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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仙侠] 《修真之重生驭兽师》 作者:乔家小桥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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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之仇人……”
    雪凤凰迷糊着摇了摇脑袋,浓稠的鲜血又从空荡荡的眼眶里流了出来,一滴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吾
想起来了!吾之仇人,乃十洲三岛凰天宗!”
    苏慕歌思索许久,无语:“晚辈从未听过有此宗门。”
    “岂会!”雪凤怒道,“凰天宗,乃十洲三岛第一宗门,你竟不曾听过?!”
    “十万年之内,十洲三岛第一宗门只能是蓬莱!”苏慕歌正欲同它数一数宗门谱,一瞬想起来什么,倏忽愣
住。
    凰天宗这三个字,她还真有听痕提起过。
    不正是融天洞秘境的前身?
    “前辈,您同凰天宗究竟有何仇怨,晚辈又该寻何人报仇?”
    “整个凰天宗,尽是吾之血仇!!”
    雪凤凰尖声戾啸,刺的苏慕歌耳膜险些破掉,“尤其是尹子规!他剜吾双目,令吾再无法返回天界,更永世
无法涅槃!是吾有眼无珠,错信了他!不,是尔等背信弃义,尔等人类全都该死!”
    苏慕歌捂住流血的耳朵,听它颠三倒四有一句每一句的怒吼。
    再一次确定,这只雪凤凰已经彻底疯了。
    “有缘人,吾今日将至宝传于你!你可愿以血起誓,为吾攻上凰天宗,砍下尹子规的头颅,再杀他个满门上
下,鸡犬不留?!”
    “晚辈愿意!”
    此番,苏慕歌回答的无比利索。
    凰天宗早就灭门几十万年,莫说鸡犬不留,祖坟都被后人刨过几十遍了。
    “好好好!”
    雪凤凰大悲大喜,或哭或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那你便立誓吧,若违背此誓,他日飞升,必遭受五雷轰
顶而死!”
    眉头都不皱一下,苏慕歌咬破食指,竖起指尖,重复一遍它的要求。
    话音一落,只见雪凤凰一个猛子直冲九霄。
    苏慕歌忙不迭抬头,雪凤凰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它这是什么意思,跑路了?不是说
发过誓之后就有传承送吗,敢情她是被只鸟给坑了?!
    正专心注视着,视线范围内倏然出现一颗小白点。
    渐渐的,小白点越来越大。
    苏慕歌仰着头,紧紧盯着那颗小白点,想要看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我去!”
    那样东西的下坠速度实在惊人,同空气摩擦之后卷着火舌而落,跑是来不及了,苏慕歌直接向后一扑,滚下
雪山!
    “嘭!”
    上行的雪地被砸出一个深坑,地面三尺落雪一瞬间全都浮上半空,苏慕歌也被这股力量高高震起,幸好落下
时一个马步稳住,才没有继续向下滚落。
    她重新爬上去。
    那样东西已经被落下的积雪重新覆盖。
    苏慕歌弯着腰,将右手探下雪地,攥住那样东西的柄部。没有灵力,抬了抬,抬不动,只好将另一只手也伸
进雪中。牙关紧咬,才吭吭哧哧的给搬了出来。
    是一柄巨型镰刀。
    握在手中,完全感受不到丝毫灵力,唯一出彩的,便是它的重量与造型。柄部似以龙脊制成,立起来比苏慕
歌还要高出半个头,刀部更是夸张,没有刀刃,就像半面张开的雪凤翅膀。
    而刀部和柄步连接的地方,有一处圆形凹陷。
    曾经,该有一颗珠子状的东西嵌在此处才对吧?
    苏慕歌瞬间想到雪凤凰被剜掉的眼珠。
    本想翻个面再瞧瞧,实在太沉,无奈之下,苏慕歌只能将镰刀插在雪地中,亲自转了一圈。无论怎么看,都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柄又大又重的白色镰刀。
    当然,可能缺少珠子的缘故。
    但时隔几十万年,寻回这颗能量珠的几率微乎其微。
    好端端一样极品法宝,等同于废物。
    苏慕歌惋惜不已,却也没有办法,白白期待一场机缘,结果令人大失所望。还好立下的誓言根本无需遵守,
否则她算是赔大发了!
    苍蝇再小也是肉,苏慕歌决定将镰刀给扛走。
    才扛在肩上,就因为无法撑住刀部的重量而向后一仰,再次摔下雪山。镰刀也一起摔落,“砰砰砰”的砸出
一个又一个坑,震的苏慕歌稳都稳不住,一路朝下掉。
    “轰——!”
    她识海一痛,猛然坐起。
    “你总算是醒了!”银霄正盘着两条后腿,以及其诡异的姿势坐在她身边,“再不醒来,凤女就要用精火烧
掉那本书简了。”
    “我进去多久?”苏慕歌揉了揉酸痛的肩,坐起身。
    “不久,一个月而已。”凤女提着那本书简,扔还给她,倏忽飞回灵兽袋中。
    岂料那本书简一落在苏慕歌手中,竟燃烧起来。
    “啵!”水曜赶紧吐出一兜水,却如同火上浇油,火势越来越旺。
    “不必管它。”苏慕歌阻止水曜再吐,“此物已经没有用处,看来那只雪凤的精气散尽了。”
    “可有得到什么宝物?”
    “有,不过是件废宝。埋在书简中了。”没能将它带出来,苏慕歌也挺遗憾,可当她神思一动,小小洞**
,赫然出现一柄大镰刀。
    “我的娘嗳!”
