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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仙侠] 《修真之重生驭兽师》 作者:乔家小桥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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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青色印记,主人天生就有,没错!”
    苏慕歌讷讷转望那孩子,疑惑道:“萧师叔?”
    小孩子微蹙双眉:“抱歉,我不姓萧。”
    “那你姓什么?”
    “我叫青木,我没有姓。”
    ******
    玄机真人的洞府内。
    这岛上不缺食材,雷婷煮了一大桌子菜。
    银霄凤女程天养几个挤在角落,一个比一个傻眼的盯着正吃饭的小青木。起先大伙都持怀疑态度,但小青木
清洗干净之后,苏慕歌为他绾上道髻,再替换一套新法衣,确有几分萧卿灼的影子。
    尤其是吃饭时那个矫情样儿。
    不与人同席,筷子需擦拭三次,每道菜绝不超过三口。
    目不斜视,不言不语。
    吃饱之后,径直走到这房间唯一一张榻边,扫他们一眼:“我要休息了。你们还不出去?”
    一伙人兽面面相觑。
    玄机真人就给了一间房,这些日子他们都是挤在一处,出去上哪儿?
    程天养拼命给苏慕歌使眼色,他可不想去外面喂蚊子。
    这无涯岛上的毒蚊子,一个个比蜘蛛还大,穿透他练气境防护罩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苏慕歌会意之后,为难道:“师叔,我……”
    “你叫我师叔。”小青木踩在狐狸背上,踮着脚摇摇晃晃的爬上榻,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原来师叔的话,
是可以不听的。”
    苏慕歌:“……”
    最终一伙人兽全都被赶了出去,并排蹲在门外的走道中。
    “慕歌,我怎么有些晕呢。”银霄甩了甩头。
    “我也想不明白。”
    不过亲身经历过重生、换魂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苏慕歌对待这种灵异事件,还是比较淡定的,“你
若说师叔夺舍重生,但肉身胎记怎么可能还有。他如今这个情况,倒像是起死回生之后,返老还童?”
    雷婷歪着头,问:“苏姐姐,听你的意思,是相信他就是你师叔啦?”
    “九尾应该不会认错,况且他的举止习惯,包括相貌,都由不得我不信。只是他的秉性,同师叔之间简直是
天壤之别。师叔行事虽然古怪难测,但他道心坚定,深明大义。但现如今的青木,年纪虽小,却总给我一种冷漠
阴邪的感觉。”
    苏慕歌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不过无论如何,师叔能活过来,我很开心。”
    “对啊。能活过来就是一件好事。”雷婷托着下巴,望着夜幕繁星,眨巴眨巴眼睛,“若是我师父也能活过
来,别说他变成一个小孩子,就算变成一头猪,我也会好吃好喝供着他。”
    苏慕歌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膀,微微叹了口气。
    之后祭出一张传讯符箓,在上面写写画画。折成纸鹤模样,吹了口气,向天际一抛。
    “寄信给谁?”
    “桑行之。”
    这人世间,恐怕唯有桑行之可以给她一个解释了。
    “青木”是萧师叔的道号,一般都在结丹大典上,由掌门赐予。
    两人相识于少年时期,而桑行之却一直都称呼他为“青木”。苏慕歌一直都很奇怪,凭两人的交情,为何桑
行之总是直呼师叔的道号。
    如今看来,或许“青木”二字,才是师叔的本名。
    ******
    一连等了七天,寄出去的信笺仿佛石沉大海,一直没有收到桑行之任何回应。
    苏慕歌觉得无涯岛不能待了。
    岛上越来越重的腐尸味道,昭示着可能有更高等级的炼尸出现。
    她不能拿着师叔的性命冒险。
    苏慕歌前去找玄机真人,决定剩下的劳务以灵石来补偿。
    岂料玄机真人看了几人身后的小青木一眼,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当初咱们谈好的价钱,只是传送你们三
个人。现如今莫名其妙多出一只小鬼,法阵必须重新布置。价钱么,自然也得重新计算。”
    “你这老头,当我不懂传送阵吗?!”银霄跳出来,仰着头冲他吆喝,“根本只需启动一次法阵,传送一个
人和十个人,完全没有差别好吗?!”
    “哟,既然你也懂,那你自己弄一个啊。”
    “我不是修为还低吗,我要是像你一样结丹,我比你强多了!”
    玄机真人低头摆弄阵法上的小旗子,哼哼:“那你赶紧结丹去啊。”
    眼见银霄炸着毛,又要同他理论,苏慕歌淡定拦下,拱手问:“前辈,不知再加上一个小孩子,得再加多少
灵石?”
    “看在熟客的份上,打个折扣,两百万吧。”
    “两百万?!”这下苏慕歌也炸毛了,简直不炸不行,“前辈,我们三个大人加起来才一百万,怎么独独他
一个小孩子就要两百万?”
    “我自己的传送法阵,自然由我说了算,你们想走我这里前往北麓,就得认我的规矩。”玄机真人翘起两条
白胡子,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姿态,冷笑,“要不然,你们就另想办法,好走不送。”
    苏慕歌无语,明知他是趁火打劫也没有办法。
    她们虽然人多势众,但这老头可是金丹期,搞死她们如同捏死几只蚂蚁。
    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没有退路。
    得,做了三个多月的白工,到头来还是得掏出家底。
    “一早听话,也不必耗费这些唇舌。”玄机真人得意的扬了扬眉,“若不是看在蓬莱仙尊的面子上,你手下
这几只小畜生,也是得收费的。”
    “你骂谁畜生?!”
    “怎么,明明是畜生还不让说?”
    玄机真人又是嘲讽一哼。
    这老头忒不要脸!
    按住准备蹦出去的几只崽子,苏慕歌也有一些恼了,暗暗攥了攥拳头。妈的,就算被黑一笔,也得想个法子
整他一整!
    “啪!”
    始料不及,一道清脆的巴掌声,惊呆了众人。
    竟是玄机真人自己抡圆了胳膊,猛地打在自己脸上。
    “谁?!”
    玄机真人骇然筑起防护罩,他乃金丹中期修为,虽是名阵法修士,不擅斗法,但谁能在无形中操控自己?
    脑筋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却再次不听使唤。
    “啪啪啪”一阵打脸。
    “哈哈哈。”雷婷和程天养笑的直不起腰。
    苏慕歌错愕片刻,神识一转,果然瞧见小青木慵懒的歪在九尾背上,垂着两条小短腿,百无聊赖的摆弄手中
布娃娃。
    好强大的意念操控能力!
    “是谁戏弄老夫!”
    玄机真人之前一直将力量放在防护罩上,待一边脸颊高高肿起之后,才恍然明白自己的神识被人所操控。立
刻凝神屏息,须臾之后,终于沉寂下来。
    “究竟是谁?!”
    玄机真人怒不可遏,白眉倒竖!
    沉着脸放出神识向外觑去,根本没有朝苏慕歌一行人身上怀疑。
    因为她们修为太低,不够看。
    能在不知不觉中操控他的,只能是元婴境以上。
    说来也巧,恰在此时,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席卷一团白光而来,人未到,声以至:“玄机小儿,速速打开传
送阵!”
    这个声音听着颇为熟悉,苏慕歌仔细一想,正是之前在瀛洲遇到的黑袍妖修。
    人落地,手中拎着一个笼子,笼内关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兔子。
    同之前一模一样,黑袍裹得严严实实。
    苏慕歌猜测,这袍子应该是件极品法衣,可以抵抗天劫之类,否则没必要连容貌都遮住。以他的修为,总不
可能害怕自己生的太美,遭人调戏。
    妖修站稳后连连甩手:“快快快,老子要回北麓。”
    苏慕歌眼眸一亮,他也要前往北麓?
    玄机真人是认识他的,而且看来怨念颇深,但畏惧此妖法力高深莫测,又不敢怎么样,只抬手摸了摸自己高
高肿起的脸,郁闷道:“邪阙前辈,您过分了。”
    “我过什么分,又不是不给你好处。”那唤作邪阙的妖修大能一愣,转头一瞧他,好笑道,“咦,你这一边
脸是怎么了?”
    玄机真人一听这话,始知方才不是他动的手。
    立刻换上一副狗腿子的笑容。
    “前辈,难道不是您打的么?”不等他谄媚之言出口,苏慕歌上前一步,疑惑道,“方才玄机前辈不经意说
了句妖修都是畜生,晚辈还以为是您动的手。这就怪了,这岛上莫非还有其他妖修大能?”
    “妖修都是畜生?”邪阙一对儿凤眸微微一眯,阴测测的瞥他一眼,“玄机小儿,老子看你这两边脸,似乎
有些不太对称吧?”
    玄机真人吓的双腿止不住哆嗦:“前辈息怒,千万息怒!晚辈这便去启动法阵,您稍待片刻,稍待片刻!”
    弓着腰,一溜烟钻回后阁。
    邪阙冷哼一声,大咧咧的在石墩坐下,将手中笼子搁在石桌上。
    信手变出一套茶具,自斟自饮。看也不看苏慕歌他们一眼。
    苏慕歌原本有些担心,之前她没有说实话,但看这大妖怪的反应,似乎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而且如画眉目舒
展许多,不似之前焦灼。
    她倒也有些好奇紫琰的处境,不管怎么说,他的防护罩也是自己打破的。便多嘴问了一句:“前辈,您寻到
紫琰前辈了么?”
    邪阙呷了口茶:“寻到了。”
    “他可还好?”
    “他……”一个字出口,面前笼子里的红眼小兔子猛然抬头,恶狠狠的盯住他。邪阙勾了勾唇角,吐出三个
字,“还不错。”
    人家亲爹口中说出的还不错,苏慕歌自然也就信了。
    躬身退回自己的位置。
    篱笆院子里只有一个石墩,先前被玄机真人占着,现在被妖修大能占着,苏慕歌三人只能蹲在地上。当然,
最幸福的还是小青木,九尾将身体蜷成一个毛圈,成为小青木的专属暖床。
    倏地,他从九尾的绒毛中抬头:“抓我的人来了。”

  ☆、第63章 福祸相依

抓他的人,不必说也知是谁。
    苏慕歌几乎是同时起身。
    原本还有几丝余晖的太阳,不知不觉中,已被层层黑气笼罩。
    “嘎吱……嘎吱……”
    林间鸟雀倏然惊飞,黑鸦怪啼,之后便是诡异的寂静。
    这几日苏慕歌寝食难安,心头似有一根弦紧紧绷着,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非常不舒服。苏慕
歌自己都觉得奇怪,宋珈岚虽然厉害,但真不至于让她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银霄,凤女。”苏慕歌神情凝重,嘱咐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们几个的任务只有一个,守护
好师叔和天养。”
    “明白。”凤女展开双翅,浮在半空,点头。
    银霄没有回应,两颗眼珠却早已变了色,在九尾四周念念叨叨,布下阵法:“程天养,你能不能不要到处乱
跑,你这点修为不够看,用不着你出手,老老实实在圈里待着!”
    程天养已经祭了剑,被银霄一骂,伤了自尊心。
    九尾低头咬住他的腰带,将他拽到自己身边:“都是为你好。”
    “哼。”程天养收剑入鞘。
    雷婷一直在啃鸭腿儿,并没有当回事。一见大伙全都如临大敌的模样,她三下五除二将鸭腿儿啃干净,取下
背后千钧重剑,含糊道:“苏姐姐,是不是炼尸宗掌门来了?”
    “应该不是。”苏慕歌神识一动,镰刀若隐若现的在头顶漂浮,“宋珈岚虽然阴狠,但行事干净利索,不像
一个藏头露尾之人。”
    银霄疑惑道:不太对吧,炼尸宗内只有宋珈岚一名元婴邪修,除却她,谁有这般强大的气场?”
    苏慕歌神色肃然,摇摇头:“不知。”
    与敌人面对面厮杀并不可怕,最焦心的就是这种我明敌暗,我动敌不动。
    可惜对方的修为实在高出自己太多,完全无法窥探。
    “是名元婴境鬼修。”邪阙悠哉哉的道,“在你们十洲三岛,似乎叫做尸魁。”
    “尸魁?!”
    苏慕歌眼瞳紧缩,震惊万分。
    炼尸一脉在十洲三岛原本就没落,从上古至今,可从来都没有尸魁出现过!
    “嗖!”
    震惊之中,一支夹杂着元婴气息的利箭袭来,在防御罩上扎破一道口子。倏然,五道虚影浮光一晃,由裂口
处缩身进入玄机洞。
    正是一直在岛上搜寻小青木的五名炼尸宗修士。
    几人一看到小青木舒适的歪在狐狸身上,再联想他们这段日子里的餐风露宿心急火燎胆颤心惊,一股想要剥
掉他脸皮拿来画尸的怒气,由脚底板“蹭蹭”向上窜。
    先前,他们一直都想进来玄机洞搜一搜,但玄机真人身为阵法师,他所设下的防御结界,不是一般人可以穿
透的。况且起初一段日子,他们在玄机洞外蹲守,始终没有窥探到小青木的踪影。
    再说这些人同他非亲非故,没有理由收留他。
    既然收留,那便是找死!
    天绝长老放眼一扫,神识首先落在邪阙身上,窥出他只是一名练气境修士,鼻孔哼了一声,便移去它处。再
看苏慕歌几人,也就苏慕歌一个筑基中期,在他金丹初期修士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给你们一个选择,将那孩子交过来,或者老夫过去抢。”
    “既然如此,我也给你一个选择。”苏慕歌沉着眼,轻轻哼笑一声,掌心隐隐流动着一股白光,缓缓覆上镰
刀凹凸不平的柄部。
    天绝长老奇道:“什么选择?”
    “由你选择怎么死!”
    话音一落,苏慕歌向前一个极闪,从四名筑基境邪修身旁呼啸而过,须臾间,人已经冲到天绝长老面前!那
四名筑基境邪修目瞪口呆,傻傻站在那,有些回不过来神。苏慕歌的速度实在太快,就像一道疾风,而且气场绝
非一般筑基境修士可比!
    天绝长老自己也被唬了一跳,他当然不怕,只是料想不到区区一名筑基境小姑娘,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不
要命的举着镰刀去割金丹修士的头?!
    哎,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天绝长老咂咂嘴。
    想当年,他天绝也是一枚天资聪颖的热血青年,结果被师父诓骗,以为穿个黑袍背个棺材多么标新立异,才
踏上炼尸这条万恶不归路。
    “锵!”
    天绝长老屈指一弹,灵气汇聚在指尖,轻而易举便化解掉苏慕歌的攻势。苏慕歌一个急转,再是一劈,镰刀
神光大盛。
    神器再强,实力毕竟悬殊过大。
    天绝长老向右一闪,震声喝道:“真是找死……啊!”
    非他故意要拖这么长的音,实在是始料不及。右侧竟然有个小型阵法,他一踏上去,立刻觉得脚下一轻,灵
气一瞬被压制,展眼间,掉进一个深深深坑内。
    “咚!”
    足足四五息时间过罢,方听见重物落地的声响。
    众人终于明白苏慕歌如此狂妄的原因,从一开始她就算准了位置,掐死天绝长老的走位。区区两步,看似简
单,不仅仅需要精准的预判能力,最关键的,还是得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万一估算失败,天绝长老回过神便能拍死她。
    邪阙稳坐钓鱼台,朝后阁瞥了一眼:“玄机小儿,你还挺闲的,挖这么深个坑,原本是想对付谁呢,该不会
是我吧?”
    玄机真人在内洞擦擦汗,他的机关明明十分隐蔽,苏慕歌究竟怎么知道的?
    看来,自己一直小瞧了这臭丫头!
    一面在洞府内干着活,一面将他老底摸了个门清!
    玄机真人小跑出来,躬身道:“您千万不要误会,以您的法力,这天坑的深度,绝对困不住您。”
    “哦?”邪阙露出好奇的神色,“那得多深才能困住我?”
    “容晚辈算一算啊。”玄机真人摸出一个算盘,拨的噼里啪啦作响,“筑基需要一百丈,金丹需要两百五十
百丈,您是……您是什么修为来着?”
    “大乘境大圆满。”
    “还得再挖六百丈,晚辈手中钻地龙还小,至少得再挖三百年……”
    邪阙一拍桌子:“再等三百年就能坑到老子了,是吗?!”
    玄机真人双膝一抖,都快哭了,“晚辈哪里敢啊?!”
    邪阙冷哼一声:“量你也没这个胆子!”
    “速速将天绝长老放出来!”
    石化中的四名筑基邪修,终于渐渐回暖。错愕过罢,纷纷拍着自己背后的棺材,只听一阵“咔咔咔”的声音
,几人面前便出现一大波炼尸。
    同是筑基修为,硬拼就好,用不着耍什么阴招。
    苏慕歌招呼一声雷婷,两个娇小的姑娘便一个挥舞着巨型镰刀,一个操控着千钧重剑,在炼尸堆儿里一阵狂
砍乱劈。
    一波过后又是一波。
    不一会儿,篱笆小院入口处便堆满了残肢断臂。
    四对二。
    四名邪修中,一人筑基中期,三人筑基初期。正常情况下,怎么也不可能输给对面。
    他们可是以斗法强悍而著称的邪修,手中又有大量辅助攻击的炼尸。再瞧对面两人,雷婷筑基初期,看上去
傻兮兮的。苏慕歌又是一名驭兽师,而且手中灵兽全在后方安全区域蹲着,根本没有参加战斗啊。
    尤其是那头杀千刀的狼,竟还在津津有味啃着鸭脖子!
    这要输了得多丢人?!
    修为较高的那名修士跳上前,绊住苏慕歌,冲同伴喝道:“我困住这个拿镰刀的,你们三个,去集火那个大
头仔!”
    三人立刻转了方向,去揍雷婷。
    “大头仔?!”雷婷怔了怔,怒道,“你说谁是大头仔!”
    “哈哈,你说这里头最大的是谁?”
    “当然是你。”苏慕歌眸中杀意一现,下手绝不留情,倏地一个隐身挣脱他的钳制,手中镰刀向后一顶,柄
部正中他心口。继而扣住他的胳膊,按下他的脖颈,不断朝石壁上碰撞。
    “咚咚咚”一阵声响过罢,这里头最大的,果然成了他。
    苏慕歌一脚踩在他脑袋上,转眸冷冷望向那几人,厉声喝道:“还不滚!”
    另外三人一看这架势,知道他们没戏了。趁着结界上的破印箭还不曾消失,丢下同伴,兔子一般逃个无影无
踪。
    邪阙摩挲着茶盏,眯了眯凤目,妖识在苏慕歌身上打了个旋。冰系灵根,神器在手,个性沉稳,有勇有谋。
    灵台紫气逸散,天运、地运、人运皆为上上之品。
    这气运,这命格,真像是爹娘修改之后,塞进司命天君命盘中去的。
    邪阙再看一眼笼子里正呲牙咧嘴,被自己变成小白兔的紫琰,丹凤眼尾不由微微上挑。
    自己这个儿子,生来仙胎,不曾受过人间锤炼,因此自诩孤高,实则是个草包,正需要一个深沉又粗暴点儿
的媳妇儿来管一管。
    之前在瀛洲时,便觉得她有些与众不同,故而出手帮她一帮。
    今日再看,果然与众不同。
    啧啧,讨来当儿媳妇,不错不错。
    相信他娘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此时此刻,苏慕歌完全不知道这位妖修大能在打自己的主意。眼下虽然侥幸困住了天绝长老,打退了他的手
下,但她悬在嗓子眼里的一颗心,根本未曾松懈。
    那股令她微微颤栗的力量,依旧潜伏在暗处,窥伺着他们。
    苏慕歌以镰刀勾住大头仔的脖子:“破印箭是射进来的?”
    那修士尚处于晕眩状态。
    “说!”
    “他都被你撞晕了,你这样审问,怎么可能有用。”小青木懒洋洋的趴在九尾背上,双手托着两腮,小脸颊
粉嘟嘟的,“我来审吧,反正也是来抓我的。”
    “您想怎么审?”苏慕歌心生不祥预感,皱了皱眉,但还是松了手。
    “就这样审呗。”小青木抓起他的布娃娃,一把扯掉娃娃的胳膊,“不过,得先让他清醒过来。”
    “啊!”
    伴随一声惨叫,那名大头修士的一条手臂,竟被他自己生生折断,并抛向半空,登时血喷如柱,溅了苏慕歌
一身,雷婷一脸。
    雷婷怔了片刻,也“啊”了一声。
    大头修士瞬间清醒过来,却又好似神志不清:“妖邪,妖邪!”
    “还不醒?”
    小青木弯了弯眉,又去撕扯布娃娃另外一条胳膊。苏慕歌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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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您此举未免太过残
忍。”
    “残忍?”小青木抬头,眸底似有一丝茫然,“可我见你出手,也是不留情的啊。”
    “我……”苏慕歌哑了哑。
    这事让她来干,她真不觉得残忍。
    换做其他人,哪怕是秦峥,她都不会觉得残忍。
    但独独萧卿灼,她当真觉得残忍。
    “师叔,弟子是坏人,弟子可以如此,但不代表您也可以如此。”苏慕歌收了手,诚恳道,“以后,弟子不
希望看到您这样折磨人,否则……”
    “那好吧,既然你说这是折磨,那我不折磨便是。”小青木极认真的沉思片刻,倏地抬起手,爽利的拔了布
娃娃的头,“直接杀了吧。”
    话音一落,只见一颗头颅滴溜溜在地上滚了一圈。
    除了勾唇一笑的邪阙,所有人兽全都愣在当场,包括九尾。
    “嘭!”
    便在此时,只听一声巨响,一副黑漆重棺从天而降。同先前邪阙一样,直接穿透玄机洞的防御结界,位置不
偏不倚,正落在众人面前。
    来了!
    苏慕歌豁然转身,这是宋珈岚的炼尸冢,她记忆犹新。
    莫非真是那个疯女人来了?
    可无论如何,也窥探不到宋珈岚的气息。她伤势颇重,不应该出现,但她的炼尸冢却可以脱离她的神识操控
,自行跨海。
    看来邪阙前辈说的一点不错,的确是元婴境尸魁。
    待重棺盖面从中间缓缓开启,尸魁露出脸来。
    苏慕歌差点没咬了舌头:“又一个师叔?!”

