三太太就落在了后面。她原本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大少奶奶的,此时落了单,眼看着前面三三两两说笑着,她就这么孤零零地跟在别人后面,总有些不自在。
  阿宴也是落在最后的,见自己母亲如此,不免感叹,牵着二姑娘的手,上前笑了下道:
  “母亲,我们也过去吧。”
  惜晴和听雨从旁,忙取来了大髦,给三太太和阿宴都披上了。
  因为这么一耽搁,一时之间,那**贵妇们竟然已经不见了踪迹。
  二姑娘就有些忐忑了,阿宴却并不惊慌,笑着道:
  “我们也跟着过去吧。”
  二姑娘和三太太见阿宴笑得笃定,便点了点头。
  ********************
  其实那碧波湖距离此处并不远,她们坐着软轿一路行来的时候,走过的那长长的穿廊,其实便是在湖水之旁。只不过当时是隔着一个廊子,只能观湖景而不能真正站在湖边。
  如今从这正厅到湖水旁,却是要先出正厅,然后从跨院走出去,绕过那座四季春的粉墨影壁,再沿着那花圃鹅卵石小路走上一箭之遥,就那么一转身,便豁然开朗了。
  三太太和二姑娘乍然见了这湖景,倒是吃了一惊。只因这湖水开阔,微风轻吹间,碧波荡漾,远处小道又有亭台楼阁,隐约其间,再加今日略有轻烟袅袅漂在湖水之上,望过去竟然如仙境一般。
  阿宴却淡定的紧,只因她前世为了巴结别人,被沈从嘉逼着常来这里,一来二去,倒是看过几次的。
  望着那碧波荡漾的湖水,她心间忽然有些感叹。
  想着其实前世和这一世又有何不同,上一世是她被沈从嘉逼着,去巴结荣王妃,去巴结后来的荣王侧妃、皇贵妃四妹妹,也去巴结其他皇室贵戚。
  这一辈子呢,她是主动地要去巴结,去巴结那个后来可以成为帝王的小屁孩。
  阿宴揉了揉额心,自我安慰说,其实有些人,无论你怎么巴结,人家就是要踩你,你就是把所有身家奉上,人家也就是要看着你匍匐在她脚底下才开心呢。
  如今她要试图去巴结那个小屁孩,其实是以此做到,再也不用巴结那些其实根本看不起她的人。
  至少,如今的九皇子,将来的隆德帝,实在是一个心胸宽阔的好帝王啊!
  正想着时,大少奶奶却急匆匆地过来了,倒像是回来找她们的,见了她们三个,倒是松了一口气,笑着道:
  “还真怕把你们落下呢!快点吧,都等着呢。”
  说着就领了三太太要往前走。
  阿宴和二姑娘也跟着过去,却见一**贵妇并贵女们,都在那里,或者在草丛间捕蝶,或者在秋千上游玩,或者在踏青赏景,三三两两的,好不热闹。一旁摆设了案几,案几上有十锦攒心盒子、自斟壶等,一旁又有十数个丫鬟侍立着。
  阿宴见众人在那里游玩,便也假装在那里踏青,却是趁着别人一个不注意,便拐进了一旁的杏林子了。
  她急匆匆地跑过那个林子,却是明白,到了这杏林子的尽头,便是有一棵桃树,那棵树的桃花比往日外面的竟然要开得早,粉嫩的桃花图簇在那里,惹得她喜欢,于是就爬上树去要摘花的。
  就是在这桃花树下,她遇到了九皇子。
  当时,九皇子忽然走出来,她吓了一跳,于是就那么半摔了起来。
  当时她叉着腰,气愤地说了九皇子,九皇子愣了一番,抿着唇儿没说话。
  接下来的事情,阿宴想想就觉得要冒冷汗,当时那个刁蛮任性毫无家教的阿宴,竟然在推搡中,就那么不小心将九皇子推下了湖!!
  尽管后来阿宴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赶紧下水将他捞了上来,可是她是记得那九皇子当时的狼狈的。
  不过那时候的她不知道那是九皇子啊,还觉得你别生气了,我好歹救了你呢。
  好久之后,她再次见到了九皇子,记得那时候她十四岁了,已经要准备议亲了,而当时的宁王刚刚登基为帝。那时候的九皇子,刚被封为荣王,所住的府邸就是今日的宁王府。
  当她知道自己昔日欺负的那个小孩子就是昔日九皇子,如今的荣王的时候,她脚都软了,差点摔倒在那里。
  此时九岁的阿宴,抬首望着桃花树上那果然开得粉嫩娇媚的桃花儿,叹了口气。
  往事已矣,如今她既然有了再一次的机会,一定要抓住机会。
  抱紧大腿,努力讨好他。
  想到这里,阿宴抬头望着那桃花儿,忽然心间一动,干脆挽起裙摆,爬上树去。想着那九皇子应该还要过一会儿才出来,她何必揪一枝桃花来哄他开心。
  虽说这男孩子未必喜欢桃花儿,可是到底小呢!
  再说了,阿宴还记得他后来好像还挺喜欢桃花边纹的袍子呢。
  阿宴九岁的小孩子爬上了树,然后一个手抱紧了那树干,另一只手,努力地伸展着,去够那个最是繁花锦簇的桃花儿枝。
  嗯,够到了……
  阿宴轻轻一掰,要将那桃花枝掰下来……
  可是就在这时候,忽听到一个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阿宴浑身一顿,忙俯首看过去,却见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小男孩儿,正仰脸望着自己。
  黑黝黝的双眸,潭水一般清冷;如白玉一般无暇的肌肤;梳着黑亮的垂髫,头顶一个攒珠抹子。
  这不是九皇子,又能是谁……
  只是,怎么他看着自己的样子,面无表情,冷沉沉的眸底隐约泛着一点哀伤,全然不似一个六岁的小孩子……
  阿宴这么想着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滑,猛地身子就那么一歪,然后就直直地掉了下来。
  “啊——”饶是活了两世,她也下意识地叫出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终于九皇子出来露面了,所以,求让长长的评论把他砸死吧~~(*^__^*) 看我认真的小眼神儿
  九皇子:为什么每次我都无法逃脱当肉垫的命运?
  阿宴:为什么我每次都会摔下树!

  ☆、九皇子

  记忆中,她应该是摔倒了草地上,虽则草地上有积年的树叶,是摔不死的人的,可是她的胳膊腿儿着实很疼。
  所以她后来才会发那么大的火嘛!
  不过这一次,当她死死闭着眼睛,等待着那落地一刻的疼痛中,疼痛仿佛比预想中的要轻。
  她晕头转向地睁开眼睛,却感觉到身下的绵软。
  她诧异地低头,就这么低头间,又对上了那双眸子。
  那双乌黑清冷的眸子,正用打量的目光望着自己。
  四目相对,阿宴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过了许久,她终于微微张开嘴巴。
  她想说:“对不起,我真得不想得罪你。我多么想讨好你啊!”
  可是却没法说出口。
  嘴唇动了一动,她终于灵光一闪,于是就那么抬手间,将手里竟然一直死死攥着的那枝桃花,送到了他面前。
  她努力地,绽开一个一定是天真无邪既友好又充满了温柔的笑容,低声道:
  “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下面的小孩儿,深冷却好看的眸子,幽幽地凝视着那桃花儿。
  桃花儿开得盛艳,握在她细嫩的小手里,锦簇的花骨朵那么颤巍巍地在他眼前,散发着淡淡的桃花儿香味……
  底下的小孩儿微微闭上双眸,修长的睫毛掩在他如玉一般的肌肤上,片刻后,他又睁开了双眸。
  睁开双眸的小男孩,黑眸再也看不到任何的情绪。
  他淡淡地开口,道:
  “你压疼我了。”
  声音是那么的稚嫩,不过却并没有丝毫的情绪在里面。
  啊?
  啊!
  阿宴这一刻忽然想哭,她忙起身,顾不得自己浑身的疼痛,关切又温柔地,尽量放缓了声音道:“你没事吧,哪里疼啊?我没压坏你吧?”
  九皇子起身,将被压皱了的袍子扯平了,退后了两步,抬首凝视着阿宴。
  阿宴果然觉得她实在看不懂眼前的这小孩子。
  她想表达,想张口,想努力地讨好。
  不过一切好像有点徒劳。
  最后她只能沮丧地垂头站在那里,想着,难不成这一次还是不行?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
  只是怎么这未来的皇帝竟然是如此难搞的小屁孩啊!
  九皇子定定地望着阿宴,许久后,终于目光下移,看到了犹自被阿宴握在手中的桃花儿枝。
  其实经过这么一番蹂躏的折腾,桃花儿已经被揉碎了许多,汁液沾染在她的小手上。
  九皇子张嘴,低声道:
  “你不是说要送给我吗?”
  阿宴闻言,不敢置信地望着刚刚开口的九皇子。
  九皇子眸中带着一点暗沉:
  “怎么,不给了?”
  阿宴听到这个,终于反应过来,忙上前,两手捧着那桃花儿,犹如献宝一般,递给了九皇子。递给他后,低头一看那桃花的汁液都沾染在手上了,粉红鲜亮的桃花汁儿,俏生生白嫩嫩的手指头。
  她赶紧拿出帕子来,这是前几天绣的,上面还有一个歪歪的小鸭子。对于自己的作品实在不满意,她赶紧笑了下,小心地用那巾帕擦着手指头。
  于是阿宴忽然想起来了,好像上一世,这个帕子在落水的时候丢了,后来他去敬国公府做客,还说要还给自己呢。
  当时的阿宴还不高兴地道:都被你弄脏了,我才不要了呢!
  而此时的九皇子伸手,接过那桃花,低首打量了番那报经蹂-躏的桃花儿,又看向阿宴手中的帕子。
  阿宴见了,以为他也想要帕子,忙递给他:“给,用这个擦擦手!”
  于是九皇子接过来。
  阿宴从旁看着他低头怔怔看着帕子的样子,回想下小孩子们交朋友是如何搭讪的,于是终于咽了口唾沫,又努力绽开一个友好而清纯的笑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歪头笑着,故作轻松地问他。
  九皇子怔怔地望着她纯真无邪的笑颜,眸中有一丝的迷茫和遥远,不过那丝情绪很快从他眸底消逝,取而代之的是让人丝毫看不出端倪的黑沉。
  “永湛。”他用童稚的声音这么回答。
  永湛,这是九皇子的名字。
  不过当然了,除了他的父皇皇兄等,也没几个人敢直接这么叫他的名字的。
  阿宴心里明白这个,不过此时她才多大啊,九岁的她凭什么知道这是九皇子,又凭什么知道永湛是后来一代明君的名字呢。
  所以她甜笑了下,上前友好地道:
  “永湛,我叫阿宴。”叫出永湛这个名字的时候,都觉得声线颤颤的……这可是未来帝王的名字,有种犯了忌讳的奇妙感觉。
  九皇子微怔,定定地望着她,半响终于道:
  “阿宴……”
  那声音从喉咙地轻轻地压着发出,低低的。
  阿宴见他唤了自己的名字,心中总算舒了一口气,于是便大着胆子,牵起他的手。入手时,却觉得那手凉凉的,便干脆将那手大胆地包住,让他暖和。
  九皇子仿佛根本没想到阿宴会过来牵着自己的手,自始至终,虽不抗拒,却只是用一双黑如墨般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却仿佛呆了一般。
  阿宴一边包着他的手,一边笑得璀璨:
  “你一个小孩子家的,怎么在这里站着?也不怕冷?”
  话说到这里,她是真有些疑惑了。
  按说作为一个皇子,身边不该是丫鬟仆妇成**吗,怎么连着两世,他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就这么孤零零地来到这林子里呢?
  九皇子却没说话,垂下眼睑,修长的睫毛在他玉瓷一般的脸颊上投下一点美好的阴影。
  他那小孩子特有的好看眉眼低首望着阿宴紧握住自己的纤细双手,不言不语。
  阿宴见此,有些无奈了,她回忆了下,好像上一辈子她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不说话的。只是她当时正生气着,叉腰对他怒吼,还以为是这小孩子被自己吓到了呢。
  如今她软声好语地和他说话,不曾想他依然是不说话?
  阿宴心中浮现了千万种猜测,不过此时此刻,她依然笑得如春风一般,大姐姐似的拉着这九皇子的手,颇为怜惜地道:“这里是风口,你别吹着,我们去个避风处吧?”
  九皇子这次终于开口,轻轻“嗯”了声,便乖顺地跟着她往前走。
  她顿时是越发有了照顾小弟弟的好心情。
  不过她是没忘记自我介绍来刷存在感的,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我啊,叫阿宴,今年十岁了,是敬国公府三房的姑娘,我有个哥哥叫顾松。他如今才十三岁,正进学,很是上进用功,读书好,也会些武艺呢。”闷着良心把自己哥哥说成一朵花。
  说完,她笑着看向身边的九皇子,却见九皇子也用奇怪的眼光望着自己。
  她忽然明白,自己对着这么一个陌生的小孩子介绍家世的行为实在是有点奇怪了。
  不过她机会有限,逮住了未来的天子自然是拼命地刷存在感,当下越发厚着脸皮,笑问道:
  “你,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九皇子黑如星子的眸子,就这么盯着她看。
  有风吹过,桃花扑簌簌地落下,阿宴心里却打了一个突。
  他该不会觉得自己是神经病吧?
  可是就在此时,九皇子的唇几不可见地抿了下,眸间泛上一点笑意。
  他轻轻点了下头:
  “我知道的。”
  他的声音稚嫩,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很是好听。
  可是就是这么童稚软糯的声音,却仿佛有一股削金断玉一般的淡定和不容置疑。
  听了九皇子的这话,阿宴心中很是满意,想着这一世总算是有了一个极好的开始。她以后看来竟然是要设法多和这九皇子接触下,没事儿多关心下,虏获这小小孩童的友情。
  阿宴想到这个,打从心底泛起笑来,唇角不可抑止地扬起,就连眉眼都带着神采,她低首望着身边这个美貌到有些精致的小男孩,笑道:“你看那边有个亭子,倒是能避风,我们过去那边坐坐好不好?”
  九皇子才六岁,比四姑娘也就高上一点而已,此时听到这话,微微仰脸去看身边的女孩,点头轻道:
  “好。”
  于是这九皇子在阿宴的带领下,来到了那亭子处。
  这亭子是建在假山边儿的,听说这假山的石头都是从南边运过来的,亭子是个八角亭,每个亭子角上都栖息着一只燕儿,翩翩展翅,仿若就要飞出去一般,极为灵动。
  阿宴领着这九皇子,迈到了这亭子中,想着此时到底隐蔽,若是有个仆人路过,却也不会发现,便打算和他细细说话。
  谁知道她刚要开口,便听到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笑着道:
  “三姑娘,你怎么躲在这里呢?”
  话音一落,便见林子那边走过来两个小姑娘,竟然是永福郡主和孙巧梦。
  永福郡主眉眼高傲,连看都不曾看阿宴一眼,只是望向了一旁的九皇子。
  孙巧梦开始是没看到九皇子,只嘲讽地望着阿宴:“大家都在那边玩耍,怎地就你一个冒失失地跑到这边?”                        
作者有话要说:  九皇子(摸脑袋):咦,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劲呢~~~~

  ☆、落水

  话语间丝毫不掩饰对阿宴的不满,事实上刚才那秦婉玉竟然对阿宴言辞极为亲切时,她就有些不高兴了。
  虽则秦婉玉的身份并比不上永福郡主来得高贵,可是却是圈子里知名的才女,其祖父又是太子太傅,孙巧梦是牢记父母嘱托,要和秦婉玉结为手帕之交的。可是谁曾想,一直以来这秦婉玉对自己并不见多么亲近,今日一见阿宴,竟然一见如故的样子。刚才就在湖边玩耍的时候,秦婉玉见阿宴不见了,竟然还问起来呢。
  阿宴见是这两个人,知道那永福郡主是自己得罪不起的,虽则她父亲只是一个异姓王,可是到底品阶在哪里。富贵压死人的。
  当下阿宴忙收敛了,上前恭敬地拜了永福郡主。
  永福郡主却是依旧没看阿宴一眼,只是上前走了几步,来到八角亭中。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拽着九皇子去岸边。
  若是上一世,被人这般冷遇,阿宴怕是都要气得两拳握紧了,可是此时的阿宴,却是极为淡定地笑了下,径自直起了身,坦然自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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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地站在那里。
  你受过的气多了,这一点子气,何必在意。
  况且这个永福郡主,阿宴是知道的。
  后来在那场夺嫡之战中,永福郡主的父亲左贤王却是站在三皇子那边的,于是后来,待到三皇子败了,左贤王迫不得已领兵早造反,被当时年仅十三岁的九皇子带兵追击,最后这左贤王被困在山壑之中,无奈兵败自尽。
  登基为帝的四皇子没有放过左贤王一家,于是男丁尽皆斩首,女眷充入宫廷为奴为婢。
  阿宴隐约记得,其实她后来进宫去见她那四妹妹,是听她提起过这永福郡主的。
  到底是这个九皇子仁厚,虽则杀了永福郡主的父亲,可是也没为难她,从皇上手中要了她,让她在自己王府中做些粗活。
  你说对于这样一个下场凄惨的人,阿宴犯得着和她计较吗?
  不过此时的阿宴,目光倒是小心地注意着亭子中。
  这永福郡主今年八岁了,看起来和这个比她小两岁的九皇子倒是关系极好,看这,如今竟然径自上了亭子,走到了九皇子面前。
  她牵起他的手来,低声道: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王妃命人去找你,却不见了你,不知道多着急呢。”
  阿宴冷眼旁观,果然这两个人竟然是极为熟稔的。
  可是这九皇子,见到了永福郡主,面上并没有变化,却只是毫无表情地挣脱了永福郡主握住自己的手。
  然后,他黑眸望向了阿宴的方向。
  阿宴见他看过来,忙对他笑了下。
  于是九皇子绕过了永福郡主,来到了阿宴身边,握起她的手,低声道:
  “你刚才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见了永福郡主和九皇子的熟稔,阿宴此时若是再装无知,却也太假了,当下只好诧异地望了眼永福郡主:
  “永湛,你怎么和永福郡主很熟?”
  永福郡主高傲地俯视着亭下的两个人,见对自己不假辞色的九皇子,竟然那么地亲切地对着阿宴,那个根本不让她看在眼里的阿宴,不由很是不屑地道:
  “永湛,你怎么不理我,倒是和她说话?”
  虽则是左贤王府中高贵的永福郡主,可是到底才八岁,又是下人们捧惯了的,此时稍不如意,便现出刁蛮的本色来。
  孙巧梦从旁看着这一切,顿时明白过来,这个小男童怕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她打量着永湛的衣着,再想着这一辈的皇子们都是从永字,她顿时猜测到了,这眼前的孩童竟然是九皇子了。
  龙生九子,虽然由于其母家背景以及是否得宠而有贵下之分,可是即使一个最不得宠的皇子,落在外面,那都是皇族血脉,是真龙之子,当下孙巧梦忙跪在那里,恭敬地道:
  “臣女孙巧梦,拜见九皇子。”
  阿宴原本扮无知打算用自己温柔大姐姐的友好虏获小孩童的心,此时这个算盘是彻底被孙巧梦和永福郡主打乱了。
  她也是有些不高兴了,从旁握了握九皇子凉凉的手,故作诧异地道:
  “你,你竟然是九皇子?”
  九皇子根本不曾去理会孙巧梦,只是仰脸望着阿宴,仿佛在审度着她每一分的神情,良久,他淡声道:
  “是。”
  阿宴见此,忙放开九皇子的手:
  “九皇子赎罪,是臣女有眼无珠,险些冒犯了九皇子!”
  阿宴作诚惶诚恐状。
  这时候永福郡主从八角亭上走过来,不高兴地道:
  “永湛,你还小着呢,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边来?那些不知根底的人,你怎么就让她们叫你名字?”
  阿宴见此,委屈地皱了下小眉头道:
  “九皇子,是臣女莽撞了,不该直呼九皇子的名讳,请九皇子赎罪。”
  说着这话时,便要跪下。
  可是她膝盖还未曾着地,身旁那个比她还矮小的孩童却已经一抬手间,将她下跪的姿势托住。
  阿宴一愣,那托住自己的手虽然是六岁孩童的稚嫩,可是却忒地有劲儿,自己竟然真个不能动弹分毫。
  猝然间,阿宴有一丝疑惑,委屈而好奇的目光就落在了九皇子眼中。
  九皇子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眸中平静,明明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罢了,那眸光却深似海,让人无法琢磨。
  此时的孙巧梦,从旁愣住了,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在她看来,尊贵至上的九皇子,怎么和那个连自己都瞧不起的敬国公府庶出三房的姑娘如此亲近?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而永福郡主低首望着下面,因阿宴下蹲,九皇子又去扶持,倒是九皇子把阿宴的身子挡住了半个,她看不真切,只觉得这两个人黏在一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倒像是很要好的样子。
  她心间忽然冒火。
  这永福郡主的父亲如今也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永福郡主哪里受过这等冷待,等下怒火中烧地望着这一切。八岁小姑娘的刁蛮开始在心间发酵,她一个气不过,竟然几个箭步冲下来,对着那阿宴狠狠一推,口中道:
  “你算什么下作东西,竟然敢这么呼唤九皇子!”
  阿宴万不曾想到刚才还高贵骄傲的永福郡主竟然如此鲁莽,猝不及防间,整个身子就这么陡然间向一旁冲去。
  而这九皇子一则是背对着永福郡主,二则是正一心盯着阿宴看,根本也不曾想那个永福郡主火气竟然这么大。仓促间,他只来得及抓住了阿宴的手腕。
  此时永福郡主八岁,九皇子只有六岁,以至于在那巨大的冲力下,死死拽住阿宴的九皇子就这么跟着阿宴往一旁撞去。
  而亭子就建在湖边假山旁。
  阿宴心中一沉。
  她忽然记起上一世,她好像就是这么把九皇子推入了湖中。
  她记得九皇子是不会水的。
  电光火石间,她只好死死反抓住九皇子的衣袖。
  这一次,她必须再次好好救他!
  噗通一声,两个人都沉入了沁冷的湖水中。
  孙巧梦此时已经看呆了,指着湖中,惊叫一声:
  “九皇子!九皇子落水了!”
  永福郡主原本真得只是想推一下阿宴的,八岁的小姑娘也远没想到要害人性命的时候!可是此时,眼看着九皇子和阿宴都这么落入了水中,她是吓傻了。
  吓傻了她,被孙巧梦这么一叫,顿时醒过神来。
  于是她冷汗都流了下来。
  谋害九皇子,这是什么罪行?
  孙巧梦左右看着,并无人烟,便要大叫,却被永福郡主狠狠一扯,苍白着脸道:
  “不许叫!”
  说完,永福郡主狼狈地拉着孙巧梦就要离开。
  孙巧梦是吓得手都在发抖,惊惶的眸子望着永福郡主:
  “他们,他们死了……”
  永福郡主急促地喘息着,茫然地道:
  “别叫!你叫了,若是他们死了,咱们都活不成了!”
  说完,她拽起孙巧梦道:
  “咱们快跑!”
  行动间,已经全然没有了适才在厅中的高贵和冷傲。
  孙巧梦两腿发软,几乎要摔倒在那里,可是她不敢不跑啊。
  如果两个人真都死了,永福郡主跑了,那岂不是这件事就落到了她头上!
  小孩子干了坏事,第一反应就是跑啊!
  *************
  冰冷的湖水中,阿宴的身子无依无靠地沉浮。
  恍惚中,她忽然记起上一世,她临死前的情景。
  那是一个料峭的冬日里,风就那么吹着,她沙哑地呼唤身边的贴身侍女,结果那侍女或许是偷懒,竟然不曾出现。
  她病得厉害,口渴难耐,却无可奈何。
  最后那个阿宴死得那么凄冷和寂寞。
  不,既然重活一世,她再也不要那样的。
  醒悟过来的阿宴,咬一咬牙,就要挣扎。
  可是就在这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人牢牢抓着,那个人拉过自己,然后将自己抱在怀中。
  那并不是一个太过宽厚温暖的怀抱,可是却在努力地试图给自己一点温暖和依靠。
  那人抓着她的手,拼命地划动着手。
  阿宴在水中,大声地喊道:“放开我,我自己游。”
  阿宴却是会游泳的。
  那个人放开了她的手腕,却抓住了她的衣摆。
  阿宴得了自由,便奋力地往上滑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终于从湖中冒出了头。
  再看时,却见两个人竟然来到了距离湖边有十几丈的距离。
  这时候冷风一吹,浑身湿漉漉的阿宴就这么打了一个寒战。
  九皇子此时的发带早已经不见了踪迹,头发凌乱地裹在脑后,却越发显得眉目清秀可人。
  他见阿宴发冷,便划动着水,冷声道:
  “快上岸!”                        
作者有话要说:  九皇子(望天):为什么我每次都要碰到一个粗鲁的女孩子,把我推下水~~~