    镰刀柄正扎在银霄盘着的两后腿之间,唬的它一跳几尺,“这什么玩意儿?!”
    没等看清楚,镰刀倏忽消失。
    苏慕歌放出神识追寻,完全探查不到它的位置。
    “咦,你醒啦。”
    程天养抱着一个盛满果实的小竹筐,一猫腰钻进山洞。嘴巴里叼着半个苹果,一张口,苹果掉入手中,回头
冲门口喊道,“裴师兄,苏师姐醒了!”
    苏慕歌一瞧见程天养平安无事,遂将心口一块儿大石落下。
    再一瞧裴翊躬身进来,原本想要绷起脸,却感念他之前舍身救下程天养的事情,便冲他微微颔首:“裴师兄
。”
    “没事就好。”裴翊走去对面的石榻盘膝坐下。放出神识觑她一觑,翘起唇角微微一笑,“恢复的尚算不错
。”
    “这段日子多谢照顾。”苏慕歌也盘膝坐着,再对他一颔首。
    “应该的。”裴翊再度莞尔。
    笑的苏慕歌心里直发毛。
    那种感觉,活像背后站着一只鬼。
    “外面情况如何,”苏慕歌错开他的视线,放出神识觑向洞外,却被洞口的禁制挡回。她不想搭理裴翊,唯
有询问程天养,“秦师兄,还有程……你姐姐他们人呢?”
    “就只有我们三个落在这儿了。”程天养同苏慕歌说话,还是很不自然,毕竟之前这女人整的自己那么惨。
可想起裴师兄训斥他的那些话……
    总之他很难相信,这女人会这么好心栽培自己。
    他们两个无亲无故,她凭什么?
    但她确实拉住了火麒麟。
    在两个至亲姐姐,都不顾他死活的情况下……
    程天养一阵心酸,手里的半个苹果被他捏的稀烂也不自知,嘟囔道,“他们或许也掉在这儿,只是一时没找
到。或许掉在别处,或许仍在原来的地方。”
    苏慕歌听的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索性起了身,准备自己出去看外面的情况。
    裴翊突然开口喊住她,表情有些怪异:“苏师妹,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苏慕歌回头瞥他一眼:“第三重异变而已,不就是高等级异兽满地跑么,犯得着心理准备?”
    “不是的……”程天养砸吧砸吧嘴,吞口唾沫,压着嗓子小声道,“师姐,外面的情况,确实有些恐怖。”
    “呵呵。”
    苏慕歌咧着嘴不屑一笑,躬身出了石洞,一离开禁制范围,便放出神识向外觑去。
    五百年历练,什么修罗炼狱不曾见识过,还真不信有什么东西能够吓到她!

  ☆、第52章 真真假假

岂料随着神识向方圆逐渐铺展开来,哪里有什么血腥恐怖。
    展现在苏慕歌识海内的,完完全全便是一幅泼墨山水图,恬静清幽,美不胜收。
    眺望过去,但见**山笼翠,钟灵毓秀,云层间有烟龙沿着山脉穿梭翻涌。山间林下,秃岭岩上,时不时便有
几名衣着朴素的小弟子,或喁喁私语,或切磋招式……
    咦?
    只探这么一点,便教苏慕歌有些发懵。
    此处的山河地貌瞧着甚是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直到在识海内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画之后,苏慕歌彻底
陷入呆懵状整整三息。
    三息过罢,她掉脸钻回洞内,瞪着裴翊,扬臂指向洞外:“融天洞?!”
    “是凰天宗。”裴翊对她这种反应毫不意外,淡淡道。
    “怎么可能?!”
    饶是已同识海内早就荒芜的上古大派遗址重合,苏慕歌还是无法相信眼前一切。这种感觉实在太过诡异荒诞
,堪比重生初刻,她在聚窟洲囚笼里睁开眼睛那一瞬,“凰天宗已经灭门几十万年了,外面那是什么?”
    裴翊正襟危坐,微微摇头:“其中缘故我也不知。”
    毕竟年纪在那摆着,苏慕歌很快沉静下来,想起溯世镜的通天神力,又结合自己此番重生,沉吟道:“裴师
兄,秘境第三重裂变之际,咱们莫非触动什么神秘力量,得以穿梭时空,回到上古时代?”
    “噗……穿、穿梭时空?”程天养正蹲在角落吃苹果,听见这句差点儿噎死,“师姐,你的想象力敢不敢再
丰富一点儿啊?”
    “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苏慕歌冷飕飕瞥他一眼。
    “咔嚓……”被她眼风一扫,程天养打了个哆嗦,埋头在苹果上重重啃了几口。
    “估计不是。”
    毕竟亲自走过一遭溯世路,相比苏慕歌,裴翊感受更深。甫到此地时,他同她的想法可说一致,但此念很快
打消,“依据三凰飞凤阵的力量,顶多将咱们送进另一处虚空,而非送出时空。所以咱们同秦师弟他们,眼下并
不在同一个虚空内。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还是属于我们的时代。”
    “裴翊说的一点错也没有。”银霄插嘴,“阵法固然强,但绝没有溯世镜那般逆天的力量。”
    “那外面作何解释?”苏慕歌疑惑。
    “之前我伤重,你昏迷,便一直躲在此处窥探。如今既然无碍,与其猜测,不如出去亲口问一问。”裴翊一
面徐徐起身,一面再度打量她一眼,“你可以么?”
    “走!”