  ☆、第64章 两个师叔

便在苏慕歌瞠目结舌之间,棺材内的尸魁倏地睁开双眼。凛着一股强大威压,一瞬迫近苏慕歌。掌心黑雾缭绕,
杀气腾腾,便要击落在苏慕歌灵台。
    “苏姐姐!”“二姐!”“慕歌!”
    几乎同一时刻,几个声音纷乱响起。
    但除却焦急的吆喝一声,他们根本无能为力。元婴期鬼修的气劲,断不是他们这点儿微末修为可以抵抗的。
骇人威压之下,雷婷连剑都举不起来。
    苏慕歌的识海,有一瞬间空白。
    是躲开,还是不躲开。
    其实根本躲不开,苏慕歌直勾勾盯着他空洞的双眼,大喊一声:“师叔!”
    霸道凌厉的气劲迎面而来,脚重万钧,脏腑俱颤,但她仍然怀有一丝微弱希望。最终,气劲在距离她灵台不
足三寸的地方,陡然停住。
    尸魁原地而立,宛如石化,动也不动。
    “师叔……”苏慕歌松懈口气的同时,心头爬上一丝窃喜。
    “瞎高兴什么?”后脑勺被人朝前一推,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还不速速让开!”
    苏慕歌微微一愣,一转头,只见邪阙前辈正站在她身后。指尖燃烧着一团白色真元之火,虚空指向尸魁的灵
台。始知道竟是这位妖修大能出手相救,才保住一条性命,他若坐视不理,自己真有可能死在师叔掌下。
    算上海船那次,这位前辈已经搭救自己两次了。
    不愧是大能,觉悟真是高。哪怕非亲非故,又非同一种族,也不忘提携后辈。
    一时间,苏慕歌对邪阙好感度倍增。
    哪里知道,邪阙已经暗搓搓的将她视为儿媳妇人选,怎可能不出手。
    换做别人,爱死几个死几个,爱死多惨死多惨,他老人家恐怕连眼角都不会抬一下。
    “愣着作甚,走开啊!”
    “是。”
    苏慕歌回过神,一猫腰,从他二人的真气团中躲开。
    “阿九,你告诉我,这究竟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
    眼下最震惊的不是苏慕歌,不是任何人,是九尾。灿金的瞳仁一片混乱,九尾迷瞪着瞧瞧正趴在自己背上的
小青木,又瞧瞧已经被邪阙控制住的尸魁,错愕道,“这、这怎么可能呢,两个人气味一样,竟然一模一样……

    一道道灼热的目光凝视在身上,小青木低头玩着自己的布娃娃,疏懒的勾了勾嘴角。
    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银霄迟疑道:“莫非是分|身?”
    九尾争论:“化神境才有分|身存在,而且分|身怎么可能全都是实体?”
    银霄摊开爪子:“那你告诉我,哪个是真的?”
    “我想,两个都是真的吧……”
    九尾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于这种推论,自己都觉得不忍直视。
    不曾想,邪阙前辈竟证实了它的猜测:“小狐狸说的没有错,两个都是你师叔。只不过,眼前这个已经是一
具行尸走肉,空有皮囊,没有灵魂。”
    苏慕歌先前也是这样想的:“所以,青木是我师叔的元神夺舍重生?但为何夺舍来的肉身,看起来一点儿都
不像夺舍的?”
    邪阙睨了小青木一眼:“那是因为你师叔根本不曾夺舍,他只不过是自我再生了而已。”
    “自我再生?”苏慕歌深拢黛眉,“前辈,人有可能自我再生?”
    “人,当然不行。但问题在于,你师叔他并不是人。”
    “不是人?!”
    邪阙咂咂嘴,一面轻松愉快的制止住尸魁,一面揣测道:“本源如果是妖,那你师叔可能就是一颗能量核。
本源是人,那你师叔可能就是一团神识体。”
    本源,能量核,神识体……
    超出理解范畴,几只小崽已经完全懵了,齐刷刷的注视着邪阙。
    “这么跟你们解释吧,你们看,这是老子的内丹。”邪阙今儿心情不错,清清嗓子,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架
势,一手放在丹田处,“咔”一声,从紫府内掏出一颗桃核大小、流光溢彩的绚烂珠子。”
    一直冷眼旁观的玄机真人,此刻看的眼睛都直了。
    喉结上下涌动,口水快要滴落下来。
    这样一颗妖丹下肚,简直堪比仙丹,能让他分分钟结成元婴啊……
    “作为妖修,修炼到老子这个境界,肉身任何一个部分分离出来,都是可以当成法宝使用的。而对于妖修来
说,力量最强的,无疑是妖丹。”邪阙将珠子随意向上一抛,珠子仿佛长了脚一般,在空中跳跃浮动,“若是有
一天老子死了,妖丹没有被摧毁,没有被炼化,没有被吸收。待过上千百年,它便宛如一颗种子,可以自行生出
魂魄和肉身来。”
    “我明白了。”
    其他人还处于茫然状态时,苏慕歌已经领悟他话中精髓,沉沉道,“如果是位人修大能,力量最强的,乃是
识海。这位大能因故陨落,若是恰逢时机,他的神识不曾散去,便会凝结成神识团。久而久之,这股神识团便会
生出属于自己的魂魄和肉身。”
    “正是这个理。不过有个前提条件,本源的力量必须非常强大,才能拥有如此强悍的神识体或者能量核。并
非随随便便哪位大能,都有这种逆天能力。”邪阙真是越看苏慕歌越顺眼,吸回自己的妖丹,笑眯眯地道,“方
不方便告诉叔叔,你师叔是怎么死的?”
    “师叔在五百多年前便受过重伤……”
    难得这尊大神心情愉快,苏慕歌忙不迭将萧卿灼这些年的经历叙述一遍。
    岂料邪阙听罢,反而皱起了眉:“若你师叔几年前死了,至少需要九千至一万年,才有可能再次凝结成新的
肉身。短短几年之内,在被炼化的情况下,竟用自己的肉身作为暖床,再行复制一个自己。看来,你这位师叔的
本源,来头恐怕不小啊,至少也得是……”
    在苏慕歌说起师叔生平时,小青木并没有多少兴趣。
    此刻缓缓抬了头,瞳孔浮出一抹幽光。
    邪阙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勾了勾唇角:“这个尸魁,杀不杀?”
    “不能杀,那是我的主人!”九尾想要扑上前,但一想起自己背上还有一个主人,顿时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只能不断嚷嚷,“不准杀我主人!”
    苏慕歌心头也是一堆乱麻。
    她甚至都不愿再转头看那具尸魁一眼。
    一想到那个曾经为她绾发,告诫她欲修仙、必修身,对她关怀有加的长辈,现如今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
模样,心口就像压了一块儿重石,喘不上气。
    明明知道那只是一具皮囊,根本不具有什么意义,就像自己换魂之后,肉身被另外一个人占据,她也不觉得
有什么心疼。
    但换做师叔,她就是有些不忍心。
    天知道自重重背叛、种种欺骗中重生之后,她对这个世界的敌意有多大,对她人的防备之心又有多重。这一
世,她等于是在师叔身边长大的。师叔从来没有刻意,一言一行,却如春风化雨,一点点的,让她重新拾起了一
些信任,一些希望。
    “杀了吧。”
    沉默之中,说话的却是小青木,皱起小小的眉头,一副厌烦的模样,“萧卿灼不过是我的一个壳,而且是我
非常不满意的一个壳。真不知道,怎么会弄成这幅模样,看着就讨厌。”
    邪阙望向他:“你可曾想起你的本源是谁?“
    小青木微微摇头:“我只记得我叫青木,懂得一些法术。过去应该活了很久,是个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其
它一无所知,包括属于萧卿灼的一切,全都没有什么印象了……”
    话未说完,只见邪阙一扬手,虚空一抓,突然将他抓在手中,拇指按在他耳后的一处位置。
    “主人!”两个主人都被这只大妖怪控制住,九尾这次没了顾虑,便要扑上去。
    “稍安勿躁。”苏慕歌虽然揪心,但还是拦下它,“邪阙前辈应该没有恶意。”
    只不过须臾片刻,邪阙哈哈一笑:“原来如此。”
    小青木被掐的很不舒服,微微蹙眉:“怎么,你窥出我是谁了?”
    “没错。但我不会告诉您。”邪阙再是一扬手,将他扔回狐狸背上,难得正色,却是传音,“青木前辈,不
知道对您而言,应该是件好事情。今后该吃吃,该喝喝,该残忍就残忍,该杀人就杀人,不必守什么清规戒律。

    “我知道。”小青木唇角一勾,以意念回他。
    “希望您这一次,慎重拜师,慎重交友,慎重修行。不要再傻到自断经脉,自毁丹田。”
    “我记下了。”
    “那晚辈便替您毁了这具躯壳。”
    邪阙言罢,指尖白色真元之气暴涨数倍。
    正要注入尸魁体内之时,突听天际一声巨响。
    “轰——!”
    指尖真元之气瞬间便灭了,邪阙心急火燎的抱着头:“啊呀,打雷了啊!”
    “打雷怎么了?”雷婷抬头看看天。
    “打雷了打雷了!”邪阙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哪里还有先前大能的样子,简直是抱头鼠窜,“打雷了,又
打雷了!怎么好端端就打雷了!”
    苏慕歌皱眉:“前辈,只是普通雷雨,瞧上去并不像雷劫。”
    “哈哈……”
    笼子里的小兔子突然大笑起来,“你说也没用,这老妖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媳妇和打雷,一点儿出息也没
有,啊哈哈……”
    “滚!”邪阙一脚将笼子踢出去几丈远,滴溜溜滚在苏慕歌脚边。
    “你……!”
    紫琰滚的晕头转向,待笼子被一只脚踩住,他双眼冒火的就要跳起来。一仰头,却打了个寒颤,因为几人几
兽几双眼睛正居高临下,神情各异的盯着自己。
    尤其是苏慕歌,一脚踩在笼子上,脸上那怪异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紫琰仙君?”
    紫琰两只爪子捂住三瓣嘴,使劲儿摇头。
    苏慕歌将笼子提起来:“你方才不是会说话?”
    紫琰心急之下,发出一句:“喵……”
    玄机真人看笑话看的兴起,邪阙陡然转头,冲他咆哮:“让你去启动阵法,你耗子一样蹲在角落干什么?!
还不赶紧去!”
    “是是是!”玄机真人一个激灵。
    先前已经捣鼓了一大半,眼下只需要激活能量柱,就可以将传送阵启动。
    普通传送法阵,只需要十二根能量柱。
    而北麓属于高等修真界,必须割裂三重虚空才能入内,需要的能量柱便多了几倍,整整一百二十六根。
    一行人走入法阵中央,等待离开。
    除了在外控制住尸魁的邪阙。
    待能量柱差不多亮起一百根之时,邪阙再次释放真元之气,准备摧毁尸魁。
    突然间,一个低哑沉闷的声音由上空压了下来:“前辈,我炼尸宗您想闯便闯,我师父您想打便打,如今连
元婴尸魁您也想杀便杀,也未免太过随意了吧。”
    苏慕歌猛地一怔,这是浮风……也就是裴翊化魔后的声音!
    果然不错,只见一道光束降落在炼尸冢上,一道虚幻之影若隐若现。
    邪阙眯起眼:“本体不过筑基,分|身竟已经结丹,不简单。”
    “多谢夸奖。”裴翊微微欠身。
    “但你那元婴师父我想打就打,这元婴尸魁我想杀就杀,你区区一个金丹真魔,能杀的了我?”邪阙“嗬”
了一声,“亏得老子现在脾气好些,若搁在早些年,敢让老子仰着脸同你说话,你早就趴下了。”
    “可我炼尸宗,不能让您白闯。我师父,也不能让您白打。”
    “赶紧离开,再给你一千年你也不是老子对手。”
    “晚辈的确杀不了您,也没想过杀您。”裴翊沉沉一笑,“但恶心您一下,还是成的。”
    一语毕,双手倏地结印。
    背后一个八卦图“嗖”的升空,在半空中炸开:“阵,起!”
    无涯岛周遭海域登时巨浪滔天,一波连着一波。
    “轰……!
    天道风云际会。
    “又是引雷阵!”邪阙真是无语了,这下尸魁是不能杀了。尸魁刚进阶元婴,正是该渡雷劫的时候,眼下他
一动手,立刻就会将天雷引下来。
    “原来你一早算到邪阙前辈会从此地离开。”苏慕歌抬头望着裴翊,“所以这几日,你一直都在无涯岛上布
阵。没想到,你除了是真魔,还做了宋珈岚的徒弟,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将青木交给我。”裴翊不答,只说,“他对我师父而言,非常重要。”
    “不可能。”苏慕歌眼眸一沉,“师叔对我而言,也很重要。”
    “先是秦峥,后是萧卿灼,你为何处处同我作对?”裴翊面具下的一张俊脸,线条越绷越紧,“程灵犀,不
要让我后悔当初所作的决定!”
    “如果你宁愿顾着你师父,也不考虑我的想法,那对不起,你必定是会后悔的。”苏慕歌将笼子递给雷婷,
祭出镰刀,飞身跳出法阵,“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之间只有一个解决办法,你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
    便在此时,一百二十六根能量柱全部激活。
    玄机真人一拍巴掌:“成了!”
    “嘭!”
    没想到其中一根能量柱竟然爆炸,传送阵的光芒黯淡下去。
    “走!”
    邪阙席风而过,抓住苏慕歌的肩膀,重新回到法阵中,“小魔头,这点小把戏,还真恶心不到老子!听话,
乖乖回去,多练上几年再说吧!”
    他威压一散,炸掉的能量柱碎片竟然重新凝结,法阵再次光芒大炽!
    “嗖——!”
    一阵白雾过去,阵法中的一行人消失无踪。
    玄机真人擦擦汗,指着裴翊道:“行了,赶紧走,别扰我清净。”一面返回后洞,一面念叨,“真是自不量
力,那大妖怪也是你能惹起的?”
    裴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望着阵法中央好一阵儿出神。
    她说,他不考虑她的想法。
    他若是不考虑她的想法,早几天就可以抢人了。
    她就看不出来,他今天所表现的一切,不过是走走过场,回去能给宋珈岚一个交代么?
    宋珈岚是他复仇的一柄利剑,他不能惹怒她,也不想惹怒她。
    他去在乎别人的想法,可谁又在乎过他的想法?
    裴翊有些无力的坐在棺材上,捏了捏眉心。
    自从融天洞答应放走秦峥,他就知道,他将会彻底失去父亲的魔核。后来,他无数次的询问自己,当时真的
没有别的办法杀死程灵璧,一定得答应她的条件么?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他当然有办法。
    但他下意识的,屏蔽掉所有可行之策。
    在魔核和她之间,心里的天平终究是偏了一些。
    每当想到这一层,裴翊就会生出一丝恐惧。实话实说,他已经有一些后悔当初带她回来,他就算自己回来,
程灵犀还是在的,也不可能消失,还会向从前一样爱慕他。
    但他为何那么想不开,非得带一个拥有记忆的人,同他一起走这一段溯世路?
    真是自作自受。
    “哎呦……”
    一侧的坑洞内,传出一个声音,“这里不能使用灵力,拉、拉我一把。”
    裴翊回过神,袖中抽出一条藤蔓,扔进坑内。
    天绝长老爬啊爬啊,也不知爬了多久,人已经累到没气,停下歇歇:“浮、浮风,那个孩子抓到没?”
    裴翊抿着唇:“走了,不过你回去告诉我师父,我会前去抓他回来。
    “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恩。”
    “那就好。”天绝长老终于快要爬上来,愤恨地道,“记得活捉那个叫做苏慕歌的贱丫头,老、老夫一定要
拿她炼尸!”
    裴翊垂了垂眼睫。
    坑内隐约可见一条鲜血淋漓的手臂,快要扒上坑沿:“炼尸之前,老夫得先剥了她的皮,再抽了她筋……啊
……啊!”
    这一次也不是他要拖长音,主要是裴翊不小心扯断了藤蔓。
    “长老,这藤蔓用久了有些不结实。你稍安勿躁,待我抓了人回来,再去寻一条结实的。”
    *******
    北麓境。
    一行人掉落在一片树林中。
    “轰隆隆——!”
    整个传送过程,一直伴着阵阵雷声,传送结界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
    因此一落地,邪阙便扔出一张符箓丢给苏慕歌:“老子这次躲不过,恐怕得找个地方飞升去了,麻烦你将这
小兔崽子送去明光山永夜殿,交给他姐姐夙瑶。”
    苏慕歌在巨大的嗡鸣中,还不曾反应过来:“明光山永夜殿?”
    “这张符箓,是用来收拾他的,防止他不听话。”邪阙又从妖鼎内摸出两本书简,“这有两本秘籍,一个是
《太古观气术》,你现在就可以学。一个是适宜冰系灵根修炼的功法《冰清诀》,等你将人送去,秘籍封印自会
解开。”
    苏慕歌接过手中,神识在《太古观气术》内一扫,便知妥妥的好东西啊!
    幸福来得太快,不过送个人而已,这礼也未免太大了吧?!
    “老子走了!”
    没等苏慕歌问一句明光山在哪儿,人已经消失无踪。
    这厢笼子“蹭”的涨开,一个男人从笼子里滚出来。灰头土脸的,不是紫琰是谁。
    苏慕歌得了宝贝,笑眯眯的收进乾坤袋内:“紫琰仙君,真的是你啊。”
    紫琰拂了拂袍子上的灰,一派高贵的道:“你是谁,我们认识么?”
    说完掉脸便走。
    苏慕歌捏着灵符喝了一声:“蹲下!”
    紫琰倏地就抱头蹲在地上:“苏慕歌,你……”
    “滚一圈!”
    “苏慕歌,你胆敢如此对待……”
    “闭嘴!”
    “呜呜……!”

  ☆、第65章 初到北麓

“躺下!起来!”
    “右胳膊从背后摸左耳朵!左胳膊从背后摸右耳朵!”
    苏慕歌对着灵符不断喊出各种指令,紫琰涨红着一张桃花芙蓉脸,一面机械的听从命令,摆出各种滑稽可笑
的造型,一面瞪着苏慕歌骂骂咧咧。起初还顾着自己的仙人身份,尔后简直就同个泼妇没甚区别。
    “哈哈,真好玩!”
    雷婷看猴戏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上前也冲着灵符喊了一声,“打脸打脸!”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紫琰并没有听从命令。
    雷婷搔搔头,又梗着脖子喊一声,结果还是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道灵符左看右看,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灵符只听苏姐姐一个人的指令啊,呀,看来那位美人叔
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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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为大能,实在太有眼光了!”
    苏慕歌耸了耸肩,也很意外邪阙前辈怎就如此放心。
    难道她看上去像是一个好人不成?
    苏慕歌收起灵符,走上前弯下腰,一对儿杏眸睨着紫琰:“仙君,北麓修仙界您必定比我熟,可知道咱们目
前的位置,以及明光山的位置?”
    紫琰揉着酸痛的腰肢,从地上爬起来,细长的凤目微微一眯。
    不语,浓郁的杀意却在眸中一闪而逝。
    苏慕歌不悦皱眉:“仙君,您这是什么意思?”
    紫琰伸出手:“将灵符交给我。”。
    苏慕歌摇头:“我受你父亲之托……”
    “承诺作废。”紫琰冷冷道,“他虽是我父亲,但他不过一介凡妖。论地位,于本君提鞋都不配。本君的事
情,也由不得他来指手画脚。””
    “你父亲冒着天劫危难,四处寻你,你竟说出这番话来。”苏慕歌眸子的温度冷却三分,嘲讽一笑,“在我
看来,你父亲就算生个叉烧包,都比生你这位仙君好。”
    “苏慕歌!”紫琰怒不可遏,恨恨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本君,你可知道,你已经闯下滔天大祸!没
错,本君现如今是堕凡了,但本君之母乃仙界东皇帝君,她修为高深,而且最是宠爱本君,自有办法恢复我的仙
身。待那时,你且等着!”
    “等着就等着。”苏慕歌烦躁的摆手,“可你母亲没来接你之前,你连这修真界的一条狗都不如。仙君大人
,且收一收你的傲气,和你那不知打哪里来的优越感,乖乖听话吧。”
    “交给我!”紫琰眼眸里的杀气再一次浮现,久久不散,“姓苏的,有本事你日后不要飞升,否则,我紫琰
在此立誓,必要你五雷轰顶,灰飞烟灭!”
    雷婷程天养几个站在一旁,也不敢插嘴。
    谁都看的明白,这位貌美仙君脸红脖子粗,一点形象也不顾,整个快要爆炸的节奏,是真怒了。
    “给你就给你,凶什么。”
    苏慕歌一扬手,掌心现出那枚灵符。翻转手臂,灵符易主。
    紫琰似有一些错愕,想不到苏慕歌竟这般爽快。
    “算你识相!”
    他抿着唇,收起灵符转身大步流星的跑了。
    雷婷望着他的背影,扯了扯苏慕歌的衣角:“苏姐姐,真让他走啦?”
    “瞧他这幅盛气凌人的模样,你觉得能老老实实的,跟随咱们抵达明光山么?”
    “可你不是已经答应了美人叔叔?”雷婷紧张道,“不送他去,《冰清诀》解封不了啊。”
    “所以咱们先等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回来。”
    苏慕歌勾了勾唇,并不十分在意,从乾坤袋中摸出一些吃食,拿去给小青木:“师叔,饿么。”
    小青木接过干粮,抬头问:“苏苏,咱们要去哪里?”
    “弟子原本是打算带着小天认祖归宗,但既然答应了邪阙前辈,要将紫琰送去他姐姐身边,自然得做到。”
苏慕歌蹲在九尾旁边,等小青木吃了三口干粮,及时递上仙草汁液,“等下出了这片山林,找个人问问哪一处比
较近,就先去哪里吧。”
    “可行。”小青木点点头。
    苏慕歌看一眼他手中,被他紧紧抓住的布娃娃。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苏慕歌已经大概了解,师叔这股操控神识的力量固然强大,但却不是时时都能用的。每
用一次,便要休息一段时间,方可重新蓄积能量。
    故而每用一次,他便会显露疲惫之态。
    起初他的布娃娃是藏在衣服下,自打来到自己身边,布娃娃便再也不曾离过手。
    哪怕休憩,都紧紧抱在怀中。
    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令苏慕歌有些难受,便微微叹了口气,笑着道:“师叔,弟子知道对于您来说,我还
只是个陌生人。但对于弟子来说,您却是恩重如山的长辈。”
    “抱歉,我记不得你了。”
    “忘掉一切无所谓,您只需记着一件事情就好。”
    “什么?”
    “只要弟子还活着,便会用生命来守护您的安全。只要弟子还没倒下,您就不必动用您的力量。”
    小青木拨弄布娃娃的手,冷不丁一顿。
    他抬起头,同苏慕歌四目相对,眸子里的不解多于冷漠。
    “救、救命!苏慕歌,快来救我!”
    倏地,不远处传出紫琰的尖声呼救。
    雷婷一个激灵,抄起千钧剑就要冲上去,却被苏慕歌扬手拦下:“别管他。”
    “仙君在喊救命啊!”
    “由他喊。”
    雷婷一头雾水的收了剑,跟着苏慕歌盘膝坐下。
    不过三息的时间,只听林间一阵动荡,远远瞧见两只山猪妖狂奔而来。苏慕歌眉梢一动,高等修真界,果真
非同凡响,明明只有两阶,也就是练气后期修为,两只山猪妖竟然可以直立行走,而且长着人类的手。
    银霄细眼儿一眯,凑上前解释一声:“他们乃是两只半妖。”
    “半妖?”
    “人和妖结合一般不会孕育子嗣,如若孕育出子嗣,或成妖,或成人,几率各半。当然,也有非常小一部分
几率,会孕育出血统参半的怪物,在修仙界被称为半妖。”
    苏慕歌点点头,倏忽想起《驭兽宝典》中似乎有提过。
    之所以一时想不起来,是因为在十洲三岛,包括曾经游历过的同等级修真界,她见过的兽很多,妖很少,更
别提半妖了。不过听说十洲三岛从前也很多妖怪的,只是几百年前被几大门派联合起来轰出了十洲三岛。
    她们这一代,正处战后和平时期。
    “喂!把你们的灵石宝物全都交出来!”其中一只山猪妖一手拿着把刀,架在紫琰脖子上,“不交出来的话
,留心我们哥俩宰了这个娘炮小白脸儿!”
    “娘炮小白脸儿?!”紫琰错愕过罢,再次气的颤颤巍巍,“你、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闭嘴!”另一只肥壮些的山猪妖,在他脑袋上磕了个爆栗,“再叨叨爷爷割了你的舌头!快让你的同伴交
出食物……哦不,交出灵石宝物!”
    “他不是我们的同伴。”
    苏慕歌靠在九尾身上,翻开裴翊给的北麓草图,优哉游哉的道,“杀也好,割也好,两位请随意,一点也不
必给我留面子。”
    山猪精一怔,他们明明一起从天上落下来,为啥不是一伙的?
    “哦,对了。”苏慕歌又补充一句,“他可是一位堕仙者,两位恐怕还不曾吃过仙人肉吧?”
    “堕、堕仙者?!”山猪精喉头打结,“仙人肉,好吃吗?”
    “好吃,好吃的不得了。”苏慕歌咂咂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还能增加修为呢。”
    “姓苏的,你这卑鄙小人!”紫琰瞠目结舌,“先前若非我父亲出手相救,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父亲赠你两本秘籍,让你干什么你都忘了?!”
    “可我并没有赶你走,是你自己走的啊。”苏慕歌呵呵一笑,“即便邪阙前辈面前,我也不输这个理,问心
无愧。”
    “你……”紫琰哑了哑,“本君现在命令你,速速救我!”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苏慕歌瞥他一眼,对两只山猪妖道,“烦劳两位赶紧将这个扫把精拖走吧,一碰
上他我就倒霉。”
    两只山猪妖面面相觑,看这架势他们是劫不来什么东西了,便吭吭哧哧的拖着紫琰走:“还以为是头肥羊呢
,咱哥俩又走眼了。不过,弄些仙人肉吃吃倒也不亏。回去喊上阿丘几个,他烤肉的水平真是一绝。”
    “我觉得仙人肉还是生吃比较鲜美。”
    “不不,油炸更香。”
    紫琰挣脱不得,听的一头冷汗,瞧苏慕歌的模样,分明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便喊道:“苏慕歌,灵符给你
,送我去明光山!”
    “不跑了?”
    “不跑!”
    “不劈死我了?”
    “不劈!”
    苏慕歌眸中杀意一闪,二话不说飞身而起,双手结印:“缚兽环,出!”
    一枚耀眼银环“嗖”的由乾坤袋飞出,直奔两山猪妖的后脑勺,并在途中自行分裂为两枚银环。山猪妖察觉
不对,立刻回身反击,噼里啪啦一阵响,最终全被缚兽环收拾掉。
    紫琰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已经伸在他面前。
    咬着牙,忍了几忍,将灵符取出还给她。
    “我的要求很简单,这一路最好不要给我找麻烦。”苏慕歌收下灵符,同他约法三章,“仙君大人,你必须
搞清楚,送你前往明光山,非你命令我,实为我受人所托。在我眼中,你不过就是个货物,在我面前,你没有任
何发言权。”
    紫琰气的快要翻白眼,拔腿又想走。
    但他心里明白,北麓不比十洲三岛太平,他没有法力,根本走不到明光山。
    苏慕歌嘴巴再贱,也只是说说而已,不会动真格的。
    好,他仙君肚子里能撑船,忍人所不能忍!
    待恢复仙身,这笔账,咱们再算不迟!
    其实苏慕歌也不想羞辱他,但之前几番交手,她多少了解一些他的个性,不先给他点儿颜色瞧瞧,这一路指
不定生出多少事端来。
    “大仙,大仙饶命啊大仙!”
    两只山猪精无论怎样挣扎,也脱不开缚兽环,不断在地上打滚,“我弟兄二人再也不敢了!饶了我们吧大仙
!”
    苏慕歌根本不听,上前准备取他们妖丹。
    “慕歌,半妖是没有妖丹的。”银霄上前制止。
    “没有妖丹?”苏慕歌又是一怔,祭出《驭兽宝典》,翻查许久,果然如它所言。
    “半妖不只没有妖丹,也没有属于人的丹田,所以人族和妖族都不承认他们。”银霄叹口气,“其实半妖挺
可怜的,它们本身也没有什么错。”
    “对啊对啊,要不是逼的咱哥俩没活路,也不至于干这勾当啊!”山猪妖嚎啕大哭,“这林子里半妖也多,
咱们混口饭吃真不容易!”
    雷婷皱着眉:“真是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紫琰冷眼旁观,凉飕飕的道,“妖的血统已经低贱,半妖更是三道众生最卑贱的物种
,根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间。”
    银霄火了:“怎么说话呢,你父亲就是妖!”
    紫琰“哼”了一声,走去一边盘膝坐下。
    苏慕歌翻看了会《驭兽宝典》,沉眸问道:“你们说这林子里藏着许多半妖?”
    “对啊。”其中一只猪妖抢答,“至少得有一百多只。”
    苏慕歌好奇不已,望向银霄:“人与妖结成眷侣,这种事情虽不少见,但也不多,能有一百多只半妖,至少
也得一万对儿人与妖的结合吧?”
    银霄摇头:“一万对儿都不一定。”
    猪妖哈哈一笑,仿佛在笑他们没见识:“大仙,这林子只是北麓同陇西魔界的一处小边角,如今放眼整个大
陆,至少也有上万多只半妖。”
    这个数字实在过于庞大,苏慕歌和银霄还真没见识的呆了一呆。
    “大仙,瞧您这身装扮,是从外界来的吧?”山猪妖讨好道,“如今您处的,是炼魔山外围区域,我们这个
大陆,一共有三处领域。北麓为人修界,陇西为魔修界,南疆为妖族。三个领域一直势均力敌,每隔几百年相互
之间就得斗一斗。但因为魔修和人修同为人类,关键时刻总是可以同仇敌忾,妖族从来没有讨得过便宜。”
    “然而就在一千多年前,妖族之王夙曦大人,却突然联合魔修联盟首领拓跋战,进攻正处于内乱中的北麓。
”另一只猪妖抢着说,“这一仗足足打了七百年,攻下北麓一大半疆土,在被奴役的地界,人和妖便开始混居…
…”
    苏慕歌思忖道:“原来如此。”
    银霄乐的合不拢嘴:“高等修仙界的大妖怪就是不一样,真给我们妖族长脸啊!”
    “输的一败涂地,还真长脸啊。”紫琰凤眼微扬,轻蔑一笑,“你怎么不问问后来结果,以及现如今南疆妖
族的处境。不,你瞧瞧这些卑贱半妖的下场,就差不多知道了。”
    “嘿,我这爆脾气。”银霄冲着紫琰呲了呲牙,“仙君大人,你命好没成半妖,但你身上总归也有妖的血统
,怎就对妖族存有这么深的成见?”
    眼尾一扫,紫琰淡淡一勾唇角:“本君的事情,为何要告诉你这下作妖孽?”
    “你——!”
    “行了,都别说了。”
    苏慕歌不胜其烦,收了缚兽环,放那两个半妖离开,自己则拿出地图,找到炼魔山的位置。“咱们如今在北
麓最西面,我的家族却在北麓最东面,明光山在最北面,都快超出北麓的地图了。
    “所以呢?”
    “先去碧落城,将小天送回族中。”
    *******
    一经决定之后,一行人便向东直走。
    那两只半妖说这一点也没错,一路下山,遇到不少的半妖,虎视眈眈的盯住她们。
    苏慕歌索性派出凤女以燎原之势先前开路,自己和雷婷则气场全开,释放出筑基威压。半妖属于变异物种,
是修炼不起来的,撑死不过二阶,见此情景便知几人不好惹,纷纷跑开。
    这一路走下来,苏慕歌完全感受不到高等修真界的氛围。
    荒城座座,白骨堆堆,处处荒芜、破败,甚至连灵气中都掺杂着一丝压抑之感。
    看来早年那一场大战,真是相当惨烈,哪怕已经过去三百多年,也难以恢复元气。
    不知原本便是如此,还是大战后遗症,这里的修士个性也极为冷漠凶残,话不投机就会动手,一出手就是至
死方休,其他人也仿佛习惯了一样。
    而且他们非常排斥和痛恨妖族,妖兽和半妖大都成为他们豢养的奴隶,非打即骂,残忍虐之。为了避免不必
要的麻烦,九尾也不能露面,苏慕歌只能牵着小青木步行。
    同北麓一比,十洲三岛简直就像世外桃源。
    在这个毫无任何规则束缚的地方,每一步都得小心谨慎。
    苏慕歌他们搭乘兽车,三天两夜,才飞到目的地。
    一下兽车,“碧落城”三个大字跃然入目。
    同西北的惨况不同,越往东面走,被摧残的痕迹便越小,才渐渐瞧着正常一些。也这难怪,碧落城背靠北麓
第一宗门玄音门,既然是第一宗门,除却凰天宗那种自杀式灭宗,一般都能在大灾难中撑到最后一刻。
    进了城,便向人打听江氏一族的位置。
    最后在家族大门外停下脚步。
    “咱们的族人,就住在这里面?”原本程天养心里还有些记挂着程氏家族,对自己的本族并没有什么特别感
觉。如今站在家门外,隔墙便是血脉至亲,眼前又是如此衰败的景象,心头便生出一丝异样的感受。
    “恩。”
    苏慕歌此刻的心情,则同程天养截然相反。
    原本她是想要给程天养一个良好的修行环境,不至于跟着自己颠沛流离,但根据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北麓真
不是一个可以好好修炼的地方。况且现如今的江氏家族,已经不能用“族”这个字来形容。难以想象,一个衰败
至此的家族,如何给予族人庇护?
    同时,苏慕歌心头又有一些自责,因为家族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皆是因她而起。
    敛了敛心思,她正罢衣冠,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名耄耋老者,练气三层左右:“找谁?”
    苏慕歌微微躬身:“请问家主在么,我们是来投亲的。”