  ☆、第15章 换衣服

阿宴上下牙齿不能自已的相碰,不过见他如此,也使劲咬牙忍住,伸展着已经没有了知觉的双手,开始划向岸边。
    待到两个人终于上了岸后,九皇子便牢牢将她抱住了。
    他这小小的身体其实极为冰冷,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为她挡去那吹过的料峭春寒。
    阿宴忽然想哭。
    她是隐约明白,自己上一辈子之所以不能受孕,或许是因为自己受过寒凉?
    没想到这一次依然无法避免!
    想到这里,她泪水哗啦,恨恨地就想将这九皇子推开。
    不能生孩子,她巴结这个九皇子干什么?
    她早已看清楚了,无论她嫁给哪个男人,若是一世无出,她也幸福不了!
    任何一个男人其实都是希望有自己的亲生孩儿的,抱养的到底不亲!
    可是她却不愿意去容忍自己的男人有其他的女人。
    可是九皇子的双臂却牢牢抱着她,在她耳边用童稚而坚定的声音道:
    “走,前面有个院子,那里有衣服!”
    说着,揽着她就扶她起来,往前面跑去。
    可怜阿宴,冻得浑身哆嗦,无奈何只好跟着他往前跑。
    幸好只跑了没多远,果然看到一个大院子。
    此时这大院子里并没有人。
    九皇子领着她直冲入那院子,用脚踢开了门,然后一进去,他便跑到榻前,取来了一个大髦,将她整个人裹住了。
    虽则里面的衣服还是湿的,可是到底这大髦极为暖和,让她不再浑身发抖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忙前忙后的这小小九皇子,有点搞不清楚这是唱的哪一出。
    却见九皇子又跑到一个箱子前翻了一番,竟然就这么找出几件姑娘家的衣服。
    九皇子将那衣服拿过来,递给阿宴:
    “给。”
    阿宴抖索着接过来,竟见着衣服是恰好合适的。
    阿宴越发诧异地盯着九皇子。
    九皇子淡道:
    “这是我在园子里的一个别院,衣服应该是之前的丫鬟留下的。”
    想想也是,阿宴再也无法忍受身上的冷湿黏,赶紧抓着那衣服,包着那大髦,就要换衣服。
    刚要动作,忽然望向一旁的九皇子。
    虽则六岁,这也是男的啊。
    九皇子忙道:
    “你去暖阁里吧。”
    阿宴点头,忙进去。
    片刻之后,衣服换好了,阿宴身上暖和了一些,不过依然觉得骨头里透着冷,仿佛有冷风在骨头缝里吹着。
    她越发的沮丧,觉得自己怕是依旧不能生出孩子来了。
    无可奈何,她出了暖阁,却见九皇子也换好了衣服。
    “我走了。”再不走,怕是母亲见不到自己要着急了。
    可是她刚迈步,九皇子却拽住了她的衣角。
    她回首,低头看过去,却见九皇子幽黑的眸子冷沉沉的。
    “你,等下,我已经命人熬了姜汤,你喝过再走。”九皇子如是说。
    她歪头盯着他瞧:“我不喝。我要赶紧回去找我娘。”
    九皇子却不放开她:
    “不行,你必须喝。”
    说话间,却已经有一个侍女端着朱漆托盘来了,待一进来,见到里面的阿宴,虽则心里诧异,可是面上并不显露,而是恭敬地将托盘放在那里。
    九皇子淡声吩咐道:
    “下去吧。”
    侍女微微一福,道了一声:
    “是”。
    九皇子亲手将那一盏姜汤端到阿宴面前,道:
    “先喝下去。”
    阿宴疑惑地皱着眉头:
    “这到底是哪里?”
    她忽然觉得,这里透着一股子古怪。
    比如这一块也就距离王妃带领大家赏湖的秋水坪不远,可是怎么这块儿连个仆妇园丁都难以看到,更不要说侍卫了。
    又比如怎么在这荒僻的地方竟然有一个院子,还有一个恰好伺候着的丫鬟。
    阿宴忽然有些怕了,她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不是她知道眼前的孩童是帝王之命,怕是邪祟不轻易近身的,她都几乎要以为,也许自己根本是遇鬼了!
    九皇子见阿宴竟然怕了,便收回手,定定地望着她道:“喝下姜汤,我就让你离开。”
    阿宴略显惊惶的目光扫向那姜汤,连连点头:
    “好,好……”
    九皇子苍白冰冷的手递上那盏姜汤。
    阿宴小心翼翼地接过,接过来时手指相触,她感到了他指尖的寒凉,于是她顿时一个哆嗦。
    她捧着那姜汤,闻着味儿,是有点姜味儿,可是却又伴随着其他的草药味,闻不出来是什么。
    阿宴又不傻,当然不想喝了,可是抬头间,却见九皇子用不容置疑的目光望着自己。
    她顿时觉得浑身发冷,赶紧退后了两步,缩到一旁,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口口喝了。
    喝下去后,肚子里顿时舒服了几分,热乎乎的。
    侧首看过去时,却见九皇子也正喝下另一碗姜汤。
    他如今头发散着,乌黑的发更衬托得脸庞如玉一般。
    他实在是如同画儿里走出来的金童一般。
    阿宴捧着那姜汤盏,不由自主地想着,若是自己有个这样的儿子,该多好啊!到底是才当了个九岁娃,她心里还记着上辈子没孩子的事儿呢。
    不过刚这么想着,她就打了一个哆嗦,想到眼前这个精致的小金童,后来端坐在九五至尊的位置上,她就顿时什么念想都没了!
    她小心地打量着这九皇子,用低低的声音,瑟缩地道:
    “我,我可以走了吗?”
    九皇子望着她,点了点头。
    她忙撒开腿就要跑,刚迈步到门槛,却是想起来了,终于还是停下,期期艾艾地望着他,犹豫半响,终于道:
    “你,你会怪我吗?”
    九皇子黑亮的眸子淡定地望着她:
    “我要怪你什么?”
    哦……
    她绞尽脑汁,努力地装点起很厚的脸皮,终于还是忍不住又问:
    “我们……我们是不是患难之交啊?”
    九皇子盯着她瞧,半响,点头道:
    “是。”
    阿宴还想再说什么,不过瞧瞧那一脸冷的小男孩,忽然觉得过犹不及,还是罢了。
    希望她以后还会有机会!
    阿宴逃也似地跑出了那院子,一跑出来,她才想起,这里到底是位于这碧波湖的何方,自己是一点不知道的。
    这碧波湖就处在这万秀园中,万秀园乃昔日天然山林修改而成,占地极广。阿宴站在院门前,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走向何处。
    就在她踌躇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一个粗实的仆妇从前经过,手里提着一个簸萁并一个木桶,看起来是洒扫的仆人。见到了她穿着不似府中下人,便问起道:
    “姑娘怎么来这里了?”
    阿宴忙笑了下,上前问道:
    “这位妈妈,我是敬国公府中三姑娘,因王妃宴请女眷,在秋水坪赏湖景,不曾想我和妹妹为捉一个蝴蝶,就这么跑出来,竟然走丢了,如今正愁着怎么回去呢。”
    这仆妇见她这样,倒也是个热心的,忙一招手,却见林边出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厮。
    仆妇吩咐着小厮道:
    “六儿,你去把这位姑娘送到秋水坪去。”
    这六儿是个眉清目秀的,听到这话,忙答应了,又对阿宴行了礼。
    六儿在前,阿宴在后,六儿走得极快,两个人一忽儿绕过假山,一会儿又穿过林子,没多时,阿宴便听到女子欢声笑语之声。
    阿宴情知已经来到了秋水坪,当下心中一块石头这才落地,忙谢过那小厮。
    小厮又向阿宴拜了一拜,这才告辞而去。
    阿宴提起裙摆,悄悄地偏僻处去寻自己的母亲。
    待找到,却见三太太正焦急地站在那里,和大少奶奶不知道说着什么,大少奶奶安慰着三太太。
    阿宴知道母亲担心自己,忙上前,故作轻松地笑着道:
    “母亲,阿宴回来了!”
    三太太猛然间见女儿回来,一下子扑过去,将她搂住,口里却是骂道:“你个杀千刀的死丫头,跑去哪里了,急死我也!”一一时之间有贵妇看向这边,大少奶奶忙上前,嘘道:
    “小声些,别引人看了。”
    三太太这才噤声,却是拉着女儿的手不放开。
    这时候四姑娘也过来了,一双眼儿盯着阿宴身上的衣服,却是问道:
    “阿宴,你身上穿得谁的衣服?”
    郭姨娘手里领着五姑娘,见了这番情景,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阿宴。她今日对三太太是极为不满意的,只因为三太太真是抢走了原本该属于她的风光!
    “我的三姑娘啊,你说你一个公府姑娘家的,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啊!别是遭遇了什么——”
    她话音刚落,大少奶奶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吓得她赶紧闭上了嘴。
    不过大少奶奶此时压下这郭姨娘,只是不愿意让丑事张扬罢了,可是她心里也是疑惑的,当下探寻地望向阿宴。
    三太太满脸诧异,担忧地看着阿宴,却见阿宴发髻也有些乱,头发上还透着湿意:
    “阿宴,你这是怎么了?”
    阿宴淡淡地笑了下,不在意地说:
    “我调皮,去前面玩儿,竟然不小心一脚踩到水里了,也幸好有扫地的仆妇把我拉上来。又见我弄得一身脏污,便把这衣服借给我穿。”
    大少奶奶审视了下阿宴,最后终于点头道:
    “也幸得你年纪还小,倒也不算什么。若是再大些,可不能这么随意,一不小心这闺誉都毁了的。”
    阿宴自然点头,笑道:
    “大嫂,我心里明白的,以后自然小心便是。”
    当下大少奶奶又安抚了下阿宴和三太太,这才说道:
    “刚才王妃还问起呢,我过去看看。”
    说着,便要领了四姑娘过去宁王妃那边。
    可是四姑娘却不去,她双眸盯着阿宴,审视着道:
    “三姐姐,你身上这衣服料子倒也不错,万不曾想到,这王府随便一个仆妇竟然能拿出这样的衣服。”
    阿宴听了这话,心中一顿,想着这四姑娘实在是不好糊弄。
    心中冷笑,面上却点头笑道:
    “我原也想着奇怪的,后来问了才知道,这是管家娘子家的姑娘赏的,这仆妇倒也好心,竟借给我穿了。”
    四姑娘笑了下,这才没追问。

  ☆、第16章 跪祠堂

由于阿宴经历了九皇子一事,实在是惊心动魄,她也无心再和这些贵妇赏玩儿。三太太虽然一心迟钝,没什么眼力界,可阿宴到底是她心爱的女儿,她也看出阿宴心不在焉,便也无心这宴席一事。
    待到这游玩并宴席结束,大少奶奶和宁王妃告别,宁王妃却是舍不得四姑娘的,便要留她在这里住几天。于是当日,大少奶奶便带着二姑娘、五姑娘,三太太和阿宴回敬国公府了。
    一到了府中,一行人先去向老太太请安。
    这老太太是何许人也,眼睛尖利得很,那双浑浊暗沉的眸子盯着阿宴打量。显然大少奶奶已经先行一步将这事儿向老太太禀报了。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三太太.
    “你啊,亏得老身我宽宏大量,想着放你们母子出去一趟,不曾想你们竟然丢尽我敬国公府的脸面!不要以为你小心,大姑娘那边请的都是侯门贵妇,哪一个是没眼力界的,你们以为人家看不出啊?”
    三太太跪在那里,一声都不敢出。
    阿宴上前,也跪下,低首道:
    “是阿宴的不是,请老太太责罚。”
    她虽跪着,可是心里却没什么不爽的。
    不管这个九皇子是如何的诡异,左右她如今在九皇子那里是留了印象的。
    至于眼前人的斥责,她是毫不在意的,反正过几年这老人也该死了,她没得和个要死的人计较。
    况且,不就是眼馋她有钱吗。
    就是不给你们花,就是不给你们花,气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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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洋洋地念叨完这些,阿宴忽然一惊,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忍不住诧异:咦,我自己想事情就跟个小孩子一样?!难道年纪变小了,人的性情和才智也会后退成小孩子?
    此时老太太先是训了三太太,接着便将厌烦的目光投向了阿宴。本以为她是规规矩矩对跪在那里,谁知道低头望过去,却见她正摸着脸,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当下这老太太越发恼怒了,发暗的眸子里闪着不满和鄙夷:、
    “三姑娘啊,你也是半大的丫头了。若你真是那小门小户女也就罢了,或许这个年纪还娇宠得混不吝真跟个皮猴般呢。可是你不是什么不入流的人家出身,你可是咱敬国公府出去的三姑娘啊。你知道宁王妃请了你们去游玩,那去的都是什么样的人,那都是多大的体面?你就这么去给我丢人现眼!若是个不明白的,还以为我家规不严呢!”
    阿宴听着这番训导,是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只觉得那声音嗡嗡嗡如一只苍蝇一般在响。临了,听着那嗡嗡声终于停了下来,她便瘪着嘴儿,规矩恭敬地一弯腰,小声而委屈地道:
    “阿宴知道自己错了,请老祖宗责罚。”
    大少奶奶从旁看着,却是不想趟这个浑水的,早已推说外面要去账要去看着,便告辞了。
    屋子里只剩下三太太,在那里恭敬小心地低头认罪,二姑娘从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怔怔地低着头发呆。
    这老太太训斥了半响,最后终于叹了口气:“打小儿,你父亲就是个难管的。好不容易我费尽心思,给他挑了一门好亲,我想着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谁曾想,生下你们兄妹后,他就这么去了,可真真是让我操碎了心啊。”
    阿宴听着这话,心中却是连一声冷笑都懒得了。
    说了半响,一旁的青桃递上了茶水,老太太品了一口茶,又继续道:
    “自从你爹去了,你娘是个不晓事儿的,你那哥哥也是个混不吝的,倒是让我好操心。原指望你懂事一些,好歹能撑起三房的门面,谁曾想,让你出去见个世面,你竟然闹出这等事儿来,若是传出去,还不知道怎么被人笑话呢!”
    阿宴听此,又低首,又淡道:“请老祖宗责罚。”
    要罚就罚吧,求不要再絮叨……
    可怜的阿宴,低首听着老太太又絮叨了一番,总算听到了这么一句话:“阿宴,今晚你就不要用膳了,去祠堂里跪着,一直跪到明天早上。”
    这话一出,三太太那眼泪顿时落了下来,膝行来到阿宴身边并排跪在那里,哭着道:“老祖宗啊,这原是我这个当娘的管教不严,你若要罚,罚我就是,便是罚我三天三夜我都没话说的。可是阿宴,她如今才九岁啊,她哪能受得住啊!”
    老太太阴着脸,不说话,只低头品着茶。
    三太太越发要哭起来,口里喊着:“可怜的阿宴,她才九岁啊!”
    老太太听着这话,猛然将茶盏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嚎什么嚎,你当这里是哪里,可不是你那没规矩的小门户,这是堂堂敬国公府!哪里容得你这么没规矩!”
    三太太本是哭得心肝肺疼的,此时听到这个,却是眸子里挂着两滴泪珠儿,就那么吓得一愣一愣地跪在那里。
    她是自从嫁入这家门,便夹着尾巴做人的,也是在这个老太太的淫威下训斥惯了的。如今被这老太太一说,竟然是真个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可是她心疼自己的女儿啊,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心肝肉啊。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一抽一抽地哭着,抹着眼泪,呜呜地低声叫着:“老祖宗,罚我吧!”
    阿宴跪在那里,看着自己母亲跟个哭丧一般,真是又心疼,又无可奈何。
    不过是跪一夜罢了,又能怎么着,左右死不了人的。
    她又不是没跪过。
    上一世,她嫁给沈从嘉后,开始一段时间夫妻举案齐眉,很是美满。后来沈从嘉外放,她留在沈家大院,结果真是遭受那沈家老夫人好一番磋磨。性情鲁莽的她,有一次就那么顶撞了沈家老夫人,结果就罚跪在沈家老夫人屋外。
    当时她母亲已经死了,沈家老夫人说要找她娘家来管教,于是回了敬国公府去叫人。
    阿宴冷笑一声。
    当时恰好大少奶奶和太太都不在家,四姑娘学习着管家,于是四姑娘只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既嫁到了沈家,那生是沈家人,死是沈家鬼,要怎么调理,都由沈家来。敬国公府是不会干涉的。”
    于是后来,沈家老夫人得了这话,便明白她是个没娘家支撑的,唯一的亲哥哥又是不成器的,便着实让她跪了一番。
    当时天冷,下着雪,她就那么跪在屋檐下,有雪花就朝她脚下漂,落到她的膝盖上,化开,成了沁骨的冰水,冷冷地浸到她的骨子里。
    她是跪到了后半夜,一直到后来,不知道因了什么,沈家老夫人忽然匆忙出府了,歪倒在那里的她才被侍女们赶紧抬回屋子里。从那时候开始,她就落下一个毛病,只要一阴天,她浑身的骨头都疼。
    想起往事,阿宴吸了口气,跪在那里,低首道:
    “老祖宗若要责罚,阿宴并无怨言。太太也不必哭泣,如何责罚,老祖宗心里有数,她是慈善之人,都是儿孙,若真得有个什么,别说太太心疼,便是老祖宗,心里也是疼的。”
    这话一出,一旁端着汗巾的朱桃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阿宴。
    老祖宗阴沉着个脸,眸子里都是愠怒,此时听了阿宴的话,倒是皱紧了眉头。
    说到底,是个九岁的小姑娘罢了,便是天大的错处,若是真个出点事儿,传出去也不好听。
    当下她冷哼了声,挥了挥手:“你们实在是闹得我心烦,先下去吧,让阿宴去祠堂跪上一夜,再抄写十遍女戒。”
    阿宴听此,便利索地站起来,倒是先去一旁扶起哭泣的母亲,淡声道:“太太莫哭,阿宴便是去跪一夜,又能如何。太太先回房歇着去吧。”说着便要扶着三太太出去。
    三太太还要给阿宴求情的,可是回头看,却见老祖宗已经斜靠在榻上,垂着耷拉下来的眼皮子,一副对她们厌倦不已的样子。三太太顿时没了生气,把那眼泪抹着,跟随阿宴出来了。
    待来到廊下,阿宴忙对三太太道:“母亲,你赶紧去找人给我拿一个大的棉垫子,再拿两个小垫子,还有两根绑带来,给我送过去。”
    三太太身旁是惜晴,她是经常跪过的,自然知道这跪一夜下去的痛苦。就是个大人,一个不小心怕是都要把腿跪坏的,更不要说阿宴只是个小姑娘家了。
    当下惜晴忙劝着三夫人道:“看来这跪一场是免不了的,我还是快去准备那些吧,也免得姑娘跪伤了身子。”
    三太太忙点头:“我的儿,你倒是想得周到,让惜晴去准备你要的那些,我想着如今你来家后连口茶水都不曾喝,让厨下给你做些东西,这就给你送过去。”
    阿宴想想也是,便点头。
    此时老太太身边的仆妇,却是拿一双眼儿瞅着阿宴,意思是让阿宴快去祠堂那边跪着。
    阿宴淡笑了下,便也不待人催,径自往祠堂而去。
    祠堂里供奉了历代的排位,烧着无数的蜡烛,门开了又关了,那惨白的蜡烛就在那些微的风中摇曳着。空寂的祠堂无声,只有投射在墙壁上的无数光影在晃动。
    这实在是一个瘆人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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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金珠子迷人眼