    苏慕歌朝洞外抬了抬下巴,回的干净利索。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这一步迟早得迈出去,“程师弟,你在洞里
待着,我和裴师兄出去探探路。”
    程天养忙不迭点头,他正不想去。
    苏慕歌出洞后又转身设下一道禁止,仍不放心,将凤女和水曜留下来守护。
    裴翊立在一旁默默注视。
    其实他对程天养并没有什么印象,因为程天养死的早。
    而眼前这个女人对他而言,即是最熟悉的,也是最陌生的。在他最初的观念中,她太过争名逐利,巴结家族
,巴结金光,善于讨好一切对她有利之人,却对亲弟弟的惨死缄口不言。
    裴翊闲时也曾问及凶手,她却只回了一句:自作自受,无需理会。
    裴翊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可能拿着所谓的道德标准去衡量苏慕歌。反之,他欣赏她坚韧独立、冷静无谓
的个性。做自己修行中的道侣,她还是合格的。
    独独在程天养这桩事上,裴翊完全无法认同她的态度。
    裴翊出身真魔族,他们这个种族寿元很长,不论修炼与否,也可活个几百年。长久以来,在人族修士眼中,
真魔个个残忍嗜杀不讲人性,但在真魔族眼中,人族冷漠忘本毫无血性。
    是的,真魔信仰血统,最最重视血脉亲恩。对外族和外人如何狠毒都成,为了守护血脉亲恩,他们是不惜付
出生命和自由的。
    姜颂就是其中一个典型。
    因此仅就这一点,裴翊一早将苏慕歌排除在灵魂伴侣之外。
    可他既娶了她,便担了一份责任在身上。当他发现她被夺舍之后,掺杂些许感情,但更多是遭受一场挫败,
裴翊是离奇震惊的。他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的走了那么远,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不曾想枕边人却给了他当头
一棒。
    尤其在之后的探查中,逐渐获悉程家阴谋,痕的秘密,以及程天养的死因。裴翊的愤怒,完全超乎自己所能
想象。如同既定的剧情突兀转折,这股愤怒间接乱了他早已规划好的复仇道路……
    “裴师兄?”
    苏慕歌已经在半山腰了,透过丛林罅隙看到裴翊还在门口站着。耽搁不起,便喊他一声,“你在想什么,还
不走?”
    裴翊恍然回神:“这就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错开些许距离,沿着坑洼不平的山路一直向下走。才出了山道,裴翊指向背后,解释道:
“前几日我悄悄下来探查过,山门处依旧是被三凰飞凤阵封死的,所以我才肯定,咱们仍在秘境内。”
    苏慕歌向山门处扫了一眼,深拢黛眉:“这就更奇怪了。”
    两人沉默着继续向前走,两三百丈以后,就瞧见前方峡谷上方,横着一条明晃晃的锁链桥,正是之前被通臂
猿砍断的那条。
    新旧之差,除此一模一样。
    苏慕歌已经无法用经验来判断,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两人通过锁链桥,按照记忆中的秘境遗址,畅通无阻的向上行走。
    “裴师兄。”最后,苏慕歌驻足在外门的山牌下,满面狐疑,“凰天宗不是当时十洲三岛第一宗门么,为何
防守如此松懈,山门直通外门,竟连个守卫都没有。”
    “何止不见守卫。”
    裴翊走近一旁草丛,顺手掐了朵花儿,置于鼻下嗅了嗅,神色愈发显得凝重,“瘴气、灵气、邪气,统统没
有。这种情况下,草木是如何生长的?”
    苏慕歌思忖片刻:“银霄,你也是上古来的,你怎么看?”
    “都说了并非幻阵,我能有什么办法。”银霄一摊爪子,表示自己束手无策,略一沉吟,踢了踢一旁正守着
咀骨魔花的木曜,“呆子,你去瞧瞧那些草木。”
    “唔。”
    木曜擦了擦屁股上的脚印子,缩身离开月曜空间。
    没有腿,它启动僵尸蹦模式,蹦去一旁的草丛。弯了弯上粗下细的身躯,脑袋上的三叶草再度张开,射出一
颗种子。种子钻进土壤,三叶草又开始喷射小小的“卐”字符,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只见那颗种子快速抽芽、破土、生长……
    “原来木曜可以催熟灵草?”苏慕歌惊喜不已,眼前模糊出现一条敛财大道。
    “可不是!”银霄挑挑眉,得意道,“我们家呆子还小,待修为提升至筑基,一个时辰便能将一株灵草催成
一百年分。待提升至金丹,分分钟……”
    “分分钟作死。”
    木曜简直不能忍,截断它的话,“经催熟而成长的灵草,违背天道所规设的生存轨迹,药效不及正常灵草的
四分之一。再者,催熟一株灵草,我需要吸纳大量灵气,主人在结丹之前,很难经受起这样的耗损。莫非你忘了
,上上个主人是如何死的?”
    银霄吐吐舌头:“我不过这么一说,慕歌同之前那些主人不同,你大可放心。”
    木曜没再理它,收了“卐”字符,三叶草渐渐合拢。
    “木曜,你瞧出什么了?”
    “回主人,此地确有适合植物生存的环境。但环境并非来源于空气,而是地表。”木曜绷着面瘫脸,重新蹦
回灵兽袋,“地表在散发某种怪异能量,供养支撑整个宗门。”
    “尔等何许人也?!”
    木曜话音才落,苏慕歌正云里雾里,就有一个尖锐的女子声音传来,听上去无比惊讶,“是如何闯入我宗地
界的?!”