  ☆、第66章 催发灵草

江家花厅。
    江家家主江和正听完苏慕歌自报家门,一张脸在数息之间,展露出无数表情。门外挤了十几名少年,三三两
两凑成一堆,正朝内探着脑袋,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苏慕歌觉得自己并不像认祖归宗来的,更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你是说,你们的父亲叫做江墨白?”
    “是。”
    “当初江家遭逢大难,我因同你婶娘前往南山采摘药材,才幸免于难。”江和正闭了闭目,良久,疑惑道,
“那时你不过一岁,你弟弟出生不满三天,是如何逃过这一劫的?”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
    来时路上,苏慕歌早已想好全套说辞,拱手道,“当时师父正好路过,见我姐弟未死,便顺手将我二人救了
出来。他老人家以为我江氏一族已灭,便带我们离开。直到日前,师父大限将至,始告诉我二人真相。我们此番
归故里,本为祭拜先祖,岂料竟得知族中尚有亲人在……”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并无漏洞,但江和正仍旧不敢置信。他盯着姐弟二人看了又看,最后目光停留在程天养
身上,沉吟道:“恩,这小子的眉眼,同六哥确有几分相似。”
    言下之意,是苏慕歌这幅相貌,完全不像江家族人。
    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的有些扎眼。
    这般漂亮的容貌,若没有强大的家族作为依仗,在北麓这片地方,怕是不妙。
    苏慕歌心里也很无奈,这具身体本不是自己的,倘若长的像江家人,那才真是有鬼了。
    “来人,拿血石。”
    江和正思量罢,吩咐左右一声。不稍片刻,便有人捧着一块红色石头进入花厅,停在两姐弟面前。苏慕歌皱
起眉,知道这是要滴血认亲的节奏。她顶着别人的躯壳,这亲是没法认了,便先拽着程天养的胳膊,取下簪子在
他食指尖猛地一戳。
    程天养冷不丁疼的一叫唤,只见鲜血滴入血石,血石散发出微微红光。
    她再装模作样的扎破自己的手,血石光芒依旧。
    程天养惊讶,指着苏慕歌:“姐,你怎么……”
    苏慕歌横他一眼:再敢说话!
    江家现如今并没有高阶修士,江和正的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在他面前玩儿些小手段,对于苏慕歌而言,并不
困难。她这一路都是压着修为来的,在江和正眼中,不过区区练气四层。
    同时,苏慕歌将程天养的修为,也压制在练气五层。
    因为她暂时不想露出他们的真实修为。
    一旦露出,恐怕就得轮到江和正来报自己大腿。
    不是她心思多,亲情淡漠,江和正虽是自己的亲叔叔,但为人如何,谁也不知道。必要的观察和防备心还是
得有的,若不然,她真不放心将程天养留下。
    她就这一个失而复得的亲弟弟,一步也输不起。
    “果然是我江家子孙!”
    事实胜于雄辩,江和正一拍座椅,面上现出狂喜之态,“哈哈哈,没想到六哥的一双儿女,竟还活在这个世
间!”说完朝门外招招手,“你们几个,快来见过堂姐堂兄!”
    门外的十几名少年推推搡搡,最后一窝蜂涌了进来,围着两人好奇的问东问西。
    簇拥着他们走到后院,又七嘴八舌的说了会儿话。
    关上房门,这世界才算清净了。
    “苏姐姐,你这位七叔父,究竟生了多少孩子啊?”雷婷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颇有些咋舌,“我数了数,这
都十六个了,听说还有一些儿女没来。”
    “也难为他了,许是为了家族开枝散叶。”银霄咂咂嘴,“你没听其中一个说,才十五岁,就已经准备娶媳
妇了。”
    “这不是养孩子,这是养种马吧?”
    “姐,我不要留下!”程天养豁的起身,吞了口唾沫,“我不要当种马!”
    “坐下!”苏慕歌再横他一眼,厉声道,“你能不能长点脑子,终日听风就是雨!”
    程天养被唬的一个激灵,委屈的坐下来。
    这里同他自小长大的程氏家族,绝对是天壤之别,没有依傍也就算了,日后恐怕连修炼资源都不多。这位七
叔自己都有一大堆孩子,哪里还会照顾着他?
    没有修炼资源,他怎么筑基?
    难道只能当种马,为家族传宗接代吗?
    这一辈子,还不全毁啦?
    姐姐分明就是将他朝火坑里推嘛!
    越想越委屈,程天养嘟囔道:“好吧,反正姐你已经筑基了,又有一大堆宝物傍身,我日后过的怎么样,也
跟你没关系,早点将我这个包袱甩掉,你就可以逍遥自在了。”
    银霄听的一愣:“你这熊孩子真不懂事,你姐还不是……”
    “既然知道自己是我的包袱,你怎么不早点死掉?”苏慕歌打断银霄的话,从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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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里祭出宵练,朝桌面上
一扔,“赶紧去死,别碍我眼。”
    程天养微微一怔,憋着嘴一咬牙,出门去了。
    银霄无语:“慕歌,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从仙君大人身上,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天生自私,再怎么对他掏心掏肺,也是不会领情的,何必说那
些废话。”苏慕歌端起茶盏,轻轻缀了口茶,垂着眼睫道,“况且我也不指望他同我亲近,他真有本事照顾好自
己,我就烧高香了。”
    有时候别太亲近,冷漠一些,对于他的修行,反而是好的。
    一旦亲昵,不自然便会产生依赖感。
    起初她对裴翊,便是如此。
    后来裴翊以为她独立了,实则不然,她只是依赖上了痕。
    在这条问仙路上,可有朋友扶持,可有道侣相伴,但在心态上,任何时候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这便是师叔说的,欲修仙,必修身,而修身,其实就是修心。
    心态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所以当年师叔哪怕成了废人,气场依旧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你说谁自私?”紫琰盘膝坐在榻上,一记冷眼杀过来,“别拿着你那不成器的弟弟同我比,本君恩怨分明
,若有个姐姐也似你这般悉心待我,我岂会不知感恩?”
    “呵呵呵,你父亲对你也不差吧?”
    “是不差,只可惜,晚了。”
    紫琰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冷嗤一笑,再度闭上眼睛。
    苏慕歌也没工夫同他抬杠,她现在全部心思,都在家族身上。
    根据裴翊调查的结果,她们江家是以丹药起家的,在碧落城也算小有名气,因为子孙身怀木火系灵根的比较
多。在江家的历史上,甚至出现过几个单木灵根的修士,成为当世较为瞩目的高品阶丹药师。
    而她的父亲江墨白,就是一位单木灵根修士。
    原本前途无量,只可惜尚未结丹,便死于程不灭之手。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苏慕歌完全可以理解江和正牟足了劲儿生孩子的原因。开枝散叶倒还是其次,最重要的
,恐怕还是想要多生几个偏向火木灵根的孩子,以继承江家的丹药生意。
    毕竟具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才能保证修士的修炼物资。
    保证足够的修炼物资,才能更多更好的培养苗子。
    过去的修仙界,只要家族培养出一位金丹老祖,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现如今的修仙界,因为丹药、法宝的多而泛滥,整体修仙水平提高的非常快。已经不是出一位老祖,就能安
保全族辉煌的时代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慕歌便在江家住下。
    对江家现如今的形势,也有了一个大致了解。
    过去的江家财大势大,在碧落有江半城之称。灭族之后,只剩下江和正一个,虽是个筑基修为,炼丹也小有
所成,但想再续从前的辉煌,几乎是不可能了。
    因此现在只能依靠他炼制丹药,拿去铺子寄卖,来维系家族的开支。
    再说江和正为人还算正直,心胸也极为坦荡,这一点令苏慕歌十分满意。只是家里七八个婶娘让她有些烦躁
,这些女人看他们姐弟的目光,就像一**护犊子的狼。
    苏慕歌可以理解,本来就不多的资源,再分给两个空降部队,换她她也不高兴。
    但其中一位婶娘的态度,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位婶娘是江和正的四夫人,名叫沈燕雨,每天送水送丹,没事儿便拉着她闲话家常,搞的就像她亲娘一样
体贴入微。这不,一大早的,就巴巴赶来拉着苏慕歌,非要前往坊市为她采买衣物。
    苏慕歌心里觉着怪,也觉着烦,可伸手不打笑脸人。
    但在法衣铺子里一连试了十几套之后,苏慕歌隐隐有些火了。年轻的时候她也爱美,但现如今,她已经顶着
五百多岁的高龄,早就过了注重皮相的年纪。
    而且这女人不知打的什么主意,根本是在借故拖延时间。
    “就这一套吧。”苏慕歌不胜其烦,懒得再猜她的动机。
    “这一套是不是有些太……”
    沈燕雨话没说完,苏慕歌冷不丁瞥她一眼,一瞬之内令她胆战心惊。她只能点点头,“慕歌生的美,穿什么
都好看呢。”
    沈燕雨磨磨蹭蹭的付了帐,两人一起出门的时候,正好两名男修士大步进门。
    沈燕雨不知怎么就撞上了其中一人。
    “没长眼?!”
    那男修士不由分说就举起巴掌,手腕却被苏慕歌扼住。怔了怔,完全动弹不得,他一愣,怒气冲天的扬起另
一只手。结果一抬头,却瞧见一张娇俏小脸,明艳艳的,生生晃了他的眼。那一巴掌,是怎么都落不下去了,只
剩下一对儿眸子,直勾勾盯住苏慕歌。
    苏慕歌嫌恶的松了手。
    这男修士练气圆满修为,相貌生的还算俊朗,只是眼下青黑,一看就是丹毒积聚太多所致,可想而知,这一
身修为全都是丹药强堆起来的。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好像明白了什么,看来沈燕雨强拉她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撞。
    苏慕歌皱了皱眉,错开他们出了门。
    一回到江家府邸,她直接去找江和正,将先前发生之事细细一说。江和正起初听的莫名其妙,待苏慕歌描述
过那男修士相貌之后,登时铁青着脸。
    沈燕雨后脚才进门,见这架势便被吓了一跳。
    “**,这种事情你都做的出来!”江和正抽出一条灵鞭,一鞭子抽过去,便抽的沈燕雨皮开肉绽,“我六
哥只这一个女儿,你竟……你竟……!”
    “可我也只有一个蕊儿一个女儿啊。”沈燕雨哭的梨花带雨,“您就舍得将她嫁去给那个混账东西,呜呜…
…”
    “那你也不该打慕歌的主意!”
    “但也只有她比蕊儿漂亮,她……啊!”
    江和正一张脸黑如锅底,岂再容她说话,又是几鞭子抽下去,
    沈燕雨哭着求饶,苏慕歌坐在一旁,闲闲喝茶,动也不动。
    她已经大概听明白了始末,那个看上去有些肾虚的修士,名叫沈博,出身现如今江家所依傍的沈氏家族。先
前看上了江小蕊,江和正不敢得罪,便应了这桩亲事。沈燕雨原本也认命了,毕竟江家的女儿再也没有比她闺女
更漂亮的,如今一瞧见苏慕歌,心头便生了点心思,想来一招李代桃僵。
    倒也情有可原,可就是不该打她的主意。
    苏慕歌知道江和正是打给自己看的,便也由着他打,直至打到半死,才上前拦下:“七叔,也不是什么大事
儿,算了。”
    江和正面子上挂不住,讪讪停了手,让人抬了沈燕雨离开。
    “说来七叔实在没用。”江和正有些丧气的跌坐在椅子上,“慕歌啊,你不如暂且离开一阵子,沈家在这碧
落财大势大,七叔是斗不过的。”
    “我若走了,他寻上/门怎么办?”
    苏慕歌这么问着,其实心里并没有当一回事。两名元婴修士坐镇、金丹修士无数的程氏家族她都敢对抗,休
提一个小小的沈家。
    江和正口中的财大势大,无非就是在碧落城内有些根基。
    她就算再没见识,也知道这东海岸十二城,全都属于北麓第一世家宣于氏的地盘。
    “我便说你是远亲,还有蕊儿在,他不会胡闹的。”江和正叹气,“更何况,四年后,玄音门长老将来碧落
城选徒,沈家还需要我来炼制上品筑基丹,在这个节骨眼上,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玄音门要来选徒?”苏慕歌眼眸微微一亮。
    “是啊,每隔十五年左右,玄音门四大元婴道君,便会前来十二城选徒。”江和正眸中闪过一丝憧憬,“测
灵根,摆擂台,每位长老只选一个徒弟,有时候没有合适的,一个也不选。”
    “沈家想送沈博不成?”
    “沈博肯定是不行的,元婴大能收徒条件十分苛刻。”江和正摇头,“不过随行的金丹长老也有不少,万一
被他们看中,那沈氏一族便越发横着走了。”
    “您怎么不让堂弟们去参加擂台甄选?”
    “只收筑基期弟子,要不然沈家也不会急着让我炼制上品筑基丹了。”江和正一摊手,“而咱们族中除了我
,修为最高的只有练气八层,我年纪大了,他们也瞧不上。”
    苏慕歌倏忽抬头:“七叔,您能额外炼制一颗筑基丹么?”
    江和正先是一愕,继而赧然:“普通筑基丹已是不易,上品筑基丹的灵草更是稀缺,沈家可是下了血本的…
…”
    “请您将灵草写给我。”苏慕歌道。
    “你……”
    江和正再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抽出一份玉简,写了一份灵草清单给她。
    ******
    苏慕歌回到房间后,打开一瞧。
    一枚上品筑基丹的炼制,共需要二十八味灵草。
    这些灵草虽然珍奇但并不稀缺,只是需要的年份很高,动辄上百年。
    苏慕歌想了想,拿出一株灵草,询问木曜:“小木,你不是有催发灵草的力量么?”
    木曜无奈:“主人,我是可以催发。但催发之后的灵草,药效并不实在,催发的年份越久,差距越是明显,
成丹率将会大打折扣。您若是炼制筑基丹,还是采买吧。”
    苏慕歌就有些头痛,不是她不愿意买。支付过巨额传送费后,她身上的灵石也不多了。
    而且北麓因为早年战乱,灵草大面积损毁,一株最普通的灵草,只要有些年份,都能卖出天价去。
    苏慕歌抚着额,愈发头痛。
    原本她还想这是一个机会,可以让天养试试。若是能入玄音门,拜得金丹长老为师,不但大有前途,还能给
江家带来一些依傍和荣耀。
    再顺便多弄些药材,家族这些小辈日后筑基的几率便大一些。
    “苏苏,”小青木抱着娃娃,踢着鞋子上前,指着她手里的低级灵草道,“你可以将这灵草催发成高品质,
然后拿去药材铺子卖掉,拿着钱,买你需要的。”
    “对啊!”苏慕歌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她怎么就给忘了,“木曜,快,给我催发成五百年份的。”
    “五百年?!”饶是木曜再淡定,也给吓的一激灵,捂着脸快要哭了,“主人啊,我只有筑基初期啊……”
    “那就一百年吧。”苏慕歌也觉得要求有些过了,减少四百。
    木曜没办法,只能伸展着三叶草,憋尿似的不停发射能量波。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将一株灵草催发成一
百年份。见苏慕歌又掏出一株,他一个哆嗦:“不行,我得休息一天才能再次发力了。”
    “那这样下去,至少得几个月才能换齐了。”
    苏慕歌叹口气,也知道自己有些急功近利,但距离玄音门收徒擂台甄选只有四年时光,七叔还得炼丹,天养
还得闭关筑基,时间实在紧迫。
    小青木见她失望的表情,动了动唇,犹豫道:“给我试试。”
    苏慕歌微怔,还不曾拒绝,只见小青木伸出手,覆在那株灵草上,小小的手掌渐渐逸出一丝青绿色光芒。额
头滚落一滴汗珠,他体力有些不支,方才收了手。
    待小手从灵草上移开,一屋子人兽瞠目结舌。
    尤其是木曜,震惊道:“一万年?!”
    *****
    苏慕歌怀揣着一万年份的最低级灵草,如同揣了一只兔子。
    生怕被人认出来,还带了一方易容巾。
    即便如此,雷婷依旧不放心,生怕她被抢劫,非得提着千钧剑跟着。
    这种年份的灵草,一般铺子是不敢、也没钱收的,而且拿出来都有被盯梢的危险。苏慕歌只能乘坐兽车前往
东海岸十二城中最大一城,瑶光城。
    进了瑶光城最大的一家拍卖行,第一楼,乃北麓第一世家宣于氏的产业。
    “两位道友,是寄卖,还是购买?”
    能做第一楼的跑堂,眼睛贼精,一看她二人这幅打扮,这幅形容,便知是有好东西上/门,立刻点头哈腰的迎
上去。
    苏慕歌压了压斗篷帽檐:“可否去后堂说话?”
    跑堂越发确定自己的判断,但却有些迟疑,家主今日恰来巡视,万一……
    便去请示掌柜。
    须臾,掌柜在二楼点头示意:“请上来吧。”

  ☆、第67章 上/门提亲

跑堂将两人带上二楼,掌柜拱了拱手,带她们进入一个雅间。
    方才,他是从隔壁雅间退出来的。
    苏慕歌神识一探,掌柜竟是金丹境后期修为,第一楼不愧是第一楼,真是大手笔。
    “此间禁制重重,并有化神大能设下的结界。不知两位小友有什么需要出手的天地灵宝,尽可取出,本楼确
保安全无虞。”掌柜撩袍坐下,端起矮几上的茶盏,一口灵气儿,吹的茶叶在水中打了个旋儿,“但愿别教老夫
失望,我们第一楼,断不是什么垃圾都收。”
    “垃圾?”雷婷讶异了下,鄙视道,“晚辈劝您啊,赶紧的将眼睛闭上,瞧您眼睛本就不大,老鼠似的,小
心待会儿再给闪瞎了,咱们可赔不起。”
    “哦?”掌柜不怒反笑,甚觉有趣,“既是如此,老夫拭目以待。”
    “那您可擦亮眼睛瞧仔细啦!”
    掌柜擦拭着一块古玉,呵呵一笑。
    虽然窥得出这两个丫头隐了修为,但在他的阅历之中,区区筑基境修士,通常雷声大雨点小,拿不出什么好
货色来。
    第一楼存在于东海岸十二岛上千年,他子承父业做掌柜做了将近两百年,没见识却又自以为是的下等修士,
见过不要太多。
    相比雷婷,掌柜这幅傲慢的态度,苏慕歌全然不在意。
    她是来赚钱的,又不是闲来聊天。
    管他那么多。
    “前辈,请过目。”
    苏慕歌将玉盒取出,放置在桌上,小心翼翼的打开玉盒小盖。
    掌柜大眼一瞧,脸色就有些不好看:“鱼腥草?”
    “是,鱼腥草。”
    “清热解毒的鱼腥草?”
    “是,除却清热解毒,还具有健胃消食、消肿疗疮、利尿除湿等功效。”
    “我说,你们两个,确定不是来砸场子的?”
    “确定。”
    “呯!”
    掌柜将茶盏重重砸在桌面上,脸若猪肝色。说起来,这鱼腥草在凡间都只不过一味最普通的药材,拿来修仙
界屁都不是,这两个臭丫头,不是砸场子是来干嘛?!
    冷喝一声:“滚!”
    “前辈,还请您掂量一下再说。”苏慕歌笑着凑上去,也不怪他没见识。在师叔施法后的那一瞬,是可以看
出年份的,但很快表面的灵气团便消失了,不过灵草确确实实是一万年份无疑。
    “就这一株杂草,即便拥有上百年份又有什么意义,老夫掂量什么掂……”掌柜从玉盒内一把将鱼腥草抓起
来,说着说着,“咦”了一声,露出十分滑稽搞笑的表情,“老夫眼睛小,你们莫要欺我,这当真是鱼腥草吗?