阿宴记得上一世,她把九皇子推下了水,又把他救起,也是弄得狼狈不已,自然是被发现了。
    回来后,她也是被罚跪在祠堂,不过只跪了没多久,便有大太太来求情,把她给赦免了。
    阿宴回忆起来,不免疑惑了,上一世大太太为何来救自己,而这一世却没有来。
    这怕是上一世因了要吞并三太太的陪嫁,到底是心虚,便在三太太的哭泣求情下,来做了一个顺手人情吧?
    跟随来的那仆妇也是个不好相与的,看了看这四周围,却是道:“三姑娘,既然老祖宗吩咐了让你跪一夜,也就怪不得我们了,我们原本也是听命行事的。如今既然得了这个令,却不敢不从,少不得从旁看着。”
    阿宴听闻,笑了下,却是不跪,而是弯下腰去,摸索着鞋子。
    那仆妇见她这样,倒是有几分诧异,尖着声音道:“三姑娘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要抗命?若是如此,少不得回头去禀报了老太太知晓。”
    阿宴却依然不答话,少顷,却见她仿佛使了一把力气,猛地一拽,然后抬起了身子。
    仆妇看不得她这般作怪,便越发生气地道:“这可是祖宗面前,三姑娘莫非要违背老太太的命吗?”
    阿宴却回首,对她笑了下,将刚才从鞋子上掰下来的一个金珠子递给了这仆妇:“一时身上也没什么,只是这鞋子上有个这个,倒是个真金的,这位妈妈若是不嫌弃,拿去便是。”
    仆妇听了这话,狐疑地看向阿宴的手中,待看到那在烛火映衬下金灿灿的珠子,倒是仿佛闪瞎了眼,忙去接过来,前后打量了一番,又放到嘴里去咬。
    阿宴淡道:“不过是个珠子,当得什么紧,妈妈若是喜欢,以后去我房中,我再给你找来。”
    只这么一句,这仆妇望着阿宴的目光顿时变了。
    两眼发出亮光来,带着几分警惕,欣羡,以及贪婪。
    其实也难怪她,原本不过是老太太身边粗实的仆妇罢了,男人想来也是府中的粗实仆人,一家子每个月所得月钱想来不会超过三两银子的
    只这么一个金珠子,就够他们一年的嚼用了吧。
    更何况,这三姑娘言辞间,竟然是以后还可以再有的!!
    一时想起那茶房里的小道消息,说是如今这三房中,大房二房都是空架子,唯有三房家底丰厚!
    仆妇当下眸中闪着贪婪,将原本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收了,将那金珠子仔细揣进袖子里,反而陪着笑,小心地道:“三姑娘,你看今日这事儿,虽则是老太太要罚,可是您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谁又忍心这么待您。只是老太太那边,怕也瞒不过,总是要做做样子的。”
    阿宴见她是个识趣的,满意地点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的,原也不会让妈妈为难,只是请妈妈行个方便,别太为难我则是。我到底是年纪小,若是真要实打实跪上这一夜,怕是这条腿都毁在这里了。”
    听了这话,仆妇看着眼前这三姑娘,倒是也有了几分同情,当下忙道:“可不就是么,若是依我说,这处罚未免太重了!”
    正说着时,那边惜晴急匆匆地跑了来,却是拿着几个软垫子。
    这仆妇见此,是想要讨好阿宴的,忙也帮着拿了一个最厚的铺在地上,惜晴见此,也不问什么,径自将两个小软垫子用绳子绑在阿宴的膝盖上。
    惜晴又小声嘱咐道:“太太怕是今晚都不敢合眼,只是不好来这里,我怕被老太太的人看到了,等下给姑娘送了羹汤,然后也是要走的。不过今晚我会偷偷过来看看,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再给你弄来。”
    阿宴此时膝盖处都包好了,地上又是软绵绵的,便开始跪在那里,这一跪之下,果然并不觉得难受。
    当下笑着对惜晴道:“你回去告诉太太,只说不必担心。这里的妈妈是个善心的,自然会照顾我的。你只稍后给我端来一个食盒,多送一些吃食,最好再来一点酒菜就是了。”
    酒菜?
    惜晴一愣,不过看着自家姑娘那笃定的脸色,倒也没说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昔日骄纵的小姑娘,变得很是有主意了,平日里就连太太都要听她的了。
    惜晴便点头道:“好,我先回去了,稍后会来送食盒的。”
    待到惜晴走了,阿宴悠然地跪在那里,望着面前这一个个肃穆的牌位,想着这里的牌位都是历代的祖宗,也就是她的先人。
    不过不知道是否因了重活一世的缘故,她对这些牌位竟然并无敬意。
    其实自从她懂事起,敬国公府里便是老祖宗当家了,家中几个男丁都是大不了她几岁的哥哥。
    老祖宗偏心,对三房一直诸多排挤,大太太是个苛刻的,二太太又是个诸事不问的,她实在对这敬国公府没有什么归属感,连带对这祖宗们也没什么敬意。
    好整以暇地跪着,她随口问起一旁的仆妇来:“你叫个什么名字,男人在哪里帮衬呢?”
    这仆妇得了金珠,便待阿宴十分的殷勤,笑道:“小妇人的男人姓柳,别人都唤我一声柳嫂,如今男人在二门当差,小妇人则在老太太房门外听使唤。”
    阿宴满意地点头,又问:“家中除了你们二人,还有何人?”
    这柳嫂忙笑着道:“小妇人命薄,如今只得了一个女儿,别人都叫她柳叶儿的,今年十四了。如今也没个事儿做,便在家中闲着。”
    阿宴笑了下,道:“柳嫂当也知道,我三房向来不被老太太看在眼里,如今我看柳嫂是个好的,心里想着帮衬你,可是却又不敢张扬。若是柳嫂愿意,赶明儿我看着寻个机会,便让你家柳叶儿去三太太房中伺候吧。”
    这柳嫂闻言,却是大喜,忙跪在阿宴一旁,谢过了。
    因为得了这个承诺,这柳嫂越发为阿宴卖力,便将自己所知都一一道来:“三姑娘啊,回头儿老太太怕还是要派人来看的,到时候还要姑娘应付则个,小心别惹了麻烦。但只要姑娘忍耐过了申时,老太太也就歇下了,其他人等,谁也没事儿操心这个。到时候姑娘若是累了,便干脆在这祠堂寻一处躺躺,也是不要紧的。”
    阿宴点头:“嗯。”
    柳嫂此时已经是全心要为阿宴,便又道:“姑娘若是累了,先坐在这里片刻,我去外面把风,若是来了人,我就出声招呼,姑娘就跪下,如何?”
    阿宴挑眉笑望着她道:“极好,你倒是个机灵的。”
    柳嫂忙道:“姑娘别夸,这些阳奉阴违的事儿,平日里也是没少干的。”
    说着柳嫂便去祠堂门口去站着。
    过了少顷,便听到外面说话声,却是惜晴带着一个小丫鬟来了,提了一个食盒,怀里还抱着一个被褥。
    惜晴先将食盒放在那里,让阿宴吃,阿宴如今被这么一番折腾,早就饿了的,当下狼吞虎咽吃了几个松子糕,又饿了桂圆八宝粥,这才觉得肚子里舒服了一些。
    眼看着还剩下一些糕点,阿宴便招呼那柳嫂道:“柳嫂若是不嫌弃,便将这几个吃了吧?”
    那柳嫂上前,便赔笑道:“我倒是也不饿,只是这松子糕看着倒是精致,比寻常家做的香多了,我家中柳叶儿怕是不曾吃过呢。”
    惜晴打量着这柳嫂,不曾想片刻功夫,自家姑娘竟然让这柳嫂投了自家,当下听着这个,便笑道:“几个松子糕而已,有什么要紧的,柳嫂快快收好了,回头拿回去给你家柳叶儿尝尝。若是喜欢,自去我们院子里要,有的是呢。”
    这柳嫂心中很是受用,笑着道:“那我也便不客气了。”
    当下便上前,用个手帕子将那几个松子糕都仔细包好了,然后揣进怀里去。
    阿宴蹲坐在那里,冷眼旁观这柳嫂收拾松子糕,心中却是想着,世间父母,原来无一不疼宠子女的。纵然是身为粗实仆妇,纵然在外人面前会做出一副钻营苟且的嘴脸,可其实面对着自己儿女,都是一副慈母心肠。
    一时又想着,对于那柳叶儿来说,怕是不知道她的母亲在自己面前贪婪以及见风使舵的嘴脸吧,只觉得这母亲是十分的好。
    转念又一想,便是知道了又如何,怕是儿不嫌母丑,依然觉得自己母亲极好,谁人也比不上的。
    所谓贪婪和见风使舵,原本不过是当惯了奴婢,便学会了一个本能而已。
    阿宴浮想联翩,有了这层认知,便忽想起自己母亲今日在老太太面前哭泣无助的样子。
    其实有这么一个胆怯懦弱的母亲,何尝不令人头疼,怕是上一世的阿宴也曾悄悄地羡慕过为何别人有一个能够执掌家业的母亲吧?
    只是如今重活一世,又看了这柳嫂,阿宴忽然看开了。
    真的是儿不嫌母丑,便是那母亲再为怯懦,总也是她的母亲,一颗全心为她着想的心总是没错的。
    既如此,她必要加倍珍惜才是。
    有了这一层体悟,阿宴越发觉得自己该好生应付过这一关去,免得让母亲担忧。

  ☆、第18章 祠堂夜晚

正说着时,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这柳嫂忙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看,一看之下便使劲对着阿宴努嘴,然后满脸堆笑对过去迎着:“哎呦,我说今日个会派哪个过来,原来倒是把你们几个派过来了。这大半夜的,小心这祠堂里冷,若是冻着,可怎么了得。”
    惜晴听见此,知道是老太太的人过来了,便忙将这食盒收拾妥当,阿宴想着外面这几个人怕是难以应付,便招惜晴过来附耳道:“你身上可带了银子?”
    “过来的时候,从太太房里拿了一些碎银子,想着今晚怕是要用的。只是没来得及给太太请示呢,拿得也不多。”惜晴小声地道。
    “好,那你回头便将这些碎银子分给外面来的那几个,若是不要,也硬塞到她们袖子里。回去再弄些酒来,准备一只熟鹅切肉并瓜果什锦,或者其他下酒菜也可以。”阿宴望着这惜晴,心里越发赞赏,知道她是个中用的。其实说没来得及请示,不过是做主子一个颜面罢了。太太做事糊涂,拎不清,阿宴是知道的,也亏得有这么一个机灵的惜晴。
    惜晴当下摸了那食盒出去,阿宴便继续跪在蒲团上。
    只听得惜晴走出后,便对着那几个刚派来的嬷嬷笑起来。
    “张嬷嬷,孙嫂,原来是派了两位过来的。您看这天冷,祠堂里又偏,不曾想竟然连累了两位在这里半夜受累,实在是过意不去。我这里还有一些碎银子,两位定要收着,便当是我们姑娘给两位的吃酒钱。”惜晴说着,便将那银子往张嬷嬷和孙嫂怀里塞过去。
    这张嬷嬷和孙嫂开始的时候还不好收的,主要是怕落下口舌。
    一旁的柳嫂自己得了一个金珠子揣在怀里正热乎呢,见这张嬷嬷和孙嫂只有碎银子,心里便有几分庆幸,更何况这两位原本在老太太面前是比她有体面的人呢。
    “张嬷嬷,孙嫂子啊,你们且收着吧,这可是咱三姑娘的一片心意呢。”柳嫂子也是怕事情不成,这两位从中找茬,到时候她在三姑娘面前就落不了好了。
    这张嬷嬷和孙嫂子见柳嫂也劝自己收,便猜到她必然也是收了好处的,当下也就笑着道:“既如此,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着把那银子收在怀里了。
    惜晴笑着对这两位福了一福,便提着食盒告辞了:“外面风大,两位进屋避避风吧。我这里就先失陪了,三太太那里还担心着呢,我回去得说一下去。”
    张嬷嬷和孙嫂子原本是绷着脸过来的,此时拿了几个碎银子,脸上虽然依然不好看,不过到底是和缓了下,便没吭声。
    柳嫂子见她们两个依然是居高临下的样子,便忙接过她们手里的灯笼,又掀开帘子让她们进来。
    这张嬷嬷和孙嫂子待进了屋,慢腾腾地走过去,一眼便看到跪在那里的阿宴,那尖锐的目光就落在了阿宴脚下的面团儿上了。
    这孙嫂子就落下了脸,嘲讽地地道:“这也算跪!”
    张嬷嬷咳了声,抬眼对柳嫂子说:“你这是怎么看的啊,这可是在祖宗面前,哪里有这样跪的啊!”
    柳嫂子见说起,知道几块碎银子怕是堵不住她们嘴的,心里便着急,真个是比那个跪着的阿宴还着急呢。
    “张嬷嬷啊,您老看看,这三姑娘不过是个小姑娘家罢了,那小腿儿还嫩着呢。刚来了,跪了没几下,这膝盖就生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只能是垫了一个这个。我知道您老往日最是心善的,便看看这三姑娘年纪小,让她垫着个垫子跪吧?”
    张嬷嬷看了看柳嫂子,两个人使了一个眼色。
    于是张嬷嬷便咳了声,绷着声音对阿宴道:“三姑娘啊,您也甭怪我们几个以下犯上,这原本是老太太的吩咐,要您跪在这里,还要跪一夜的,这是半点不容马虎的。”
    阿宴仰起白净的小脸,淡笑了下,乖巧地道:“张嬷嬷,孙嫂子,您二位原本是老祖宗跟前积年的人儿,往日见了您二位,我都要称呼一声见个礼的。更何况如今阿宴是犯了错,要在这里被罚的,到底该如何,自然是听从两位的。若是您二位要我去了这垫子,我便是膝盖出了血,那也得听啊。”
    这话听在耳中,张嬷嬷分外受用,又见阿宴仰起的小脸儿,真个单纯乖巧,心中便有些轻视,便道:“既如此,我这坐下人的也不多说,三姑娘便好好地跪在这里,也算是别给我们惹麻烦了。”
    “那是自然,嬷嬷放心,阿宴一定跪在这里,一夜都不动的。”阿宴眸中泛出冷意,嘴里却这么笑着道。
    张嬷嬷这才勉强点头。
    一旁柳嫂子见此,知道这两个人在,那便是给三姑娘找茬的,忙上前陪笑着说:“这个祠堂,我倒是觉得阴森森的,虽说都是自家祖宗,可到底都是一些灵牌的。况且这里实在空旷得慌呢,倒是不如咱们去一旁的抱厦,那个屋子小,咱们也暖和些。”
    孙嫂子看着这边的蜡烛摇晃,正觉得阴森呢,此时听到这个,忙点头。
    “原本说得极是,咱们去一旁的抱厦吧。”
    “既如此,也好,那我们过去吧。”其实张嬷嬷这老人家,也有些怕的。
    于是这几个人便打着灯笼出了祠堂整屋,去了一旁的抱厦。
    这抱厦不大,原本是祭祀之时供女眷休息时用的,里面有桌椅,甚至连床铺都有的,只是如今床上也没个被褥。
    几个人坐定了,张嬷嬷先叹了口气。
    “其实要说起来,这三姑娘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哪里用得着咱们几个过来呢。”张嬷嬷年纪大了,有儿有孙的,没想到被派过来干这个,其实心里是极不情愿的。
    “也是啊,一个小小姑娘家的,便是柳嫂一个人看就是了,难不成她还敢跑?”孙嫂子也是这么想的。
    “是啊,两位说得极是,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就这么一个乖巧的小姑娘家,哪来能跑呢,给她一个胆子她也不敢啊。倒是让两位受累。若是依我看啊,倒是不如两位在这里歇一会儿,过一会子我就过去看看,这差事也算交代过去了。”柳嫂子陪着笑,这么提议着。
    张嬷嬷和孙嫂子都点了下头:“你说得倒是在理,只是要劳烦柳嫂子你了。”
    “哪里劳烦,两位都是比我有体面的,这跑腿儿的事儿,哪里敢让您二位受累呢!”柳嫂子趁机一个马屁拍上来。
    张嬷嬷和孙嫂子心中极为受用,便点头说:“既如此,我们就坐在这床上先歇着吧。”
    于是柳嫂子便又笑着说:“我先去三姑娘那边。”
    张嬷嬷道:“你受累走一趟吧。”
    柳嫂子忙出了这抱厦,进了祠堂,却见三姑娘已经不是跪着了,正坐在那蒲团上,神情清淡悠然得很。
    “三姑娘,她们两个在抱厦歇下了,一时被我用言语稳住,怕是不会过来。”柳嫂子笑着,把刚才的事儿都说了。
    阿宴满意地点头:“柳嫂子做事,倒是比那积年的老嬷嬷都周到。”
    这柳嫂得了夸奖,心中高兴,忙笑着道:“说哪里话,原本都是一些应该做的。”
    正说着时,却听到外面脚步声。
    “三姑娘,酒菜送过来了。”进来的是惜晴,后面跟着两个小丫头,都提着食盒,而惜晴自己都是抱着一壶酒。
    阿宴点头笑了下。
    “柳嫂,劳烦你把这些酒菜给隔壁抱厦的张嬷嬷和孙嫂子送过去吧。”
    柳嫂听了,忙点头:“难为姑娘想得周全,我这就过去。”
    于是惜晴便跟着柳嫂一起,去了隔壁,将食盒并酒都放在那里,又奉承了几句,这才去了。
    这隔壁的两个,见了酒菜,又有柳嫂从旁奉承着劝酒,自然是吃喝起来。偏偏这惜晴带来的熟鹅,烧得味道很是地道,又是热乎的,吃着实在是舒心。
    这张嬷嬷吃得高兴,便干脆从兜里摸出来一个纸牌,于是几个人便在那里赌点小钱喝酒,倒是不亦乐乎,险些忘记这是在看守祠堂里跪着的三姑娘。
    而惜晴呢,则是悄无声息地来到祠堂,却招呼了外面几个小丫头,那几个小丫头竟然是抱着被子的。阿宴留了一床,干脆就地在祠堂里铺好了,又拿一床盖着。
    “三姑娘,今晚这可是放肆了,到底是祠堂呢。”惜晴一边铺床一边忍不住抿着唇儿想笑。
    “看看隔壁,还是老祖宗身边的人呢,那可真真是学了三辈子的规矩,这还不是在祠堂隔壁打牌喝酒呢吗?”舒服地躺在褥子上舒展着双腿,阿宴笑着嘲讽道。
    惜晴想起往日最最重视规矩,一口一个规矩的老太太,也不由笑了。
    阿宴躺在那里,眯着眸子,笑盈盈地说道:
    “你去拿一床被子过去,也给那几个用一下,免得冻坏了,倒是本姑娘的不是。”
    惜晴得了令,便招呼小丫头们过去。
    几个嬷嬷嫂子,得了这被子,自然是称赞惜晴体贴,此时吃酒吃得脸都红了,也就不去管阿宴到底是怎么跪的,直催着柳嫂子赶紧出牌。
    惜晴离开这抱厦,又回到祠堂,到底是不放心阿宴的,便要陪在那里。
    “这里阴气重,你人小儿,怕是经受不住的。”惜晴向来思虑周全,如今这么说着。
    阿宴去是不怕的,她重新活了这么一世,也是看开了。这生啊死的啊,原本不过日此,既然上天要她重新活过,那断没有在这里安排几个鬼怪吓唬她的道理。
    “都是自家祖宗的灵位,能有什么经受不住,你快回去吧。要不然被人看到,却是不好的。”阿宴是不忍心惜晴跟着自己在这里守着,没得回头又连累了她。
    惜晴想想也是,她倒是不怕自己被连累,就怕万一老祖宗知道了,越发地生气三姑娘,只好笑了下。
    “既如此,三姑娘自己保重,我在外面留了两个小丫头,你若有事,叫她便是。”
    阿宴点头:
    “你去吧。”

  ☆、第19章 夜晚的九皇子

眼看着惜晴离开了,阿宴便干脆将那棉被都放开了,自己躺到里面,倒也舒服得很。
    她如今是九岁的小身子,软得很,朝里面一窝,恰如一只小狗一般。
    谁知道这边刚躺下要睡着,却听到外面有动静。
    “三妹妹,你在里面?”来人的声音带着点颤意。
    “二**怎么过来了?”紧接着便听到细微的声音,应是惜晴落下的小丫头。
    于是便听到这几个人嘀咕了一番。
    阿宴仰脸躺在那里,明白这是二姑娘来看自己了。
    她回忆了一番,自己前一世对这个二姑娘仿佛并没多做注意,这一世不过是小施恩惠,没想到她竟然在这大晚上的特意看望自己,当下不能说是不感动的。
    阿宴便起身,裹上大髦,笑着道:
    “是二姐姐吗?我在这里跪着呢。你可别进来了,这里都是牌位。”
    “啊?三妹妹啊,你没事吧?”二姑娘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不过到底是停下了脚步。
    “我还好,只是这到底是大晚上的,这里又是祠堂,姐姐别进来了。”阿宴淡笑了下。
    “哦……也好,咱们姐妹隔着窗子说说话儿吧。”二姑娘犹豫了一番,终究是有点不敢。
    往常那个祠堂,她跟着二太太也进去过,即使大白天去,看着那么多灵位,也是觉得阴森森的,更不要说这是晚上。
    “二姐姐,你回去后,没人为难你把?”到底是这二房的嫡女借了她的首饰,万一问责起来,二房脸上怕是不好看的。
    “没有呢,你也知道,二太太一向身子弱,往常并不问事儿的,她只随口问了几句如今王妃身子可好,就让我下去了,其余的竟然是一声没问的。”二姑娘提起这个,其实还是有些遗憾的。她虽说是过继过来的,可是到底是一颗女儿心,这二太太真个是对自己不管不问了呢。
    “这样也好,省得麻烦了。”阿宴随口笑道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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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姑娘听着里面自己这三妹妹竟然还从容地笑着,不由得眸中泛起敬佩。
    “难得你小小年纪,被罚跪在这祠堂里,竟然也不怕,还能笑得出来。”二姑娘自己懦弱,她是没那胆子去顶撞老祖宗的,也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出了这等事,又该怎么办。
    一时心里忽然又泛起孤苦,这个三妹妹虽则不得老祖宗喜欢,可是到底有个疼她宠她的亲娘,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这以后都是依仗啊,而自己呢,将来又依靠谁呢!
    “三妹妹啊,说起来,我是真个羡慕你呢。你看看往日三太太也是个性子温顺的,今日为了你,那可是和老祖宗对上了呢。”满心说不出的羡慕。
    “你说得极是。”阿宴笑了下,想着上一世自己对这个母亲的埋怨和不满,以及后来失去母亲后,心中的孤苦。
    两个姐妹正说着话时,恰那边柳嫂子过来,却原来是酒过三盏,她过来看看阿宴这边如何了。此时见了二姑娘也过来看,忙上前见了礼,然后才说道:
    “二姑娘啊,按说您来看三姑娘,这是您和三姑娘的姐妹情深,我这老妈子万万不敢说什么的。可是如今三姑娘这是被罚跪在这里,又是深更半夜的,您这打了灯笼过来,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看到了,这过去告一状,反而是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啊!”
    柳嫂说着这话,便推门进了屋,进屋后,却是小心地将门掩上,并不敢让二姑娘看到里面的情景。
    进去后,她望着坐在被褥中裹着大髦的三姑娘,凑上去,以眼色示意外头。
    “二姐姐,既然柳嫂子都这么说了,不如你就先回去吧,等过几天,咱们姐妹在一起说话,如何?”
    阿宴心里明白,柳嫂子是怕二姑娘将这事儿泄露出去,于是便也催着二姑娘该离开了。
    二姑娘其实心里也有些怕了的,当下也就不再说什么。
    “既如此,阿宴,你自己好好保重,明日回去记得让三太太给你推一下淤血,我不好久留,这就回去了。”
    “二姐姐,你自己路上小心。”
    姐妹二人告别后,二姑娘径自走了。
    “三姑娘啊,您也别嫌我这老妈子多嘴,实在是人多口杂。”。柳嫂子唯恐她敢走二姑娘的事惹得阿宴不高兴,忙这么解释着说。
    “哪里,柳嫂子做事竟然是个如此小心谨慎的,你想得周到,我怎么会怪你。”阿宴原本是无所谓的,想着被发现了就发现,不过经过柳嫂子这么一提醒,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再怎么说,她也该替母亲想想不是么。
    这厢两个人正说着,那边张嬷嬷赌兴正起,见柳嫂迟迟不归,反而开始喊了:
    “这是跑哪里去了,快过来啊!”
    柳嫂子忙应了,笑着对阿宴道:
    “姑娘赶紧钻到被褥里,好生歇着吧,今晚啊,她们二人怕是不会过来盯着姑娘了呢。”
    “辛苦柳嫂了,今晚就靠你了。”阿宴也发现了,这柳嫂实在是个能办事儿的,若是换个别人,未必将这两个人精就这么拿下了呢。
    一时柳嫂过去那边继续打纸牌了,阿宴慢腾腾地打了一个哈欠,继续钻进被子里去睡了。
    此时月影渐渐西斜,殿外陪侍着的两个小丫头都有些困了,便去了西边的抱厦,也都歇下了。而东边抱厦里,几个嬷嬷妈子在那里边喝着酒边打着牌,偶尔传来惊呼声以及遗恨声。
    祠堂外种了许多树,有风吹过,树影婆娑,发出沙沙的声音。因有女眷在这里跪守的缘故,看守祠堂的家仆早已退下,于是这里看着比往日越发的沉静和萧冷。
    而就在这风声树动中,一个小童慢慢地从树后走出,推门进入了祠堂。
    偌大的祠堂,有烛火在摇曳,明暗不定,映衬着那些牌位都变得阴沉起来。而就在祠堂的一角,有一团儿被褥,一个小小的人儿,露着精致的一张小脸儿,乌发散开着,就这么躺在那里,睡得正是香甜。
    小童生得相貌极好,又穿着月白的袍子,带着冠带,乍一看,那竟然如年画里观音身旁的善财童子一般。
    这小童正是阿宴今日白间所见过的九皇子。
    九皇子走到阿宴身旁,蹲在那里,低首凝视了她那宁静的小脸许久。
    最后,他终于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盒子来时,却见盒子里是一个小小的丸药,圆圆的暗红,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九皇子伸出手,小心地抚摸着阿宴的脸颊,入手却觉得那脸颊幼滑得很,实在是娇嫩得犹如刚剥开的鸡蛋白一般,让人不忍放开。
    可是九皇子终究是放开了手,然后捏住阿宴的下巴,掰开来,然后将那粒丸药送入了阿宴口中。
    可怜阿宴此时好梦正酣,梦中,她正躺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呢。
    却忽然被塞入了一个什么,就这么直直地滑入了喉咙中。
    阿宴一惊,忙睁开双眼,朦胧中,她却见面前一双黑幽幽的眸子正凝视着自己。
    她定睛一看,几乎忍不住“啊”的叫出声!
    见鬼啊,为什么眼前竟然是九皇子,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的祠堂里!
    而且,自己喉咙里,逐渐散发开来的那种又香又热乎乎的感觉,那是什么?!
    九皇子见阿宴这么盯着自己看,呆呆地,一动也不动,也怕把她吓坏了,便立起身,低声道:
    “我走了。”
    阿宴嘴巴张张合合,想发出声音,可是喉咙仿佛冻结了一般,一个字都发不出。
    最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那穿着一身白衣的九皇子,就这么飘然离开了祠堂,然后门开了,他就这么越走越远。
    阿宴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的双眼逐渐转向一旁的灵牌。
    天地啊,祖宗啊,求保佑啊!这是什么鬼啊!
    她瞪着那祠堂的灵牌发呆了很久后,终于鼓起勇气,起身出来,往四周看去,却见这周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东边抱厦里,打牌的声音还在继续。
    西边抱厦里,几个小丫头估计正睡得香。
    夜风吹来,她觉得身上有点冷。
    摇了摇头,她喃喃地道:“这一定是我做梦了吧?”
    她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自己的被褥中,将自己的身子钻入了被子里,紧紧地裹着。
    嗯,这一定是做梦,我还是继续睡觉吧。
    这一次,我争取做一个好梦,要吃酱排骨。