    苏慕歌循声望去,来人一男一女。练气境,二十多岁的模样。
    “我师兄妹二人,乃流夜修仙界天道宗妄言道君座下弟子。方才通过宗门传送大阵,预备前往白露修仙界,
期间传送阵似乎出了点儿问题……”
    裴翊扔掉指间那朵小花,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拱手道,“敢问两位道友,此地可是
白露修仙界?”
    听他信口胡诌,苏慕歌毫不意外。
    显然从前就已经习惯。
    他不开口,她也会这么说。
    “竟是两位筑基前辈,晚辈崔符,这是我师妹季舒。”名叫崔符的男修士听罢,虽仍有疑惑,言语还是较季
舒温和一些,“此地并非白露修真界,而是十洲三岛,我宗乃凰天宗。”
    当真是凰天宗修士?
    苏慕歌迷瞪过罢,询问道:“那我二人应当如何离开?”
    “我宗因为发生一些变故,数月前启动了封宗大阵,虽然眼下危机已经解除,仍需七日方可重新启开……”
    “崔师兄!”
    女修士暗暗掐了他一把,传音道,“你搞什么,一个月前,长老才抓到一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外界金丹修士
,眼下突然又来两个,不觉得奇怪吗?”
    练气境弟子的传音,筑基境是可以听见的。
    苏慕歌同裴翊对视一眼,一面觉得事有蹊跷,一面暗暗揣测,她口中那名金丹境修士,会不会是七星宫明煜

    崔符显然比较单纯,琢磨过后,愈发觉得两人说的合情合理:“师妹,尹师叔常常教导我们,远来即是客。
况且他们无辜被传错了位置,困在我宗,实在很惨……”
    季舒抚了抚额:“师兄,你能再傻点么?”
    “既然两位有难言之隐,可否为我二人引见一下执事长老?”苏慕歌觉得从他们口中,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便打断二人交流,“我们尚有要事在身,实在耽搁不起。”
    “两位前辈这边请。”崔符恭敬道。
    一路引着他们向内门走去。
    路上偶尔遇到一些同门弟子,他们彼此间相互问安,言语谦逊,且礼数冗杂。
    最后抵达太清三殿第一殿前大广场。
    一入广场,便看到一处高高的玉砌高台。正中耸立着一根玄铁柱,只见一名相貌较为丑陋的男修士,被几百
根钉子钉在柱子上……
    准确来说只是一具尸体。
    也不知犯了什么罪,死去也不得安生。被人以锁魂钉钉住周身骨骼,投胎不得,消散不得,脖子上还挂了一
个属于囚奴的铭牌:言落衣。
    季舒和崔符途径时,上前恶狠狠的吐了一口口水:“叛徒!”
    再向前百步,殿前敞地设有一处低矮案台,一名金丹境修士正端坐在案台后方,抑扬顿挫念着《太清无量道
经》。
    而广场上则盘膝坐着三五百名弟子,跟着摇头晃脑。
    “难不成,真是上古时代?”
    这一路走下来,所见所闻,裴翊也难免动摇了念头。这些修士的衣着打扮、言行举止、修行方式,俨然一副
上古做派。
    “未必。”苏慕歌摇头,“裴师兄,你不觉得作为一个上古大派,凰天宗的人数有些少么?虽说先上古时代
,修道者人数本来就不多,可区区三五百人,也未免太少了。咱们在融天洞废墟之内,虽不曾见到他们的尸骸,
但毕竟上万洞府存在,怎可能只有这么点儿弟子?”
    裴翊微微蹙眉,的确解释不通。
    他们站在人**后面,足足等候一个时辰,那名金丹修士方结束早课。
    崔符上前禀告过罢,金丹修士便淡淡瞥了一眼过来。
    苏慕歌和裴翊垂眸拱手,施了一礼。
    金丹修士性子十分高傲,并没有理会他们,只拖着长腔道:“带他们去找你尹师叔。”
    ***
    “两位前辈,我们尹师叔可厉害啦!不但是位剑道高手,还是名阵法师、丹药师、制符师,这世上就没有他
不会的东西!更难得,师叔性子温和,我们凰天宗所有弟子,都很崇拜他……”
    “尹师叔,乃是我凰天宗的大英雄……”
    “若是没有尹师叔,我凰天宗怕是早已断绝道统……”
    前往灵药阁的路上,崔符张口闭口都在夸赞自己这位尹师叔。
    就连一直戒备他们的季舒,也时不时忍不住补充两句。
    足见这位师叔的逆天好口碑。
    进入到灵药阁地界之后,崔符站在高耸的大殿前,抑制住因为崇拜而略显激动的神情,毕恭毕敬地道:“尹
师叔,您在么?”
    少时,从殿中传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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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极清润的声音:“小符,有事么?”
    崔符便将始末一说。
    殿中陷入沉默半响,突然听见明煜的声音:“外面可是苏慕歌?”
    苏慕歌一愣:“明前辈?”
    两人被请进殿内,明煜正和一名同为金丹境的修士对弈。那名金丹修士身着一袭月白长袍,长发似墨,一张
精致的脸孔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饶是苏慕歌见惯了美男子,也不禁深深吸了口气。
    “原来你们二人也落在此地了。”明煜微微一笑。
    “是……”苏慕歌含糊的答。
    而后觉得明煜似乎哪里不大对劲,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之前的明煜,个性十分高傲,现在的他,似乎温和
不少。
    “这位是凰天宗尹前辈。”明煜也是一脸崇拜的介绍道,“咱们的情况,我已经向他悉数说明,尹前辈愿意
帮助咱们。”
    “尹前辈。”两人双双行礼。
    “在下尹子规,你们不必前辈前辈的称呼。”尹子规淡淡抿了抿唇,的确使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来即是客
,暂且先住下吧。此事有些匪夷所思,我得先钻研一下。待七日后,封宗大阵启封,便利用阵法,送你们回到属
于自己的时空。””
    “多谢前辈。”裴翊垂目拱了拱手。
    眉头越蹙越深,他心里渐渐有了一些谱。
    苏慕歌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尹子规”三个字经过识海无限放大之后,她突然感受到一阵晴天霹雳!