    “如假包换。”
    “怪事,为何会有这般霸道的灵气?”
    掌柜肃了肃容,将草药重新放入玉盒,慎而重之,以神识窥了又窥。越是窥探,一张老脸绷的越紧,神情之
中,哪里还有先前的傲慢。
    苏慕歌不急,从乾坤袋中摸出七曜镯子,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等他慢慢琢磨。
    “这得有四千以上年份,而且还是在灵气极为浓郁的地方生长吧?”
    “前辈好眼光,这株灵草整好一万年。”
    “你在说笑。”掌柜明显是不信的,但面上吃惊之色不退。原本仅为一株杂草,在如此强悍的灵气蕴养下,
现如今,简直堪比仙草。祛丹毒,通经脉,清紫府,必定药到病除。
    “两位小友,不知出价多少?”
    苏慕歌将玉简取出:“这里面的二十八味药材,晚辈每样需要五十份。”
    掌柜打开一瞧,脸色又是一黑:“小友,价钱出的未免过高了吧,你要的这些可不是寻常药材,单是凑齐一
份都不容易,何况你要五十份。”
    苏慕歌扬了扬眉:“如若普通,晚辈岂会拿着这株祖传之物,前来你们第一楼?”
    “此事老夫恐怕做不得主,”掌柜沉吟道,“两位小友稍待片刻,老夫去去就来。”
    “慢着。”苏慕歌不紧不慢的伸出手,轻轻压在玉盒之上,抬了抬眼角,看了他几眼,“前辈,此物您不能
拿走,万一您店大欺客,晚辈可没地方哭去。”
    掌柜一愣,待寻思罢她弦外之音,登时一股怒意上头。
    摆出金丹大能的架势,正准备训斥她几句,却听门外有个极清润的声音幽幽飘了进来:“有意思,有意思,
第一楼虽然也做黑市买卖,可还从没有人怀疑,我宣于氏眼皮子如此浅薄,可以干出这种勾当。”
    话音一落,雅间的房门自行开启,一名青年修士踱步而入。
    青年修士身材颀长,一身素净的法衣袍子,披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灵狐皮斗篷,言行举止之中,不自觉流露出
久居上位者的气度。相貌算不得顶拔尖的,却难得让人觉着舒服,尤其是唇角一对儿深深酒窝,笑起来柔光细细
,满室清辉。
    不知不觉中,便让人松懈防备。
    苏慕歌忙不迭拱手:“晚辈失言。”
    青年修士弯了弯唇角,意味不明的看着她:“失言?”
    苏慕歌的脊背便浸了些冷汗出来。
    其实她并非失言,她是故意的。目的就是引他出来,得到他的注意。
    方才从跑堂的神情,她就发觉一些苗头,一直有注意二楼的动静。掌柜从隔壁雅间退出来时,那一脸敬畏的
表情,无一不说明雅间内有贵客。在同掌柜讨价还价的时间内,银霄已经去隔壁探过,证实了她的揣测。
    此人应该就是北麓第一世家宣于氏的家主,宣于淳。
    也是玄音门四位元婴道君中最年轻的一个。
    年纪不过七百多岁,便已结成元婴多年,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的天赋实力。但这并不算什么,能在这个年
纪,坐上宣于氏家主的位置,才能真正说明一个问题,此人是一个狠角色。
    故而苏慕歌半分也不敢轻怠。
    宣于淳撩袍上前坐下,掌心在玉盒面上微微一抚而过,眸中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伸出手,掌柜躬身递上玉简。
    “这二十八味药材,每样五十份是么?”
    “没错。”
    “恩,给她。”宣于淳丢回玉简,顺手祭出自己的玉牌,笑着道,“命人去准备吧,不足的,持我的令前去
第二楼取,务必在天黑之前,将这位小友要的东西凑齐。”
    “属下领命。”
    掌柜连连应是,出门吩咐了几名手下,尔后回来侍奉在宣于淳身后。宣于淳就坐在靠背椅上,微微翘着脚,
兀自剥橘子吃。他不说话,雅间内没有人敢说话。
    苏慕歌和雷婷乖乖站着,一动也不动。
    一两个时辰过去,雷婷有些站不住了,传音道:“苏姐姐,这位大能什么修为啊,我窥探不出,但总觉得心
里有块儿石头压着,透不上气。”
    “元婴境初期。”
    “只是元婴境初期?”雷婷纳闷,“桑前辈已经元婴中期了,我也只是有些畏惧而已。”
    “那是桑伯伯为人低调,刻意压制住了修为。”苏慕歌抬起带着七曜镯的手,扶了扶头顶上的发髻,解释给
她听,“元婴境是从人到仙的一个过渡分界,修士一旦修炼到元婴境界,整个气场都会发生改变,就算不刻意显
露威压,气场也是与别不同的。”
    雷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正准备再问,苏慕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雷婷只能忍下。
    又过了三个时辰,窄小雅间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原先的空气似乎已经被抽空,尽数换上了元婴境威压。别
说雷婷撑不住,拽着苏慕歌的胳膊左右摇晃,就连宣于淳身后的掌柜,都不住的拾袖擦汗。
    苏慕歌闷的气血上头,脸颊有些发烧。
    但她终究是冰系灵根,修行的又是冰系功法,暗中催动灵气在经脉运转,愣是将这股不适感压制下来。
    将近黄昏时,终于有人敲响了雅间木门。
    掌柜如蒙大赦,上前开门。
    苏慕歌得了一个五十倍乾坤袋,再次拱手:“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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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商言商,以物易物,没有谢字。”宣于淳细嚼慢咽的吃了一瓣橘子,笑着说,“下次小友再有什么好东
西,记得来我第一楼。其实在下多心了,小友手中的宝物,除了我宣于氏,在这北麓,怕是无人敢收下的。”
    “晚辈记下了,多谢前辈提点。”
    苏慕歌再次拱手,便带着雷婷信步离开第一楼。
    掌柜目送她们离开,纳闷不已:“家主,您就这么让她走啦?”
    宣于淳挑挑眉:“不然呢?”
    “鱼腥草这种俗物,怎么可能生长一万年份?”掌柜抽抽嘴角,“属下愿以脑袋担保,这株仙草绝对不是自
然生长的,必定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催生而成!”
    “你见过何种催生手段,可以将一株普通灵草催成一万年份?”宣于淳弯了弯唇,“无论什么力量,催生都
是消耗自身灵气的,若是你有一万年份的力量,你会催生什么灵草?”
    “自然是最罕见、最高品质的灵草。”
    “但她却拿着这股力量,催生了一株鱼腥草,这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这股力量,她得来不费吹灰之力!”
    “正是。”宣于淳眼眸微微一眯。
    “那更不该放任她离开,”掌柜大惊,“她手中必有异宝!”
    “她是驭兽师,手中有几只极品灵兽,其中一只应该是木属性,拥有催生灵草的天赋。而且这些五行兽同她
签了生死契,你抢来也没有用。”宣于淳啧啧一叹,“这小姑娘看似木讷,实则精明的很,一早就发现我在隔壁
偷窥她,派了一只懂得隐身的灵兽过来。尔后又故意显露出手上的兽魂镯子给我看,让我断了追踪灵草来源的念
头。”
    “竟是如此!”掌柜突然发现,自己竟被这小修士给蒙混过去。
    “可这小丫头也未免小瞧我了,抢不走她的灵兽,抢走她不也一样么。”
    “莫非,您已经知道她身份了?”
    “不知道,但想知道有何难哉?”宣于淳扬了扬眉,捡了个又大又圆的橘子抛上半空,“她要的二十八味药
材,乃是炼制上品筑基丹的基本材料。在这东海岸十二城,除却咱们宣于家族,唯有碧落江氏一族懂得炼制这种
丹药,从江氏那里入手,总能查出她的来历。”
    掌柜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宣于淳皱眉:“你还愣着作甚?”
    掌柜一愣:“?”
    “敢情我说了半天白说了?”
    “?”
    “查去啊。”
    “是是!”
    *******
    苏慕歌两人乘坐兽车返回碧落城,才走到江家门口,远远就瞧见程天养在东张西望。
    雷婷挥舞着手臂:“小天!”
    程天养一转头瞧见她二人,立刻奔上前,拉住苏慕歌:“姐,赶紧走!”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那个纨绔子弟带着一个筑基圆满修士上/门,一面说要退亲,一面又要提亲,提亲的对象正是你!”程天养
“呸”一声,“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纨绔子弟?
    苏慕歌微微一怔。
    原来是沈家那个肾虚少爷。
    早上才见过,晚上便来了,这效率必须好评!
    “七叔怎么说?”
    “七叔当然没有答应,说咱们只是前来探亲的,过几日便会走。”
    “哦。”
    苏慕歌点点头,脱开他的手,径自走进大门。
    程天养诧异,正想拦住她,却被雷婷拦住:“别着急嘛,苏姐姐这般淡定,肯定是胸有撑猪啦!”
    “是胸有成竹。”程天养直翻白眼。
    “都一样都一样。”雷婷嘿嘿一笑,“看不出来,你也会关心你姐。”
    “谁、谁关心她了!”
    程天养鼻孔朝天,瘪嘴一哼,转身走了。
    苏慕歌穿过花园,在一众小堂弟小堂妹的目光下,走进江家花厅。厅内,居于上座的是一名中年修士,正襟
危坐,眉目中凛着一股傲气。
    江和正则有些卑躬屈膝的立在下首。
    苏慕歌上前行了礼:“七叔,家中来了客人啊。”
    江和正脊背一紧,他明明让天养去拦着,她怎么堂而皇之的就进来了?
    再说沈博一瞧见苏慕歌,两只眼睛就像两挂灯笼倏然燃起,红的发亮,亮的吓人:“爹,就是她!简直就是
仙子下凡间,孩儿说的对不对?”
    沈焰有些无语,打量苏慕歌一眼。
    这一次,破天荒没有讽刺儿子的审美观。
    但在他看来,女修士的相貌根本无关紧要,以如今没落的江家来说,若非江家女儿木系属性偏重,身怀炉鼎
体质,他是不会同意这桩亲事的。江小蕊至少水木二灵根,练气七层修为,好苗子一个。这女孩儿除了漂亮,修
为实在一般,瞧着又有些木讷……
    但他中年得子,架不住儿子缠磨,便问:“你可曾测过灵根?”
    苏慕歌不答,直截了当的道:“前辈,我是不会嫁给令公子的。”
    沈博一听这话,急慌慌上前,盯住她问:“为什么?”
    “你配不上我。”
    “我哪点配不上你?”
    “敢问沈道友,从头到脚,你说你哪点配得上我?”
    “那你觉得我哪里不好,哪里有错,我可以改!”
    “不是你的错,是你父母的错,根本就不该将你生下来。”苏慕歌打趣一笑。这位沈少爷还真和传闻中一模
一样,平时就凶神恶煞打砸抢,一碰上稍有点姿色的女修士,就自降身份到连狗都不如。
    也算一朵奇葩。
    此刻,沈博的智商明显已经降在水平线以下,忧愁道:“原来如此啊,可惜我是被生出来的,也不能选择父
母,这怎么办才好。”
    “够了!”
    沈焰被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气到吐血,猛地一拍桌子,威压随即击出:“区区一个没落家族之女,你有什么
资格挑剔?!简直是活的不耐烦,想找死,我成全你!”
    “慕歌小心!”
    江和正唬了一跳,筑基圆满修士的威压,他接下也得重伤,遑论区区一个练气。
    根本没有考虑,一个闪身挡在苏慕歌面前。
    自此,苏慕歌对江和正的考评才算真正通过。
    她心口微微一暖,一拍灵兽袋,水曜悄悄吐出一个泡泡,瞬间在两人周身布下一个结界。威压打在结界上,
竟倏地的反弹回去,“轰”一声轰在椅子上,还好沈焰闪得快,否则必被自己的力量反噬至重伤。
    “怎么回事?!”沈焰嗓子眼一阵腥甜,赫然一惊,莫非江和正一直隐藏着修为?
    “仙子,你怎么样?”沈博压根儿不管他老爹受伤与否,满脸焦灼的询问苏慕歌。他老爹那口强压下的心头
血,终究还是被他儿子气喷了出来。
    江和正也很纳闷,他转头望向苏慕歌。
    苏慕歌上前一步:“沈前辈,如果婚姻大事一定以实力强弱来断定的话,那好,只要十招之内打赢我,别说
答应一桩亲事,哪怕要我为奴为婢,我也毫无怨言。”
    沈焰一直在怀疑江和正,此刻听见苏慕歌这般说,愈发气闷。
    区区一个练气四层,谁给她的胆子如此狂妄!
    “博儿,你听见了,打赢就是你的!”
    “沈前辈,你错了。”苏慕歌笑了笑,“我是说,你打赢我。”
    这一句话出,江和正同沈焰齐齐一愣。
    沈焰冷了冷眸,他看的一点没错,这小姑娘并非狂妄,而是脑子有毛病。不管她是否身怀木属性,也休想进
他沈家的门。既然如此,那就当场了结了她,一来省的儿子惦记,二来也给江和正一个警惕!
    花厅内倏然升腾起一阵森寒杀气,跳跃的火焰在沈焰掌心汇聚。
    苏慕歌转身飞出花厅。
    “想跑!”
    “出去打,省的弄乱我家花厅。”
    “狂妄!”

  ☆、第68章 肉身之谜

且说沈焰堂堂一个筑基圆满修士,自信一招便能置苏慕歌于死地,根本动也不动,唯有一道灵火由掌心飞出,追
着苏慕歌的后脑勺而去,结果……
    追不上?
    这是什么情况?!
    沈焰瞠目一震,想起方才遭受反噬的事情,似乎明白什么:“原来是你隐了修为!”
    惊讶之下,心头顿生一股被戏弄的情绪,便也气场全开,追了出去。
    两人落在一处小小的习武场上空,“呯”的一声,苏慕歌突破屏障,显露出原本修为,一刹那气势如虹。沈
焰再是一惊,小小年纪,竟已修到筑基中期顶峰,这是什么天资?!
    江和正也是大惊,但他顾不得去想苏慕歌为何隐瞒修为,只是担心。就算已经筑基中期,此举也未免儿戏了
,中期和圆满之间,那可是天壤之别。
    “银霄,你说我该怎么打?”苏慕歌摸着下巴,琢磨。
    “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怕什么。”银霄挑挑眉,“他的功法是火属性,你冰系属性,属水,完克他。何况除
了裴翊秦峥那种变态,在整个筑基境界内,没几个是你对手。”
    “你误会了,我本来想把小水放出来收拾他,可惜北麓这破地方对妖兽之类讳忌莫深,只能我自己动手。”
苏慕歌稍稍叹口气,神识一动,镰刀浮出。
    她一个飞身跳起,抓着柄部就朝沈焰头顶猛砸。
    这柄神器以龙脊为材料,也属于水属性。苏慕歌将灵力注入,两股力量融合的极为完美。
    可沈焰再不济,毕竟圆满修为,想要躲开她的攻势并不困难。
    这厢才一个缩空术躲开,反手便是一道火元气强攻了上去。一来二去,两人便在半空中斗起法来,一时间灵
气激射,异常绚烂。
    雷婷在下面一眨不眨的盯住沈焰,大声喊道:“一招,两招,三招了!”
    程天养也跟着喊:“六招了!”
    最后连江和正也忍不住喊了一声:“九招了!”
    沈焰心下也很焦灼,被他们一喊,更是乱中连连出错。斗了这几个回合之后,看苏慕歌这气势,便知道她绝
非泛泛之辈,哪里还敢掉以轻心。绝不能输,沈焰一扬手,祭出压箱法宝,火精睛剑。
    虽然是把剑,却是把法剑,沈焰并非剑修。
    长剑一挥,只见一道道火焰如弩箭一般激射出去。
    出乎他所意料,苏慕歌一没化解,二没后退,只在火弩箭中左闪右躲,反应灵活到令人咋舌。在躲闪中,竟
再次冲到沈焰身边。法修只有这点不好,法宝再怎么强大,也经不住近战,防御力比起剑修来,低的可以忽略不
计。
    浓浓火光之中,沈焰才看清她的位置,就是一道森寒水刃直劈下来。
    沈焰被逼无奈,唯有高高举起火精睛剑,打算和苏慕歌硬碰硬。
    “嘭!”
    冷兵器激烈碰撞的声响,在方圆炸开。
    “咔咔——!”
    “咔咔——!”
    苏慕歌处于上行,左手攥住镰刀柄部,右手并拢两指,按在左手手腕上,不断将灵气压进镰刀。沈焰同时也
将灵气注入火精睛剑,两人这不是斗法,而是单纯比拼灵力。
    “毕竟年轻,鲁莽啊。”
    江和正捏了把汗,他也是有些慧眼的,看的出苏慕歌虽然年纪不大,斗法经验异常丰富,心细胆大,极具魄
力,沈焰根本望尘莫及。但比拼灵力,筑基中期,如何比拼的过圆满境界?
    须臾,苏慕歌却翘了翘唇角:“沈前辈,你输了。”
    沈焰一头冷汗,持剑之手暗暗颤抖,仍旧强撑:“言之尚早!”
    “不早了。”苏慕歌懒得再与他蘑菇,曲起右手指节,“叮”一声掸了掸他的火精睛剑,再听“咔咔”两声
,便在沈焰瞠目结舌之中,火精睛剑竟然如鸡蛋壳似的层层碎裂。
    “什、什么!”沈焰惊骇。
    趁他发懵,苏慕歌凌空一脚,正揣在他脸上,冷冷道:“沈前辈,带着你那没出息的儿子,速速滚出我江家
!从今后,江家再不需要依傍你们什么!”
    沈焰被她一脚从半空踹下来,左脸还带着大半个鞋印。
    勉强落地,喷出一口鲜血。
    江和正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沈焰一掌击开。他捂住胸口,怒视着江和正,愤恨道:“好好好!今日之辱,我
定要你们江家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说完抓起沈博的肩膀,大门都不走,直接飞了出去。
    苏慕歌收回气劲儿,落地之后,掸了掸法衣上的火星子:“这衣服质量不错。”
    江和正动了动唇,最后化为一声叹息:“慕歌,你闯大祸了。”
    “怎么?”
    “你揍了沈焰老贼,七叔心里实在舒坦。”江和正颇感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沈焰并非沈家家主,碧
落江氏,可是有位金丹老祖坐镇……”
    “无妨,就让他放马过来。”苏慕歌轻蔑的牵起唇角,“我倒要看看,这位江家老祖,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
人物。”
    这下,连江和正都觉得苏慕歌不知天高地厚,忒狂妄,不禁板了板脸:“先前七叔还觉得,你长得不似我江
家子弟,而心存疑虑。如今才发觉,你这幅冷漠却又狂妄进骨子里的个性,真是同你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慕歌听罢这话,微微一愣:“七叔,先前不是说我父亲个性温柔和善?”
    怎一眨眼,就变成冷漠狂妄了?
    这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江和正哑了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蒙混道:“没、没什么。”
    苏慕歌肃了肃容色:“七叔。”
    江和正左右为难,暗骂自己多嘴坏事。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你还护着你这侄女!我就知道,她这个不祥之人一旦回来,必定再次惹来祸端!”
江和正的大夫人冲出来,本想给苏慕歌一巴掌,但苏慕歌才斗过法,灵气外泄一时难收,她区区练气六层根本无
法靠近。“你还有脸回来!江家之所以差点灭门,都是你爹害的,可怜我两个儿子,就这么死了!”
    江和正将她拉回来,眸中闪过一抹痛色。
    “当年之事,谁也不知缘故,你休要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当年父亲不只一次告诫墨白,不要嫁给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她不听,她非不听!她那样
的特殊体质,那个男人根本就是借故接近她的,她怎就不明白!”
    “闭嘴!”
    江和正一道灵气封了她的五识。
    程天养打了个寒颤,移步到苏慕歌身后:“姐,婶娘在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苏慕歌不语,脸色却越来越沉。
    她当然了解江家惨遭灭门的真相,是因为自己被痕挑中,培养夺舍,才带来的灭顶之灾。关于这件事情,她
一直想不通,她那具肉身,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之前她就已经问过江和正,江氏家族的女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得到的答案,无非是灵根中木属性偏多,适宜做炉鼎。
    这种情况在炼丹世家并不少见,但苏慕歌依旧想不通,她的肉身虽然是水木二灵根,但却是水属性偏多,根
本就没有炉鼎的效用。
    痕怎就单单看上她了?
    还是横跨三重修真界,跑来北麓将她带走。
    “七叔,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
    “我想,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江和正只能叹了口气,将往事徐徐道来。
    苏慕歌这才知道,原来江和正并非他们的叔叔,而是舅舅。
    江墨白并非江家的儿子,而是女儿。
    之所以当成儿子来养,是因为她身怀单木灵根,在修真界,被称为极品炉鼎体质。这还不算什么,她的生辰
八字也实在不妙,乃是阴年阴月阴时正,同阳年阳月阳时正出生的男子(秦二货别发呆,说的就是你)一样,都
是孤辰寡宿、天煞孤星的命格。
    可作为男子,众修士普遍认为阳气盛些无妨。
    一旦换做女子,则成了大凶之兆,一般懂得紫薇斗数的修仙世家,大都选择将之火焚。
    但当时的江家家主,也就是苏慕歌的外公舍不得。毕竟一个依靠丹药传承的家族,出一个单木灵根修士不容
易,尤其是经过战乱后的北麓,求生举步维艰,亟需一个依靠。
    经过一番挣扎,便在江墨白身上设下重重禁制,以遮掩她的性别。又怕她被高阶修士看出真身,除了前往药
园,鲜少让她走出家门。幸好江墨白个性温吞,也醉心于炼丹术,并不在意。
    苏慕歌听到这,拳头在不自觉中攥了攥。
    修仙求的不只长生,更是超脱于红尘。
    结果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修仙界,女人比俗世间还要难以生存。尤其是漂亮女人,或是身怀特殊炉鼎体质的女
人,若没有一个强大的家族背景,想要好好修炼真不容易。
    上一世她还是“程灵犀”的时候,那张脸并不算漂亮,都惹来不少是非。
    这一世顶着“苏慕歌”的壳,前后已经惹了多少麻烦。
    “程灵犀”尚有家族和师父撑腰,如今的“苏慕歌”又有什么?
    唯有一对儿拳头,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便揍一双!
    等等……
    苏慕歌压下心口那团怒火,突然发觉一件怪事情。她母亲江墨白是炉鼎体质,天阴命格,但她并不是,痕为
什么不抢走江墨白,而是派程不灭来抢走她?
    这是不是意味着,痕挑选肉身的原则,根本同体质、灵根无关。
    但她那具肉身,明明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苏慕歌细思极恐,忙不迭问道:“七叔,那我亲生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莫非真如婶娘说的,因为看中我娘
亲的炉鼎体质,才同她结成道侣的?”
    “我并不这样认为。”
    江和正微微摇头,带着些许怅惘之色,“你爹是你娘在前往药园的路上,从路边捡回来的,也不知为何伤的
那般重,当时几乎没了呼吸。六哥……你娘许是太过无聊,耗费了整整十年,才让他清醒过来。”
    苏慕歌攥紧的拳头稍稍松了松,幸好不是。
    否则还真是难以接受。
    江和正又道:“但你爹这个人,个性极为冷漠,冰冰冷冷的,同你娘的关系也不怎么好。在江家二十年,我
一句话也没同他说过。你出生之时,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你还不满半岁,他就失踪了,那时候你娘已经
怀上你弟弟。再是半年,我江家便遭逢了一场灭顶之灾……”
    江和正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苏慕歌明白这意思。
    他心里一定怀疑,灭族之事同她父亲有关。
    苏慕歌再问:“七叔,我父亲出身何处,修为如何,您一点都不知道?”
    江和正不断摇头:“你娘本来就是独居炼丹,鲜少同族人接触,也就我同她亲近些。你父亲来了之后,两夫
妻一直住在别院,平时见一面都不容易。”
    “那总有个名字吧?”
    “名字也不知道。”江和正又一次摇头,“不过有一次,我听见你娘叫他……殁。”
    “殁?”
    苏慕歌微微一愣,这个字,她似乎曾在哪里听过。
    银霄一直竖着耳朵,此刻也琢磨道:“殁,是不是在哪里听过,有些耳熟。”
    一人一兽冥思苦想了好半响,还是银霄先想起来:“啊,蜀山神器说过!”
    “君莫问前辈?”苏慕歌诧异片刻,仔细搜寻识海,脸色越来越接近惨白,“殁、殇、瞳、痕,灵族十二超
神器灵中,最强的四大尊者?!”
    “怪不得痕要夺你的舍啊。”银霄咂咂嘴,“原来你老爹竟是四大超神器灵之首的殁。”
    “可上古真灵族不是天生天养,无血无肉的么,怎么可能孕育子嗣,这根本不合逻辑。”苏慕歌连连摇头,
“你也看到了,我和天养,全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半分真灵族的天赋也没有继承。”
    “这世上玄妙之事太多,什么都说不准。”银霄琢磨片刻,道,“我倒是好奇另一桩事情,根据蜀山神器所
说,真灵族不是在上古时代,便被古神驱赶入零渡界之内了?先是痕,再是你爹,四大超神器灵尊者已经跑出来
两个。唔,说不定已经全都跑了出来,他们究竟打算干什么?”
    “谁管他们干什么!”
    苏慕歌绷着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此刻“蹭蹭”的又向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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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灾难,家族的灾难,全都是因为这两个真灵而起!哪怕其中一个是她的父亲又如何,现如今在她眼中,
不过是个抛妻弃子的恶贼!
    而且,有些事情根本不敢去想……
    “最好不要让我知道,这两个器灵是一伙的。否则,就算真是我爹,我也照杀不误!”
    银霄这她这股煞气震住,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嘭——!”
    就在苏慕歌盛怒之下,一道火光似陨石从半空轰然而落!
    苏慕歌回神极快,撑起防护罩将周围的人全部弹开。自己则飞身而起,掌心积聚寒冰之力,在双掌间结成一
层结界,将火石又给顶了上去。
    一股金丹境威压不断下沉,苏慕歌咬牙强忍。
    牙龈要快咬出血来,硬生生将火石扔出江家地界。
    她落地一个趔趄,抬头对着黑沉沉的半空冷笑:“老祖,来便来了,还送什么礼!”
    乌云散去,陡然一个虚影浮在半空,哈哈一笑:“没想到江家,竟还有这么个骨头硬的。”
    “晚辈也不曾想到,沈焰这么大把年纪,还没断奶呢,技不如人竟只知告状。”
    “那小子确实不争气。”
    苏慕歌此刻心情极差,根本懒得同他废话:“老祖,你来此,不会只是同我一个小辈闲聊吧?有什么话,不
妨开门见山的说出来。”
    沈家老祖又是哈哈大笑,院子中一阵飞沙走石:“你是个有前途的,但老夫想要弄死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江两家世代交好,老夫也不想因为此事伤了和气。”
    “所以呢?”
    “你乖乖嫁给我孙子,我沈家,日后必定提携你江家。”
    “哈哈。”苏慕歌怒极反笑,“老祖,您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想要提携晚辈,凭你一个小小沈氏家族,还
不够格!”
    “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和正满头大汗,上前作揖:“老祖,切莫同小孩子一般见……”
    苏慕歌却一把拦住他,一拍乾坤袋,祭出一个五十倍乾坤袋:“老祖,此物你可认识。”
    沈家老祖放出神识一觑,脸色登时一变:“这是上品筑基丹所需要的基础药材,竟、竟有五十份?!”
    “什、什么?”江和正大惊,“慕歌,你从哪里弄来的?”
    “宣于世家家主,宣于淳送给我的。”苏慕歌提了提乾坤袋,漫不经心的道,“这袋子上面还有宣于世家的
徽记,老祖,你不会认不出来吧。”
    沈家老祖的威压明显收了收,沉声道:“你同宣于氏的家主,是什么关系?”
    “他同我的关系……”苏慕歌暧昧不明的一笑,手中甩着装满珍稀药材的乾坤袋,拿眼角斜着沈家老祖,“
这个,晚辈还真不好说。总之,就是晚辈要什么,他便给什么的关系吧。”