  ☆、第20章 苦命的三姑娘

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一夜阿宴做得梦太美好了,以至于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看四周,却见供案上的蜡烛早已经烧没,此时已经熄火了。她起身,知道很快会有人来看自己,若是被人发现自己不是跪了一夜而是睡了一夜,必然惹麻烦的。
    可是就在她弯腰收拾被褥的时候,祠堂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儿。
    郭姨娘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一见阿宴正卷起那被褥,眼前一亮,当下干脆光明正大地推开了祠堂,得意地走上前,尖着声音道:
    “哎呦喂,都来看啊,老祖宗罚三姑娘在这里跪一夜,谁知道咱们三姑娘竟然是在这里打着地铺睡了一夜!真个是好大的胆子啊,这可是祠堂,你竟然敢在这里冒犯祖宗!”
    郭姨娘得了这个理,在那里得意洋洋地说着。
    阿宴闻听,见她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却是冷笑一声。
    “郭姨娘,您如今便是急巴巴地跑到大太太那里告我的状,那又如何?您以为大太太就会高兴,从此后喜欢您家五姑娘?您说她会赏您一个金首饰,还是会设法给五姑娘找一个好女婿啊?”阿宴语气充满了嘲讽。
    郭姨娘听着阿宴这番冷嘲热讽,当下叉着腰就要上前:
    “你这小丫头子,怎么如今这么牙尖嘴利,也不过是个庶房的丫头罢了,得意个什么劲儿!再怎么说,我家五姑娘那也是老祖宗的血脉,可你呢,你算个什么葱,不过是当年一个怕床的丫头硬生下了三老爷,这才有了你!我便是在老祖宗大太太面前再不讨好,也容不得你仗着两个臭钱儿在府里横行霸道!”
    郭姨娘说着这话时,声音尖锐,早已经惊动了东西抱厦的人。
    张嬷嬷揉着眼睛,带领着柳嫂和孙嫂过来了,而几个小丫头也醒了,头都没梳,就跑过来。
    阿宴听了这话,越发冷笑,淡声道:
    “不过是一个姨娘罢了,竟然敢在姑娘面前叫嚷,这还说要去老祖宗和大太太跟前嚼舌根。”
    说着这话,她转首看向还红着眼睛的张嬷嬷,上前恭敬地道:
    “张嬷嬷,您原本是老太太跟前积年的人儿,您且说说,可是有这个道理吗?”
    张嬷嬷望了望地上被阿宴睡了一夜而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被褥,再看看趾高气扬的郭姨娘,良久,她终于开口:
    “郭姨娘啊,老奴昨晚上是奉命来看着三姑娘受罚的。不知道郭姨娘一大早起来,这是要干什么?跑到这里来叫嚷,这是要祠堂里的祖宗不得安宁吗?”
    郭姨娘听了这话,好生不解和委屈啊,忙拉着张嬷嬷道:
    “嬷嬷啊,你看,这三姑娘哪里是跪了一夜啊!她这是阳奉阴违,这是罔顾老祖宗的命令啊!您可要回去好生向老祖宗禀报!”
    张嬷嬷听到这话,眸中却透着阴冷和冷笑。
    “郭姨娘,老奴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因为老奴绝对不敢阳奉阴违,昨夜是亲眼盯着三姑娘跪了一夜的。如果有别人非要说三道四,说什么三姑娘没跪,那老奴倒要问问,是哪位看到了?”
    郭姨娘猛然怔住,她不解地指着地上的被褥道:
    “地上那被子,可不就是三姑娘睡的吗?”
    谁知道这话刚出,柳嫂就赶紧上前,小声地解释道:
    “郭姨娘啊,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是张嬷嬷实在是年岁大了,便放在那里的,也是怕天冷,便在一旁歇歇。虽说这是祠堂里,可即使如此,我们在这里睁着眼睛看守三姑娘一夜,也不能活活冻着啊,便是走到老太太跟前,也没有这样的道理。您也知道,老太太最是怜贫惜弱的,哪里有让积年的老嬷嬷挨冻的道理呢!况且张嬷嬷又是老太太跟前体面的人,一向得老太太器重的。您如果真要跑到老太太跟前去叫嚷,反而怕惹得老太太不高兴呢。”
    如果说之前郭姨娘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现在却是恍然了。
    她去告状,岂不是连这一**嬷嬷妈子都告进去了吗?
    正这么想着时,却见柳嫂子并几个丫头赶紧过去,将那被褥收拾了,却是要消灭证据啊!
    郭姨娘这么一大早过来,其实就是要找个三姑娘的麻烦,好去大少奶奶或者老太太跟前卖好的,如今被这么一堵,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一方面觉得自己这一趟白来了,一方面又觉得,不过是个区区三姑娘罢了,怎么就让她弄得这一**老妈子在这里俯首帖耳,开始为她说话了呢!
    郭姨娘想了许久,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半响,终于瞪了三姑娘一眼,扔下一句:
    “不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儿!”
    说着,甩袖而去。
    张嬷嬷对着郭姨娘的背影干冷地笑了几声。
    “三姑娘,您既然跪了一夜,如今却是要跟着老奴去老太太跟前请安认罪去吧。”张嬷嬷回过头来,这么对阿宴说。
    阿宴不紧不慢地起身,笑道:
    “既然跪了一夜,自然是不良于行,劳烦嬷嬷找个粗壮仆妇,却是要背着阿宴过去才是。”
    张嬷嬷闻言,倒是一顿,瞅着阿宴半响,才道:
    “难为三姑娘想得周全。”
    一时有祠堂里的粗实仆妇等,被叫了起来,于是阿宴便选了一个,由其背着,前去老太太的院子。
    惜晴一早就是往祠堂这边赶过来的,迎面恰好碰到了阿宴等,见到阿宴被一个仆妇背着,身后数个嬷嬷丫头并粗实仆妇,忙上前去。
    “看着脸色倒是还好。”惜晴见了这个,就放心了。
    “哪里脸色好了,惜晴姐姐,阿宴这就是要死了,膝盖都疼死了,怕是这条腿都废了!”阿宴哭丧着小脸,对着惜晴诉苦。
    惜晴马上意会,转眼间已经是满脸悲苦了。
    “我苦命的三姑娘啊,太太担心得不行了,一大早就抹泪呢,如今已经去老太太房外头候着去了,只求着老太太消消火,可别再罚你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姑娘这条腿怕是要保不住了!”惜晴说着说着,还真一副要落泪的样子。
    阿宴在心里满意地点头,越发觉得以后要重将惜晴重点培养。
    当下主仆二人作出一副愁苦模样,继续前往老太太院子里。
    走了没多久,绕过回廊,穿过穿堂,便来到了那院子里,却见房门前,三太太正抹着眼泪跪在那里呢。
    此时仆妇背着阿宴来到院门前,于是阿宴便哭着道:
    “三太太啊,阿宴的腿好疼啊!”
    这三太太虽则是早已知道阿宴根本没跪,可是一夜没见女儿,又看她白净的小脸哭得跟什么似的,那心顿时跟被人剜了一般的疼,上前苍白着脸,口中叫着:
    “我的心肝肉啊,你这条腿万一废了,以后我可怎么活啊!便是一头撞死在那里,我也没脸下去见你爹啊!好好的姑娘家,一条腿就这么废了,以后连说亲都不成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阿宴见母亲哭得伤心,虽然心疼,可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
    于是她趴在那仆妇背上,委屈地,低低地抽噎着道:“母亲别哭,若是阿宴真得这条腿不能要了,阿宴就干脆不活了,干脆去找地下找爹爹!”
    三太太听得女儿这么说,越发悲恸,一时想起那个早早走了的夫君,那泪水越发哗啦啦的流:
    “那没良心的三老爷啊,你就这么去了,留下孤儿寡母的,一个是不争气的帮闲子,书也不好好读一个,一个却是不听话的死丫头,净给我惹是生非!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呢,若是这两个不省心的冤家有个三长两短,我真个也跟着你去吧!”
    这三太太正哭着的时候,却见外面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众人扭脸看过去,却是十三岁的四少爷跑过来了。
    他金刀大马地跑过来,气喘吁吁,跑得脸上都红着呢,头上发丝凌乱,还带着几根草,他上前一见自己母亲和妹子都哭着呢,便急了:
    “阿宴,你到底怎么样了?这腿如何了?”
    阿宴掩面,作哭泣状,肩膀微微耸动。
    这顾松虽则一向行事鲁莽,可却是一个疼妹子的,此时见母亲哭天抹泪,妹妹则是抽噎得不行,当下怒发冲冠!
    “我昨晚就说,万万不能让妹子真个跪一夜,母亲却偏不听!竟然还让人把我关在柴房里,可把我生生急死了!若是妹妹腿真得跪坏了,难道母亲不心疼!”
    说着这个,顾松就要上前,从仆妇怀里接过妹妹,揽着她道:
    “快些给哥哥看看,你这腿到底怎么样了!”
    这话说的,阿宴心里那个暖和啊,想着到底是亲哥哥,原本这血缘真个是做不得假的!
    她心里虽然火热热的,可是面上却并不露出,只是哭丧着小脸道:
    “哥哥,我腿疼……我浑身没劲儿。不过你别碰我的腿,一碰就疼,你回头给我找大夫去……给我看腿……”
    断断续续,抽抽噎噎……阿宴一面趴在哥哥肩头哭着,一面心想,自己也真个作得一手好戏!
    “啊?好的!我这就出去,给你找大夫看腿!”哥哥阿松摩拳擦掌,就要出去。
    不过刚起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不行啊,老祖宗在这里等着呢,我陪着你们一起进去向老祖宗请罪,若是老祖宗还是不肯原谅妹子,那我就替你跪!”
    话刚说道这里,便见正屋里出来一个嬷嬷,脸上挂着霜的,居高临下地望着这闹腾的一家子。
    “老祖宗正歇着呢,一大早的你们就在这里,你们当是哭丧的?”
    来的是孟嬷嬷,是当年老祖宗陪嫁的丫鬟,后来嫁给了敬国公府的大总管,生了三子两女,如今三个儿子都在府里管着事儿,两个女儿也都是嫁得府中体面人。如今这孟嬷嬷在老祖宗房里,那是等闲人不敢得罪的。别说别人,就是大少奶奶,见着她都要行礼,道一声嬷嬷好呢。
    当下众人见孟嬷嬷出来了,恰如老祖宗亲临一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唯独顾松,却是个不怕的,梗着脖子在那里道:
    “妹子腿都成这样了,难不成还不让说两句了?”
    孟嬷嬷活到这么大了,哪里被人这样顶撞过呢,谁知道却遇到这作死的顾松,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她冷盯着顾松,眼前却是恍然出现了昔日一幕幕。
    半响,她淡声道:
    “老祖宗正洗漱着,你们且等着吧。”说完便扭身回去了。
    这顾松心里不忿,又怕不请大夫耽误了妹子的腿,又怕自己若是离开了那老祖宗又欺负母亲和妹子。偏生因为要进内院,身边的小厮们一个个都留在外面,不曾带进来的。

  ☆、第21章 认错

就在此时,惜晴便上前,小声道:
    “四少爷别担心,我这就出去二门,找那些小厮,叫他们跑腿出去请个大夫来给三姑娘看腿。”
    “好丫头,是个有胆量的,快去吧!”顾松看了惜晴一眼,口中这么夸赞着。
    惜晴脸上微红,点了下头,低头出去了。
    这母子三人在这里等了也不知道多久,一直等到大家心里都开始没底儿。
    别说别人,就是那看守阿宴的张嬷嬷都有些担心了。
    别是这郭姨娘真得跑来告状,到时候却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郭姨娘那人,素来是个没脑子的,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也没少干。
    这么一想,张嬷嬷开始忐忑起来,想着昨晚悔不该喝酒**,这个真是误事儿。
    若是这事真被张扬了,自己这混了多少年才有的体面怕是从此没个踪迹,就连自己的儿孙都要受连累的吧?
    阿宴靠在自己哥哥怀里,做出病怏怏的样子,此时只扫了一眼,便看出这张嬷嬷的心思。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张嬷嬷,那郭姨娘一大早的跑到祠堂里去,也不知道是打了什么主意,怕是有心编排咱们呢。”
    这张嬷嬷何等人也,一听阿宴这么说,顿时恍然。
    一旁的柳嫂见此,也忙上前道:
    “可不是么,这郭姨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天都没亮就跑到咱祠堂里闹腾一番,掐着腰儿要打架,过后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咱们呢,等下到了老祖宗面前,可是要说清楚的。”
    张嬷嬷点点头,同意了柳嫂的说法。
    “原该如此的,必须当着老祖宗的面说清楚。你我辛苦一夜,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万万不能被人这样诬陷。”
    这么说完,张嬷嬷心里那么一顿。
    她这是上了贼船喽!
    有了这档子事儿,从此后怕是她这老祖宗跟前积年的老嬷嬷,从此只能和三房打好交道了!如若她和三房作对,怕是哪天这事儿万一泄露了,她也得不了好。
    张嬷嬷想到这里,心痛不已,又有几分忐忑。
    这在侯门公府里做事儿,原本是必须要有个依靠的。原本她依靠的是老祖宗,可是老祖宗跟前原有比她更有面子的孟嬷嬷等,况且老祖宗若是西去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仓皇间,竟然只能投靠三房了,还不知道三房这艘船是不是够结实,哪天会不会漏水呢。
    阿宴心中笑了下,却是对着柳嫂使了一个颜色。
    柳嫂顿时明白了,忙将张嬷嬷拉到一旁,以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耳语道:
    “嬷嬷啊,依我看啊,如今咱这府里,是积年老船,还不知道将来能行出都远呢。别的我柳嫂也不懂,反倒是这个三姑娘啊,手底下是宽松得很,对丫鬟仆妇大方,我听说前些天,她一个贴身丫头,随手就这么得了一个金镯子呢。我冷眼旁观,这三姑娘做事实在是个稳妥的,性子又好。若是靠着她,将来咱也不愁。况且昨晚的事儿,若是被捅出去,你我都讨不了好的。”
    张嬷嬷心思微动,只好道:
    “过后再说吧,先过去今日这一关。”
    ******************
    又不知道等了多久,这其间只见正屋里来来往往的丫鬟们,提了各色食盒,或打了洗脸水进进出出的。
    终于,就在众人都有些懈怠的时候,只听到里面传唤:
    “老祖宗让你们进来。”
    这话一出,三太太泪眸忐忑地望了眼屋里,便上前,扶起半靠在顾松怀里的阿宴,大家一起进屋去了。
    待一进屋,却见老祖宗半靠在榻上,眯着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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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都不曾看这一家人。
    三太太挽着袖子,含泪跪在那里,泣声道:
    “老祖宗,你可饶了阿宴吧,阿宴昨晚跪了一整夜,今早是连路都不能走了!”
    顾松见此,放下了阿宴,也跪在那里,朗声道:
    “老祖宗,你便是觉得阿宴不对,那就罚我好了,我代妹妹受过。阿宴到底是个姑娘家,若是真个有事儿,这一辈子便算是完了。”
    一旁的青桃扫了眼阿宴,见她低着头,整个小人儿都仿佛在颤抖的样子,便不曾说话,只越发用心地服侍老祖宗用茶。
    这老祖宗喝下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抬起阴沉的眸子,望着这一家人。
    “你们年轻,不懂事,老身我原不怪你们。可是今早这么说话,又在我院子里哭啼啼的,这就没个体统了。若是传出去啊,没得惹人笑话呢!”
    她长叹了口气,却是抬手,道:
    “孟嬷嬷,你过来,且和他们说说,老身我岂是个刻薄的?昨日的事,原本不过是三丫头犯了点错,便罚她一罚。你要说啊,咱们这等钟鸣鼎食之家,那规矩一家比一家的严,罚跪一晚,那又怎么了?根本不是个事儿啊!”
    说着,她不屑地望着抹泪的三太太。
    “你啊,老三媳妇,不是我说你,你就是个没心肝的!你说自从三老爷去了,我哪点对不住你们娘几个?虽说你们三老爷不是打我肚子里出来的,可那也是我名下的儿子,我看得比我亲儿子都娇呢!”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颤抖的手指指着孟嬷嬷:
    “你且过来,给他们说说!”
    孟嬷嬷就这么被点名,只好过来。
    “老太太原本说得没错,当年三老爷刚一出生,王姨娘就那么去了。老太太可真是把三老爷当亲生儿子一般疼着宠着,没让他受半分委屈。及到了三老爷大了,老太太本来想着要给三老爷定一门好亲事的,谁知道三老爷和三太太私定终身了。”孟嬷嬷说着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就像背书一般。
    而此时跪在那里的三太太,听到这话,却是脸上一红。
    私定终身什么的,原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儿,如今她也一把年纪,两个娃都眼看长大了,不曾想还要被人这么念叨。
    孟嬷嬷垂眸扫过三太太,又淡淡地开口了。
    “老太太把三老爷当亲生儿子一般看待,如今把三姑娘和四少爷当亲孙子亲孙女一般看待。你们各位,可莫要辜负了老太太的一片苦心。刚才你们在外面哭天抹泪的,倒是好像老太太亏待了你们。你们且说说,老太太哪点对不起你们?”
    半跪在那里的阿宴,听这话,心中不由冷笑。
    不过此时人在屋檐下,她面上并不露出分毫,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
    顾松听到这话,跪在那里,沉声求道:
    “孟嬷嬷教训得极是,这事儿原本是顾松的不是,是顾松性子鲁莽,冲撞了老祖宗,搅扰了老祖宗。但只是今日,阿宴受了跪伤,如今连走路怕是都难,还希望老太太宽宥了她,顾松带她回去,请个大夫看看腿。”
    老太太斜眼瞥了他一下:
    “我何时说过,不给她治腿了?你真当我是什么黑了心肝的,眼睁睁地看着孙女的腿废了就不给治?”
    三太太闻言,忙把眼泪一擦:
    “顾松,你还不给老太太赔礼道歉!”
    顾松一怔,忙上前磕头:“顾松顶撞了,这是顾松的不是。”
    三太太赶紧上前,也陪着磕头,然后便急忙忙推着顾松道:
    “既然老太太都开口了,还不赶紧带着你妹妹出去,让大夫看看,别真个落下毛病。”
    顾松忙点头:“是是是!”
    说完抱起阿宴,对着老太太道:
    “遵老太太的命令,顾松这就带着妹妹去看腿。”
    说完,不待老太太说什么,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这老太太原本是还要拿捏一番的,谁知道自己话刚一出口,这顾松竟然抱着阿宴跑了。
    她瞪大了眼瞅着那离去的背影,想叫他们回来,可是终究,这再叫回来也说不过去,只好罢了。
    她把目光放在了三太太身上。
    “三太太啊,这往后啊,你可要好好管教下三姑娘,莫让她再惹麻烦。”
    老太太有些气不过,便开始教训三太太了。
    三太太往日是受气受惯了的,哪里怕她这么唠叨自己呢,当下一个劲的点头。
    “老太太说得极是,以后媳妇儿定然对阿宴严加管教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时,却见外面有人丫头急匆匆地走进来,大气粗喘着。
    一旁的孟嬷嬷见了,皱了下眉。
    青桃见此,忙上前,绷着脸教训道:
    “你不是郭姨娘房中的萍儿么,还有没有规矩啊,跑到老太太房里来大喘息,又不是走水了,急得跟什么似的!”
    谁知道这丫头萍儿却喘着气儿道:
    “不好了,不好了,郭姨娘发疯了!”