    这不是书简中,雪凤凰命她立誓诛杀之人?!
    画风不对吧,尹子规不该是一个背信弃义,面目可憎的卑鄙小人吗?
    怎么成了人人都爱的师叔?
    便在此时,殿外禁制倏然一阵波动。
    “叮铃铃”
    风铃响动的声音。
    “尹师叔!”一名娇俏美艳的妙龄女修闯了进来,一见殿中还有旁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后退了几步。躲着
柱子后面,一手提着一挂紫色风铃,一手对尹子规摇了摇,“尹师叔,你出来下。”
    “做什么?”
    “来嘛,蓉蓉带你去看一样东西。”少女撅着嘴,撒起娇来。
    “有客人在,也许你这般胡闹。”尹子规颇有些哭笑不得,虽是责备,眼睛里却满含宠溺,“明道友,两位
小友,在下暂且离开。”
    “请便。”
    等尹子规走后,偌大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明煜依旧专注于棋局,嘴角微微翘起,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苏慕歌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劲儿。她抱着手臂,在殿中走了一圈,无数条线在她脑海中逐渐串联,似乎
有个出口,一时难以捉摸。
    她走到明煜面前:“明前辈,您在此地待多久了?”
    “一个月。”明煜头也不抬。
    “您真的相信,咱们在秘境裂变时穿梭时空了?”
    “不然呢?”
    苏慕歌不再同他说话,转望向裴翊:“裴师兄,你可有看出什么?”
    裴翊端身坐在椅子上,摩挲着茶杯:“我想,我同你看出的问题,应该是同一个。”
    他比出“七”的手势。
    苏慕歌毛骨悚然。
    “明前辈!”
    她猛地转身,双掌重重拍在棋盘上,黑白子顿时混淆成一团。
    明煜见棋局混乱,眸中煞气一闪而过。
    但很快被什么压制住,抬头温和一笑:“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瞧瞧你这鬼样子,哪里还有金丹大能的风采!”苏慕歌厉声喝道,“快从迷梦中醒醒吧,尹子规绝对有问
题!”
    “的确有问题。”明煜毫不在意,笑着拨开苏慕歌的手,“若非得此机缘遇到他,真不知,世间竟有如此完
美之人。”
    “完美个屁!”
    苏慕歌简直服了,一把抄起棋盘,重重砸在地上,一脚踩碎,“每个人都说封宗大阵七日后开启,请问,咱
们到来多久了?!”
    “才一个月而已,年轻人,莫要心急。”
    在棋盘崩裂的一瞬,明煜眸底隐含的雾气悄然消散一半。
    他依旧淡淡微笑,笑着笑着,瞳孔骤然一缩,“什么,都一个月啦?!”
    苏慕歌见他终于清醒一些,便加重砝码,震声喝道:“前辈,如果咱们当真身在上古时代,当年凰天宗危机
解除,封宗大阵得以启封……请你告诉我,后世的融天洞遗址,从何而来?!”
    *****
    “吼——!”
    一道绝望的尖啸响彻山谷,待巨臂兽卸下最后一口妖气,秦峥一脚踩住它的头,由它胸腔内拔出含光剑。再
顺手剜出它的内丹,直接扔进嘴巴里。
    身上没有任何丹药补给,秘境内不见一丝灵气。
    半年来,每天都要同大量猛兽作战,危险时刻存在,丹田灵力必须补充。
    秦峥由一开始死都不愿服用内丹,到洗净了捏住鼻子生吞,再到如今吃就吃吧眼都不眨。
    提了剑,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便发觉不对劲,这条路他前几天走过了。
    秦峥掐腰站在一棵大树下,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每次走过一条路,他都会扔出一块兽骨挂在树上,当做标
记。可是骨头呢?
    眼珠子一转,秦峥再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根骨头,扔上树杈。
    择另外一条路走。
    等他身影一消失,程灵犀从一侧出来,虚空一抓,骨头到手。
    “果然是你干的好事!”
    秦峥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一张脸黑如锅底。
    程灵犀被他唬了一跳。
    “程灵犀你多大了?!堂堂筑基境修士,能不能别总像小时候,跟屁虫一样偷偷摸摸尾随我?”秦峥怒不可
遏,“不干一点好事便算了,还他妈处处拆我台!”
    “我……”程灵犀被骂的委屈,倏忽间,双瞳陡然一亮,“峥哥哥,你说小时候,代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
是不是?”
    “我随口说的。”秦峥微微一愕,松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你若真是小时候那个讨厌鬼,就应该比谁都
清楚,我秦峥做事情,从来不会半途而废。”
    程灵犀只好顿住脚步。
    “嗖——!”
    一道剑气袭来,秦峥挥剑挡下,“谁!”
    “噗通——!”
    巨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秦峥放出神识一觑,竟是程灵璧拉着一头筑基后期的独眼巨兽,奔自己的方向来了

    一看就是打不过,也逃不了,跑来将他二人拉下水。
    “这个死女人!”