  ☆、第69章 抱紧不放

要什么就给什么的关系,是个什么关系?
    苏慕歌一言毕,沈家老祖盘膝坐在半空,好一阵儿没说话,不停琢磨宣于淳同她之间的关系。
    情人?师徒?还是其它?
    打从心底,沈家老祖是不相信他们之间存在任何关系的,这女修士虽然有些姿色,又有些前途,连他都生出
了招揽之意。可宣于氏是个什么世家,宣于淳又是何许人也,一般女子,绝对入不了他那双毒眼。
    但她手中的乾坤袋作何解释?
    饶是宣于氏家大业大,以宣于淳雁过拔毛的奸商个性,怎么可能送出如此贵重的礼物。沈家老祖压根没去想
,这些只是苏慕歌自己买来的,因为有钱买到这些药材,江家怎可能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脑子里的小人在左右互博时,雷婷突然吆喝一声:“咦,掌柜的,你隐身蹲在屋檐上干什么?”
    众人俱是一怔。
    顺着雷婷的目光望去,除却红墙绿瓦,压根儿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掌柜,哪里有人?”程天养踮着脚,左右张望。
    “就在那。第一楼的掌柜。”雷婷摸摸鼻子,冲苏慕歌的灵兽袋使了个眼色。
    苏慕歌顿时明白过来,她是嗅到了,便悄悄拍了拍灵兽袋。
    原本沈家老祖已经有些动摇了,如今一听这话,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这浑话越说越没边儿了,老夫这一把
年纪,险些被你这小鬼头蒙蔽!”
    雷婷撇撇嘴:“不信拉倒。”
    沈家老祖还真不信。
    但第一楼的掌柜还真就蹲在屋檐上。
    被雷婷发现的时候,他震惊万分,慌乱之下差点露陷。但他毕竟一把年纪,是一个非常具有分析能力的大掌
柜,很快平静下来。想他堂堂金丹境修士,连沈家老祖都窥探不出,那大头女娃区区一个筑基初期,怎么可能窥
得见,搞笑么。
    八成是苏慕歌这丫头拿着家主挡枪,雷婷故意这么一说,赶巧了而已。
    再说因为沈家老祖同为金丹境,怕被发现,无法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务,掌柜还一咬牙,不惜血本的烧了一张
极品变异隐身符。
    这种符箓可以将一身修为全部压制,同时搭配普通隐身符箓使用,连化神大能都不一定窥的见他。只是这种
符箓有个坏处,一旦效力启动,隐身者不得施法,不得移动。倘若在效力期间施法,或是移动超过一丈,便会立
刻现行。
    所以他宛如一具炼尸,继续蹲在屋檐上。
    倏地,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一个软绵绵的肉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隐身效果下,掌柜无法放出神识,便转头一瞧,登时吓的一个激灵。只见一个被瞳孔放大了的狼头,露出狰
狞而又诡异的笑容。
    “你能、能看见我?”
    “看不见。”
    银霄咧咧大嘴,突然斜靠着他,翘起一条后腿,开始……撒尿!
    “你这王八蛋干什么!”
    掌柜赫然一惊,一个猛子向后一仰。
    银霄眼疾手快,亮出爪子在他额前一扑!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众人便瞧见一个不明物体,以下坠的姿态突然出现在眼前,若不是掌柜反应过来自
己的法力已经解封,摔个狗吃屎也是有可能的。
    院中又是新一轮的鸦雀无声。
    掌柜恢复法力后,头一件事原本是想弄死那头狼。
    但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有些无从下手。无奈之下,唯有笑若春风:“各位道友好。”
    第一楼处于瑶光城,而且第一楼的掌柜,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江和正并不认识他是谁,但却感受到
对方是名金丹修士,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
    至于沈家老祖,自然是认识他的。
    虽然两人修为差不多,年龄也差不多,但同宣于氏挂钩的东西,就像镀了一层金。沈家老祖终于结束高高在
上的姿态,从半空落下,脸上带有些许巴结,拱手道:“孟掌柜。”
    孟掌柜也拱手,同他寒暄几句。
    这厢瞧他们之间无话可说了,苏慕歌笑着抱了抱拳:“前辈,先前才说过后会有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便
又见面了。”
    掌柜讪讪一笑:“老夫同小友有缘,有缘。”
    “不知您为何突然出现在我家屋檐上?”
    “老夫……”
    “总不可能是恰好路过吧?”
    “其实……”
    “哦,晚辈明白了。”苏慕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宣于前辈是怕晚辈拿着这许多珍稀药材,有人心怀不轨
,才教前辈特意跑这一趟的吧。”
    “主上他……”
    “他真是多心了,试问宣于氏家主的东西,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抢?”苏慕歌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咬了咬唇,露出些许属于少女的娇憨,“他的好意,慕歌心领了。”
    孟掌柜真真是哭笑不得。演,接着演。
    这演技不去做戏子,跑来修仙真是可惜了。
    真想问她一句:他家主上这条大粗腿,抱的可还舒爽?
    但苏慕歌这一番说辞,虽然歧义重重,教人一想就歪,拎出来却丝毫没有任何不对之处。而且,他们第一楼
规矩森严,必须为每一位客人保密,他是不能将那株万年鱼腥草说出来的。
    再窥家主的意思,对这丫头应该生了招揽之心。
    实话实说,这丫头的确不简单,手中灵兽不简单,连大头跟班都不简单。从今日的架势来看,打从进入第一
楼开始,她出售药材还是其次,同宣于氏攀关系才是首要的。
    原先还以为她不知轻重,不明深浅。
    而今再看,那株万年鱼腥草,分明就是一把打开宣于氏大门的钥匙。
    小小年纪,处事老练圆滑,工于心计,不容小觑。
    退一万步想,今日她这些说辞,乍听来像是笑话,万一日后真同主上生出什么牵扯,他这张老脸,可是被打
的“啪啪”作响。就比如今日鱼腥草的事情,他不就被打脸了吗?
    孟掌柜暗暗琢磨起来。
    经商多年,他懂得什么是奇货可居。
    就算不是什么奇货,也没必要得罪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孟掌柜想通之后,整个人舒畅无比,冲苏慕歌笑了笑:“苏仙子的话,老夫记得了,回去定会如实转告主上
。”
    这老家伙,果然上道。
    苏慕歌也欠了欠身,回他一笑:“有劳。”
    该打探的差不多也打探好了,孟掌柜没再说什么,飞身离开。
    折腾这一出过罢,尤其是孟掌柜最后一句“苏仙子”,沈家老祖想不信都不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杵在那
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慕歌打破沉默:“老祖,晚辈也不是个不知恩义之人,早些年一直在外界闯荡,多亏您沈家帮扶我江家,
如今晚辈回来了,江家也就不需要您操心了。”
    沈家老祖咬的牙齿嘎嘣嘎嘣:“小友好能耐啊,才回来不久,便傍上宣于氏这棵大树。江家教的好,教得好
。”
    江和正脸色一黑。
    “傍谁不是傍。与其傍个窝囊废,还不如傍个大金主。”面对他言语间的羞辱,苏慕歌一点儿也不在意。冷
冷抬眸,盯住他,一字一顿的道,“老祖,今日你们逼婚之事,晚辈就不追究了。我七叔先前答应你们的上品筑
基丹,也会如约给您。从今往后,江沈两家再无瓜葛!”
    沈家老祖同她对视,在气势上竟完全压不住阵。
    这份镇定令他微微一怔,看来明面上讨不来什么便宜了,只能暂且作罢。
    他冷哼一声,飞出江家大院。
    苏慕歌望着他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很快隐下,将乾坤袋递给江和正:“七叔,这些你拿去炼丹吧,
其中一颗给天养。其他的,就先留下来,优先给堂弟堂妹。”
    江和正终于明白,原来苏慕歌早有后招,先前并非狂妄。
    一时惭愧的不知说什么才好:“慕歌,你……”
    “七叔,慕歌也是这个家族的一份子,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出于各种考量,苏慕歌还是没有告诉他,其实江家灭门乃是因她而起。不过,她心里的负罪感,也随着身世
的揭秘而渐渐减少几分。如果她的父亲真是真灵族四尊之一,那她的不幸,也有了根源,“况且我不久将会离开
,家族的强盛,对于天养还说,也是有利的。”
    江和正便不再推辞,决定闭关炼丹。
    且说沈焰远远在江家地界外等着,脸颊上的赤红色脚印还不曾散去,一瞧见老祖归来,立刻迎上前:“父亲
,结果如何,可有替儿子好好收拾那个臭丫头!”
    沈家老祖正窝了一肚子气,凌空一巴掌扇过去:“没用的东西!”
    沈焰一看这架势,便知老祖此行不顺。
    他颇为讶异:“不就区区一个筑基吗?!”
    “她是宣于淳的女人。”
    “什、什么?”沈焰震惊。
    宣于淳此人不是只爱财的么,啥时候对女人也感兴趣了?
    “哼,小小一个江家丢了也便丢了,老夫还瞧不进眼里,但敢在老夫头上撒野,这笔账,迟早得算!”沈家
老祖冷冷一笑,“明着动不了她,暗里,有的是办法!”
    ******
    苏慕歌有些疲惫的回房,扶住桌角缓缓坐下。
    先前一直都为家族日后的发展而劳心劳力,今日得知父母之事,她的脑子又是一团乱。
    有些事情真的不敢想。
    根据蜀山神器所言,当年真灵族是因为迷惑人族自相残杀,而被古神驱逐进了永夜孤寂的零渡之内。她起初
得知时,以为痕是因为受不了永世凄苦,而选择夺舍为人。
    自己的父亲也是同样的原因么?
    但根据七叔所形容的,父亲是个极为冷漠之人,并且曾经透露,自己只是出来完成一件任务,迟早是要回家
的。他口中的家,必定是零渡世界。
    十洲三岛同北麓之间,横跨三重修真界,痕是如何知道她的存在?苏慕歌想来想去,唯有一种可能,是父亲
告诉他的。
    再往坏处去想,说不定因为父亲法力高强,本体特殊,特意寻个阴年阴月阴时正出生的纯木灵根女子,以特
殊方法传承子嗣。生下她来,本是为了给痕夺舍的……
    苏慕歌双手抱住头,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如果她的揣测没错,那她父亲,才真是最最罪无可恕!
    “苏苏,你看我的新鞋子漂亮么。”
    小青木突然上前,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苏慕歌从乱麻中清醒过来,低头瞄一眼他的小靴子,抿嘴笑道:“漂亮,师叔是从哪里弄来的?”
    小青木踢了踢鞋子:“江小蕊下午来找你,说她娘的事情,她很抱歉。”
    “然后呢。”
    “我就说道歉没有诚意,拿出点实际的来。”
    “所以你就黑了她一双小靴子?”
    “不是一双。”小青木摇摇头,指向角落里的木箱,“是很多双。”
    愣了愣,苏慕歌放出神识一觑,果然满满一箱子靴子,各式各样,大小不一。
    苏慕歌抽了抽嘴角:“师叔,您要这么多双靴子干嘛?”
    小青木绷着嘴:“看。”
    “明明有很多房间,为何咱们三个非得在一间挤着?”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一直坐在角落蒲团上的紫琰仙
君,终于忍不住爆发,“程天养、雷婷都有自己的房间,为何本君非得同你、还有这个神经病住在一起?!”
    “你和我师叔都没有修为,我当然得盯着。”苏慕歌不咸不淡的道。
    “我不用你照顾!”
    “由不得你。”
    “我……”
    紫琰正准备同她辩一辩这个道理,见她将灵符拿了出来,立刻闭嘴。
    苏慕歌冷睨他一眼,小样,我还治不了个你。
    尔后转过头,柔声询问小青木:“师叔,你催发灵草之后,身体可还好?”
    小青木“嗯”了一声:“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您的这股特殊能力,今后最好不要再显露于人前。”苏慕歌思量半响,还是忍不住道,“今日若非我要拿
着那株万年鱼腥草去与宣于世家攀关系,这种太过夸张的东西,必定是要销毁的,您能明白么?”
    “我明白。”小青木又“嗯”了一声,疏懒的捏着布娃娃的鼻子。
    苏慕歌不在的时候,小青木不是睡觉,就是坐在角落玩他的布娃娃,总之一句话也不说。
    这些日子,紫琰同他朝夕相处,就像对着一个活死人。
    久而久之,他甚至盼着苏慕歌快些回来,找个人说说话。
    紫琰活了一把岁数,这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像他爹一样,天生自带话痨子属性:“苏慕歌,你是打算
将江家纳入宣于氏的庇护了?”
    苏慕歌幽幽看他一眼,心情正不爽:“干你何事。”
    “本君只是提醒你,留心玩火*,宣于世家没有一个好人。”紫琰一早知道苏慕歌不会说出什么好话,但至
少有人陪他说话,“北麓有今日之乱局,宣于世家推卸不了责任。他们上一任家主宣于逸,是个唯恐天下不乱、
好借此大发难财的卑鄙小人。”
    “我知道。”
    关于北麓的历史,苏慕歌近来也恶补了一些。
    在两千多年前以前,北麓第一宗门始终是极北的无极宗。玄音门同昆仑一样,虽也是大门派,但始终无法问
鼎第一。直到宣于氏出了一个宣于逸,不爱修炼爱经商,逐渐掌握了北麓的经济命脉。
    可以说,玄音门是他一手撑起来的。宣于氏今日的风光,也尽是拜他所赐。
    但此人在北麓的口碑,却是差到令人发指。
    不过他老人家,似乎也不怎么在乎。
    紫琰纳闷:“你既然知道,还敢将你弟弟送进去。”
    苏慕歌皱眉:“但他不是已经离开北麓,出去躲天劫了?”
    类似北麓这种高等修真界,修士修炼到化神以上,可以不像十洲三岛一样必须飞升。再向上修炼至合虚、大
乘两个大境界,以减少飞升时被雷劫劈死的几率。但这两个境界已是逆天,葬仙境的雷母一旦感应到他们的气息
,便会降下天雷去劈他们。
    所以这些高等修士反而得东躲西藏,不可轻易动用法力。
    紫琰笑她没见识:“宣于淳比起他父亲,那可是不遑多让的。”
    “哦?”
    “宣于逸离开家族的时候,宣于淳只有两百岁,那时候不过金丹中期。”紫琰瞥她一眼,“宣于逸膝下共有
三十六个儿子,其中两个儿子都已经结婴。论灵根、修为、天赋,宣于淳都不是最优秀的一个,甚至从小也不怎
么得他父亲欢心。但在最后,宣于逸却顶着家族压力,将家主之位传给了他,你知道原因么?”
    苏慕歌摇摇头,这个她当真不知。
    紫琰挑挑眉:“因为宣于逸是个冷血无情的变态,当年挑选家主的时候,将他金丹境以上修为的儿子,全部
扔进希望之井。并且封印住他们的修为,只给一些防身用的法器和符箓。希望之井,名字蕴满希望,其实却是个
绝望之处。”
    “那后来呢?”苏慕歌问。
    “十六个儿子只出来七个,其中六个都是重伤累累。”
    顿了顿,紫琰才说道,“唯有宣于淳,非但毫发无损,他父亲给的保命符箓动都没动,还在希望之井内,从
三位井仙手中,坑门拐骗出数十件宝物,赚了个盆满钵满。”