  ☆、第22章 奋起的三太太

“发疯?”
    这话一出,不说青桃,就是孟嬷嬷和老太太,都不由诧异了。
    老太太当下将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盯着这小丫头问道:
    “你且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地就疯了?”
    这小丫头萍儿此时气息总算平了下来,道:
    “今早上,郭姨娘早早地起床出门了,我原要跟着,她却也不让跟。后来我便在屋子里纳鞋底子,谁知道刚缝了一半,郭姨娘就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过来,两眼发直,嘴里还喊着有鬼有鬼啊,说是有个穿白衣服的鬼。我也吓了一跳,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跑去找大太太和大少奶奶,大太太一早出去拜佛了,大少奶奶在那里分牌子呢。我想着这事儿不能耽搁,就跑到这里来了。”
    老太太摇头叹息。
    “这是作孽啊,好好地怎么疯了!赶紧请个大夫过去,给她看看。”
    说着这话后,便在青桃的扶持下起了身。
    “你我过去,且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了。”说着,一**人收拾收拾,浩浩荡荡就要前往郭姨娘院子里。
    就在这**人的后面,柳嫂和张嬷嬷面面相觑,老眼中都有狐疑的意思。
    原本她们还担心着万一这郭姨娘找茬,就此说破了这个事儿,以后她们还怎么混啊。
    谁知道郭姨娘就此疯了?
    这可不就是老天爷保佑吗!那天杀的郭姨娘,一大早去祠堂就为了扒三姑娘的不是,不曾想她自己竟然疯了。
    一行人等走到半路,在回廊那里便碰到了大少奶奶。
    原来这大少奶奶今日回见完了各路管家婆子,分完了牌子,安排好了各项事宜,便听说郭姨娘那边的丫头急匆匆地来找,却被挡回去了。
    她是何等样精明的人,知道怕不是小事,忙一打听,倒是吓了一跳,赶紧也带着人马往郭姨娘这边来了。
    迎面遇到了老太太,忙上前见了礼,一番汇报。
    “刚刚已经请了胡太医过来,应该很快就到了。”大少奶奶一脸的郑重。
    其实这郭姨娘,说是个姨娘,也不过是府里半个的主子罢了,谁曾在乎她死活。可是发疯这个事儿,却不是什么好事儿,若是传出去,别是有什么流言蜚语,反倒对敬国公府名声大大的不好,是以她是郑重对待。
    “你做得极好,原该请胡太医来看看,帮着瞧瞧,这到底是怎么了!”老太太忙说道。
    一旁的三太太也是陪着过来的,听了这话,心中却极为不是滋味,一阵阵的发寒。
    到底是亲疏有别啊,自家的阿宴,若是真个跪了一夜,那腿怕是都要废的,也没见有人要帮着请个太医。三太太低着头,心里明白,这府里的人各怀心思,如今自己这三房是风雨飘摇之中,任人踩踏的,谁个放在眼里啊。
    其实自从昨晚,她忧心阿宴,干坐在自己房中,一夜不曾合眼,又怕自己去看阿宴反而让老太太更为生气,不敢去看,只能自己流泪。心里也想了许多许多,想着这老太太真个是心狠,不过是个九岁的小姑娘,竟然让她跪上一夜!
    及至天亮,她心里多少已经明白了。
    如今听到这话,是彻底心死了。
    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想着这个的时候,已经到了郭姨娘所在的流芳园,却见此时五姑娘正哭着喊着。
    “姨娘啊,你这是怎么了!我是阿洛啊!”
    而回应这声哀戚叫声的,则是郭姨娘惊恐惧怕的声音:
    “鬼啊,鬼啊,你这鬼,快滚开!”
    此时有郭姨娘房中的婆子,见老太太和大少奶奶都来了,忙急匆匆地拦下。
    “如今姨娘正不好着,别一个冲撞了老祖宗,还是等下再过去吧。”
    大少奶奶听此,点头,却是吩咐左右。
    “派几个粗壮的仆妇过去,将她按下,拿绳子绑了。”
    大少奶奶这么吩咐下去,马上就有仆妇上前,拿了绳子,进去绑人了。
    于是大家便听到里面传来挣扎叫骂声,以及惊恐地呼叫声。
    五姑娘哭着跑出来,见了老祖宗,一抹泪便呜咽起来。
    “老祖宗,姨娘这是怎么了?”
    老祖宗听着里面还在叫唤,皱了下眉头,吩咐道:
    “拿东西给她把嘴堵住了,也省得听着闹心。”
    五姑娘闻言,一个瑟缩,原本要靠向老祖宗的,如今眸中却有了惊恐不定。
    大少奶奶拉过五姑娘,抱在怀里,柔声道:
    “别怕,姨娘这是病了,等过些时候就好了,已经请了太医来给她看呢。”
    五姑娘带着眼泪点点头。
    当下等着太医的时候,一行人便来到一旁的厢房里坐下,老太太叫了这房里的人,一个个地开始审问。
    这姨娘到底去了哪里,早上出去的时候好好的,怎么晚上回来,竟然撞鬼一般,疯了。
    这张嬷嬷和柳嫂见老太太这边审着,便有些瑟缩,知道这事儿瞒不过。
    少不得上前,大着胆子,把郭姨娘去了祠堂,结果跑去找三姑娘麻烦的事说了。自然其中隐瞒了三姑娘的在祠堂里铺了被褥的事儿。
    五姑娘听着这话,却是气不打一出来,哭着叫嚷起来。
    “原来是三姐姐把姨娘气成这样的,若不是姨娘一早去看三姐姐,如今怎么会成了这模样!”
    三太太一听,顿时无语了。
    “五姑娘啊,咱这讲话得凭着良心。阿宴一个小姑娘家的,怎么会把姨娘吓成这样?先不说这郭姨娘没有老祖宗的命令,一个人大清早跑到祠堂,谁也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再说了,就是她被吓到了,那也是不关阿宴的事儿啊!一个小姑娘家的,还能装鬼去吓唬郭姨娘!”
    发生了这两天的事儿后,三太太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大宅子里,她不为自己的闺女,谁还能为闺女说话?
    她是庶出的三房没错,不得老祖宗喜欢没错,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她是好欺负的!
    她好歹是市井商铺人家出身好不好,以前怕被人笑话,在那里端着举着,不敢撒泼吵架。
    如今呢,却是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再敢欺负她的儿女,谁再敢谋夺她的家财,她就上去跟人拼命!
    堂堂国公府,难道还能把她们孤儿寡母的真个逼死?
    就是逼死,她也要一头撞死在国公府门口的那一对狮子上,让这世人看看,这国公府是怎么欺负她们的!
    五姑娘向来也是个胆子大的,知道这三太太生性懦弱,是以敢和三太太叫板,此时听着这话,倒是吓得一愣一愣的。
    到底是小孩子啊,口齿还不如三太太伶俐,说话也不如三太太灵活,当下愣在那里半响。
    最后便干脆扯起嗓子哭着道:
    “姨娘啊,到底是谁,把你逼成这样,竟然逼疯了!”
    三太太见此,当下心里想着,谁怕谁啊,干脆也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噗通一声跪在老太太跟前。
    “老祖宗,您可要明鉴啊!阿宴那孩子,老老实实在祠堂跪了一夜,早上的时候连路都没法走了,这可都是几个丫头嬷嬷眼瞅着的事儿啊!这郭姨娘好好地去找她,这事连我都不知道,也不知阿宴是不是受了什么气!”
    她一边哭着一边抹鼻涕抹泪。
    “这也就罢了,要说起来,郭姨娘是大老爷房里的,也算是阿宴半个长辈。便是郭姨娘说了什么,她也不敢顶撞的,还不是生生受着!可是如今这郭姨娘被吓成这样,怎么可能怪到阿宴头上呢!老祖宗啊,您可要明察秋毫啊!”
    这一幕,看得大少奶奶都不由得无言以对,良久后,终于转首,对拧眉颇为不悦的老祖宗笑着道:
    “老祖宗啊,您也别焦急,咱们先把看着阿宴的那几个妈子叫过来,问一问不就是了。”
    老祖宗最是喜欢这个孙媳妇的,当下点头。
    “好,我老了,实在是受不住这事儿,看着就头疼。你去把她们叫过来,一个个细问。”
    大少奶奶得了这令,便忙清点了,招来了柳嫂,张嬷嬷和孙嫂。
    当下这几个人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喘,只等着大少奶奶问话。
    盯着底下的几个人,大少奶奶笑了下,可是那笑却不曾到了她眼睛里。
    “今日呢,我就代老祖宗问问你们几个,你们可要如实说,若是有一个隐瞒,我可不看你们是几世的情面,到时候少不得将你们一个个都赶出府去!”
    这话一出,下面张嬷嬷等都不由发冷,忙恭敬地道:
    “奶奶问便是,婆子不敢乱说的,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大少奶奶点头,却是开口问道:
    “我且问你们,这郭姨娘是什么去的祠堂,去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张嬷嬷低着头,恭敬地上前回话。
    “郭姨娘来的时候,天刚刚亮呢,我们正说要带着三姑娘过来见老祖宗的。谁知道这郭姨娘来了,指着东抱厦的被褥,说是怎么三姑娘不是跪着的,竟然睡在这里呢?”
    张嬷嬷说到这里,语气歉疚而自责。
    “这个原本是婆子们不好,我和柳嫂,孙嫂年纪都不小了,三个人盯着在那里看一夜,实在是受不住。便在东抱厦放了一个被褥,想着三个人中只要有两个人守在那里就行了,另外一个可以歇息,所以这一夜,是我们三个轮流去东抱厦睡一会儿的。这件事,实在是我们的不是,老祖宗若是要责罚,婆子们也认罚的。”
    柳嫂和孙嫂见此,也忙低着头认错。
    “张嬷嬷说得极是,我们知道这是我们的不是,我们是情愿受罚的。”
    大少奶奶点头,而一旁的老祖宗却有些不耐烦。
    “你们年纪都大了,守一夜确实辛苦,便是轮着去歇歇,这算什么!就是往日值夜,也都是轮着来的。快别啰嗦这些,倒是说个正经的,这郭姨娘后来到底怎么回事。”
    张嬷嬷见老祖宗这般说,知道这事儿是逃过去了,便继续说起来。
    “郭姨娘非要说是我们不严加看管三姑娘,我们几个也好生委屈,便说要拉着郭姨娘来老祖宗面前评理。这郭姨娘一听来老祖宗面前,便顿时蔫了,跺着脚骂了一声,就这么走了。”
    “当时呢,我们想着要着急来老祖宗这里,便也没理会,就带着三姑娘过来了。接下来的事,老祖宗就知道了。至于这郭姨娘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却是不知道的。”
    此话一出,大少奶奶又问了柳嫂和孙嫂,这两个人自然是又将张嬷嬷的话说了一遍,谁也不会在这时候给自己找不自在的。
    大少奶奶想了想,又叫来了看管祠堂的家仆,对方却是对此事一无所知。
    “早间在祠堂外见到过郭姨娘,确实是没好气的样子,倒像是和人吵架了。后来她急匆匆地离开了,我们也便没管。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却是不知的。”
    大少奶奶这么审讯了一圈,最后一无所获,反而看得一旁的老祖宗头疼不已。
    “罢了,等那太医来了,先把把脉再说吧。”
    既然老祖宗这么说了,于是大家也只好各自散去。当下大少奶奶伺候着老祖宗离开,后面一**的婆子丫头拥簇着。
    很快,这流芳园里便空落落的了。
    五姑娘望着大家离去的背影,回到屋里,看着自己那个被绑在床上,浑身不能动弹,甚至连嘴里都塞了松江汗巾子的姨娘,不由得泪流满面。
    “姨娘,你赶紧好吧,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跟谁好,我就跟谁好,我以后也不和你吵架了,你快醒过来啊!”
    五姑娘凑到一旁,流着泪这么说。
    可是郭姨娘呜呜咽咽的,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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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这是一条好路子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胡太医在府中孙管家的陪同下,急匆匆地进了这敬国公府,到了二门上,换了一个小厮送进去,及至到了流芳园,那小厮退下,又换了一个丫鬟引领着,这才到了正屋来为这郭姨娘把脉。
    这胡太医一进屋,却见暖阁里半躺着一个妖美的妇人,只是如今钗乱鬓散,满脸惊慌,手脚都被绑着,嘴里还被塞了松江汗巾子,在那里呜呜咽咽的。
    胡太医见状,忙命人将这妇人放开手,他去诊脉。诊脉半响后,又强迫这妇人张开唇舌,看了舌苔。
    半响后,一个嬷嬷上前:“大夫,姨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胡太医见此,便上前将自己的结论告知这嬷嬷。
    “依下官所见,这位夫人是受惊吓过度,导致深思忧虑,魂不归体。正所谓肝主藏魂、肺主藏魄、心主藏神、脾主藏意、肾主藏精,如今夫人惊惶失措之下,心肺紊乱,肺不能藏魄,心不能藏神,导致神思恍惚。”
    这嬷嬷是个不识字的,哪里懂得这些,听来听去如坠云雾之中,却是个有听没有懂。
    胡太医见此,叹了口气。
    想着这敬国公府这几年实在是每日愈下,前几年每次上府,总要封上五两银子的,并有管家娘子亲自接送。可是如今呢,才封二两银子呢!
    这也能拿得出手?
    更何况,让他给府里一个什么姨娘看病,再请一个根本什么都不懂的老嬷嬷在这里接待?
    茶水呢,茶水在哪里?
    胡太医暗自冷笑一声,看着眼前两眼昏老迷茫的嬷嬷,干脆直接说白的。
    “这位夫人呢,是受了惊吓,一时心魂混乱,才吓傻了。若要她好,倒是需要慢慢静养,这个原本是急不得的。”
    说完这个,便在白色的宣纸上,提笔写下处方。
    那墨是早已研好的,有些冷硬,下笔很是不流畅,胡太医心中暗暗又鄙视了一番。
    最后写好了这处方,里面不过是一些人参鹿茸等补品罢了,只要这府里舍得给这个姨娘吃,每日吃吃,总是没坏处,顶多是流点鼻血罢了。至于以后这疯病能不能好,却是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这胡太医写好了方子,便有个大丫头过来,递上一个红色的绣包。胡太医捏了捏,知道不过是两三两的样子,倒也没什么意外,道了声破费,便跟随引路的小丫头离去。
    *****************
    却说阿宴,被哥哥顾松抱着急匆匆地离开,回到自己的院落。
    顾松将她小心地放在榻上,就要挽起她的裙子看这伤势如何,却被阿宴一把推开。
    “这又不是小时候,你也太莽撞了!”阿宴虽成了小孩子,可是身体里还藏着一根后宅妇人的弦儿。
    况且……阿宴坐在榻上,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的哥哥,歪头对他说明真相。
    “我才没有那么傻,真得跪一夜的,昨晚上我拿了两个褥子在各位老祖宗的牌位前打了一个地铺,睡得比你都香!”
    顾松原本担忧得眉头都皱紧了,此时听到阿宴这么说,吃了一惊。
    “你说得是真是假?”顾松是真得担忧妹子啊!
    “自然是真的。”阿宴笑得颇有些得意,几乎要在榻上摇摆起小身子来了。
    “那你刚才在老祖宗那里,还委屈得跟什么似的!”顾松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妹子,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上当受骗了,虎目圆瞪,开始兴师问罪了。
    “哥哥啊,刚才在老祖宗那里,我要是不装着点,她能轻易放过咱们吗?如果她知道我根本没腿,还不知道怎么罚我们呢!你如今生我气,难不成还真盼着我跪了一夜,把腿弄废了,你就开心?”面对哥哥,阿宴还是很淡定的,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行吧,你如今真个狡猾啊!看来母亲是知道的,你们都明白,就瞒着我呢!”顾松又不是个真笨的,自己想想,也就明白了。
    依照母亲对阿宴的疼爱,若是阿宴真得在那里跪上一夜,还不知道怎么个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呢。
    “这不是也怕万一你做戏不真,被人看了去嘛!”阿宴笑着道。
    顾松低下头,自己这两天的事儿,眼圈儿就有点泛红,望着床上犹自笑得天真烂漫的妹妹,忽觉得心疼不已。
    “阿宴,我知道,如今咱们三房根本不被人看在眼里,别人都想着欺负咱们呢。你以后放心,我再不胡玩了,倒是要好好进学,以后争取混出个前程来,这才能护着母亲和你。”
    顾松十三岁,生得结实高大。
    可是只因往日行事孩子气,那脸上总透着几分阔家少爷的稚嫩。如今阿宴这么仰脸,逆着光看过去,却见那结实的脸庞上,有了几分坚定和刚毅,那虎目中透着真诚和温暖。
    阿宴心中微热,她低下头,眼眸里不知道怎么就有点湿意。
    曾记得,五姑娘阿洛曾去沈从嘉府中看自己,言及顾松,曾经直截了当地说:
    “他啊,不过是个旁闲破落户,能有什么前途!到底是皇上仁爱,靠了贵妃的颜面,给他做了个皇商。”
    阿宴咬着唇,心道,自己的哥哥原本不是什么旁闲破落户。
    浑金璞玉,只看怎么去雕琢。
    上一世,三房无人,倒是把一个好好的热血少年给带歪了呢。
    正想着时,听雨过来,端上了茶水糕点,身后又有数个小丫头一排地进来,端来了热水等物。
    待一切都放置好了,听雨便命令各小丫头们出去了。
    她自己上前,对着阿宴福了一福,这才开口道:
    “姑娘,虽则咱们没受伤,可是总要掩人耳目的,现如今惜晴在外面等着大夫呢。我先让小丫头们准备了热水布巾,作势给你敷腿。又想着你该是饿了,这会子功夫了,早点还没吃呢,便准备了你素日爱吃的几样茶点,你先吃着,也挡挡饥。”
    阿宴点头,便命她先将这茶点等物摆好了。
    “哥哥,你闹腾了这一早上,也该饿了吧?”阿宴知道自己的哥哥向来饭量是个不小的。
    “那还用说,为了你,我这是什么都豁出去了!”顾松知道这里是没人伺候了,便自己净了手,用听雨递过来的巾帕擦了,这才过来坐在那里,陪着阿宴用早膳。
    听雨一边从旁陪着,一边说起外面的事儿。
    “少爷和姑娘刚离开老祖宗房里,便听到外面有人叫嚷,说是郭姨娘发疯了呢。”听雨说着这个的时候,小心地为阿宴挽起袖儿。
    “发疯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宴回想了下上一世,这个郭姨娘可是比自己都活得长,活得好呢,倒是不曾有发疯这档子事儿。
    “活该!我看这郭姨娘是个黑心的,就想着害咱们呢!”早间的事儿,顾松多少知道一些了,对这个郭姨娘是不满极了。
    “后来呢?你再说说?”阿宴没搞明白,便决定多问问。
    “后来啊,听说老祖宗,还有大少奶奶都过去流芳园了。这郭姨娘可是疯得不轻。于是老祖宗便把今早上在祠堂里里外外的人都找来了,审问了一番,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谁也不知道这郭姨娘到底是怎么疯的。最后不了了之,倒是说请了胡太医,给郭姨娘好生看看呢。”听雨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一一说了。
    胡太医?
    阿宴心中一动。
    她记得,上一世她是知道这胡太医的大名的,后来恩远侯夫人一直不曾生育,就是请了这胡太医开了药,吃了两三个月,就这么有了的。当时她心急,想着有个自己的子嗣,可是当时的沈府哪里能请得动太医啊,于是她就低头进了当时的荣王府,去求自己那四妹妹,当时的荣王侧妃。
    可是任凭自己说了许多,这四妹妹却是一脸同情,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最后才一脸为难地说:
    “这太医,原本是给皇亲国戚看病的,便是以前在国公府里,那也是看了老祖宗的情面人家才来的。如今我若是有个头疼脑热,请了也就罢了,别人也说不得什么。可我若是请了他来给姐姐看病,难免被人家说道。”
    阿宴听了这话,当时就几乎无地自容。
    她和这四妹妹说的,原本都是女人家的私密话儿,真个是为了求她,把自己多少私密都告诉了她,结果她倒好……
    想起这事儿,阿宴淡淡地笑了下。
    别说她是个贵妃,就是她要当皇后,这一世她也没法和这四妹妹去交好的了!
    如今,这胡太医既然来了过国公府中,先不管日后如何,自己何不借着这腿伤,先请他过来,给自己诊治一番?
    “哥哥,我近日总觉得自己身子虚,猛地一起身子便觉得眼前发黑,心里想着确实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只是到底不是什么大毛病,又怕母亲担心,还一直不曾提起呢。如今既然这胡太医过来,你何不清了他过来,也给我过一下脉,让我心里有个底儿。”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她赶紧对自己哥哥顾松说。
    顾松听了阿宴这么说,却是顿时皱起了眉头,眸中透着担忧。
    “阿宴,你既不舒服,怎么不早说!”
    一边说着时,一边就要起身,却是跑去二门外,要去截那个胡太医了。
    阿宴见他忙不迭地就要往外跑,虽则是担心自己,可是到底太急躁了,便从后面提醒道:
    “你好歹稳着些!”
    可是此时,顾松早已蹿得没影了。
    只剩下一个人的阿宴,低头捏了一个松子糕喂到嘴里,心里却在琢磨着,自己哥哥这性子,若是读书,真个能有长进吗?
    她蹙眉沉思着,却是眼前忽然一亮。
    如果她没记错,过个三四年,约莫在她十三岁的时候,那时候北方的游牧民族羌族就要骚扰大渊呢。她记得上一世,这仗打了好几年,一直打到后来,总算是宁王带兵出战,才亲自将那个羌族的大王降服了,从此后这大羌才算归顺了大渊。
    听说当时才十岁的九皇子也是跟着去了,一直被宁王带到身边的,凡事儿都亲自指导。
    后来呢,太子坏了事儿,几个皇子争夺帝位,宁王仗着昔日的兵权,才算是平定了这场夺嫡之战,从此后登上大宝,天下太平。
    如果自己的哥哥注定无法在读书上面有所成就,那他是不是也许会更适合走武将这一条路呢?
    阿宴想到这里,眸中忽然灿灿生辉,把手中的箸子往那里一放!
    这是条好路子啊!