    秦峥已经厌恶程灵璧厌恶到极点。
    早在一个月前,他们就在秘境内见过程灵璧。服用过火麒麟的两颗内丹之后,程灵璧脱胎换骨,修为一举突
破筑基中期,即将抵达中期顶峰。
    又是一番机械厮杀,三人齐心协力,终于干掉巨兽。
    程灵璧呼了口气,笑道:“妹妹,秦师弟,真是巧啊……”
    秦峥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滚!”
    程灵璧脸色一沉。
    秦峥收了剑,继续去寻找两处虚空之间的罅隙。
    岂料那只倒地的巨兽突然窜起来,一头朝秦峥撞去!秦峥宰杀半年妖兽,反应极为迅猛。足下一点,腾空而
起,再一个漂亮利索的后空翻,一脚踹在巨兽屁股!
    巨兽一头撞上山石,“嗷”的一声,死透了。
    “轰隆隆——!”
    撞击产生的巨大威力,使地面呈波浪状起伏,不断有岩石从上空砸落下来。
    “轰隆隆——!”
    山壁在晃动中,竟由中间裂开一条一尺宽的缝隙。
    秦峥心口倏然一滞,巨石尚在不断滚落中,便一个猛子从缝隙钻了进去。
    程灵犀喊都喊不住,只能跟着钻。
    程灵璧犹豫片刻,心想莫不是什么机缘,美眸一睁,一同钻进去。
    ……
    眼前的场景足以惊呆三人。
    哪怕修罗场也不过如此。
    整座广场上,入目尽是残肢断骨,密密麻麻,砌成一座座尸山骨海。
    秦峥爬上一处骨头堆,惊叹:“这得死了几万人吧?”
    “怪不得在秘境内,始终找不到上古修士的尸骸,原来他们全都被坑杀在此。”程灵犀放眼望去,揣测道,
“瞧那座殿宇,估计是凰天宗太清三大殿第一殿。”
    “咦,那里有样东西在发光。”
    秦峥在一座又一座骨头堆里翻上翻下,好不容易翻到一处石台前。望着中间一根锈迹斑斑的精铁柱子,疑惑
道,“这里钉着一个死人,尸体竟然保存的如此完整。”
    发光之物,正是他的铭牌。
    秦峥原本想要伸手扯下来,却莫名觉得这具尸体有股骇人煞气,逼得他向后连退几步。
    谨慎上前,他弯下腰,念出铭牌上的三个字:“尹、子、规。”

  ☆、第53章 百魔一魇

秦峥盯着这具尸体观察很久。
    瞧不出什么名堂,便转过身,放出神识觑向大殿。只见匾额以毁,檐牙断裂,先上古时代第一宗门的辉煌,
早已无迹可寻。
    “此乃锁魂钉。”
    程灵犀一指尸身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钉子,徐徐说道,“一旦被锁魂钉钉住骨缝,超过七七四十九日,肉身将
永不腐烂。”
    秦峥回过脸:“倒是好的了?”
    “在先上古时代,锁魂钉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程灵犀摇摇头,“试想一下,魂魄永远锁在肉身内,既
不会魂飞魄散,也不可投胎转世,是何等煎熬。”
    “那此人究竟死了没死?”
    “可以说死了,也可以说没有。”
    “废话!”
    就在两人围着尸体打转时,程灵璧一直在骨山中捡漏。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三重裂变后的秘境又布满瘴气,
这些上古修士的乾坤袋早已风化,遗物全都暴露在外。
    她蹙着眉,满地宝物,有价值的东西其实非常稀少。
    首先金丹境以上修士,一旦身陨,乾坤袋便没了。剩下筑基境和练气境,本身宝物便不多,瘴气腐蚀之下,
法器法宝一类,大都损毁,亦或失却灵气。
    挑挑拣拣,程灵璧挑出大量灵石和初品阶丹药、符箓。
    换做旁人一早乐疯,但以程灵璧的出身,根本瞧不进眼里。
    略显烦躁的踩碎一块儿头盖骨,并以靴底左右磨了磨,程灵璧冷冷道:“一**身无长物的废物,怪不得死了
也没人收尸!”
    便在此时,骨堆里倏忽折射出一道光。
    立刻将程灵璧一颗心钓了起来。
    她看到一处骨堆之下,有半面紧阖的卷轴露在外面,微微泛黄,但灵气逼人。程灵璧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卷
轴抽出,正想打开一窥究竟,却从中激射出无数道耀目强光,风卷残云般缚住她的手脚,将她击飞出去!
    “轰!”
    头朝下,重重栽进一堆骨山之中。
    程灵璧运气想要爬出来,却有一只断手,紧紧攥住她的头发。
    她忙不迭控剑砍断,正欲翻身而起,一瞬又聚拢过来二十几只断手,由四面八风撕扯她的头发。怎么砍都砍
不完,大有撕破她头皮的趋势。
    程灵璧剧痛之下,终于大喊:“妹妹,快帮忙……!”
    秦峥和程灵犀这才将目光从尸体上挪开。
    程灵犀微微蹙眉,根本懒得理她,但毕竟是名义上姐姐,便准备拔剑。
    秦峥却先她一步,控着含光飞过去,只听“刷刷刷”一阵响,剑光淬着红芒,那些断手一只只被含光剑气削
飞出去。
    程灵璧终于松了口气:“多谢秦师弟。”
    秦峥睨她一眼:“客气。”
    程灵犀在他身后“噗嗤”一笑。
    程灵璧突觉不妙!
    下一刻,便瞧见无数缕墨黑发丝随风飘扬。
    惊讶之下,程灵璧放出神识一觑,简直快要哭了!精心呵护的一头如瀑秀发,如今狗啃似的坑坑洼洼!