  ☆、第70章 元命之盘

苏慕歌听罢紫琰所言,只是淡淡一笑:“宣于氏人才辈出,虎父无犬子。”
    “这也算人才?”
    紫琰本来是想说宣于淳的坏话,但瞧苏慕歌的样子,完全不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现如今的修士究竟怎么了
,三观都崩坏了不成,“你难道,不觉得此人阴险狡诈?”
    苏慕歌摇头:“话说的轻巧,你只看到宣于淳毫发无损的从希望之井走了出来,但他这一条路,走的未必就
比旁人轻松。”
    “说的你好像阅历多丰富似得。”紫琰不屑的勾了勾唇。
    “不是很丰富,但总你丰富。”苏慕歌再是一笑,“仙君大人,虽然我不清楚你的年纪,估计不会比宣于淳
小,但你明显是不如他的。”
    “嗬,宣于氏有什么了不起,宣于逸这辈子也没斗得过我爹娘。”
    “至少他生的儿子,比你爹生的儿子强。”
    “苏慕歌,你能说出一句好听的吗?”
    “你若不是生来仙胎,以你这种个性,怕是不好飞升……唔,话也不能这样讲,你若不是生来仙胎,估计也
不会养成今日这幅模样。”
    苏慕歌托腮,做思考状,自顾自的说,“真是想不通,边边角角汇总的信息,东皇帝君是个顶厉害的人物,
连邪阙前辈那样的大妖怪,都给收拾的服服帖帖,为何独独教儿子,教成这幅德行?”
    紫琰倏然起身:“我这幅德行怎么了?”
    话音将落,衣角被人拽了拽。
    一低头,瞧见小青木幽灵似的出现在他身边,正举着一副铜镜,指给他看。
    紫琰气的差点厥过去。
    但被讽刺挖苦的习惯了,仙君大人暴躁的心情很快平复下,只冷哼一声:“行啊,你当他是人才,便是人才
好了,我也只是提醒你行事小心一些。否则,真担心你还有没有命,将我送去明光山。”
    苏慕歌毫不在意:“仙君大人且安心,我既应了邪阙前辈,必定做到。”
    紫琰便阖上眼,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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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慕歌捏了捏眉心。
    她岂会不知宣于氏不好惹,但背靠大树好乘凉,江氏一族想要在北麓这片土地稳妥的发展下去,不再任人欺
凌,没有比宣于氏更粗更壮的大腿。
    好在她有上一世经营程家的经验,对于其中的弯弯绕绕、门门道道,也算信手拈来。
    暂且抛下这个不提,苏慕歌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江和正炼制上品筑基丹,至少需要一年时间,她原本想趁这段空档,将紫琰送去明光山。但北麓北方据说十
分不太平,万一中间出个什么岔子耽搁了,搞不好就得几年、几十年。
    不先将程天养安顿好,她是放心不下的。
    故而这个念头只能作罢。
    ******
    接下来一年多时光,苏慕歌亲自指导、督促程天养修炼,开启地狱教学模式,尽可能打好他在练气境的根基
。其实程天养灵根、天赋都不错,只是小时候程家刻意捧杀,个性有些浮躁,基础打的不牢。
    之前苏慕歌已经整治过他一次,在体魄上基本过关。
    苏慕歌闲来了解不少关于玄音门甄选擂台赛的规则,同时教银霄潜在对手身边蹲点,从而知己知彼,有针对
性的制定了一系列训练计划。
    此举虽然有些卑鄙,对其他修士明显不公平,但她也顾不得了。
    这不仅仅事关程天养能否拜入玄音门,还关系着江家能否趁此机会再次起步。
    第二年秋,江七叔炼制的筑基丹成。
    苦逼的小弟终于脱离苦海,急吼吼的吞了筑基丹,闭关去了。
    筑基对于初入仙途的修士而言,乃是件大事,因为练气不过基础,筑基之后,才算真正迈入了修仙大道。并
非人人都似秦峥,能在醉酒之中无暇筑基。以苏慕歌的悟性,完成筑基用了两个月,稳固境界则用了半年。
    以此推测程天养,估计没有一两年出不来。
    苏慕歌暂时卸下肩头重担,开始修炼邪阙前辈赠给她的《太古观气术》。
    前后耗费了半年的时间,总算是给修炼完了。
    但修炼完毕之后,她面临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完全不明白此秘籍修来何用。
    修为不见一点增长,也并非什么强大功法,反而在修炼的时候,耗损自身不少灵力。
    她去问紫琰,紫琰只送她三个字:不识货。
    苏慕歌破天荒没有反驳,也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堂堂大妖怪出手,不可能送一本垃圾秘籍给她。何况,就冲
着“太古”两个字,也应该是本不传世的高阶秘籍,只是究竟高阶在哪里,尚需要慢慢研磨。
    直到两年后程天养筑基成功,激动不已的从房间冲出来,苏慕歌放出神识去觑他修为,在他头顶上方隐隐看
到一团红光时,始知晓“观气术”的真正含义。
    “观气术”观的并非灵气,乃是气运!
    苏慕歌领悟出这一点时,着实震惊。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银霄趴在屋檐下,翻看那本《太古观气术》,一个字也看不到,明白秘籍
是被下过禁制的,“天地不过阴阳二气,气运同人的气场息息相关,通过气场看出气运,并不稀奇。”
    “我现在,只能窥见修为比我低者的气运。”苏慕歌靠着廊柱,揉着眉心,有些乏力,“而且时灵时不灵,
还非常耗损灵气。”
    “这是当然,你以为你是用眼睛窥见的,其实是以灵气感知到的。”银霄沉吟片刻,问道,“那你弄明白这
些气运团,它们所代表的含义没?”
    苏慕歌摇头:“我窥探了将近一百名练气境修士,气运团的颜色,几乎没有完全相同的。但大部分偏向白色
,其中有几个,是灰色,还有一个是淡淡的粉色。至于小天,是浅红色,雷婷是火红色。紫琰和师叔,还有你们
,全都窥不见。”
    “你自己呢?”
    “窥不到。”
    “根据天地五行气运来说,白色应当是正常向的普通气运,颜色偏向灰、黑,则为霉运,越黑说明霉运越强
。”银霄伸出爪子,沾了沾口水,在地上画出一个箭头,“而白色以上,由粉到红,应该是气运逐渐增强的节奏
。”
    苏慕歌琢磨片刻,赞同银霄的看法:“如此说来,雷婷的气运算是最好的?”
    银霄咬着指甲:“以你目前窥见的情况来看,的确如此。但我觉得你若是去窥探秦峥,说不定还能看到其他
颜色。不过人的气运,应该是会随着际遇、处境而改变,不可能始终如一。”
    苏慕歌再度颔首:“我懂了。”
    “姐,我准备好啦!”
    程天养“咯吱”一声拉开房门,精神抖擞地道,“走吧,咱们去打擂台!”
    苏慕歌抬了抬眼皮:“那你就去,嚷嚷什么。”
    好似一盆冷水从头泼下,程天养顿时蔫了:“姐,你不同我一起去啊?”
    苏慕歌笑了:“要不要我背你去啊?”
    程天养被噎的脸红,依旧不死心:“咱们的家族又没有什么名望,你不在那看着,万一有人耍赖,欺负我怎
么办?”
    “小天,你已经筑基了。\”苏慕歌渐渐敛了笑,垂着眼睫,掸了掸袖子上的灰,“作为姐姐,我能为你做
的,只有这么多。而且你是个男人,家族庇护不得你,你首要想的不是怎样寻找庇护,而是如何强大起来,给予
家族庇护,你明白么?”
    “我……明白。”程天养攥了攥剑柄,点点头。
    “去吧。”
    “那等我的好消息。”
    程天养深吸一口气,挺挺胸脯,径直出了小院。
    银霄嘻嘻一笑:“你真放心啊。”
    苏慕歌一摊手:“不放心也没办法,他总得自己学着长大,从前练气境界还能说他小,手把手照顾着,如今
再没有不放手的理由。”
    言罢,幽幽一叹。一仰头,却瞧见一只黑扑扑的纸鹤在半空盘旋。
    这只纸鹤灵力虚耗的厉害,无法穿透江家府邸的结界。
    苏慕歌虚空一抓,残破的纸鹤到手。
    瞧着有些眼熟,回忆许久,才想起正是自己寄给桑行之的那只。
    “这只传音鹤竟穿越了三重修真界?”苏慕歌讶异极了,“桑伯伯也未免太厉害了吧?”
    “快打开瞧瞧!”银霄也凑上来。
    苏慕歌将纸鹤展开,倏然一道白光由符箓内溢出,如江河倒灌,翻翻卷卷之后,于眼前半空浮出一副水幕。
须臾,水幕之内流光溢彩,渐渐凝聚起一道颀长虚影,传出桑行之的声音:“慕歌,许久不见。”
    苏慕歌震惊片刻,方才肃容拱手:“桑伯伯。“
    “你将传音鹤寄来蓬莱的时候,我正闭关,未能及时回复。待我出关时,赶去无涯岛,你们早已离开多时了
。”桑行之的虚影发出一声喟叹,“糟糕的是,玄机真人的传送阵损毁,短时间内无法修复,我恐怕来不及赶过
去。”
    “桑伯伯,您是过来看我师叔的么?”苏慕歌下意识的拢了拢眉,她原本只是想问一问师叔的情况,但听桑
行之的语气,怎么有些不对。
    桑行之不答反问:“青木人呢?”
    苏慕歌回道:“师叔眼下不在,雷婷带着他出去玩了。”
    说到“玩”这个字,苏慕歌差点咬了舌头。
    桑行之再问:“除却操控人的意念,青木他……可有显露出一些超乎寻常的力量?”
    苏慕歌不知如何作答,将灵草一眨眼催发成一万年份,这力量称得上超乎寻常吧?
    而且这两三年内,师叔虽然也有长大,但生长速度非常缓慢。那满满一箱鞋子证明了这个事实,至今也只换
大了一点尺码。与此相悖,师叔的力量却越来越强,随便摸摸灵草,都是几百几千年份。木曜捧着自己辛辛苦苦
培养的二阶噬骨花魔,巴巴央着师叔动动手指头。
    可能动作太大,那两株魔花撑死了。
    一贯木讷沉稳的木曜大哭一场。
    结果师叔呵口气,魔花死而复生,直接成为四阶花灵。
    短短一瞬,木曜感受到了冰火两重天。
    这类事情还有许多许多,苏慕歌数都数不过来,由于师叔这股力量,她得到许多灵草,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
来。因为她发现,师叔已经有些难以驾驭这股力量,有时候,甚至需要拼命压制。
    苏慕歌考虑良久,还是将师叔的情况和盘托出。
    水幕之内的桑行之,闻言沉默良久:“北麓作为高等修真界,大能实在太多,尽量不要让他接触人**,动用
灵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一切待我过去吧,倘若这段时间之内,发生什么难以控制的事情,慕歌……”
    苏慕歌被他凝重的语气,压的有些透不上气:“晚辈在。”
    桑行之道:“你是个聪明孩子,看时机,如若情况不对,便将簪子重新为他绾上。”
    苏慕歌一愣,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古旧发簪:“师叔赠我的簪子?”
    水幕虚影微微颔首:“你发髻上的簪子,可以压制他的力量,一旦绾上,他便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他先前将
簪子传给你时,设下了重重封印,如今封印未曾解除,压制只是暂时。”
    苏慕歌神情一凛,师叔一直带着这根簪子,竟是一直压制着力量。
    “桑伯伯,我师叔究竟是谁的神识体化身,这簪子又是什么宝物?”
    “此发簪名叫天地无用,至于青木……非我不肯明言,此事错综复杂,渊源极深,几句话也说不清。如此跨
境域交流,我灵力不支,见面详谈。”桑行之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我先传你几句口诀,你记着便是。”
    “晚辈明白。”
    水幕的力量越来越弱,苏慕歌知道桑行之没有糊弄他。
    尽管心头七上八下,也用心记下他的吩咐。
    便在水幕即将散去时,桑行之突然问:“除却青木,你没有其他事情问我了?”
    苏慕歌微微一怔,知道他指的是秦峥。
    她原本是想问一句来着,但她想起在融天洞内秦峥痛骂自己的模样,即将出口的问候便咽下了。桑行之既然
如此说,秦峥必定过的不错。知道她和“程灵犀”互换魂魄之后,秦峥想必是恨透了自己,愈加去弥补“程灵犀
”了吧。
    毕竟,他们两个才是一对。
    苏慕歌略一失神,拱手道:“没有了。”
    那厢桑行之“哦”了一声,水幕便“砰”的一声彻底散去。
    ******
    “师父,您可还好?”
    蓬莱阁流仙殿上,冉晴空焦急上前,却被结界挡在外面。
    桑行之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盘膝坐在榻上,双手合抱在紫府,周身被逸散的真气所笼罩。运气调息小半个
时辰,才疲惫的撑开一只眼皮儿:“你来试试跨几层修真界传音,看你会不会有事。”
    冉晴空哑了哑:“那行,师父您歇着,弟子先出去。”
    桑行之眼眸一眯,殿上十二扇屏风门自行阖上:“输了,就想一走了之?”
    “最近手头紧,弟子先欠着不行?”冉晴空拢着手,耷拉着脑袋,一脸苦逼,“况且弟子压根没说要同您赌
,是您非要拉着弟子赌。苏仙子会不会询问秦师弟的近况,关弟子什么事情啊?”
    “所以输了想赖账?”
    “还不准同您赌一面,赌注也由您定,您说您和抢劫有何不同啊?”
    “不但赖账还要倒打为师一耙?”
    “弟子……”
    “轰——!”
    “你们真是够了!”
    秦峥赫然起身,抽出含光剑,劈了面前的矮几。
    木屑翻飞之中,只见他斜飞的英挺剑眉蹙起,不薄不厚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羞辱我很好玩是不是,这世
上有你们这样的师父师兄吗?”
    冉晴空大喊冤枉:“秦师弟,我也是被逼的。”
    他才真是躺着也中枪,这年头大弟子、大师兄什么的,真是不好当。
    秦峥可不听他解释,收剑入鞘,转身离开:“师父,弟子已经通知过您了,程灵犀邀弟子一同前去神女墓试
炼,弟子这便离开蓬莱。”
    桑行之淡淡道:“为师准备前往北麓,去将青木接回来,你可愿一同前往?”
    秦峥挺拔的身躯微微一顿,扬眉冷笑:“弟子不愿。”
    言罢,大步就要走出流仙殿。
    “年轻人的感情,还真是来得快去的也快。”桑行之啧啧一叹,“当初要死要活的,这才几年啊,就同程家
丫头打的火热。”
    秦峥嗤笑一声,继续向前走。
    桑行之又道:“对了,为师找法子前往北麓时,在传送阵那里见到了裴翊。”
    秦峥将要跨出去的一条腿,倏然停顿在半空。
    “为师问他去哪儿,你猜他怎么说?”
    “……”
    “他说他要前去一个高等修真界,寻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
    “你猜他说的是谁?”
    秦峥终于转过头,双目炯炯的瞪着桑行之:“您老能一口气将话说完吗?”
    冉晴空起初还纳闷自家师父,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八卦。再瞧秦峥这幅模样,总算是琢磨出点儿味道来:“裴
翊此人,天赋极高,但徒儿一直觉得他个性过于孤冷,没想到竟也会有在意之人呢。也难怪,苏仙子漂亮,个性
也稳重,同门这么些年……”
    “不关我的事。”
    秦峥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迳行离开。
    秦峥前脚将走,桑行之便捂住胸口重重咳嗽一声。
    自苏慕歌之前在蓬莱岛引下雷劫,造成神庙灵气外泄,他一直在耗损灵力压制。今日又跨界传音,身体有些
支撑不住:“晴空,为师稍后需要闭关一两个月,这段日子,你密切注意着神庙动静,若有不妥,及时来报。”
    “弟子遵命。”
    “如果为师情况不妙,恐怕你得代为师走一趟北麓了。”
    “没问题。”
    “和秦峥之间也有个照应,他修为虽不如你,但气运比你强,八字硬,带着他可以转运辟邪。”
    冉晴空一愣:“秦师弟不是不愿意去么?”
    桑行之摇头:“他肯定会去的,日落之前必定回来。“
    冉晴空不信:“师父您也未免太小看秦师弟,至少也得撑个十天半个月吧。”
    “打赌可好?”
    “赌就赌呗,您老这次等着输吧。”
    ……
    秦峥走出流仙大殿,矗立在殿外长廊许久。
    他近些年,日子过的有些痛苦。
    起初在蓬莱醒来,得知苏慕歌正被程氏家族通缉,秦峥忘记自己被蒙蔽欺骗的事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出去救她。但被桑行之困住之后,他渐渐冷静下来,才发现这个女人其实比自己想象中厉害很多。
    在他重伤期间,她竟以筑基境修为,逃过程家重重追捕,带他抵达蓬莱。
    秦峥自认为,如果两人调换位置,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秦峥一直以来对她的印象,还都停留在小时候另一个唯唯诺诺的身影之上。保护她,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
惯。秦峥原本以为,他不如她有脑子,但在武力上,总还是比她强的。
    但眼下将苏慕歌,同他自小了解的“苏慕歌”脱离之后,她的城府和实力同样深不可测。
    这么些年,他在她面前,根本一直都在丢人现眼。
    她是不需要、更不稀罕的。
    就像今天,离开这么久,在师父面前,提都不提自己一句。
    自己再也不要做傻瓜,如此没骨气了!
    秦峥攥了攥拳头:“起!”
    含光“嗖”地飞出,他飞身御剑,长袍御风,向桃花仙岛的方向而去,准备在离开蓬莱前,再尝试闯一闯“
七绝七杀七幻阵”。
    这些年同法阵都打出仇恨来了,法阵一感应到他来了,立时光芒大作。
    秦峥跳入阵法中,一面厮杀,一面在脑子里回忆过往种种。
    越想越是恼火。
    说他幼稚,谁的经验不是积累起来的?
    说他冲动,年轻人朝气蓬勃有什么不好的?
    说他不够稳重,谁规定男人一定得像裴翊一样棺材脸的?
    说他嘴巴毒,他有桑行之的嘴巴毒吗?
    但师父修为高,哪怕一身贱毛病,也无人敢说他一句。
    从师父身上,他算是瞧明白了,这个修真界,根本没有任何是非对错,只要修为登顶,你就可以随心所欲,
只有修为登顶,你才能够随心所欲。
    换个角度想想,做一个讨人喜欢的修士又有何难?
    温润如玉、孤高绝尘、仙风道骨,随便一个型号,他秦峥都有本事做得到!
    法阵内一只美艳狐妖欲要上前,一声“奴家”没喊出,秦峥已经持着含光,毫不留情的将她砍成两段,怒喝
道:“苏慕歌,你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待你回来之时,我秦峥已像师父那般,是这十洲三岛上最年轻最杰出最
了不起的修士!不知多少女修士,拜倒在我玉树临风英俊帅气之下!”
    ……
    “师父,秦师弟去了桃花岛。”
    冉晴空透过阵法内的传输镜窥探过罢,抄着手嘿嘿一笑,“怎么样,认输吧?”
    桑行之淡定道:“着什么急?”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半时辰过去……
    飞仙殿的大门被一脚踹开,秦峥提着剑上前,满头满脸的血渍:“师父,咱们何时出发?”
    冉晴空差点儿从台阶上摔下来,这念头转的也忒快了吧
    师弟,你的节操呢?!
    桑行之竖起两根手指:“晴空,两份。”
    冉晴空哭丧着脸,摸出两包灵石递给桑行之。转头哀怨的望向秦峥,挂着两行宽面条泪:“秦师弟,在你身
上押注,真是瞎了我的眼啊……”
    ********
    北麓。
    玄音门收徒甄选赛虽然声势浩大,其实报名参加的人数非常少。主要是玄音门开出的条件十分苛刻:筑基以
上,三十岁以下,出身东海岸十二城内的家族,且家族在本地发展至少三百年以上。
    能筑基的修士必定有些天赋,三十岁以下筑基的,在筑基修士中只占极一小部分比重。这一小部分中,大部
分都出身在宣于世家。而宣于氏的子弟,拜入玄音门根本不需要考核的。
    这就造成了,整个东海岸十二城,只有区区六十六个人报名。
    程天养三个月内十六战十四胜,最终取得了甄选赛第三名的好成绩。
    江和正起初笑的合不拢嘴,整个江家上下一片欢腾。但这份喜悦没能维持太久,连取得第十六名的沈博,都
被一名金丹修士看中,程天养却一直乏人问津。
    直到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炸开,宣于淳决定收下程天养为入室弟子。
    此乃本届四名元婴道君唯一收下的弟子。
    一时间江家风头极盛。
    苏慕歌觉得事有蹊跷,不是她瞧不起自个儿弟弟,只是以程天养目前的条件来看,应该是瞧不进宣于淳眼里
去的。
    他就算生了招揽之心,也该想办法招揽她才对。
    但自从第一楼一别,宣于淳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姐,你觉得我要带个什么见面礼给师父?”程天养兴致勃勃的同她说了半响话,瞧她木呆呆的坐在那,便
喊了一声,“姐?”
    “恩?”
    “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哦,最近在修炼一本功法,消耗灵气比较多。”
    “那好吧,你好生养着,我不吵你了。”程天养本来还想同她聊聊稍后入门试炼的事情,听听她的建议,见
她状态不佳,便就此作罢。
    苏慕歌坐在院中,目送他离开,下意识的催动灵气,再观他头顶的气运团。
    竟由之前的浅红色,变成有些发黑的烟灰色。
    苏慕歌赫然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银霄不明所以:“怎么了?”
    “小天的气运在减弱,而且有些发黑,是不是昭示着将有什么劫难?”苏慕歌沉眉思索,“问题一定出在宣
于淳身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与其坐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找他问一问。”
    苏慕歌决定再去一趟第一楼,而且说走就走。结果一出门,就被一道身影堵在门口。只见裴翊一身北昆仑弟
子服,比起他魔化的模样,多出一份清冷,少了一份孤傲。
    此刻正背着剑靠墙站着,不知在寻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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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苏慕歌出来,明显也是一怔。
    两人一个门内,一个门外,对视且沉默。还好江家位置比较偏僻,教外人瞧见了,真以为是两个高手在比拼
内力。
    沉默中,苏慕歌已经吩咐银霄,回去护住师叔。
    至于裴翊,她完全不知该同他说些什么。现如今面对裴翊,苏慕歌的情绪非常复杂。由于两人拥有太多共同
秘密,她信任他,不怕他,看不透他,所以必须防着他。
    既然他不提师叔,那她也不提。
    僵持中,最终还是裴翊先开口:“你准备去找宣于淳?”
    换作谁,将她心思猜的这般准,慕歌都会觉得诧异,但此人是裴翊,一切都变得毫无违和感:“对,你认识
宣于淳?”
    裴翊点头:“曾经认识,交过手,城府心计不错。”
    苏慕歌“恩”了一声:“所以我猜不透,准备亲自去问问。”
    “我同你一起去。”
    “不必。”
    “那你自己去吧,我去抓你师叔。”
    “……”
    ……
    两人乘坐兽车前往瑶光城第一楼,这一次苏慕歌不曾使用易容巾,迈进第一楼那一瞬,跑堂脊背竟然微微一
僵。
    这一男一女单独拎出来,品貌气度都是拔尖的。
    凑在一起,却并没有给人赏心悦目之感,反而一股强大煞气扑面而来。
    一看就是来拆台的。
    他吞了口唾沫上前,还不曾说话,便听二楼孟掌柜道:“苏小友,我家主上恭候多时了,请。”
    苏慕歌便沉了沉目,上去二楼。
    裴翊闷声不响的跟在她身后,因为没得主上吩咐,孟掌柜本想拦他一拦,结果手还未曾扬起来,裴翊就一个
缩影从他面前拂过,径直进了房门。
    孟掌柜感觉自己眼睛花了,这小子瞧上去,只有筑基圆满修为,没错吧?
    “宣于前辈。”苏慕歌立在中央,拱手行礼。
    “客气。”宣于淳半躺在藤椅上,手中拿着一柄小刀,竟是在橘子皮上雕花玩儿,“两位请坐,第一楼不分
修为高低,客人才是第一位的。”
    苏慕歌并没有动,她当然知道,宣于淳说的只是场面话。
    裴翊却好似听不懂一样,解下背后惊鸿剑,稳稳坐下。
    宣于淳就微微抬了抬眼皮儿,旋即垂下,并未多言,只勾了勾唇角。
    老狐狸碰上老狐狸,苏慕歌压根不替裴翊操心,开门见山的道:“宣于前辈,之前晚辈出于家族考虑,不得
已而狐假虎威了一把。晚辈以为,您高高在上,必定不以为意。”
    宣于淳微微笑道:“你一个姑娘家都不在意,我又岂会在意。但小友需知道,这世上一物换一物,你既得了
利,就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苏慕歌一早就在等他提条件:“还望您明示。”
    “小友可知道玄音门有个规矩,新入门的弟子,必须参加一场门派试练,才可正式拜师。试练的地点,就在
希望之井。”
    “晚辈有听舍弟提过。”
    “希望之井分为几重,道君选中的弟子,目的地,同其他弟子是不一样的。”宣于淳翘起修剪精致的指甲,
专注于手中的雕刻大业,“所以你弟弟要去的地方,极为凶险,不一定可以活着回来。”
    苏慕歌面色一冷:“所以,您的意思是?”
    宣于淳弯了弯唇:“我想你替他去。”
    苏慕歌有些听不太明白了,她替天养去试炼,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宣于前辈,其实苏慕歌是个吃敬酒不吃罚酒的个性,您根本无需如此拐弯抹角,以程天养的性命,逼她前
往希望之井。”裴翊低垂着眼帘,不冷不热的开了口,“您不妨直接说,您可以栽培程天养,给予江家庇护。代
价是,我们帮您夺取被镇压在希望之井内,属于您的……元命盘。”
    “元命盘”三个字,拉的极长。
    苏慕歌心头一个咯噔,这东西她听过,是使用特殊手段,将修士的识海分离出一部分,注入一个魂器之内。
只要拥有一个人的元命盘,便可以于万里之外,操控他的意识,取他的性命。
    故而听见这三个字,宣于淳捉刀之手微微一颤,锋利的刀尖便在拇指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倏然起身,神情布满震惊:“你怎知晓元命盘之事?”
    裴翊凉凉道:“偶然知道的。”
    “你还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宣于世家有个传统,历任家主都要抽取元命盘,然后封印在希望之井最下层,由三位井仙镇守,
直到卸任家主或是飞升方可取回。还知道您有一位元婴中期的三哥,也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一直在打你元命盘
的主意。”
    “还有呢?”
    “还有,希望之井是个怪异之处,井内的瘴气是随着闯入者修为高低而触发的,越是修为高,越是死的快。
但修为倘若太低,根本闯不过重重关卡。这是一个死结,不过你的父亲宣于逸经过研究,培养了五名身怀金、木
、水、火、土元气,且天赋异禀的筑基境修士,成功拿回了他的元命盘。”
    裴翊这么一说,苏慕歌全明白了:“所以,晚辈是您挑中的水属性修士?”
    宣于淳不语,眸中杀意渐浓。
    “您杀我容易,但您一旦动手,取回元命盘的机会,便会减少几分。”裴翊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冷冷睨着
他,“考虑仔细了,这不明智。”
    “你究竟是什么人?”慎重思量过罢,宣于淳眸中杀意稍敛。
    “一个暂时对您有用之人。”裴翊淡淡说道,“这笔交易您是稳赚不赔的,只是您考虑的时间不多,我就快
要结丹了。如果您应下的话,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不知除却水修士,其他四名修士您寻觅如何了。但如果要我夫妇二人出马的话,其他三个人选,我们要
自己挑。”