  ☆、第24章 胡太医

这胡太医原本刚迈出二门,正要在小厮的引领下往外面走去,却正在此时,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过来,却是一把将他拉住。
    他吓了一跳,待定睛看过去时,却见这少年穿着蓝色缎纹袍,头发上束着冠,倒是生得一个器宇轩昂,便知道他并不是什么歹人,更不可能是普通下人。
    这顾松心里着急妹妹的身体,把个胡太医揪住了,待见他吓了一跳,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
    他一个抱拳,真诚地对这胡太医说道:
    “太医,我乃国公府顾松,排行第四的。如今我妹子腿上有些不好,久闻胡太医大名,知道太医是神医圣手,所以想劳烦太医过去,帮着看一看。”
    胡太医一听,便眉头便皱了起来。
    怎么这国公府如今越发的抠门会算计了,包一个红包,竟然是要看两个人?
    正犹豫间,恰好惜晴从里面过来,原来她是让外面小厮去请了个大夫过来,一时让那小厮引领着大夫要进府,她就在这里等着。此时她见了这四少爷,倒是拦着一个大夫模样的问。待走近了细看,却见那大夫穿着是四品的官服,知道这怕是宫里来的。
    她从旁听着,却见顾松又深深地一鞠躬,恭敬地道:
    “我妹子如今才九岁,本就体弱,如今更添了一些症状,还望胡大人能够去看上一看。”
    这惜晴虽然不明白既然三姑娘既然没病,干嘛要请这个胡太医,可是既然四少爷在这里求着人呢,她自然不可能从旁干看着。
    她当下摸了摸袖子里头的暗兜,摸出来的,却是一个沉甸甸的十两银子,原本是知道今日用钱的地方必然多,便揣在袖子里以作不时之需的,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笑盈盈地走上前,先向顾松福了一福,这才笑着对胡太医道:
    “大人,我家三太太说了,劳烦大人帮着看看,实在是搅扰了,这些小小意思,还望大人千万莫要嫌弃。”说着这话,便将那十两银子塞给了这胡太医。
    胡太医触手一碰,便知道那是个大的,想起刚才去看那个什么姨娘时,二两银子的寒酸,顿时觉得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好主顾啊!
    要知道他虽然是太医院的名医,可是家里消耗也大啊。有一个天天爱穿金戴银到处攀比的太太,又有一个专门喜欢去庙里施舍香火钱的老太太,他这日子过得穷苦,见钱眼开,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
    当下胡太医原本绷着的脸,便缓和下来,温暖地望着眼前的一主一仆,笑道:
    “往日我也是时常来这敬国公府的,说什么搅扰,倒是见外了。两外在前引路,咱们这就去看看如何?”
    顾松原本是抱定了主意,这胡太医若是不去给妹妹看病,他就死求到底。若是他依然不愿意,自己就要楞押着他过去的。
    不曾想,这小小的惜晴来了,只略用了个银子,就令得这胡太医变了脸色,笑逐颜开。
    这件事对顾松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他一边和这胡太医引着路,一边想着:自己果然是太嫩了吗?
    片刻之后,胡太医来到了阿宴闺房外,因为阿宴到底年幼,便只放下了一个水晶帘儿在那里。
    胡太医刚进了屋子,便听到这脆生生的女孩儿声音道:
    “胡太医,这里为您备了一份礼呢,还望您不要嫌弃。”
    这……
    还未曾看病,竟然就送礼?
    胡太医不知道走过多少侯门公府,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好事儿呢。
    说着这话时,一旁早已得了吩咐的听雨,却将一个红木盒子打开,却见那红木盒子里是白花花的纹银,足有十个锭子。
    一个锭子是十两,十个,那就是一百两啊!
    可怜的胡太医看病这么久,还没见过如此豪放的主儿。他顿时忐忑起来,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阴私吧?
    谁知道这时候,里面阿宴笑了下,用着稚嫩而沉稳的声音道:
    “太医放心,今日来请太医看病,只有两事相求。若是这两件事儿,太医能应了,便请收下这银子。若是太医不愿应,那太医尽管走了便是,阿宴绝不为难。”
    胡太医何等世面没见过,见这小姑娘家的,虽则听声音不过是□□岁,可是那语调间的笃定,却仿佛久经历练的后宅侯门夫人一般。
    他当即便恭敬地道:“姑娘若有话,请讲便是。”
    “请胡太医来,一则是盼着太医开一些治腿上淤伤的药。只因阿宴长跪,腿上伤得不轻。二则呢,是请太医帮着把一把,阿宴身上有没有留下寒症。只因前几日不幸落水,怕因此留下病根。”阿宴这才笑着将自己的要求一一道来。
    胡太医何等人也,只这么一听,便顿时明白了。人家姑娘都直接说自己有腿伤了,也不用自己去看,反正必然是姑娘腿上有伤自己才开药啊!
    至于寒症,这个好办,乃胡太医拿手好戏也!
    于是胡太医躬身,正色道:
    “医者父母心,姑娘不必忧心,下官自然尽心尽力。”
    当下胡太医上前,阿宴伸出手来。
    那是一双细致婉约的手,九岁的小姑娘,手腕儿柔软细滑的,白净净,跟刚剥出来的嫩葱一般。
    胡太医将手指头扣上那细腕儿,找到了脉搏,凝神品起这脉象。
    “姑娘身上并无宫寒之症。”片刻后,胡太医却是正色道。
    “当真?”阿宴闻言大喜。
    “那是自然,姑娘虽则身子骨弱了一些,可是如今却是用了上好的药品来调着吧?若是能坚持下去,如此过一些时日,姑娘必然是神轻体健!”
    胡太医其实心里开始纳闷了,这补药是哪位名医调弄出来的,看着应是极好的。
    阿宴转世而来,每每想起上一世饱受不能生育之苦,如今却是下定决心万万要养好身子的,此时听到这胡太医的话,真是惊喜过往。
    明白至少如今自己身子是好的,只要以后好生将养就是了。
    至于什么药品调着?这个倒是奇了……
    阿宴一时也想不明白。
    再没别事儿,于是胡太医便出了这暖阁,来到外间,却见这里顾松早已恭敬地侯在那里,一旁准备好了上等的笔墨纸砚。
    胡太医一扫,便知道那是来自青江最好的宣纸。
    顾松心忧妹子,忙上前去问候。
    “我这妹子,身子如何?”
    胡太医捋着胡子笑了笑。
    “原本也没什么大事,我如今写个方子,好好养着就是了。”
    顾松连连点头。
    “好,胡太医,请这边坐。”顾松对这胡太医,如今是比亲伯父都要恭敬几分。
    胡太医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便是这敬国公府三房的四少爷。瞧瞧吧,这就是差别,来这里看个病,怎么说也是个少爷来招待,再看看那宣纸,那笔墨纸砚,都是一等一好的。
    这才是他一个太医该有的待遇啊!
    至于那一百两纹银,胡太医笑得心肝颤。
    当下胡太医提笔写下处方,开了许多化淤血通筋络的,有内服的也有外敷的,都是治腿伤的,又随意开了一些灵芝啊孢子啊人参啊等物,慢慢搭配着吃吧,左右那阿宴姑娘也不像是会吃这个的样子。
    最后,听雨默不吭声地递上了那一百两纹银。
    胡太医原本还是端着的,此时将那沉甸甸的银子揣到怀里,却又觉得太显眼了,最后没奈何,只好塞到了行医箱子里。
    一旁顾松看着,想笑,却又只好忍住,最后忍得嘴巴一抽一抽的,假装看向别处。
    胡太医得了这银子,发了这一笔横财,心中高兴,虽则看出这少年人的异样,却不以为意。当下态度恭敬地告辞了,谁知道这顾松,因想着日后说不得还要劳烦人家,于是特意陪着胡太医走出去,一直送到了二门上。
    这胡太医顿时又觉得,其实这少年真个不错啊!
    不曾想,敬国公府,还是有个成器的三房的嘛。
    **********************
    惜晴眼看着顾松送走了胡太医,却是不解地过去,问自家这三姑娘。
    “姑娘,虽则是个太医,寻常老太太那边请了来过脉,也不过是封上三五两银子罢了。如今咱们给十两,依奴婢看,这胡太医都高兴得跟个什么似的。怎么姑娘如今倒是给一百两呢,这一百两银子,都够请十几个太医了。”
    阿宴淡笑一下,给惜晴解释起来。
    “你想着,近日的事,你若是请外面的大夫,一则是不见得好,二则是对方万一传出去,被那是非小人知道,传到了老太太或者外人耳朵里,终究是不好。这个胡太医啊,你看他虽则有些贪财,可到底在太医院混了这么许久,嘴巴牢得很。这些话,他必然不会乱传的。”
    而最最关键的,阿宴却是不好说明的。
    只因她实在是对不能生育一事刻骨铭心,唯恐这一世也落得那个下场。如今既然能凑到这太医面前,何必干脆大方一些,这样他知道自己,以后若真要有事儿相求,也好张口不是吗?
    上一辈子,被那个沈从嘉逼着,阿宴可算是低下头。
    而沈从嘉从这阿谀奉承和求人办事儿上面,也算是有个小小心得的,每每得意地对阿宴提及。
    那就是,但凡你要求人,总是要给好处。
    而给人好处,万万不能求到人头上才给好处。
    要在平日里记挂着,给对方施恩,那才叫真好处,才能让别人记在心里的。

  ☆、第25章 怨恨

胡太医走后,惜晴忙命人去药铺子抓了药,便开始着令仆妇丫头们都开始大张旗鼓的熬药了,又是内服又是外敷的,各丫头仆妇都熬得满头大汗,一碗一碗地往屋子里端。
    这若是不知道的,还当这三姑娘房里住着十个八个的病人呢!
    阿宴斜躺在榻上,靠着引枕,满意地望着这一切。
    “说起来,这惜晴真是个好的,细心体贴又伶俐,什么事交给她,再没有不放心的了。”阿宴忍不住这么感叹。
    “你说得极是,今日若不是她,我还真请不来这胡太医呢。”四少爷顾松想想今日的种种,这丫头惜晴确实不错。
    阿宴斜睨着这哥哥,想着他如今也十三岁了,其实房里是时候放个人了。
    若是哥哥真和惜晴好了,从此不错待她,未免不是一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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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好姻缘,自己这哥哥被这惜晴用言语规劝一番,或许更能上进呢。可若是如此,惜晴倒是没福气当个正头娘子,也是一辈子做人妾的命呢。
    阿宴心里这么想着,看着顾松的目光便有几分审视,有那么几分琢磨着何时为儿子娶亲的意味,又有几分替惜晴琢磨女婿的味道。
    这么小的小人儿,米分嫩嫩的小脸蛋儿,乌黑的头发,红润的唇儿,怎么看怎么跟早间犹自沾着露珠的小嫩花儿,就这么娇滴滴的倚靠在哪里,倒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顾松顿时唬了一跳。
    “妹妹这是怎么了,倒像是琢磨什么呢!”顾松终于忍不住开口。
    “哥哥啊,你觉得惜晴不错,我也觉得她不错,想着她年纪也不小了吧,正想着赶明儿请母亲为她物色一门好亲呢!”阿宴赶紧绽开一个笑来,故作调皮地问哥哥顾松。
    这话一出,顾松越发惊了下。
    “她不过也就十几岁的吧,我分明记得她和我同年,如今竟然要嫁人了?”要说起来,惜晴也算是和顾松差不多一起伴着长大的呢。
    “我也没说马上要把她放出去啊,无非是让母亲先寻觅着罢了!哥哥倒是着急什么?”阿宴故作懵懂地睁大清亮的眸子,不解地望着自己的哥哥。
    “也没急什么,就是觉得太突然了!”顾松自己怔了下,忙这么答。
    阿宴审视着自己哥哥脸色,忽然感觉到,也许其实他对惜晴有些好感的,只是上一世,终究是因为娶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最后亏待了惜晴,让她产下一个瘦弱的女孩儿就此遗恨地离开了人世。
    这一世,纵然她想得开,可是世情如此,就算哥哥喜欢这惜晴,也是难以让惜晴名媒正娶的。若是不舍的把惜晴放出去,最好的结局无非是,给哥哥寻觅一个贤惠善良的女子,容得下惜晴的。
    顾松此时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也没答话。
    这兄妹两个人正在这里坐着的时候,便听到外面动静,原来是三太太终于回来了。
    顾松当下去迎三太太进屋,阿宴也要起身,三太太忙急步过来,将她按在那里。
    “你不要动,躺在那里好好歇着。”
    三太太闻着这满屋子的药味,其实心里还是担心阿宴的,只是当着这么多丫鬟的面,不好直接问。
    一时歇息在那里,喝着一盏茶水,又斥退了众人,只留下惜晴听雨两个心腹在这里。
    “我的儿啊,你没事儿吧,怎么弄得这么许多药?”三太太再也忍不住,过去搂着阿宴,担忧地问。
    “就因为没什么事,怕人家怀疑,才要大张旗鼓,弄出这么许多声势来啊。”阿宴眨着眸子,柔顺地偎依在三太太怀里,笑着说道。
    “你个鬼精灵啊!装得倒是像,若不是我都知道,怕是都要被你瞒住呢!”三太太松了一口气,看着怀里古怪精灵的女儿,忍不住抬起手指头戳了戳她的小眉心。
    “母亲,先别提我这里,你在老祖宗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再为难你?”阿宴到底是放下母亲的,怕她又受了什么委屈。
    听到女儿提起老祖宗那边,一向温顺懦弱又慈爱的三太太,竟然难得地露出一点讽刺的笑意。
    “又能如何?无非是着急得不行了,派人请了胡太医,特特地给那郭姨娘看疯病呢,也没看出个子午卯丑来,又怕这消息传出去不好,正焦急呢。刚才大太太上香,从庙里回来了,也到老祖宗跟前说话去了,我这才得了机会回来。”要不然还不知道要伺候到什么时候呢。
    “可曾吃过饭了?”阿宴暗暗责备自己,倒是让母亲说了这么许多话,还不知道吃过饭了吗。
    “不曾呢,倒是老祖宗身边的那个青桃,看我实在难受,便递给我一些果子,好歹胡乱吃了挡饿呢。”三太太想起今日的种种,心中是越发的凉了。
    “惜晴,听雨,快快摆饭。”阿宴赶紧命她们开始摆饭。
    “我和哥哥也不曾用呢,只胡乱吃了一些糕点,我们陪着母亲一起用吧。”阿宴靠在三太太怀里,乖巧地这么说。
    顾松听着母亲一直饿到如今,心中歉疚又无奈,此时听着妹妹这话,忙答应。
    “说得是,正好一起用呢。只是母亲别嫌这药味儿大,倒是冲了胃口。”顾松想想,终于想出一句调皮话儿。
    “你个绕舌头的,母亲哪里就怕了这点药味儿呢!”知道儿子这是想逗自己,三太太也笑了下。
    一时惜晴和听雨忙命人将早已热着的饭菜摆上来,一家人便围坐在那里吃着。
    一边吃着,一边胡乱闲话一番。
    阿宴呢,则是乖巧地时不时让三太太尝尝这个,吃吃那个,又给三太太把鱼刺儿挑去。
    三太太看着她这白净的小人儿做出一副大人模样,心中真是又疼又怜,越发觉得便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护她周全的。
    正在这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却听到外面有吵闹之声。
    “阿宴,你出来!你害了我姨娘,别躲着不出来!”外面传来五姑娘充满怨气的喊声。
    三太太听得一怔,放下手中的箸子:“刚才在流芳园里,这阿洛就一副怨恨我们的样子,看那意思倒是阿宴把她郭姨娘吓疯了,这可真真是个笑话!”
    顾松听了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有这么不讲理的吗?阿宴这才多大?郭姨娘一个那么大的人了,还能被阿宴吓疯?”
    三太太冷笑:“可不是呢,你看这不是闹着要来了吗?”
    这话刚一说出口,五姑娘就冲了进来。
    因为院子里的丫鬟仆妇都拦着她,她是拼命往里面冲,于是头发也乱,衣服也不整齐。
    一进来,看到这一家三口正在这里其乐融融吃饭呢,她就气得够呛:、
    “阿宴,你倒是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把我姨娘吓成那样的!”
    在阿洛的身后,是阿洛的奶妈,这时候也跟着阿洛,同仇敌忾的样子望着阿宴一家:
    “三太太啊,依我说,你好歹管管阿宴啊!这以后可怎么得了!”
    要是以前,遇到这种事三太太还不赶紧上前说好话解释啊,可是现在,她却是不惧怕了。
    于是她也豁出去,站起来,笑望着阿洛:“我说五姑娘啊,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我们阿宴吓坏了郭姨娘?你要是没证据,可不能红口白牙这么诬陷人啊?再说了,这种事,你若觉得阿宴有不是,自找了你家大太太过来说理,怎么你一个姑娘家的,也不嫌丢人,跑过来跟个骂街的泼妇一般站在这里?你不觉得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呢!”
    阿洛此时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被这陡然间变得伶牙俐齿的三太太说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过她气性大啊,她说不出话来,脸憋得通红,当下气得一个上前,这小小孩儿就拿起桌子上的矾红地金彩金口百福大盘。
    “你们都是坏人!你们欺负人!你们害了我姨娘,还要败坏我的名声!”阿洛一边哭喊着,一边拿着那盘子狠狠地砸向桌子上丰盛的饭菜!
    顾松见状不妙,是早有准备的,当下已经忙护住了妹妹,并拉走了妈妈。
    于是那颜色美丽的金口百福大盘就这么碎在了桌子上,碎瓦溅得到处都是,哗啦啦好不热闹。
    顾松见此,急了,上前怒道:“阿洛,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我不给你计较,你给我滚!别在这里耽误我们吃饭!”
    阿洛没想到顾松这么对自己说话,先是唬了一跳,然后就越发的委屈,瞪大了眼睛,忿恨地盯着顾松:“你,你欺负我!快来看啊,做哥哥的欺负妹妹!”
    阿宴开始的时候见这势头,知道这是阿洛来找麻烦,当下已经赶紧悄悄对一旁的惜晴使了一个眼色。
    要不就说惜晴是个机灵的呢,她得了阿宴那个眼色,早已经偷偷地溜出去,叮嘱了一个小厮,让他赶紧去大房报信,就传话说是“五姑娘跑到三房里打架去了”。
    这话一传到大房那里,大太太也是被惊了一下。
    毕竟虽然敬国公府这几房向来有点隔阂,可是要说这明火执仗地跑去三房闹腾,却是没有的。
    大太太这个人一下子没有了主心骨,赶紧叫来了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见此,倒不觉得什么,忙安慰大太太:“太太别急,这五姑娘阿洛打小儿被郭姨娘养在房里,弄得这性子实在是不像话。依我看啊,借着这次机会,倒是让她这小孩子吃个亏,也好让她知道咱这敬国公府的规矩。”
    大太太却是不愿意的,听着这话蹙眉道:“不过是个庶房的女儿,管她作甚么。”
    她是只想着自己养的这三个孩子的,大姑娘如今是宁王妃,四姑娘以后也要嫁给高门大户,自然是好好教养。至于其他,在她眼里,以后随便寻一处人家配了得了。
    大少奶奶看这太太的意思,心里不由一个叹气,眼前这人是她婆婆,很多话她都不好说,只好道:“这眼看着郭姨娘是疯了,怕是好不了,不几天就要送到庄子上去了。到时候怕是这阿洛还是得来咱们大房的。”
    意思不言而喻,阿洛如果不好好教养,就是大房的麻烦。
    大太太听儿媳妇提起这话,当下才恍悟,皱眉了片刻,终于道:“咱们一起到老太太那里,一起去看看吧。”
    于是大太太和大少奶奶一行人来到老太太房里,此时老太太刚用过晚膳,正躺在那里喝茶呢,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无奈。
    “这一个个的,大大小小,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我这老胳膊老腿儿为你们操心到什么时候啊!”
    说着这话,就在大太太和大少奶奶的扶持下,上了软轿,前往三房而来。

  ☆、第26章 梦中的九皇子

等到老太太一行人来到三房院子中的时候,一进来就闻到一股子冲天的药味儿,众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特别是老太太,更是被呛得掩唇咳嗽了几声,一旁的朱桃赶紧地递上了帕子。
    再往里走,进了屋,却见屋子里杯盘狼藉的,有洒在地上的菜,也有摔碎的碗盘,要说乱有多乱。
    再看一旁,五姑娘阿洛哭得两眼红肿,头发乱衣服也被撕扯过,一旁的顾松黑着脸站在那里,三太太则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
    “老太太啊,您可来了!阿宴如今正病着呢,我这刚要伺候她吃药吃饭,那么多的药,她这小人儿都要吃下,正苦着呢,结果五姑娘就来了,在这里好一番闹腾,您看看,这家里成什么样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顾松从旁,低着头,憋在那里,不说话。
    阿宴则是从暖阁里哭着说:“老祖宗,大太太,大少奶奶,郭姨娘疯了,阿宴心里比谁都难受,可是郭姨娘怪阿宴呢,五妹妹也恨上了阿宴,阿宴实在是不想活了,反正这条腿也是废了,再这么下去,阿宴药也不吃,赶紧就这么死在府里得了!”
    顾松听了,一副急得跟什么似的样子:“阿宴,你说什么呢!你现在病成这个样子,谁不让你吃药,那就是要你的命,哥哥就过去和她拼命!”
    大少奶奶从旁拉住阿洛的手,骂着一旁的奶妈:“平时看你们也倒机灵,怎么这时候反倒是傻了,五姑娘在这里衣服头发都乱成这样,你们这些做下人的就不知道好好服侍?”
    被大少奶奶这样一骂,那些奶妈忙上前,要给阿洛收拾。
    这边大少奶奶悄悄地给大太太使了眼色,两个人来到暖阁里看阿宴。
    却见阿宴躺在暖阁里,容色憔悴,病怏怏地,哭得跟个泪人儿一般。
    阿宴见大少奶奶和大太太过来,掩唇就哭着说:“大太太,大少奶奶,阿宴腿好疼啊,阿宴也害怕,以后是不是都不能走路了?”
    阿宴本来就生得极为好看,白净的小瓜子脸儿,如同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红润润的唇儿,要看好看有多好看。
    如今呢,这娇美的小人儿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兮兮地问着是不是以后再也不能走路了。
    这情景,谁看了都不得不动容啊。
    可是大太太却是怎么也没法喜欢阿宴的,此时见了这模样,也只是不疼不痒地道:“三姑娘好好养病,自然会好的。我听说今日个你还请了胡太医过来,不是开了许多药吗?”
    大少奶奶比起大太太要说话好听,她温柔地道:“阿宴快别哭了,你腿肯定会好的。”
    可是阿宴却是不听劝,依然哭哭啼啼,委屈万分地道:“大少奶奶,你看我腿都成这样了,五妹妹却要诬陷我,说我害了郭姨娘……”
    大少奶奶见此,只好劝道:“阿宴,你别多想,五姑娘那是不懂事,郭姨娘的事儿和你没关系。”
    她话一出口,那边大太太就瞥了她一眼。
    大少奶奶无法,只好装作不知了。
    那边老太太听着这话,也只好点头:“把五丫头带出去,关起来,今天不许她出这个屋子!看看闹得这一地,像什么话啊!”
    说着这话时,她皱着眉头问三太太:“你这到底是煎了多少药啊,怎么味道这么难闻?熏得我这老骨头都要头疼了。”
    三太太忙回复道:“只因胡太医说了,阿宴这腿伤得重,需要外敷内服的药各开了一些,偏生昨晚跪在祠堂里她受了寒,又给开了驱寒的药,这才显得多了。”
    老太太不说话,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带着五姑娘阿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这五姑娘闹了这么一场,也没沾到什么便宜,等到老太太等人一来,她到底年纪小,不敢闹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三太太一眼,然后跟着大人们走了。
    这事过后,就听下面的小厮们打听到的消息,说是五姑娘被禁足了三天,禁足后,就直接搬去大太太房中去了。
    而郭姨娘呢,则是被放到了外面的庄子上,怕是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宴对上郭姨娘后,也算是得到了小小的胜利,她虽然疑惑这郭姨娘怎么这么凑趣地就疯了呢,心中也想起那晚看到的九皇子。
    想想就害怕,她也就不敢多想,既然一切结果都是好的,那就让它这样吧。
    三太太呢,自从这件事后,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了。她在阿宴的提点下,开始慢慢地找王瑞芳家的商量对策。
    王瑞芳家的呢,对于这件事看得倒是挺清楚的。
    “咱们三姑娘可是被罚跪了整整一夜啊,太太,你看看哪个世家大族这么欺负家里的姑娘啊?虽则咱们是庶房的姑娘,可那也是敬国公府的血脉。你看看别家,哪个不是把庶出的姑娘也当成宝一般疼着宠着啊?”
    世家大族的姑娘,那一个个都生得如花似玉,好生教养,将来结亲的时候也是能多结交一份人脉。这个道理啊,就连她这个仆妇都是懂的,反而如今敬国公府的当家太太糊涂,就是没看明白这个道理。
    三太太听着王瑞芳的说得在理,忙又请教该怎么办。
    王瑞芳的看看左右没人,这才压低声了声音道:“太太,我给你说啊,这事儿我听我家瑞芳说了,其实咱们府里的小厮丫鬟仆妇,那些碎嘴的哪个不知道呢!只是大少奶奶压着,不让外面传,所以还没传到外头。这件事儿依我看,倒不如狠使出几两银子,使了人把这事始末添油加醋地往外一说。外头的人都知道敬国公府里苛待咱们三房,以后就是出个什么事,咱也好说道一番啊!”
    三太太听得恍然,连连点头:“原本就该是这个理。”
    当下就让这王瑞芳家的支了一百两银子,命她出去和王瑞芳一起办这个事儿。
    至于她怎么用这银子,却是不管的,只要把事儿办好了,剩下的银子她留着补贴家用就可以了。
    王瑞芳的在三太太跟前是个得用的,知道三太太出手大方,可是这一次如此大方却是不曾想到,当下也是感动,便一叠声地说一定把这个事办好。
    要说王瑞芳这两口子做事也是老道,于是不出三天的功夫,这燕京城里就开始传闻着敬国公府苛待三房遗孀的事儿。
    当家老太太欺负苦守着的寡妇,且想要人家的嫁妆,那可真是怎么说都让人看不起的。
    偏偏大家都知道敬国公府现在是个空架子,府里出得多进得少没银子,是以越发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一时之间,敬国公府名声大败,走出去上个香,别人知道这是敬国公府的轿子,都要指点一番的。
    对于这样的结果,阿宴是觉得非常满意的。不管将来如何,先把这敬国公府欺凌守寡三房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办事也好办。
    也因为外面这些流言蜚语,府里老太太到底是怕落人口舌,这几日竟然没再为难三太太,只是言语间总是颇为冷淡罢了。
    阿宴这几日也无事,便在暖阁里跟着惜晴绣花儿,每每也和三太太说话,知道如今表少爷阿易过些日子就要来燕京了。
    阿宴听了这个,便有几分期待,想着如今母亲手中偌大的陪嫁,如果干放在那里,到底是坐吃山空,还是要跟着表哥,看看有什么好营生,偷偷地拿出去做了,这样也能为将来打算。
    除此之外,阿宴这几日和哥哥说话,看得出哥哥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又想着上一世哥哥做买卖也总是不济,几次都亏本,如果不是好歹有个皇商坐着,还不知道沦落到什么地步呢。
    这么一来,阿宴心里倒是有了个主意,盼着这阿易表哥能在外面为哥哥找一个武师来,也好让他跟着学学,或许将来竟然能走上这条路呢。
    要知道如今边关也不太平,宁王一直被皇上派出去驻守,再过三四年,就连十岁的九皇子都要被带出去历练的。
    四年后,哥哥顾松也有十七岁了,眼瞅着就大了,到时候若能学得一手武艺,跟着九皇子去了边关,那怎么也能博得一身富贵回来的。
    将来即使这四妹妹当了皇贵妃,有哥哥顾松当年陪着九皇子去边关的情分在,自己这三房也不至于太过凄凉。
    这几天柳嫂的女儿巧云已经来到了三房做个使唤丫鬟,拿的是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分例。柳嫂因了这事,自然是对三房感恩戴德。
    虽说这柳嫂只是老祖宗房中的不起眼的粗实仆妇,可是到底是老祖宗屋里的,还是要拉拢着。
    这一晚,阿宴心里盘算着这些,在惜晴的服侍下,来到暖阁里躺下歇息。或许因了今日实在是想得太多,她也累了,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去了。
    朦胧中,好像有人来到她床边,拿了一个散发着异香的药味儿喂给了她吃。
    她一惊,陡然记起那一日在祠堂里的事,就这么倏然睁开了双眼。
    只见眼前,竟然坐着一个童子,仿佛年画上的小人儿一般。
    这眼前的人儿,不是别人,正是九皇子。
    九皇子也没想到阿宴竟然醒过来,见她瞪大了水汪汪的大眼怔怔地望着自己,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阿宴的脸颊。
    “不要怕……这一次我会保护你的。”
    阿宴嘴巴动了动,喃喃了半响才吐出一句话:“我这是做得什么梦?”
    九皇子听了,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
    他本来就生得俊美,眉眼如画,只是太过清冷,让人生出高处不胜寒之感。如今他这么一笑,犹如春花绽开,暖阳袭来,让人看着都赏心悦目。
    他抬手拍了拍阿宴的脑袋:“你继续睡吧。睡着了就不会做梦了。”
    阿宴美丽而迷茫的大眼睛睁得越发大了:“对,对!”
    这时候,一阵浓郁的困意袭来,她迷迷糊糊地望着九皇子,却觉得九皇子的目光好温柔,温柔的带着一点忧伤。
    仿佛是跌落在梦中的一个叹息。
    就在这温柔的注视下,她渐渐地上下眼皮打架,于是真得睡着了……