    “秦峥,你分明故意的!”程灵璧震怒。
    “道爷就是故意的!”秦峥横眼勾唇,一扬下颚,“怎么,你咬我?!”
    “找死!”手中宝剑嗡嗡作响,程灵璧真真切切动了杀念!
    程灵犀瞧在眼里,暗暗提了提剑。
    知道她在服用火麒麟内丹时,因无人指导,不曾祛除内丹火戾之气。如今根骨虽然重塑完美,但同时吸收了
火系古兽的暴戾。
    不过此番并没有开打。
    说话的功夫,地面上的卷轴竟悄然升空,一霎膨胀开来!
    “轰隆隆!”
    剑拔弩张之中,平地三声炸雷,在修罗场上下行惊天回荡,四面升腾起一阵鲜红的雾气,骨海在雾气中此起
彼伏的滚动。
    三人几乎站立不稳,哪里还顾得上打架,纷纷筑起防护罩。
    “哗——!”
    只见卷轴从正中倏然向上下伸展,篇幅异常巨大,宽约十丈,长约二十丈。待完全展开,修罗场突发的诡异
震动,方渐渐停歇。
    展现在三人眼前的,竟是一副惟妙惟肖的泼墨山水图。
    奇峰峭壁,危峦平坡,烟岚云霭,飞瀑奔流……
    程灵璧疾步上前,惊呆:“这是什么?”
    “画中山川洞府,瞧着甚为眼熟。”秦峥凝眸端看良久,最终确定,“此乃融天洞遗址没有荒废前的原貌!

    他从未看过融天洞的复原图,但经过半年摸索,他比谁都熟悉。
    程灵犀跟着点头:“你看画中修士,全都是先上古时代的装扮。”
    “喏,这个可不是。”
    小半个时辰过后,程灵璧挑刺一般,指着角落里一个小山洞,那里画着一名正酣睡的男修士,“瞧他道袍颜
色甚是鲜亮,丝毫不输给今人。”
    一个小小的人物,在浩瀚卷轴之中,实乃沧海一粟。
    程灵犀顺着她所指区域,窥了许久才寻到。
    “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
    “这不是天养吗?!”
    “哪里?”
    秦峥听罢也忙去找,果真是程天养。
    三人震惊的无以复加!
    瞠目结舌的向其他位置寻去。
    一个时辰过罢,终于在一处隐蔽的院子里,寻到三名同样装扮不搭调的身影。秦峥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惊道
:“是慕歌!慕歌为何会在画中?!”
    程灵璧同样神情骇然,因为她认出了裴翊。
    “画中人在移动!动作虽然比外界放慢数百倍,但他们的确在动……”程灵犀的震惊并不比他们少,“师父
,什么情况?!”
    “一副乾元拘魂图而已,也值得大惊小怪。”
    自打程灵犀记忆复苏开始,全部心思围着秦峥打转,痕已经许久不曾搭理她了。但他心中存着一个疑问,程
灵犀和苏慕歌是如何换的魂魄,真正的程灵犀,如果没有失忆,为何不回来程家?
    他得把人先救出来。
    “乾元拘魂图,神器么?”
    “嗬,神器还差得远,顶多一个太古极品法宝。”
    略带鄙夷的轻笑一声,痕缓缓说道,“此物可以随意临摹一处场景,等于造出一处虚空来。由主人设定虚空
内的一切规则,包括这些魂魄的思想,一切的一切,为他主宰,为他掌控……”顿了顿,再道,“临摹区区一个
宗门,拘的魂魄也不超过五百,可知主人力量一般。我于上古曾经见过,一位上仙可以临摹出整个十洲三岛……

    程灵犀听罢,解释给秦峥。
    “所以说,慕歌他们是被拘走了魂魄?”
    “应该是秘境裂变时无意中闯入的。”
    “可有破解之法?”
    “强攻……”
    秦峥二话不说上前就砍,结果被一道罡气反噬回来,向后连退十几步,吐出一口血。站还没站稳,又准备砍
第二下。
    “不是如此强攻!”程灵犀连忙喝住他。
    “那是怎样?”
    程灵犀有些犹豫,但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秦峥。这样也好,救她出来,让他亲自问个清楚:“你乃纯阳体,
火灵根,以你丹田真火来烧。”
    “丹田真火?”
    “峥哥哥,你得三思。结丹之前,真火是不可再生的,此举耗损甚大……”
    她话还没说完,秦峥已经飞身祭剑而出。
    “放神回腹,伏气若生,天机自盗,真阳浑成……”
    “心息似依,神气虚寂,天地无别,全我真阳……”
    秦峥双目紧阖,想了许久才想起曾经学过的口诀。借着口诀,不断调整内息,将身体状态调整至巅峰。火阳
之力渐渐汇集在掌心,含光剑身红光大炽!
    待蓄力足够,凤目一睁,一道剑气如蛟龙出海,至含光剑尖耀目而出。
    真火气劲砸在画卷上,“轰”的一声,陡然向两侧徐徐燃烧。
    “我们两个都不是火灵根,帮不上忙。”程灵犀轻叹。
    “少说废话!”大滴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秦峥扬眉冷笑,“你只需好生盯着那个死女人,莫让她在背后捅我
一剑!”
    “我……”
    程灵璧眼中杀机再是一现,忍下。
    若非裴翊也在画中,说不定,她还真会在背后捅他一剑!