  ☆、第71章 招募队友

裴翊这一个要求提出口,宣于淳同苏慕歌的脸色同时变了变。
    不过两个人所关注的焦点,完全不在同一处。
    苏慕歌是被“夫妇”两个字,给惊的有些脑壳疼。从前听了一百多年,她其实是很习惯的,但现如今以他们
这种见面就要抄刀子的关系,怎么听怎么打脸。
    不过裴翊正在同宣于淳这只老狐狸谈判,想必每一个字,皆是经过慎重考量和斟酌的。
    故而她的失色仅仅一瞬,很快便归于平静。
    宣于淳倒并不惊讶这一点。
    自打裴翊追随苏慕歌一同迈进这个房间,他就明白两人关系匪浅。宣于淳之所以变了脸色,纯粹因为裴翊的
大言不惭:“我耗费了三百年时光,失败了无数次,才逐渐摸索出一些经验。而今培养这三名金、木、火元气的
修士,耗损我无数资源,再加上苏小友,只还差一名土元气……”
    “我最后再说一次,关于希望之井,要么我夫妇二人一同去,要么一个都不会去。”裴翊似乎没了耐性,言
辞不似先前恭敬,“我小舅子的命、江家一门的命都在您手中,您还有何顾虑?”
    宣于淳沉吟:“你是何属性,我可以让出一个位置给你。”
    裴翊拒不让步:“所有成员我必须亲自挑选。”
    如此挑战他的底线,宣于淳隐隐有些薄怒:“我看得出你非寻常之人,但年岁同修为摆在那里,莫非挑出的
人选,竟优异过我精心培养之人?”
    “不一定。”
    裴翊冷瞳微敛,沉沉道,“但至少不必时刻提防,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宣于淳忍俊不禁:“我培养的修士,元命盘或整个家族尽在我掌控之中。你呢,你能保证你找来的帮手,每
一个都靠得住,在危险和利益面前,与你们共同进退不成?”
    “您会错意了,我心目中的人选,其实没有一个靠得住。”
    “那……”
    “但我至少知道他们哪里靠不住。从而利用他们的靠不住。”
    裴翊言罢,微微一勾唇角,尽管顶着一张还算年轻的脸,也掩不住笑容背后那一股子老谋深算。若非希望之
井底层唯有筑基方可通过,宣于淳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位遮掩修为的化神境大能。
    但此事事关重大,元命盘同他的性命息息相关,他不能轻易冒险。
    宣于淳低头沉吟,默默盘算。
    “宣于前辈,您修行至今,应该明白风险同利益始终并存。”裴翊给予他最后一击,原本便略微沙哑的声线
,此刻低沉的骇人,“倘若我们取不到元命盘,八成全都要死在里面,若是取得到,必然是要给您的。我们这样
的修为,也威胁不到您什么,至于通过元命盘诛杀您,我夫妇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明白了,容我考虑一下。”
    “一个月。想必够时间去调查我的底细。”
    裴翊撂下一个期限,便拱了拱手。向苏慕歌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离开第一楼。
    掌柜目送这两个煞星离开,立刻躬身进入房间。
    破天荒瞧见自家主上竟然露出些许迷惘。
    “起初一个苏慕歌,已令我刮目先看。而今引来一名男修士,更是不简单。”宣于淳探一眼窗外,眼眸幽深
,“瞧上去明明是个正统剑修,身上却有一股极为厚重的煞气,足以同我的元婴之气抗衡。”
    “莫非此人隐藏了修为?”
    宣于淳摇头:“这般煞气,更似天生。”
    掌柜迟疑道:“属下去摸他的底?”
    “没这个必要。”
    宣于淳斟酌片刻,再次摇头。
    *****
    出了第一楼,苏慕歌同裴翊乘坐兽车返回碧落城。
    自从出了第一楼,两个人便没再说过一句话。
    兽车之内,一个抱臂坐在东面,一个拢手坐在西面。裴翊阖着眼,不知是说了太多话给累的,还是在思考什
么。苏慕歌原本有话想问,也只能暂且作罢。
    直到兽车抵达碧落城,两人走了很远一段路,快要拐进江家府邸时,苏慕歌终于顿住脚步。
    裴翊继续前行,走了几丈之后,才反应过来并肩同行之人丢了。
    他滞步转身:“为何停下了?”
    苏慕歌问:“你准备同我回江家?”
    “不然我要去哪里?”
    “你还是要抓我师叔?”
    “先将宣于淳的元命盘取回来再说。”
    “此事你其实没必要插手,我即便感激你,也不会教你将师叔带走。”
    裴翊剑眉微拢:“有件事无论我如何思量,始终不得其因。”
    苏慕歌同样蹙眉:“你说。”
    “你对秦峥照顾,是因上一世他出手救过你,这一世又出手救过你。你对萧师叔照顾,是因这些年他帮过你
,庇护过你。”裴翊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不甘,“我护你数百年,帮过你数百次,甚至连你被夺舍之后,还跑
来北麓调查真相,助你家族复兴。就换来你的喊打喊杀、冷嘲热讽?”
    “那是因为……”
    苏慕歌哑了哑,这个问题,她还真没认真考虑过。
    “我以为,你并非斤斤计较之人。”
    “所以我就活该被差别对待?”
    苏慕歌又无语了。
    两人正僵持冷战之中,江和正恰好回府。认出苏慕歌的背影,原本想要打招呼,一瞧她面前站着一名丰神俊
秀的男修士,修为也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样子,便迟疑了脚步。
    苏慕歌察觉到灵气,转头一看是江和正,便尴尬道:“七叔。”
    江和正这才上前:“慕歌,这位是……”
    “他是我……”
    “原来这位便是七叔。”苏慕歌一句“师兄”未曾出口,裴翊已经拱了拱手,以晚辈之态施了一礼,“晚辈
裴翊,乃慕歌的结发道侣。”
    江和正整个儿就愣住,面皮抽了几抽,才道:“如此重要的事情,为何从没听慕歌提过?
    苏慕歌打着哈哈:“我师兄就爱开玩笑。”
    江和正又是一怔:“开玩笑?”
    他心下对裴翊的评价便矮了一截。
    瞧着挺稳重一人,竟是如此轻浮,这种事情也能拿来开玩笑。
    裴翊不做任何解释,只拍了拍乾坤袋,一扬手,掌心中便浮出一尊小巧精致的三足铜鼎,双手献上:“初次
登门,也不知七叔喜欢什么。备此薄礼,还望七叔笑纳。”
    苏慕歌正想呵斥裴翊适可而止,莫要得寸进尺。
    一眼瞥见他手中逸散出汩汩灵气的铜鼎,瞳孔骤然一缩。
    此物,正是他那尊只需将药草和丹方扔进去,便可自行炼制初级丹药的玄天御宝鼎!
    这还算薄礼?
    江和正虽一时窥不出此鼎玄妙之处,但他是名炼丹师,对丹炉研究颇深,一看便知是件极品宝物!他竟就这
样,眼都不眨的拿了出来?
    此时此刻,江和正哪里还怀疑他的身份,哈哈大笑:“侄女婿实在客气,进屋说话。”
    “七叔请。”
    “请。”
    两人就无视掉苏慕歌,一起向江府走去。
    苏慕歌攥了攥拳头,深深吸了口气。
    看来,她有必有同裴翊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人生了。
    *****
    一尊玄天御宝鼎,裴翊在江家的地位简直翻了天。
    再加上他一副宠辱不惊、却又谦逊有礼的姿态,江和正一个晚上不只一次夸赞苏慕歌有眼光。苏慕歌坐在席
间真是哭笑不得,颇有种想要扒了他的皮,给人瞧仔细的冲动。
    直到两人独处时,苏慕歌才冷冷一笑:“裴翊,你何时变得如此无耻?”
    裴翊漠然道:“我想,你我对于无耻的认知,或许略有不同。”
    “我同你早已和离,你一句一个夫妇,有没有顾虑一下我的感受?”
    “同我和离之人,是痕不是你,不算。”
    苏慕歌微微眯起眼眸:“可你后来娶了程灵璧,这就足以了结一切。”
    裴翊稍稍一诧,垂眸,问:“你听痕说的?”
    “是。”
    “他骗了你五百年,你还相信他,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此一时彼一时。”苏慕歌一掌拍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当时我已被夺舍,他还骗我作甚?”
    裴翊冷冷道:“那我又为何骗你?”
    苏慕歌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她犹豫半响,还是说道:“裴翊,这世上最难买的就是后悔药,当初不知
道珍惜,如今已经晚了。我和你之间,回不去了。”
    裴翊听罢此言,薄唇紧抿,终于抬头看她一眼:“其实,我并不知道我有什么好后悔的,你若知道的话,不
妨告诉我?”
    苏慕歌同他四目交接片刻,竟有些败下阵来。
    裴翊说的没错,他们两个之间,实在谈不上什么珍惜和后悔。
    他并非痴男,她也不是怨女,本来就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存在,彼此也都没有付出什么。
    上一世两人各怀鬼胎不冷不热的处了上百年,并没觉得有何不妥。
    但这一世,她斩获新生,是怎样都不愿意重蹈覆辙了。
    而裴翊,很显然还活在过去的模式中。
    而且被自己戳穿身份之后,渐渐去掉属于昆仑大弟子的倨傲矜持,真魔族一根筋模式便在自己跟前儿全面启
动。将她当成责任,纳入羽翼之下,完全划归所有的姿态。
    真让人头疼。
    苏慕歌揉揉眉心,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信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同裴翊谈判,这行为本身就
是一种自我摧残:“过去的不提,咱们来谈谈今后吧。裴翊,你我既然已经重生,如今我更是连肉身都换了,那
从前的一切,就该……”
    “程天养还是你弟弟么?”
    裴翊端起茶盏轻泯一口,只用这一句问话,终结了此次谈判。
    ****
    十天后,孟掌柜亲自上/门,送来宣于淳的传音玉简。
    宣于淳答应了裴翊的所有要求,交易就此达成。
    玉简是苏慕歌接下的,因为裴翊在教程天养《真武龙渊》剑,苏慕歌告诉他的时候,他也就简简单单“恩”
了一声,毫无任何意外。
    “我是水,你是金。木、火、土可有人选?”
    “早已经通知过了,这几日估计就会到来。”裴翊偏了偏头,望向不远处坐在廊下的小青木,“不过,有件
事情需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木系元气的人选,我始终觉得萧师叔更为合适。”
    苏慕歌也转过头,只见小青木正耷拉着两条小短腿,拿着一截树枝,瞧一眼练习场上的程天养,自己便拿着
树枝轻轻比划剑招。
    “不行,师叔除却拥有一些怪异力量,毫无斗法经验和自保能力。”苏慕歌收回目光,肃容道,“何况,桑
行之不惜耗损精力跨界传音,告诫我不准师叔轻易动用力量。”
    “我明白了。”
    沉默一刻钟……
    苏慕歌问:“你应该不会将元命盘之事告诉那三人,我很好奇,你如何说服他们来的?”
    裴翊道:“我通知他们,希望之井下,藏着一柄神皇弓。”
    苏慕歌额角青筋霍霍一跳。
    神皇弓她是知道的,乃是一柄曾经现世却又消失的仙器。当然,重点并非仙器,而是据说在此仙器之内,蕴
藏着一脉仙人传承,筑基境得此传承,必将功力大增,一举结成金丹。这对于筑基境圆满修士来讲,诱惑力委实
不小。
    “裴翊,你还真敢说。”
    “我并没有说谎,神皇弓确实藏在希望之井中。只是具体藏在哪里,我不清楚。”
    苏慕歌微微一怔,正欲详细询问,程天养一套《真武龙渊》行云流水的耍下来,站在台上兴致勃勃的道:“
裴师兄,我已经练的差不多了,陪我过几招如何?”
    裴翊将苏慕歌朝前一推:“我有些累了,你姐去吧。”
    苏慕歌冷不丁被他这么一推,偏头瞥他一眼,却还是祭出宵练,飞身上前。
    程天养有些怕她,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姐,别打脸!”
    “那你可护好了。”
    “锵——!”
    苏慕歌对于《真武龙渊》十分熟悉,自然也知悉它的所有漏洞,下手毫不留情面。程天养一个初学者,只学
其形而未得其精髓,三两下便被苏慕歌揍的溃不成军。法衣被戳了二十几个洞,俊脸被剑身拍出几道车轱辘印,
最后还被苏慕歌一脚无情的踹下习武台。
    他一定不是她亲弟弟!
    程天养趴在地上抬起头,挂着两溜鼻血,眼冒金星:“裴师兄,这剑法不厉害啊。”
    裴翊弯了弯唇,没说话。
    苏慕歌正准备跳下习武台,小青木却爬了上去:“我来试试。”
    苏慕歌一诧:“师叔,您要同我过招?”
    听桑行之的意思,将发簪给他绾上,虽然可以压制他的力量,但对他是有损害的。
    所以苏慕歌只是口头劝他,并没有实施。
    “我保证,不使用灵力。”小青木扬起手里的树枝,一道道青绿色的灵气如藤蔓般缠绕着从手腕蔓延出来,
汇聚在树枝上,树枝渐渐延展,竟化为一柄通体碧绿的剑。
    一招出,使用的正是《真武龙渊》,似模似样。
    剑至眼前,苏慕歌才想着躲。
    她可不敢小瞧自家师叔,横起宵练挡在身前,再一个回身,斜剑一挑,岂料轻松愉快的,便将小青木的剑给
击飞出去。剑一落地,再次化为树枝。
    小青木白皙幼嫩的脸颊,便多出了一道被剑拍扁的红痕。
    “哈,”程天养趴在地上捶地笑,“看来果真不是我的问题,萧师叔还不如我呢!”
    “师叔,弟子不是故……”
    “无妨,我也只是玩一下。”小青木吐了吐舌头,走过去捡起树枝,下台去了。
    苏慕歌尴尬的杵在习武台上。
    看来师叔操控神识以及催发灵草的力量,乃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师叔本身是没有任何修为的。而且他的天
赋,对他的修炼,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苏慕歌开始认真琢磨,要不要教他一些功法。
    但他是她的师叔,反过来她来教导他,这像什么话?
    “咚、咚、咚——!”
    正捋不顺这怪异的关系时,只听几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逼近。苏慕歌心神一凛,旋即放
出神识,只见一个球状物正从外围屋檐弹跳行进。
    “怎么回事,地震了啊!”雷婷正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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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同几个小孩儿讲述自己早些年的流浪经历,感知到这股震动,
立刻设下防护罩护着几个孩子,自己则冲进后院。
    展眼间,球状物已经弹至江家上空结界。
    “咚咚咚”撞个不停,竟真让它撞碎了结界,直朝苏慕歌脑袋上砸去。
    苏慕歌第一个反应,莫非是沈家老祖故技重施?
    但这道力量分明只有筑基境,为何会有这般厚重的攻势?
    不对,这不是一个球,这特么是一个人!
    一名体魄强悍的土系修士!
    必定是裴翊找来,一同前去希望之井的队友。
    雷婷解下千钧重剑就要跳上去帮忙,但一眼瞥见裴翊袖手旁观,动也不动。她心头狐疑,便也收了手,搔搔
头:“江家是不是祖坟没选好啊,为啥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
    苏慕歌猜出对方来头之后,收回宵练,右脚向后一移,将下盘扎的稳稳当当。
    凝神屏息,反手向上一举,掌心顿生一层半弧形冰系结界。
    那肉球凛着千钧之势砸下,碰撞在苏慕歌掌心结界中,爆发出一道强有力的冲击波。
    “哐当——!”
    支撑习武台的四根榉木柱轰然坍塌!
    苏慕歌灰头土脸的站在一片废墟之中,牙关紧咬,手臂青筋尽显。
    肉球倏然抽离,直冲云霄之后,再次重重砸下!
    “咔……咔……”
    冰层渐渐现出裂纹,苏慕歌唇角有血渍溢出,手臂微微弯了弯。
    糟糕,她高看了自己,也小看了来者,同他拼精神力拼不过。此人乃筑基圆满,高出自己两个小境界。同时
还是土系元气的修士,拥有这种元气的修士非常稀少,而土克水,恰是她的克星。
    放灵兽?不行。
    召神器?不行。
    此人明显是在试探自己,而且苏慕歌知晓此人试探自己的原因。
    作为稍后将一起协作的队友,她修为拖后腿,又是一个女人,他们不会放心。
    这种歧视无论哪个修真界都存在,秘境寻宝生死攸关,并不因为你的性别出身或是相貌而受到任何优待。有
时候,对于性格独立的女修士,反而会成为一种阻力。
    此乃传统不可逆转,所以唯有证明自己,方为出路。
    “哈哈哈,”那团肉球发出一连串狂笑,“妹子不错,不错!”
    可叹肉球还未笑完,不知从哪里倏地飞出一窝毒虫,在肉球某个部位猛地一叮!
    “噗嗤”一声,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肉球便被自己的灵气吹上了天!
    “哪个王八羔子干的?”
    肉球从天上落下,竟是个三十多年纪的胖和尚,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颗颗都有拳头大小。这会儿正捂着流
血不止的屁股,脸上布满怒气,“竟敢偷袭贫僧!”
    再是一窝毒虫飞出,胖和尚立刻凝起一层罡气,“轰”的一声,将毒虫炸成渣滓。
    “啧啧。”一个有气无力却又阴森森的声音,在半空回荡。须臾,一道黑影倏地飘至眼前。此人面色惨白,
头上戴着一顶又尖又长的黑帽,活像俗世间画本子里的黑无常,“胖和尚,你的修为也不赖嘛。”
    “你这个短命鬼是啥修为,贫僧还没见识,便让贫僧开开眼!”
    胖和尚言罢,便祭出一柄大斧头,奔跑起来那一身肥肉都在颤抖,一脚一个深坑,直奔黑无常脑袋上招呼。
    两人便在院中动起手。
    苏慕歌转头无奈的看了裴翊一眼,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果不该对裴翊找来的队友抱有什么期望。
    眼见这两人快要将江家的房子全给拆掉,裴翊惊鸿出鞘,一个纵身。
    “锵锵”两声,跻身两人战圈之中。
    “适可而止。”裴翊压住一左一右两道真气,“以后有的打。”
    其实两人也只是相互试探,并没有真心动手,听罢这话,便收回真气下落。
    裴翊收剑,剑鞘指向黑无常:“这位名叫千蛛子,鸿天境修真界锦衣宗、天钧老祖座下弟子。”尔后又指了
指那胖和尚,“这位,则是东海九麟岛大佛尊、可悟尊者的徒弟,无尘大师。”
    两人毫无诚意的抱了抱拳:“久仰!”
    千蛛子瞥向苏慕歌:“她是你找来的水元气修士。”
    裴翊睨他一眼:“有问题么?”
    “没问题,只是……”千蛛子话说一半,抚摸一下手背上一只绿毛蜘蛛。
    “这小妮子修为不错,只是太漂亮了!”无尘大师哈哈一笑,“漂亮的女人,可都是祸水!”
    “谁说女人都是祸水!”
    又一道声音传来,这次终于是名女修士,一个闪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筑基圆满,相貌一般,无甚出格之处。无论怎样看,都是一名中规中矩的女修士。
    无尘和尚是土系,千蛛子是木系,苏慕歌和裴翊分别是水系和金系,那这位女修士,理所应当该是火系。但
苏慕歌却完全感受不到她身上的火灵力,不由十分好奇。
    银霄最近一直忙于稳固修为,准备和凤女一起闭关结丹,此刻突然露出脑袋:“她是一只半妖!”
    苏慕歌一愣,半妖之身,岂不是没有五行元素?
    而且一个半妖修至筑基圆满,这女修不简单。
    无尘和尚似乎认识此女,竟打了个激灵,笑道:“厉三娘,你可没说你。”
    厉三娘冷笑:“我耳朵没聋,还是你在骂我不是个女人?”
    千蛛子挑挑寡淡的眉毛:“他是说你不够漂亮。”
    厉三娘眯起眼眸,一只手掌渐渐化为龙爪……
    眼看这三人又要展开新一轮的战斗,苏慕歌皱起眉:“裴翊,你是弄错了,还是另有打算。咱们五人小队,
少了一名火系修士,怎么打?”
    “计划中便是六个人,另一名火系修士尚在路上。”
    “不是说五人便足矣?”
    “井下凶险重重,万一出个什么差错,也好有个替补。”
    闻得此言,苏慕歌脊背一僵,裴翊说的轻巧,但她却读出了他弦外之音,此行可能会有人丧命:“你不是下
去过么,我还以为你有十足的把握。”
    裴翊看她一眼:“你想太多了,那三位井中仙,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当年连我都差点死在里面,这次除却夺
取元命盘,若是有机会,这个仇,我得同他们算一算。”
    “既然如此凶险,你同他们详说没?”
    “怕死的话,他们也不会来。”裴翊垂了垂眼睫,认为有必要补充一句,“你必须清楚一件事情,他们三人
前去希望之井各有所图,并非相助你我,若在井中有何变故,无需手下留情,只管除之后快。即便少了一两个人
,我尚有后招,无妨。”
    “明白。”苏慕歌眸子一沉,问,“你说他们三个,那另外一名火系呢?”
    “至于火系那只,”裴翊绷了绷唇线,“你就自己看着处理吧。”
    此话说的不找边际,苏慕歌半响不曾反应过来。
    但她也不傻,倏地一怔:“火系是秦峥?!”
    裴翊不置可否:“我想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尽管这个决定有些冒险成分。”
    他前往北麓之前,就猜出苏慕歌会走宣于淳这条路线,希望之井是非去不可的。所以故意在桑行之面前现身
,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桑行之是个聪明人,虽然未必猜得准,但必定猜得出,秦峥此刻一定在路上。
    苏慕歌攥了攥拳头:“你确定,你没有别的心思?”
    “魔核已经被他同化干净了,我还能有什么心思?”提起魔核一事,裴翊的脸色渐变阴郁,“我同他无仇无
怨,他取得魔核也是意外,既然已成定局,我没必要浪费时间。”
    苏慕歌攥紧的拳头松了松,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倏地,宵练在乾坤袋内发生清浅的嗡鸣。
    秦峥果然在接近。
    “咦,谁家小娃娃生的这般俊!”
    无尘和尚正躲避厉三娘的毒手,上蹿下跳间看到角落里闭目养神的青木。他快步上前,扬起粗粝的大掌,粗
鲁的在他脑袋上一抓,“哎哟呵,长得真像我小时候一样可爱啊!”
    小青木倏地睁眼,冷冷盯着他:“拿开你的手。”
    苏慕歌正在那厢同裴翊讨论事情,未曾留意这边。
    无尘和尚不自觉,又粗鲁的在他头顶抓了一把:“干脆剃了做和尚吧,贫僧收你为徒!”
    小青木挑起下巴,一字一顿:“最后一次,拿开你的手。”
    “生气啦,啊哈哈,生起气来更可爱!”无尘和尚大笑,随手变出一把刀片,也不知是吓唬,还是动真格的
,“来来来,佛爷亲自为你剃度!”

  ☆、第72章 怨灵之偶

无尘和尚说着,就按住小青木的头,刀片直接朝他脑袋上招呼。
    自这三个怪人出现,雷婷便蹲在角落看热闹,因为离得近,被刀片逆光晃了眼。转头一瞧,立马吓出一身冷
汗,心急火燎的大喝一声:“臭秃驴,你想干嘛,速度放开我家小师叔!”
    苏慕歌被唬的一个激灵,急匆匆转了视线。
    见此情景,也是冷汗直冒:“师叔,千万忍住!”
    小青木冷着一对儿眼眸,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原本已经夹在布娃娃细细的胳膊上。听苏慕歌喊这一声,便稍
稍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饶是如此,无尘和尚也没能得逞,因为苏慕歌的袖箭已经飞了出去。
    无尘和尚一个后仰,才躲过袖箭的攻击,雷婷的千钧剑便近在眼前。千钧剑剑如其名,凛着千钧之势,且有
一道真龙之气环绕周围,逼的无尘和尚丢开小青木,猛地向后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无尘和尚实在太胖,这一倒地,震的地面颤几颤。
    “好家伙!筑基初期便拥有这般霸气的力量,后生可畏啊!”他的屁股先前就被毒虫咬了一个窟窿,这会儿
更是汩汩流血,“嘿,瞧你脑袋这么大,不当和尚真真可惜了,来来来,剃了头拜贫僧为师!”
    “做你的春秋大梦!”
    雷婷这辈子最痛恨的,一个是把她认成男人,二是说她脑袋大,这个臭秃驴一次占了俩!气鼓鼓的举起千钧
,便朝他劈去,“我要当也是当尼姑,当什么和尚!”
    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颇大,不过料想有裴翊在,无尘和尚也不会下狠手,苏慕歌便也没管,疾步走到小青木
面前:“师叔,你可还好?”
    小青木虽然有些愠怒,脸颊红扑扑的,言辞倒还平静:“无妨。”
    苏慕歌半跪在地上,抬手给他拢发髻。
    小青木捏着布娃娃,冷不丁问:“苏苏,你何时前往希望之井?”
    “三天后。”
    “如果我的力量不能使用,那今后再有人欺负我,而你们都不在,我该怎么办?”
    “秦峥已经在附近了。”苏慕歌十指似梳,熟练的绾好他的发髻,“桑伯伯很快便到。”
    “我并不认识桑行之,为何要跟他走?”小青木眸中闪过一道厌倦,“程天养说,桑行之是个很怪的老头子
。雷大头又说,这世上有些丑丑的怪老头,专门拐骗像我这样可爱的小孩子。”
    苏慕歌嘴角一阵抽搐:“师叔,桑伯伯虽然年岁大,但他瞧着年轻,而且很英俊。”
    “是不是坏人,莫非还要看脸?”
    “当然不是,可桑伯伯修为极高,您跟着他,比跟着弟子安全。”苏慕歌解释道,“何况弟子不是说过么,
您同桑伯伯乃生死之交,他是一位靠得住的朋友。或者,弟子说的话,您不相信?”
    小青木拢着双腿,低头望着脚丫,许久才道:“我信你。”
    苏慕歌松了口气。
    现如今的师叔,十分缺乏安全感,戒备心重的超乎想象。
    同他说话,耐心是最重要的。
    “还有件事情我不懂。”很快,小青木又有新的疑问,可能院中陌生人聚集太多的缘故,他使用传音,“你
们都可以动用灵气,为何偏偏我不行。既然无法动用,那我的力量究竟要来作甚?”
    “弟子也不瞒您,一切一切,皆因您的力量实在太过逆天。”
    苏慕歌同他面对面蹲着,凝视他漆黑幽冷的瞳仁,肃容道,“比如说真灵族,当年古神离开人间的时候,将
一众神器留在人间,原本以为人族可以借用神器之力对抗魔、兽。结果呢,由于人类之间的抢夺,使得真灵一族
遭受古神降罪,被驱逐出人间界,至今都被变相囚禁。您说,他们究竟何错之有?是不是很冤枉?”
    小青木陷入沉默,须臾,点点头。
    难得他肯听话,苏慕歌循循善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无论俗世亦或修真界,对于逆天之力的追求一面
是狂热,一面是惧怕。太过逆天的宝物、超乎寻常的力量,都会打破创|世古神所定下的天地规则。而一切试图
挑战天地规则的东西,必将受到天道严惩。”
    “可你我修仙,难道不是挑战天地规则的事情么?”
    “不,你我修仙之人,所作所为,是逆天,同时也是顺天。”苏慕歌在识海中思虑半响,自己也很不确定的
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线生机。创|世古神所设下的规则中,并不排斥弱小者通过自己的努力,向
天道权威挑战。因为天地两级,天人五衰,上位者必定越来越少,不可逆转。古神需要从人间界选择新的继承者
,来达到天地之间某种微妙的平衡。同时,这个挑战,也是存在一个底线的,一旦超过古神定下的底线,便是自
取灭亡。”
    “听上去,似乎有些道理呢。”小青木揪着一缕头发微微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苏苏,你懂的可真
多。”
    “这些道理,都是师叔从前教导弟子的。”
    提及此,苏慕歌心头又是一阵堵。
    从前师叔话不多,偶尔有意无意给她讲一些故事,由此引申出一些道理。
    她虽听着,但并不在意。
    因为她的心思只有一个,那就是找程家报仇。
    直到如今一次次的,将师叔从前的训诫,一点点再还给师叔。她始知道,原来师叔在潜移默化中,一直试图
化解她心口那股戾气。
    “老秃驴,放开我!”
    这厢雷婷正和无尘和尚打的血头血脑,一个不察,便被无尘和尚扣住手腕。
    无尘和尚大笑着准备剃她的头。
    这疯和尚,真是令人忍无可忍!
    苏慕歌豁然起身,睨着场中废墟内的胖和尚,眼眸里似有一团火焰,燃的越来越炽热。
    可没等她出手,只见一道纵横气剑,轻而易举的穿透江家结界,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倏忽化为一条皮鞭,“
啪”的一声抽在无尘大师屁股上。
    只听“嗷”一声惨叫,无尘左屁股上的伤口顿时爆开,鲜血飚出去几丈高!
    胖和尚第一件事,却是祭出一个瓶子,将飚出来的血全给吸进瓶子里,咕噜噜又给吞下肚,咂咂嘴:“身体
发肤乃父母所赐,断不可浪费啊!”
    雷婷一脱身,本想回身刺他一剑,见此情景,恶心的差点连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厉三娘冷笑一声:“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千蛛子抚摸着手背上的蜘蛛,凉飕飕的打量无尘一眼。
    “又是谁偷袭贫僧!”无尘和尚喝完,这才冲着半空怒喝一声。
    “大师,修佛之人,如此暴躁可是不好。”
    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便在众人头顶响起,一名白衣修士踏着祥云,展袖而来。
    雷婷双眼倏地一亮:“媳妇儿!”
    冉晴空一只脚才挨着地儿,就差点儿摔出去。
    苏慕歌上前拽了拽雷婷的袖子,给她使了个眼色,才行礼道:“冉前辈。”
    冉晴空毕竟是名金丹修士,而且还是桑行之的接班人,未来蓬莱掌舵者。在封闭的蓬莱内岛怎么胡闹都行,
但在外面,尤其是当着外人之面,身份是不可失的。
    雷婷虽然有些不太乐意,还是学着苏慕歌的模样,行了一个晚辈礼节。
    “苏小友,雷小友。”冉晴空笑了笑,掩饰一时的尴尬,尔后转头向裴翊点头示意,“裴兄弟,别来无恙。