  ☆、第27章 吃小醋的阿宴

第二日阿宴醒来后,想起昨晚的事儿,好半天不能回过神来。
    对于这件事,她心里自然有很多想法,一个想法是她遇到什么鬼祟了,一个想法是她最近老想着九皇子,所以做梦了,还做得特别真切。最后一个想法,也许其实九皇子真得来过?
    她的暖阁外面昨晚是惜晴守夜,趁着早间她为自己梳洗的功夫,阿宴忍不住试探道:
    “昨晚我好像做梦了,梦里也不知道说什么梦话了。”
    惜晴一边熟练地将为阿宴梳发,一边道:“昨夜不知道怎么,我也是睡得熟,竟然半夜都没醒一个,也没听到姑娘说什么梦话。”
    其实要是往日,惜晴总是会半夜醒来个两次,过来给阿宴掖掖被子,或者递口茶水。只是昨晚却睡的熟,都没醒来一次。
    听着惜晴这么一说,阿宴却不好再问什么了。
    总不能问,昨晚有没有人外人来到我房里?那才是离经叛道呢。
    就在阿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这一日三太太从老祖宗房中回来,却是听得一个消息。
    “明日个宁王妃要亲自过来把四姑娘送过来,听说一起来的还有九皇子。”三太太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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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皇子?阿宴听了,心中一动。
    想着这九皇子如果来了,她是不是可以用言语试探下,也好知道这几次做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太太却在继续说着从老祖宗房里听来的消息:“听说四姑娘在王府里呆了这几日,天天都和九皇子一起读书呢。”
    说起这个话,三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明摆着的。
    虽说敬国公府的这几个姑娘年纪都不大,可是凡事儿还是要早做打算啊。显见的这大姑娘打的好主意,是想以后四姑娘嫁给九皇子,敬国公府再出一个王妃。
    若是一个国公府出了两个王妃,便是再不济,也是人前的体面,外人等闲不能及的荣耀。
    阿宴听到心里,想着四妹妹和九皇子一起读书,这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很不是滋味。
    上一世他们就曾一起读书吧?或许只是自己不曾注意,也就不记得了。
    不过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也就一闪而逝罢了,阿宴很快打起精神,对三太太笑着道:
    “若是九皇子过来,倒是要让哥哥多和九皇子说句话,这样于哥哥将来也好。”
    三太太却摇头叹道:“你说得是在理,只是那九皇子是千尊万贵的,怕是大少爷二少爷凑在跟前,哪里轮得到我们阿松去结识。”
    阿宴想想也是,只好暂时不再提了。
    ********************
    这一日是宁王妃前来的日子,一大早敬国公府上下就忙碌上来了。老祖宗特意命人开了库房,把那陈年舍不得用的盘子碗,还有各色花瓶都摆了出来。
    因前些时候阿宴腿脚一直装作不好,老祖宗就免了她的请安,这几天她渐渐好起来,勉强能走路了,只是走几步路总是叫着疼。
    五姑娘阿洛因为前一次来到三房大闹一场,姨娘又被送走,自己也被禁足了几天,听说自那之后精神不济,还病了一场,再醒来的时候,性子越发暴戾了,动辄就是打骂丫头。
    又因为四姑娘阿凝这几日一直不在府中,二姑娘也不敢和阿洛走近了,便每每来找阿宴绣花聊天,这下子两个人关系越发好起来了。一来二去,处得跟个亲姐妹一般。
    三太太平日其实是个慈爱的,看着二姑娘没人疼,遇事便每每想着她,便是厨里做个什么新鲜菜样儿,都想着请她来尝尝。
    对于这番情景,二太太看在眼里,倒也没说什么。她素来有病,凡事儿不往心里去,也就随她去吧。
    这一日,二姑娘一大早来找了阿宴,两个人都打扮得妥当了,一起前往老祖宗房中请安。
    老祖宗前几日因为阿宴的事儿,外面流言不好听,对阿宴说起话来也没好气儿,听说也时常对底下下人发火,前两天就连素日最得宠的朱桃都吃了一顿排头呢。
    可是这一日,阿宴和二姑娘一来到老祖宗房中,就觉得不一样了。
    屋子里摆满了各色不曾见过的器具,比如今日熏笼旁放着一个景泰蓝掐丝珐琅海棠式香薰炉,还有一个铜胎掐丝珐琅方炉,这都是往日不曾见到的。还有窗下桌子上摆着的宝石蓝鎏金如意双耳花瓶,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好物事。
    阿宴不免掩唇想笑,这老祖宗啊,平日里说得好听,言语间动辄就是“免得失了尊贵”,可是如今大姑娘要把九皇子带过来府中,瞧瞧这一番显摆,真是把压箱子的陈年老货都挪腾出来了。
    不过想归想,此时面上她也只好装作一脸懵懂,上前恭敬地给老祖宗请了安。
    老祖宗想着今日那当宁王妃的大姑娘要回来,还要把九皇子带来,一早上起来心里舒坦得很,把今日不快都一扫而光,是以如今看到了阿宴和阿容——这两个和她没有什么骨肉血缘的女孩儿,也不觉得过分碍眼了。
    只是依然面上凉淡:“你们二人可要记住,今日贵客登门,万万不可莽撞,免得失了我国公府的体面。”
    说着这话,她特意指了指阿宴:“阿宴啊,尤其是你,更是不能惹是生非。”
    阿宴听了,自然恭敬地点头答应。
    待见了礼,阿宴和二姑娘便守在老祖宗旁边,一个帮着捶腿,一个帮着捶背。
    这么等了片刻后,便听到外面一个孟嬷嬷走进来,带着笑意道:“老祖宗,你盼了这么半响,可算是来了。”
    老祖宗一听,就要起身,阿宴和二姑娘作势上前扶,可是阿宴到底人小,于是朱桃忙过来,和二姑娘一起扶了老祖宗出去。
    那边果然是来了,宁王妃带着九皇子和四姑娘,已经进了敬国公府的大门,正往内院走呢。
    待这边老祖宗迎出去,那边也进来了。
    大太太和大少奶奶那都是早就出门亲自迎去了,此时也和宁王妃一起过来。
    这么一大**人,每一个都是穿得风光体面,打扮得花团锦簇的,这其中尤其以宁王妃更为出众。
    一行人亲亲热热地见了面,这边老祖宗带着大太太和大少奶奶原本要见礼的,那边宁王妃赶紧拉住了。
    这期间,宁王妃自然是郑重其事地介绍了九皇子。
    老祖宗一见九皇子,原本心里就喜欢,如今看他生得唇红齿白,实在是米分团儿一般,精致得比画上的都要好看,那自然是更为喜欢。
    当下上前,慈爱地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爱怜得跟个什么似的。
    末了,众人拥簇着老祖宗,老祖宗握着九皇子的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屋。
    屋内自然是欢声笑语不断的,大少奶奶那边还特特地请了说书的女先儿来凑趣儿,说得大家满堂欢笑。
    在这么热闹屋子里,阿宴陪着二姑娘一起,坐在一个角落里,却是不怎么说话,只用那水灵灵的一双眸子时不时打量下九皇子。
    九皇子的眼睛,真跟个黑宝石一般,好看得紧,却也清冷冷的,仿佛没什么温度。此时任凭那老祖宗怎么热络,他好像也淡淡的,只是不反抗,也不拒绝。
    阿宴回想起这几天的种种事儿,原本以为这九皇子总会看看自己的,可是谁知道,他却好像不认识自己一般,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望着一左一右,犹如金童玉女一般坐在老祖宗身边的九皇子和四姑娘,阿宴心里再次生出一种不是滋味的感觉。
    非常莫名的滋味,有点沮丧,也有点无奈。
    或许她怎么努力,也摆不脱那既定的命运,最后四姑娘依旧是尊贵的皇贵妃,她依然是卑微地跪在那里的生不出孩子饱受冷落的后宅妇人?
    片刻之后,有丫鬟们一排排地进来了,在每个人面前都摆了梅花朱漆小几,这波人下去,又有一拨人开始上菜了。因了有贵客,今日菜色自然都看着比往日更为精心。
    大家说说笑笑,吹捧着老祖宗,奉承着宁王妃和九皇子,顺带夸赞着四姑娘,就在这满堂欢笑中,开始用膳了。
    用膳过程自然也是一**人疼宠地照料着九皇子,老祖宗如今是把九皇子看得比自己亲孙子还要亲了,一个劲地劝他尝尝这个吃吃那个。
    阿宴这顿饭吃得却很是没滋味。
    用过膳后,这时候女先儿便开始说书唱戏,逗着大家开心。
    阿宴见此,只说自己腿疼,找了这么一个借口便出去了。

  ☆、第28章 阿宴的帕子

阿宴出来后,惜晴忙也跟着出来。
    眼见着阿宴出了院子,就在一旁跨院花园里的假山下坐着,看着她小小人儿,落寞地坐在那里,仰脸望着不远处的高空,也不知道想什么呢。
    惜晴就笑了:“姑娘这是怎么了?倒像是有什么心事呢。”
    阿宴勉强绽开一个笑来,却是什么都说不出。
    惜晴无法,只好命下面小丫鬟拿了一个月白绣花小披风,给阿宴披上,免得受了风。
    阿宴笑了下,对惜晴道:“惜晴,你回去吧,太太还在屋里呢。”
    惜晴听着阿宴这么说,知道她是怕三太太性子老实,别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当下也就点头,只是命两个小丫鬟:“定要看顾好三姑娘。”
    两个小丫鬟答应了,她这才去了。
    其实这个时节,天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了,眼看着开春了,假山旁边的树都开始冒着绿芽儿呢。有风吹过,那芽儿颤巍巍的,仿佛带着无限的生机。
    可是阿宴心里,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她又想起那个冬天,油尽灯枯的她,躺在房中,她想喝口水都已经没人答应一声了。
    她才三十多岁啊,就那么死去。
    而在她的生命渐渐消亡的时候,沈从嘉正陪着他的几房小妾和儿子吧……
    低低一个叹息,阿宴就要起身。
    可是就在这时,她看到身后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儿,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阿宴一怔,九皇子,他不是应该在屋内吗,怎么来到这里了?
    一旁的丫鬟早已认出这就是那个大家围绕着的九皇子,不过见他示意安静,也就没敢吭声。说起来真是奇怪,不过是小小的六岁孩童罢了,怎么他一个冷清的眼神过来,她们都有种丝毫不敢违背的惧意。
    这就是皇家威仪吧?
    九皇子见阿宴转过身来,却是终于开口,问道:“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
    阿宴嘴唇动了动,想笑,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也笑不出。
    最后她只好轻声道:“我觉得这里景致好,出来看看,透透气儿。”
    九皇子闻言,淡淡地道:“我也觉得屋子里有点闷,也出来透透气。”
    阿宴心里却低低哼了声。
    如果说之前她怀疑过也许夜晚自己遇到的是真正的九皇子,那么现在心中的想法已经烟消云散了。
    前些日子因为受他连累落了水,他还亲口答应自己和他是患难之交呢,今日个在屋里却是自始至终连看都不曾看自己一眼。
    九皇子安静地凝视着小小的阿宴,见阿宴娇红犹如小樱桃般的嘴唇微微噘着,倒像是有些怨言,他黑而幽怨的眸子泛起一丝诧意,不过还是上前,拿出一个帕子。
    “阿宴,这是你的。”
    阿宴低头,看了下那帕子。
    其实上一世的阿宴是糊涂的,以至于很多事根本从未往心里去过,后来嫁给了沈从嘉,稀里糊涂过了那么多年,在后宅里饱受磋磨,更是不会去想小时候那些芝麻大的事儿了。
    如今回到小时候,往日的一些小事竟然那么清晰真实地袭来。
    记忆中,一个精致犹如仙童般的男孩儿,也是这样拿着一个帕子,递给她,说:“阿宴,这是你的,还给你。”
    那时候的她说:“你都弄脏了,我才不要呢!”
    于是那时候的她就白白失去了一个和九皇子交好的机会。
    阿宴知道,这时候她应该上前,接过那帕子,绽开完美的笑,对九皇子说:“谢谢你。”
    她深吸了口气,决定强迫自己这么做,然后还要热络地拉着他的手陪他说话!
    可是就在她打算这么做的时候,九皇子忽然收起那帕子:“你不想要了是吗?好,那我就留着了。”
    阿宴微楞。
    怎么可以这样?
    九皇子眸中忽然闪过一丝笑意,带着一点点戏谑的意味。
    不过这点笑意一闪而逝,阿宴以为自己看错了。
    待到她依然在一片迷茫中时,九皇子已经将那个帕子收起来了。
    “阿宴,我会在府中住几天,上次听你提起你的哥哥顾松,他正进学,很是上进用功,读书好,也会些武艺?”
    九皇子复述了昔日阿宴曾说过的原话,这让阿宴顿时有种也许谎言已经被拆穿的羞耻感。
    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是的。”
    九皇子点头:“阿宴,那明日记得让他过来,我想见见,可以吗?”
    阿宴听了,只觉得惊喜来得太快,她有点接受无能,不过还是忙点头:“好的!”
    不过说完这个,她就有点烦恼地道:“不过老祖宗未必愿意啊,你住在后院,哥哥今年都十三岁了,他等闲不来后院的。”
    九皇子见她蹙着细长小眉头的样子,面目间泛起柔软,可是口中却淡淡地道:“我明日个跟着府中的大少爷在这园子里逛,到时候记得让你哥哥一起过去。”
    阿宴眸中一喜,笑着点头道:“如果这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这边正说着,忽听到那边四姑娘的声音:“九皇子?”
    阿宴听到这四妹妹的声音,想起来刚才的情景,便笑道:“四妹妹叫你呢,快去吧。”
    九皇子闻言,察觉到一点异样,不由望向阿宴眸中,他正想问的时候,那边四姑娘已经到了跟前。
    “九皇子,你怎么在这里?这边对着风口,怪冷的。”说着时,四姑娘看到了阿宴,便诧异地蹙了下眉,看看九皇子,再看看阿宴:“阿宴,你怎么也在这里?”
    阿宴笑着对四姑娘道:“碰巧遇上了而已。”
    可是四姑娘面目中对阿宴却诸多防备,当下转首对九皇子道:“九皇子,快进屋去吧,老太太那边担心着呢,说是怎么出去走走,现在还没回呢。”
    九皇子淡淡地道:“好。”
    当下九皇子和四姑娘一起往回走。
    走了几步路,九皇子回头看向阿宴,可是阿宴却背对着他,并没看向他。
    ********************
    晚上回去,阿宴依然心里觉得怪怪的,以至于当天晚饭依然没什么胃口。三太太见了,却怕她是吹了冷风着了凉:“以后可要记得,万万不能站在那风口上,更不要自己跑出去,这惜晴也是,不在外面看着你,竟然自己跑回来了。”
    阿宴知道这事怪不得惜晴的,忙为惜晴说话:“太太不许这么说,惜晴姐姐是怕你身边没人照顾,受了委屈呢。”
    三太太也知道惜晴和阿宴都是担心自己,心里又安慰又感叹:“我这当娘的,哪里有让女儿操心的道理。以前是我傻,性子也懦弱的泥人儿,任凭人这么欺压。以后呢,我可是万万不会了。好歹我也是长于商贾之家,为了蝇头小利骂个你死我活,这种事我却是见多了的。便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真得是豁出去闹那么一会,就看谁丢脸吧!所以呢,你以后也不用太过小心谨慎,咱们这三房,该吃吃,该喝喝,谁也别想把咱们欺负了去!”
    阿宴听着母亲这么一番话,心里自然是感动不已,想着为母则强,其实自从上次五姑娘的事儿,她就看出母亲有点不一样了。
    正说着时,顾松从外面过来,跑得满头大汗:“阿宴,快看,看我给你带来个什么!”
    原本顾松回来得晚了,三太太就有点担心,如今见他跑来,又是毛躁的样子,便骂道:“前几日才说要好好长进,今日个这又是怎么了?又是骂了什么败家玩意儿来!”
    顾松一进门就劈头挨了三太太的骂,也觉得有些委屈,便道:“我没弄什么败家玩意儿,就是今日跟着左将军家的公子陈子英出去,看着一个鸟儿极好,想着妹妹一定喜欢,就买下来了。”
    阿宴见此,便过去掀开顾松手里提着的鸟笼子上面白色的罩布,只见里面果然一个小鸟儿,生得比阿宴小小的手掌大不了多少,精致小巧的,身上的羽毛翠绿翠绿的,一对小眼睛黑乌乌的,倒是好看。
    她一见,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九皇子那双眼睛,岂不是也跟这鸟儿一般,都是像个黑宝石?
    当下阿宴笑着道:“这对鸟儿我倒是喜欢,母亲不要骂哥哥了,哥哥这也是疼我呢。”
    顾松见阿宴为自己说话,这才笑着说:“还是阿宴体贴哥哥!”
    一时间惜晴过来,命人打了洗脸水,又让人伺候着顾松净手洗脸,这才开始重新用膳。
    今日晚膳有糟香鹌鹑,有油盐炒枸杞芽,都是阿宴爱吃的菜。此时哥哥回来,又给她带了鸟儿,她心情好了许多,便多吃了几口。
    这边吃着的时候,忽想起来,便随口道:“我听说明日个大少爷要带着九皇子在园子里逛逛,到时候哥哥记得一起去吧。”
    谁知道这顾松却是个倔的,听到这话,便道:“人家九皇子是万千尊贵的人儿,大少爷陪着逛,又没叫我,我去做什么!再说了,就是我去了,人家哪里理我!”
    阿宴听着,知道自己这个哥哥啊,性子和前一世的自己像得紧,说好听的就是倔,说难听点就是傻。
    自己这是经历了一世,吃了苦头,这才明白过来,你身在低处,可不就得弯下自己的腰么?
    偏偏这哥哥却没自己那番经历,自然不懂这其中的辛酸。
    她正要说什么时,却听到三太太拿手指头点着顾松,却是训道:“你这傻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都是国公府的少爷,虽则你是庶房出的,可是便是凑上前去说句话,那又怎么了?外人也不能说咱们什么啊?若是那九皇子理你,到时候你就多说几句。若是那九皇子眼里根本没人,咱就眯在一旁跟着就是了?你只知道自己是少爷,腰杆子挺得直,可是怎么不想想你母亲和妹妹?”
    这一番话,说得顾松无言以对,只好点头道:“你们既然这么说,那我明日去就是了。可若是我不会说话,坏了什么事,你们可不要又骂我!”
    阿宴听着这话,不由笑道:“你但凡去了,自然没有怪你的道理。”