    “冉前辈,别来无恙。”裴翊微微垂首,欠了欠身。
    无尘和尚一看此人乃金丹修为,自己是万万斗不过的,便摸着后脑勺憨憨一笑:“呵呵,原来是位前辈,贫
僧失礼失礼!”
    冉晴空自然也不同他计较。
    厉三娘望向裴翊:“这位前辈,莫非是咱们要等的火修士?”
    千蛛子挑了挑一边眉毛:“不是只有筑基境才行?”
    裴翊没有回答,只递给苏慕歌一个眼神。
    苏慕歌无奈,上前拱手:“冉前辈,您是一个人来的?”
    冉晴空摇头:“不是。”
    苏慕歌也不再拐弯抹角:“秦峥人呢?”
    “你怎知道,此番与我同行之人乃是秦师弟?”冉晴空颇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执着此事,只转头向身后探去
,“秦师弟,一路上你心急火燎,如今来了,你倒是进来啊,一直站在外面做甚?”
    “谁心急火燎了?”
    秦峥手中提着含光剑,脊背挺直,大步流星的从正门入内,“我只是没你们这个习惯,放着好端端的大门不
走,非得翻墙头!”
    齐刷刷几道视线,全都落在秦峥身上。
    同样一身白衣,却穿出与冉晴空截然不同的味道,不见儒雅,愈显英气。
    秦峥站在冉晴空身前,下巴微微扬着,抱着臂,一副老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去带上青木,咱们赶紧走。

    一别近五年,雷婷好不容见着冉晴空,立刻道:“不行,不许带走师叔!”
    裴翊微微勾了勾唇角:“眼下想要带走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
    进入房间,布好结界。
    苏慕歌将遭遇略略一说,当然,并没有将宣于淳元命盘一事告知两人,自动替换成了其他宝物:“所以,宣
于淳一定会将江家监视起来,我们从希望之井回来之前,您恐怕带不走师叔。”
    “那你们得多久?”冉晴空琢磨道,“此行风险可大?”
    “快则三五天,慢则三五年。”裴翊抿了口茶,“而且需要秦峥一同走一趟。”
    秦峥一直在竖着耳朵,一听提及他,立刻将脑袋转向一边。
    “这个好办。”冉晴空对秦峥道,“秦师弟,神皇弓内的传承,非常适宜筑基修士,你不妨一同跟着碰碰运
气?”
    “谁稀罕一张破弓,我不去。”房间内一共四个人,另外三个围着一张桌子而坐,秦峥自己站在窗下,夕阳
将他挺拔的身影拉的颀长,“没有传承,不得机缘,我秦峥一样结丹!”
    “这不是正好帮一帮苏小友的忙么。当初你重伤将死,可是苏小友一口棺材将你扛来蓬莱岛的。”冉晴空知
道他在别扭什么,笑道,“裴兄弟一向独具慧眼,挑中你,是对你的肯定呢。”
    “我的本事何须旁人肯定?”
    “那他们早些从希望之井出来,咱们也早些返回蓬莱啊。”
    “你这么着急,你去啊!”
    冉晴空捏捏眉心,对苏慕歌一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这小子就是在等苏慕歌亲自开口而已。你快瞧他那张欠扁的脸,就差写着“苏慕歌你
快开口求我啊,只要你开口我立马答应你啊”这一行大字了。
    故而裴翊稳稳坐着,一句话不说,只管喝自己的茶,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
    可惜苏慕歌当局者迷,真心没有想太多。
    从另一个角度,她也不希望秦峥同裴翊同处一个秘境。
    思量片刻,苏慕歌同裴翊商量:“希望之井危险重重,既然秦峥不愿去,那就不勉强了。你再想想,还有没
有其他人选……”
    “啪!”
    “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慕歌话还没有说完,秦峥便一巴掌拍在她面前的桌面上,“什么叫做危险重重我不敢去?我说我怕危险了
吗,你倒是说说,我秦峥怕过什么危险?!”
    冷不丁的,苏慕歌被他唬了一跳。
    秦峥已经收了拳头,抱着臂对冉晴空道:“神皇弓是吧,本来还想给别人留点机会,看来,他们是没机会了
!”
    *****
    当晚。
    漏夜更深。
    无尘和尚在房间内,给自己的屁股疗过伤之后,打坐片刻。
    感知万籁俱寂,豁然睁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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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
    他沉着脸,祭出一枚传讯牌,并斟酌着在牌子写了几行字。
    尔后掐了个佛家法诀,传讯牌骤然变作一只小蚁虫,顺着门缝爬了出去。在寂静的夜幕中,蚁虫缓慢的爬出
江家,爬出碧落,一离开禁制范围,倏地化为一只赤鸟,展翅冲上云霄。
    “嘎——!”
    天际突然传出一声闷哼。
    一阵悉悉索索过罢,只见一堆赤色扁毛纷纷扬扬而落。
    少时,一条背生双翼的毒蛇,口中咬住一枚传讯牌,蜿蜒着由半空降落,缠绕上裴翊的手臂。
    裴翊从蛇口中取下传讯牌,掌心黑光一闪,解开封印。
    他放出神识一探,剑眉悄然一拢。
    挥袖收了传讯牌,一转身,却瞧见苏慕歌正站在自己背后:“好端端的,你化魔出来做什么?
    裴翊起先微微怔了怔,尔后忍不住自嘲一笑:“你倒真是关心我。”
    苏慕歌绷了绷唇:“裴翊,我的确不信任你,但我也没有刻意去监视你。我找你是为了聊一聊秦峥的事情,
正好瞧见你鬼鬼祟祟……哦,正好见你出来,所以才追。”
    顿了顿,补充一句,“我若是刻意跟踪你,不会现身。”
    裴翊似乎也没兴趣听她解释:“想聊什么?”
    “以你挑人的习惯来看,秦峥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他悟性虽高,但修为同我一样只有中期。”苏慕歌犹豫
很久,还是道,“最关键的是,他年纪小,太冲动,阅历浅……”
    “那是你小瞧他了。秦峥的精神力、应变力都是一流的,并不输给你我。”裴翊扬了扬手,打断她的话,“
他甚至拥有比你我更强的东西,气运。”
    “这倒是。”
    苏慕歌一点也不否认,她还从未见过,有谁比秦峥气运更强。
    裴翊思忖片刻,问:“你不好奇,我鬼鬼祟祟出来作什么?”
    苏慕歌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实话说,有些好奇。”
    裴翊便从袖中取出传讯牌,递了过去。
    苏慕歌知道裴翊就是为了此物出来的,而且似乎一早料到会有传讯牌从碧落寄出。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手中。
    打开一瞧,只见里面写了一行小字,蝇头小楷笔迹清秀:“师父,功德珠亮,速来。碧落城,江家,五岁稚
童,手中持有怪异布偶,许是怨灵之偶重现世间。”
    “

  ☆、第73章 希望之井

苏慕歌捏碎了传讯牌,眸子冷的吓人。
    功德珠她是知道的,佛修同其他修士不同,他们不会经历天劫,命数也长。但想要修成佛陀,必须积满十万
功德。这十万功德,也不是随随便便做件好事,就可作数的。
    无论哪个修真界,佛修的人数都是最少的,他们不能自修,必须由师父剃度入门。入门之时,会从师父那里
领取一颗功德珠。随着修为日渐高深,功德珠可以感应一些奇妙的东西。
    原来那臭和尚故意装疯卖傻,扮猪吃老虎。一早感应到师叔不对劲,一直在佯装试探。
    苏慕歌问:“无尘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佛光境尊者。”裴翊徐徐说道,“佛修的成长体系,分别是开光、灵动、舍利、佛光、出窍、合体和涅槃
。可悟尊者正是佛光十阶,也就是咱们口中的元婴大圆满。”
    “竟这般高深的修为。”苏慕歌忧心忡忡,“那尊者人品如何?可是为了积功德不惜手段之流?”
    “可悟尊者俗家名字,叫做韩简,出身北麓丹鼎门,乃丹鼎门掌门之子。出生时没有灵根,险些被家族所摒
弃,幸好一位神秘大能现身,指出他慧心与慧根共聚一身,开启了他的潜能,方渐渐成长为一名出色的丹药师。

    “那好端端的,为何修佛去了?”
    “因为当年那位神秘大能指出韩简身怀慧心一事后,不知是世人以讹传讹,还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总之传去
南疆妖修界,就变成了数十个怪异版本。”
    “怪异?”
    “比如吃了他的肉,妖修可以不必承受九九八十一道天劫之苦,直接化为人形。又比如生吞了他的慧心,可
令低贱半妖骤生紫府,凝练无暇妖丹而得真妖之身。再比如……”
    苏慕歌默听着,不仅为这位韩简前辈掬一捧同情泪。可想而知,因为这些传言,他这悲剧的一生,恐怕都离
不开各路妖魔鬼怪的纠缠了。
    幽幽夜幕之下,两个人并肩返回碧落城。月色撩人,可惜无人欣赏。
    裴翊还在徐徐说道:“韩简前辈自小,便被各路妖怪盯上,不过他的爹娘乃是元婴境大能,想近他之身并不
容易。丹鼎门勒令弟子不许饲养灵兽,整座丹鼎山,据说连只山鸡都被杀的干干净净。而且,韩简身上拥有仙人
赠送的玲珑天罡罩,即便落在妖怪手中,也是无妨的。”
    苏慕歌沉默一阵儿,问道:“但最后他还是被妖修得手了,是不是?”
    裴翊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南疆妖族四位大长老中,有一位名叫夙瑶。她和其他长老有所不同,血统不
正,是个被妖族歧视的半妖。”
    苏慕歌怔了片刻,讶异道:“紫琰仙君的姐姐?”
    “据说,那是个手腕狠辣、极具魄力的女妖,颇具其父之风,所以哪怕生就半妖之身,在南疆妖族的威望也
是极高的,仅次于拥有神凤血统的妖王夙曦。”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如此听来,这位夙瑶前辈,真是比她弟弟强多了。”
    苏慕歌之前还替邪阙前辈可惜,那般的大妖怪,为何生个儿子如此不成器。原来这股好基因,全传给闺女了

    裴翊不置可否,又闲闲说了几句。
    苏慕歌便对北麓历史又多了解了几分。
    原来当年南疆妖族之所以联和陇西魔界攻入北麓,正是由于韩简抓了夙瑶,将她囚禁在北麓极北的明光山永
夜殿内。
    这一囚,就是将近一千年。
    妖王夙曦失败退回南疆之后,至今夙瑶也没被韩简尊者放出来。
    想到这里,苏慕歌就有些理解不能。
    邪阙前辈教她将紫琰仙君送去明光山永夜殿,交给他姐姐,目的是为失去仙身的紫琰寻得庇护。但他姐姐既
然已经被囚禁,此事邪阙前辈不会不知,既然如此,将紫琰送去究竟有何意义,难不成送去看门不成?
    这根本就不合逻辑吧?
    况且以邪阙前辈大乘境大圆满的修为,居然放任宝贝女儿被囚禁,难道是畏惧渡劫天罚?
    可怎么看,他都不像这种怕死怕到抛弃子女之人。
    想不通。
    不过她只负责完成任务,其中的隐情一概与她无关,多想无意。从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现如今的韩简,也
就是可悟尊者,是一位冷酷无情的佛修。
    不管北麓是否生灵涂炭,人家专注抓妖一千年。
    这种一根筋个性的人,苏慕歌最是没辙,打不过,说不得。
    所以,师叔一定不能落在他手中。
    抵达江家门前时,苏慕歌停下脚步,抬起头,慎重道,“裴翊,你确定无尘放出去的传讯牌,你全都拦截下
来了,没有漏网之鱼?”
    裴翊“嗯”了一声。
    苏慕歌垂下眼帘,一抹瘆冷的杀意在眸中忽明忽暗。
    裴翊摩挲着腰间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通透血玉,凉凉道:“我建议你,切莫生出在希望之井内,坑杀死无尘的
念头。”
    “怎么?”苏慕歌嗤笑一声,“你我二人联手,还弄不死他?”
    “没有那么复杂,若要无尘之命,我一个人足矣。”
    裴翊微微摇头,说道,“然而,杀死他的后果,可能是置萧师叔于更危险的处境,这个后果你输不起。何况
,杀死他根本毫无意义,以他这点儿道行,培养出的功德珠都能感应到师叔,可悟尊者何等人物,若是萧师叔再
有些动静,尊者哪怕在千里之外,恐怕也会有所察觉。”
    苏慕歌也只是稍稍动了下念头,闻言旋即打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到底,师叔必须早日回到北麓,交给桑行之。
    但该如何不动声色间,避开宣于淳的耳目?
    她问:“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倒是有几个,但此事,最好还是你自己安排吧,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必能处理的很好很周全。”裴翊
说,“只一件,你的所有安排,最好莫教我知道。”
    “为何?”
    “省的出个什么意外,我又出力不讨好,惹人怀疑。”
    裴翊冷笑一声,撩了撩袍子,进门去了。
    苏慕歌知道今晚上这事,惹他有些不高兴,自己狗咬吕洞宾,也挺尴尬。这一路上,她一直犹豫着是否道个
歉,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再一想,她和裴翊相处那么些年,埋汰他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谁教他干什么事情总要偷偷摸摸,提前告诉她一声又能怎么样?
    “其实裴翊这人挺不错的。”
    灵兽袋里,银霄砸砸嘴,“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公平,但确实比秦峥那个熊孩子强的不是一点半点。你若是同
他在一起,各个方面,他能帮到你许多。只是,他的气运似乎不太好,可能会影响你的运势。通俗点儿说,他会
给你带来霉运。”
    苏慕歌皱了皱眉:“怎么说都是昆仑第一天才,他的气运应该不错吧?”
    银霄“嗬”了一声:“气运同修为并没有直接关系吧,有些气运极好的修士,未必能在仙途走的很远呢。而
气运差的,未必不能成才,还是得看人。只不过气运太差,这条问仙路走的比旁人辛苦一些罢了。”
    苏慕歌还是不信,她已经看过秦峥的气运,乃是重紫色,可谓运势极强。裴翊的气运纵是不如他,也差不到
哪里去。
    可惜裴翊的修为比她高出两个小境界,她窥探不到。
    “不提这个了。”银霄摆摆爪子,“慕歌,我和小凤的灵气都已经封顶了,本来打算等你从希望之井出来之
后,在一起闭关结丹,但是……”
    “你们只管闭关吧,我一个人也没关系。况且还有小木和小水。”
    “额……”银霄有些尴尬地道,“其实我一点没担心你的安危,我只是想说,我们闭关结丹,需要从你丹田
吸取大量灵气,你记得带好灵石和丹药……”
    苏慕歌抽抽嘴角:“我知道了。”
    银霄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最近我察觉小土有些动静,可能是将要苏醒的征兆。”
    苏慕歌眼眸一亮:“土曜的铃铛亮了?”
    “还没,不过肯定有适合它的机缘。我寻思着,估计就在希望之井下,毕竟那是个土系秘境。”
    “我知道了。”
    “那我和小凤闭关去啦?”
    “行。”
    “希望之井帮不到你了呦!”
    “有完没完?!”
    “怪不得秦峥发火,你这个女人性子实在太冷,果然很没意思。”银霄横着眉毛,鄙视道,“说一句祝福的
话,难道会死吗?”
    “啪!”
    “嗷!”
    *******
    接下来的两天,苏慕歌和裴翊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第三天,一行人出发前往希望之井。
    他们离开以后,江家府邸还像从前一样。
    后院基本没有什么响动,每天夕阳西下,雷婷便会带着小青木前往坊市溜达。自己左手鸡腿右手鸭骨架,小
青木则左手麻花右手冰糖葫芦。一大一小两个家伙,吃饱喝足才会回窝。
    要说改变,也有。
    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冉晴空跟着,走哪儿跟哪儿。
    付账,拎东西,整天笑的像朵花。
    丝毫没有金丹修士的气派。
    一晃眼,半个月时光便匆匆而过。此次参加玄音门试练的修士们,陆续从希望之井通关凯旋。
    程天养也回来多日了,但苏慕歌一行人,始终杳无音讯。
    第二十日,冉晴空收到一道传音符,看罢神色凝重,当下离开江宅。
    雷婷便一个人牵着小青木继续出去溜达。
    “少主,需要派人盯着那冉姓修士么?”
    “只他一人离开,确定?”
    “属下确定。”
    “那就由着他走吧。”
    冉晴空作为后来者,宣于淳根本不在意,只将他当做裴翊找来的帮手。依照这几年的情形来看,苏慕歌最在
意之人唯有两个,程天养和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而宣于淳,已经留意那孩子很久了。
    孟掌柜自然知道他家主上的心思,斟酌道:“其实修真界能人异士众多,不乏一些怪事。无论属下怎么瞧,
那孩子也没有修为。何况您不是已经问过程天养了,那孩子是苏慕歌的师叔,因为中了炼尸宗的蛊毒,才变成如
今这幅模样。”
    宣于淳捏着刻刀,专注的在橘子皮上雕花。直到完美的完成最后一笔,才取过帕子拭了拭手,笑道:“以我
元婴境修为,感知不到他的气息,这真的正常么?”
    孟掌柜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趁着苏慕歌他们不在,干脆抓来……”
    “用不着。”宣于淳打断他的话。
    “如果他真的具有……”孟掌柜顿了顿,压低声音,“您所猜测的能力,那对我们……”
    宣于淳言辞倏厉,不容置喙的道:“我再说一次,暂时不准动他!”
    孟掌柜唬了一跳,拾袖擦擦汗:“属下明白。”
    宣于淳便松了神色,半躺在榻上,又挑了一个表面凹凸不平的橘子,开始雕琢。
    身为北麓第一世家家主,该有的骄傲还是有的。同人家达成协议以后,人家为你出生入死夺取元命盘,你却
背地里算计人家的师叔,这样的人,同父亲又有什么区别?
    回想起父亲,宣于淳心口微微一痛。
    小时候,他崇拜他的父亲,也痛恨他的父亲。
    所以宣于淳的梦想,是超越他。
    可是站的越高,他就越觉得疲惫,就越崇拜父亲。因为他渐渐发现,阴险无情到父亲那种程度,断不容易。
    他知道,自己的个性终究软弱了些,少了几分魄力,多了几分人情味。这也就注定,他此生达不到他父亲的
高度。
    起初,他不甘。
    日渐,他觉得吧,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
    就在主仆二人聊天之时,雷婷正带着小青木例行吃事。
    今天的小青木有所不同。
    一手麻花一手冰糖葫芦却一口不吃,整个人显的十分木讷。走路的姿势,似乎也有些不太对,经常同手同脚

    免不了就有人多看他几眼。
    雷婷咬着鸡腿,含糊道:“师叔,你这腿脚为啥跟假的似的?昨晚上睡落枕啦?”
    小青木想要扯一扯唇角,却僵硬的比哭还难看。
    心道你丫的不是明知故问吗?
    它原本就没手没脚,现在突然冒出手脚,怎么可能会习惯啊?
    对,它不是小青木,它是木曜。
    苏慕歌想来想去,能够假扮师叔瞒天过海的,唯有木曜。因为木曜属于木灵类,也没有过重的气息,个性也
木讷。只要不是宣于淳亲自出马,被戳穿的可能性不大。
    “嘟——”
    雷婷油乎乎的手掌倏地导入一阵电流,她抬起来看了看,只见一枚银色剑影若隐若现。楞了好一会,才想起
这是名剑门掌门印记!
    奇了怪了,怎么突然会亮?
    雷婷纳闷的很。
    渐渐的,剑影的光芒越来越盛,电流也越来越重,似乎很急迫的样子。雷婷觉得难受,便以灵气压了压。岂
料当灵气靠近剑痕时,猝不及防,一道不属于她的灵气窜了出来,直冲她的识海。
    “我的妈呀!”雷婷吓的一个激灵,手里的鸡腿都给甩了出去。
    “雷小友?你可还好?!”
    识海里却传出冉晴空焦急的声音。
    雷婷惊讶的合不拢嘴,双手按住自己的大脑袋:“媳妇儿,为何是你呀,你不是带着师叔离开了,怎么会在
我识海里?!”
    冉晴空真无语,讪讪道:“雷小友,你给我种下的同生共死结,难道你不知道你我是可以通过意念交流的?

    雷婷瞪大双眼,震惊道:“竟有这种好事?!我那该死的师父竟然从没提起过!”
    冉晴空愣了愣,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亏我想你想的睡不着觉,居然不知道能和你说话!”雷婷懊恼的直跺脚,不过很快平静下来,“没事没事
,现在知道还不晚!”
    “……”
    冉晴空快哭了,他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咳咳,雷小友,这个意念交流虽然便利,但是有修为和空间限制的。你在北麓,而我在十洲三岛,跨虚空
无法连接。而哪怕在同一界内,比如咱们现在的距离吧,我能联系你,你却未必能够联系我,因为……”
    “因为你比我修为高嘛,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雷婷接过话茬,“不过媳妇儿你放心,给我五十年,我一
定会结丹的,到时候就能配得上你了!”
    冉晴空欲哭无泪,但他也希望雷婷快些进阶,才有能力解开这该死的同生共死结。
    于是便顺势鼓励了几句,得知他们无碍,便结束了交流。
    回过头,冉晴空恭敬的拱了拱手:“萧前辈,您可以放心了。”
    小青木顺了顺九尾颈部柔亮的长毛,点头:“走吧。”
    “萧前辈,前方便是秋水城,城中有阵法师开设的传送阁。咱们从北麓前往天穹大陆,然后走天穹大陆的北
斗七星传送阵,返回十洲三岛。”
    “嗯。”
    “那个萧前辈……”
    “又怎么了?”
    “您也知道,北麓修士痛恨妖兽,秋水城又挨着万兽山,他们当年……”
    “所以呢?”小青木有些不耐烦他的婆婆妈妈。
    “您恐怕得下来走一段了……”
    冉晴空拐弯抹角了半天,终于憋出了这一句。凭谁见了这一幕,恐怕都不敢置信,但冉晴空确实有些畏惧面
前这个孩子。他的畏惧源自本心,因为他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自信猜的*不离十。
    小青木也没说什么,拍拍九尾的脑袋,九尾弓下前肢。
    脚一挨着地,便伸出手臂。
    冉晴空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他此举含义,连忙牵住他的手。
    快走到城门下时,冉晴空便发觉不对。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刺激的令人作呕。
    但只有一瞬,便就散去。
    他顿住脚步,放出神识一觑。
    只见城池上方祥云朵朵,丝毫不见异状。再觑进城内,楼市林立,人**熙熙攘攘。
    他踟蹰着又牵着小青木上前几步。
    “嘎吱——嘎吱——”
    鞋底踩在残枝上的声音。
    “嘎吱——嘎吱——”
    冉晴空最终在城门结界前停下。
    “萧前辈,稍待片刻。”他一面说着,一面松开小青木,倏地合拢双手,掐了一套简单手诀,“剑心通明,
诸瘴退散,剑出,破!”
    话音一落,晴冥剑由背后飞出,凛着一道火光,刺入城门上的八卦镜上。
    “轰——!”
    只听一声巨响,接着便是撼天动地的戾啸!
    小青木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冉晴空虽然婆妈了点,但还是颇有些能耐的。
    迷瘴散去之后,此地坐落的根本不是什么秋水城,而是一只伪装觅食的巨型大龟。
    他们若是进了城,等于进了它的口中,成为它的食物。
    冉晴空这一剑,刺伤了它一只眼睛,巨型大龟撑起粗壮似天柱的四肢,“轰隆隆”的站起身:“小儿!竟敢
伤你龟爷爷!”
    它这一张口,血水花洒似的喷了一地。也不知是它的血,还是被它吃掉的人血。
    冉晴空一窥它的修为,不由皱了皱眉,金丹大圆满,即将化形,不好对付。便祭出一样防御法宝天遮,将小
青木牢牢护住,自己则御剑升空:“让开,饶你一命,不让,杀无赦!”
    “大言不惭的无知人类!”
    巨龟一个凌空摆尾,直劈冉晴空的脑门!
    敢伤它的眼睛,它要将他撕成碎片!
    “咚——!”
    巨龟一惊,怎么回事?!
    冉晴空正欲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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