  ☆、第29章 九皇子的陪读

第二日一大早,顾松就穿戴好出去了,阿宴则是一边在屋子里绣花,一边随意和惜晴说着话。正说着的时候,大太太那边有请,说是请了看戏的。
    阿宴听了,没奈何,尽管并不爱往那里凑,也只能是过去了。
    到了那里,却见戏台子都已经搭起来了,各色人等都在呢,看戏台上内外两间的,正中是宁王妃和老祖宗。九皇子和四姑娘依然如金童玉女一般坐在那里。左右侍立着的有大太太,大少奶奶,就连一向不怎么出门的二太太都伺候在那里呢。
    三太太则是往后站在角落里,立在那里,有事儿就应着。
    紧接着是二姑娘,二姑娘今日看着打扮得齐整,上面是青碧色绫纱斜襟旋袄,下面是桃红绣花绫裙,耳朵是一对金丝小圈红玛瑙耳环,头上戴着一个菊花折枝的金簪子,和往日是别样的不同。
    阿宴心中微诧,不过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上前见了礼,然后捡了一处僻静的杌子坐下来。
    刚坐下,便感觉到一个怨毒的目光射向自己,抬眸看过去的时候,却是五姑娘阿洛。
    阿洛被禁足了几天,又被收到了大太太房中,别人都夸她是有个有福的。虽说名分上依然是个庶女,可是养在太太房中的,以后做亲的时候说出去都好听,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可是阿洛却不觉得这样好,她的郭姨娘被送到了庄院里去了,现在她在大房里动辄得咎,连她的奶妈都也被换下了,她整个人仿佛浮萍一般,失去了依仗。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阿宴。
    如果阿宴不是被罚跪在祠堂里,姨娘根本不会去祠堂,也不会疯掉,一切就不会发生。
    阿宴感受到这妹子怨恨的目光,并不以为意,反正这都是早晚的事儿,早来晚来一个样。
    倒是坐在正中的九皇子,原本是一脸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曾看在眼里一般,此时忽然目光就这么扫向了阿洛。
    一脸怨恨的阿洛,忽然凭空觉得一阵冷意,她看向左右,明明这屋子里非常暖和的。因了怕家眷冻到了,于是特特地放了搬来了熏笼,还为每个人都准备了铜暖手炉和暖脚炉。
    她低下头,不寒而栗地想着,这到底是怎么了?
    阿宴对此,好无所觉,她是一边心不在焉的看戏,一边想着自己哥哥呢,该怎么让哥哥过来呢?哥哥现在十三岁了,自然不好出现在这里。
    正想着时,就听到外面有动静,原来府中的男丁,诸如大少爷二少爷和顾松,这都在大老爷二老爷的带领下,也来到外间看戏呢。这几个人先来了里屋,拜见了老祖宗,然后才各自出去了。
    老祖宗因为宁王妃回来,本就高兴,如今看儿孙满堂,身边又坐着一个身份尊贵的九皇子,她是说不出的高兴,一连点了几出戏,看得津津有味,又让人把屋子里的果子,诸如胭脂鵝脯、藤萝饼、牛乳菱米分香糕等物拿出去一些,分给儿孙们吃。
    大少奶奶原本就是个知趣的,如今更是拼了命的说笑话,逗着宁王妃和老祖宗开心,也把大家逗得乐呵呵。
    这其中,唯独九皇子一直没笑。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颇有尴尬,怎么生得那么好看的人儿,就根本不笑一下呢,可是后来宁王妃却说,他生来就是如此,早已经见惯了的,于是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待到这戏看了半日,也该散了,女眷们回房去了,于是少爷们就陪着九皇子说话,又带着他去后面园子里闲看。
    这本来安排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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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节目里自然是没顾松的什么事儿,陪伴身份高贵的九皇子,那是大少爷和二少爷该做的。
    如果是往常,顾松见了这番情景,也懒得去凑上去讨那个没趣儿,自去跟着小厮们玩了。可是如今他得了母亲妹妹叮嘱,心里也明白凡事儿还是要自己争取,于是也就愣是厚着脸皮没走。
    大少爷因得了母亲嘱咐,今日是要好生讨好这九皇子的,能带着二房的二少爷,那都是他兄弟情深了,自然是根本不想让三少爷顾松沾这个便宜的。可谁曾想,这顾松竟然是巴了上来,赶也赶不走。
    因着之前他想做买卖没本钱,原本想从三房弄些本钱出去,谁知道这三房竟然吝啬得不肯出一个子儿,这让他最近对顾松也没什么好脸色,当下便皱着眉,不高兴地道:“阿松,你素日行事莽撞,别冲撞了九皇子,还是先回去吧。”
    谁知道他话刚说完,表情一直寡淡的九皇子忽然望向顾松,淡淡地问:“你就是三少爷顾松?”
    顾松见此,忙点头:“对。”
    九皇子黑眸微动,却是想起阿宴卖力地向自己夸赞自己哥哥的话,不由挑眉道:“听说你正在进学,很是上进用功,读书好,也会些武艺?”
    顾松一愣:“哦……这个……”
    大少爷听着也是莫名:“这是哪里听来的?”
    就他?大少爷暗暗鄙夷地望着顾松,他这个愣头青,竟然还上进用功,读书好,还会写武艺?!他怎么都不知道!
    九皇子见顾松磕磕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眸中却有温和之意,淡声道:“宁王府中颇有几个武师,若是三少爷有兴趣,改日可以去府中,也跟着切磋切磋。”
    顾松听了这个,顿时觉得有一排的喜鹊在天上飞,这是九皇子邀他去府上做客吗?
    他顿时喜滋滋的,忙点头道:“好,若是他日有机会,一定去。”
    大少爷从旁听着颇觉得傻眼儿,心道这三愣子什么时候和九皇子这么要好了?
    那边二少爷也觉得莫名,不过他这个人和他母亲二太太一样的性子,向来也不是那爱多管闲事的,也就没说什么。
    ***********************
    晚间时分,顾松兴冲冲地回来了,见了阿宴,便高兴地道:“九皇子说要邀我去他府上呢,他说他会跟着武师学习武艺锻炼身体,不过每每觉得一个人学也不起劲,说是若我愿意,可以去府中陪他。”
    三太太听了,犹自不敢相信:“哪里有那好事!”
    要知道啊,这陪着皇子读书练武,那都是世家大族中挑选最有前途的嫡子前去的,大家谁都不傻,都知道皇子伴读意味着什么。这也就是九皇子不住在宫中罢了,若是在宫中,万万是不可能轮到顾松这种落魄国公府不受宠的庶房子的。
    阿宴听了,却觉得这事儿是可信的,因了之前九皇子好像对自己的哥哥就很有兴趣啊。
    她歪头在那里,想着这件事,心里甜滋滋的,忽然又充满了希望。
    总觉得这一世,很多事情都是那么顺利,如今攀附九皇子也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若是哥哥真得能够陪着九皇子一起练武,以后九皇子去边关平乱,自然是少不了哥哥的,那无论怎么样,也能得个军功回来啊!
    相比于阿宴和顾松的兴奋,三太太却是不太敢信,也充满了忧虑。
    她十七岁嫁入这敬国公府,跟着庶出的丈夫饱受长房以及婆婆的磋磨,后来更是丈夫病故,自己苦苦支撑着拉扯大两个孩子,这么多年的风霜和鄙夷,她已经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了。
    “若是阿松会去,那么大少爷和二少爷呢?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可能跃过那两房呢?老祖宗和大太太不高兴了,到时候宁王妃也不高兴,这事儿就未必成吧?”
    阿宴一听,也觉得这是个难题,她皱着小眉头想了好久,最后只好叹了口气:“且等等看吧。”
    这边正想着呢,外面忽然有丫鬟过来传信,说是大少奶奶过来了。
    一家三人俱都是微惊,想着这个时候大少奶奶怎么过来了。
    当下这大少奶奶已经进了屋,笑着道:“哎呦,一家子这是商量什么大事呢?”
    三太太上前尴尬一笑:“这不是在说阿松么,他素日不上进,我这里正想教导他,好好进学,也好长个脸。”
    大少奶奶挑眉,望着顾松,笑得别有意味:“要说起来啊,我这三兄弟也真是个好的,只露了那么一面,竟然被九皇子点了说要以后要陪着他练武。”
    说着,拿眼瞅了下三太太:“三太太教子有方呢。”
    因了这大少奶奶素日对三太太颇为照料的,当下三太太也不好说什么,也实在是不知道这大少奶奶的来意。
    这大少奶奶也没多说,只忽然又道:“其实我是要去库房里拿个往年的青釉高丽瓷云鹤执壶,不曾想路过这里,顺路,这就过来了。那边咱家大姑娘还等着呢,我先不说了,这就去了。”
    说笑着间,这就告辞,屁股后头跟着一堆丫鬟仆妇,浩浩荡荡地走了。
    待这大少奶奶走后,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他这是什么意思?”顾松首先皱眉道。
    “能有什么意思,就是看不惯呗,不想让去。”虽说上一世,细细想来,大少奶奶仿佛也没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儿,可是那只是因为自己到底没有和大少奶奶有什么冲突吧?
    往日看着对这三房是最和善的,如今因了顾松可能去宁王府,竟然马上摆出这幅嘴脸了。
    阿宴想着想着,忽然若有所悟。
    其实大少奶奶原本和大太太就是一条心,只不过一个把自己的嘴脸露出,另一个却是隐藏得极深罢了。

  ☆、第30章 转折

阿宴想明白了这大少奶奶的心思,再想起上一世她对自己的种种和颜悦色,顿时浑身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后来做出的多少事,都是她看似合情合理的劝说和引导,当时身在其中,又是个生性愚钝的,丝毫不知,慢慢地被她引着,不知道做出多少傻事。
    而她顾宴,又是何等的糊涂,在四姑娘那里受了委屈,竟然还和这大少奶奶诉说。
    想起过往,阿宴满脸通红,无奈叹息,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她叹了口气,咬牙想着,罢了,往事已矣,自己这辈子一定要做好自己。
    再看如今哥哥和母亲又是欢喜又是担忧的在那里说着,欢喜的是九皇子竟然点了顾松要去陪读练武,担忧的是就怕那九皇子只是一时兴起说说而已。况且这宁王府里,如今宁王远在边疆,这九皇子虽则身份尊贵,可到底年幼,府中的事儿,是不是凡事儿还是得宁王妃做主?
    如果是宁王妃做主,那么大房那边一个不高兴,这事儿或许就黄了呢。
    阿宴听了母亲的分析,也觉得有些道理,于是又想起昨日个所见的那小小孩童,想着纵然他以后是九五之尊,可是现在是不是连这个都做不了主呢?
    心里不是不担忧的,不过到底还是劝着母亲:“母亲也不必多想,这几天咱们也先别欢喜,静静等着。若是这事儿真定了,也算是我们攀上了贵人交了好运。如果这事儿不成,那就当不曾发生过就是了。”
    三太太听了,点头道:“你说得极是,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第二日,听说这九皇子就离开了敬国公府,回去宁王府了,当然一起离开的还有宁王妃。
    九皇子走的那天,阿宴正在屋里看书习字。她上辈子实在是个不学无术的,这辈子却是想好好练字读书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屋子里,如今天气渐渐暖和了,阿宴就在书桌前,提着毛笔自己慢慢地临摹。她上一世性子不稳,总是坐不住,写的字每每被沈从嘉嘲笑,如今却是不愿意再因为这个被人瞧不起的。
    如此写了一会儿,那边惜晴端了一茶盏的银耳燕窝羹来,熬得恰好到处,热腾腾的,递给了阿宴。
    阿宴接过来,慢条斯理地喝着,一边问起惜晴:“前几天太太不是说表少爷要过来燕京的事儿,这几天也没见提起呢。”
    阿宴其实是盼着自己那表哥过来的,他走南闯北,见识也高,正想着让他帮衬一番,将太太手底下的嫁妆看看买个铺子或者庄子,这样一来能打消别人的念头,二来也好生些利钱,免得落个坐吃山空。
    听阿宴问起这个,惜晴笑着道:“这几日姑娘倒总是提起表少爷呢。”
    阿宴抬眸,笑望着惜晴,忽想起惜晴的婚事,便干脆打趣道:“这不是想着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人家了。咱们这府里啊,却是没什么般配的,不是主子就是下人的。把你随便配个小子,未免委屈了你,若是把你配给那个主子,也只能是个姨娘,更是埋没了你的,我却是有些不忍心。”
    惜晴万不曾想阿宴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顿时脸上通红:“姑娘说得什么话,实在羞煞人也,快快别说就了,没得让外人听到笑话呢!”
    阿宴见此,也就不说了。
    倒是惜晴,在那里停顿了一会儿,这才道:“昨日个三太太才说起,说是一开春,表少爷就打算着来燕京,如今开春了,运河里冰也化开了,表少爷正好走水路,没准儿这几天就到了呢。”
    阿宴听了,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那敢情好,等表哥过来,我却是要和他好好聊聊的。”
    惜晴不解地望着阿宴,阿宴也不解释,只是笑了下。
    见阿宴不说,惜晴也只好不问了,她怕再一问,姑娘又提起她的婚事来,实在是有些受不住的。
    这边正说着的时候,那边就听到脚步声,原来是二姑娘陪着四姑娘过来了。
    四姑娘在宁王妃住了这么几日,整个人气色极好,容光焕发,珠光宝气。
    阿宴暗暗心想,看来到底是有一个做王妃的姐姐,就是不一样呢。
    一时又去看二姑娘,却见二姑娘头上戴着一个珠钗,样子倒是好看,挺新鲜的,一看就是外面不轻易见的花样,应该是宫里赏出来的吧。
    二姑娘见阿宴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珠钗上,脸上微微红了下,抬手摸了下那珠钗,笑道:“四妹妹送我的。”
    说着时,她仿佛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阿宴。
    四姑娘淡淡地站在一旁,唇边带着一抹不经意的笑;“不过是个珠钗罢了,当得什么紧。”
    阿宴见此,心中越发暗笑,想着原来这四姑娘是特意来自己这里显摆的。
    她倒是不在意四姑娘如何的,左右上辈子她这妹妹早已经作够了,如今她那些小手段看在自己眼里,自己也只是觉得厌烦罢了。
    倒是这二姐姐,前些天还和自己情真意切如何如何地要好,没想到不过是一个首饰罢了,转眼就去和四姑娘好了。
    也真真是变得快。
    阿宴在心里冷笑。
    四姑娘审视着阿宴的神色,原本想看到什么,可是谁知道阿宴脸上淡淡的,根本是看不出任何东西,她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笑道:“九皇子那一日还说让三哥哥跟着去王府里一起读书练武呢,今日一看,他竟然是忘记这回事一般,没个动静。”
    阿宴面上越发淡淡的:“是吗?”
    四姑娘见她竟然像是老僧一般,只觉得自己的几句话如同打在棉花上,心里越发的不快,便干脆笑道:“这几日我在宁王府里住着,平日里都是和九皇子一起玩耍的。他这个人啊,我最是知道的,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也不爱理人。那一日说是要三哥哥陪着读书练武,其实也就是说说罢了,哪里会当真呢。”
    二姑娘听了这个,便附和道:“阿宴啊,其实四妹妹说得也有道理。九皇子虽然位置尊贵,可到底还小,怕是府里诸事还是要由王妃做主呢。昨日个王妃好像就说过,让大少爷过去陪着九皇子读书呢。”
    阿宴挑眉,淡声道:“大少爷今年也有十六岁了吧?若说是陪着读书,年纪却是有些大了呢。”
    四姑娘脸上微红,却是倔声道:“不过是两岁罢了,又有什么大不了。左右这事儿你我说了不算,还是要看王府那边的意思呢。”
    王府那边的意思,其实就是宁王妃的意思。
    宁王在外驻守边疆,这几年都轻易不回来的,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阿宴闻言,干脆笑了:“妹妹说得极对,还是要看王府那边的意思呢。”
    这事儿啊,且等着吧。
    阿宴暗自琢磨,想着这九皇子,其实打小儿是个有主意的,要不人家以后能在朝堂上将那些权臣武将一个个拿捏的稳稳当当呢。若是不说以后,就说他少年时干的那些事儿,那可是十岁就跟着去了边疆,十三岁亲自带兵平定了夺储之乱,扶持着他那四皇兄一路登上皇位的啊。
    这样的人,即使如今年纪还小,也万万不是个没法拿主意的。
    送走了看热闹的二姐姐和四妹妹后,阿宴其实心里也有些担忧,但是又自我安慰了一把。
    就算是哥哥无法去九皇子那里陪读,可是至少也是在九皇子那里打了一个照面的,既然有了这么一个底子,以后慢慢再图其他就是了。
    阿宴心里能这么想,可是三太太那边却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最先是满怀希望的,后来则是有些焦虑,这么又过了几天,大少奶奶还有大太太偶尔的冷嘲热讽,她慢慢地没什么信心了。
    最后,老太太更是摔脸子给她看,甚至说出:“我家大姑娘的府上,该送谁去,难不成我还不能说句话吗?”
    阿宴听着,不由冷笑,想着以后你大姑娘府上的事儿你还真不见的做主呢。
    再过个十几年,你大姑娘不过是个丧夫的寡妇罢了,空有一身荣华,又能如何!
    这时候三房在敬国公府的地位越来越难堪,真个是处处受磋磨。
    如此被打压了这么十几日,那边敬国公府也没得个信,三太太终于是绝望了:“看来这九皇子,真就是说说吧。”
    阿宴听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是心里暗暗地想,那九皇子,也太没用了。
    谁知道刚说完这个,就见那边顾松兴冲冲地跑过来。
    “母亲,妹妹,刚才宁王府的人来了,说是定下来了,我以后就去宁王府陪着九皇子读书习字呢!”
    三太太原本已经是彻底绝望了,听到这个,顿时两眼发光,激动地上前:“我的儿,可当真?”
    顾松猛点头:“自然是当真的!我听说是九皇子特意进宫去见了皇上,提起了这件事。皇上亲口下的旨,还能有假!”
    皇上亲口下的旨?金口御言,那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阿宴几乎想大笑出声。
    此事若真成了,从此哥哥的前途,那就是一片大好!
    三太太在那里激动了半响,竟然抱住了顾松,道:“我熬了这么些年,只盼着你长些出息,如今总算是——”
    后面的话,三太太没说出口,就哭了出来。

  ☆、第31章 气死老祖宗

顾松要去宁王府陪读练武的消息,很快在敬国公府传开了。
    这下子,府里算是炸了锅。
    老太太先是把三太太叫了过去,第一句话就是:“别以为阿松攀上了九皇子,就不把咱敬国公府看在眼里了!再怎么着,他也是我敬国公府的三房少爷!”
    三太太心里都乐开了花来,哪里还管她用什么语气说话呢,就是现在老祖宗把自己下天来,她心里也是别样的高兴啊。
    老太太眼瞅着这三太太虽则在那里站着一副恭敬的样子,可是那眼神里闪烁着的兴奋,那是藏都藏不住的。她顿时气得一口气喘不过来,差点呛死在那里。
    一旁朱桃见了,忙过来又是递茶水,又是捶背的,一旁的丫鬟仆妇也都忙小心谨慎地伺候在一旁。
    半响,老太太回过气儿来,眼里都带着呛咳后的湿润,她在这星星点的老泪中,眼看着下面三太太诚惶诚恐地跪在那里,却是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一直拿捏在她手里的三房,如今怎么翅膀竟然硬了起来?
    老太太气得捶着手边的引枕:“一个个,没一个让我省心的。你这不孝的儿媳,出去!”
    三太太虽然跪在那里,可是心里正高兴着呢,听到这个“不孝”二字,她再是木头人一般,也是不愿意承受这个罪名的。对于一个丧夫的女人来说,“不孝”这个帽子扣下来,你就是万年都不得翻身哪。
    当下她越发跪在那里,捂着脸大哭着道:“老祖宗啊,儿媳哪里做得不好,您打儿媳骂儿媳都可以,儿媳绝对没有半分怨言,只是您说儿媳不孝,儿媳实在惶恐,求老祖宗给儿媳个明白!”
    老太太见了这个,竟然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半响终于颤抖着手指道:“别在这里碍我眼,你在这里气死老身,就是你的不孝!”
    朱桃见此,忙对三太太使眼色。
    一时大太太二太太并大少奶奶四姑娘一个个都赶来了,几个人忙去哄着老太太消消气,更有大太太拿着手帕指着地上的三太太道:“还不出去,难不成要在这里把老太太气死?”
    三太太见此,忙擦擦眼泪,道一声:“老祖宗,媳妇这就出去,在外面伺候着,若是老祖宗有吩咐,您随时传唤儿媳就是。”说完这个,这才毕恭毕敬地出去了。
    她如今心里怎么也高兴,也乐得在外面站着,其实门外并不冷,暖暖的太阳照着,真个舒服。
    就在这时,孟嬷嬷从走廊上走过来了,身后跟随着两个小丫鬟。
    她经过时,自然看到了三太太眼里都无法掩饰的惬意,她眸中微动,淡扫了三太太一眼。
    三太太一个机灵,忙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
    可是就在这时候,孟嬷嬷却低声开口道:“三少爷倒是个成器的。”说完这个,停都不曾停下,就这么进屋去了。
    三太太听了,就觉得一愣。
    仔细回想一番,其实孟嬷嬷一向对三房不冷不热的,那态度,总是有些特别的。
    三太太就这么琢磨着这事儿,在那里站了半响后,好不容易里面老太太气儿顺了点,被孙女儿儿媳妇哄着躺下了。
    大少奶奶见里面妥当了,便出来,见了三太太,打量了一番,半响终于笑了下:“三太太,还没道声恭喜呢。”
    那笑虽然是笑,却总觉得掺着点什么。
    大少奶奶于是就这么带笑不笑地道:“三太太,您先回房里去吧,老太太睡下了,这里一时半会儿用不上你伺候。”
    三太太见此,当下也不客气,便谢过了大少奶奶,又说道:“大少奶奶,万一这边老祖宗有吩咐,我随时过来的。”
    大少奶奶没说话,只客气地笑了笑。
    这边三太太回到房里,之前压抑下的喜悦又冒了下来,当下好不忙乎。
    顾松要去宁王府,总得备几件新衣服吧,身边带着的小厮也得好生教导教导,别去了府里惹什么岔子。
    顾松性子是个鲁莽的,也怕他去了得罪宁王妃,或者是顶撞了九皇子,这个也得好好和他说说的。
    阿宴见母亲高兴,自然心里也欢喜,这几日书也不读了,就从旁帮着母亲收拾东西。
    于是这几日,敬国公府是愁云惨淡,每个主子仿佛都憋着一股气儿,怎么也不顺,动辄打骂丫头小厮也是有的,大家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唯恐哪里惹了姑娘奶奶的不开心。又听说大太太房里一个丫鬟和大少爷偷好,气得大太太把她打了呢,第二天就发配出去,配了庄户上一个赶马的庄稼户。一时之间,众人更是如履薄冰,没一个不小心翼翼的。
    相形之下,三房的丫鬟倒是一个个舒心自在,众人看了,难免眼热。
    又过了几日,顾松正式去了宁王府中,自然是穿得一身新鲜体面,要多光彩有多光彩。
    据说顾松出门的时候,恰好大少爷也骑马外出,顾松还有礼貌地给大少爷打了个招呼。
    大少爷冷哼了声,理都不理一下,就这么走了。
    顾松乐呵呵地,也没说什么,骑马带着小厮赶向了宁王府中。
    **********************
    关于这个事儿,开始的时候三太太还是担心顾松捅什么篓子,顾松出门了后,她总是坐立不安的。
    偏生那天走在院子里,遇到了五姑娘,五姑娘如今是恨三房恨得跟什么似的,见了三太太,只哼了声:“烂泥扶不上墙。”然后甩着脸子就走了。
    三太太被五姑娘这么一说,回来气得不行了。
    到底还是阿宴过来劝说:“她啊,如今郭姨娘被送去庄子上了,眼看着以后是回不来了。大太太那里前有当了王妃的大姑娘,后面又有个四姑娘疼得跟宝贝似的,哪里顾得上她。如今哥哥是被选去了当皇子伴读,这是天大的荣耀,我们房里正是众人都眼红的时候,她说这话,不过是嫉妒咱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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