    *******
    与此同时,乾元拘魂图之内。
    苏慕歌他们已经又被困了一个月零九天。
    之前短暂的唤醒明煜以后,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对策,还不曾超过半个时辰,他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对尹
子规崇拜有加,深信不疑,整天浑浑噩噩,神神叨叨。
    苏慕歌试过各种方法,不见成效。
    摸不清尹子规底细,她和裴翊二人,便防备着在灵药阁暂且住下。
    “真是多谢师叔!”
    “师叔,请受弟子们一拜!”
    苏慕歌外出巡视一圈才回到住处,就听见一些杂音。放出神识一觑,又是七八名小弟子感激涕零的跪在灵药
阁台阶上。对此情景,她早已见怪不怪,偌大宗门,一共这么点儿活人,还每天大量弟子受伤,被送来灵药阁感
受师叔春风化雨般的关爱……
    她传音给隔壁的裴翊:“裴师兄,你对咱们身处之地,有何看法?”
    “幻境。”裴翊盘膝坐在榻上,闻言睁开一对儿深邃眼眸,“若非阵法的话,只能是某样法宝,亦或是神器
,影响了这些人的心智。”
    “为何独独我二人没事?”苏慕歌前几日收到凤女传来的消息,自他们离开,程天养也开始出现反常现象。
许是距离尹子规较远,还只是嗜睡而已,没有明煜这般夸张。
    裴翊的神情微微一顿:“不知道。”
    以他的阅历,自然明白怎么回事。
    但他无法明说。
    “你之所以没事,功劳在小木身上。木属性有两点好处,一是毒,一是解毒。”银霄打个哈欠道,“至于裴
翊,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耐人寻味……”
    苏慕歌琢磨它话中意思。
    “小符。”
    神识目送小弟子离开,苏慕歌闪身离开房间,在殿外喊住崔符,“小符,你那个净空师弟,为何又受伤了?

    一个月内,这已是第四回。
    崔符愣住:“前辈,净空师弟头一遭受伤,您怎么说又?”
    果然……
    苏慕歌麻木的摆摆手:“没事,你走吧。”
    崔符行了礼,转过身一愣,再次行礼:“乐师叔。”
    见来人是名金丹境女修士,又姓“乐”,应该就是万人迷师叔的道侣乐清婉。苏慕歌便也行了一个礼,而后
站在一旁。略望她一眼,此人生的美艳,只是眼眸十分无神……
    突然一名娇俏少女,由她身后跳了出来:“吓一跳吧!”
    崔符果真一惊:“蓉蓉师妹,你又调皮。”
    蓉蓉笑嘻嘻的走上前,拉起崔符的手:“我调皮怎么了,不可爱吗?”
    这名叫蓉蓉的娇俏女修,苏慕歌已经见过很多次,个子矮小,总爱身穿一袭紫衣,提着一挂紫色风铃。故而
就算见的少,风铃声也听多了。
    “可、可爱。”崔符红着脸推了推她的手臂。
    “那是我可爱,还是季舒师姐可爱?”
    “自然是季……”崔符咬了舌头,转口道,“蓉蓉师妹比较可爱。”
    说完一溜烟跑了。
    蓉蓉掩住小口“噗嗤”一笑,眸中却闪过一丝锐光。
    苏慕歌默默看在眼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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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倏忽转头望向自己,忙不迭掉脸望向别处。
    “清婉,你出关了?”
    尹子规从殿中疾步走出,上前搀扶住乐清婉,“你先回房歇着,我前往药田采摘一些药材,稍后回来为你炼
制丹药。”
    乐清婉僵硬着点了点头,看上去就像一个提线木偶。
    蓉蓉一手提着风铃,一手上前扶她。
    尹子规目送她二人进去,转头询问:“苏小友,有兴趣参观我宗药田么?”
    苏慕歌一愣,垂眸拱手:“多谢前辈。”
    两人便一前一后的离开灵药阁。
    一路上,时不时便遇到一些小弟子,对尹子规三跪九叩。
    苏慕歌有股不祥的的预感,觉得尹子规可能发现洗脑不成,要对自己下手了。她一直没吭声,直到穿梭广场
时,才停下脚步,指着那具被锁魂钉钉住的尸体,好奇道:“尹前辈,那人究竟犯了什么过错,竟要遭受如此酷
刑?”
    尹子规淡淡扫了一眼:“你说言落衣么,他乃我凰天宗叛徒。”
    这桩血案,苏慕歌早已从崔符口中问出究竟。
    这言落衣与尹子规,本是一同拜入凰天宗的弟子。两人乃同乡,六岁入道宗,都没有什么背景,在外门摸爬
滚打近十年,称兄道弟。但随着年龄渐长,尹子规出众的外貌、极高的天分开始渐渐显露,很快进入内门,成为
掌门座下精英弟子。
    此时的尹子规,没有忘记提携言落衣。
    而言落衣虽然相貌一般,天分不足,但也奇遇连连,修为并不比尹子规差太多。但有尹子规在的地方,从师
父到同门,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尤其是他暗恋的师姐乐清婉,只拿他当做跳板,去接近尹子规。
    因为尹子规这三个字,几乎就是完美无缺的化身。
    为了超越尹子规,言落衣几乎不惜一切代价,因此心术越来越不正,修炼的功法也越来越阴邪,最终走火入
魔……
    这期间,崔符跳过去一段难以启齿的往事。
    但以苏慕歌这般阅历,猜也可猜出。
    在尹子规同乐清婉定下婚约之后,言落衣心头畸形的妒意彻底被激发,便找机会夺了乐清婉的元阴。这桩丑
事,惹的凰天宗掌门震怒,遂将言落衣诛杀。
    但却不曾料想,言落衣居然以魂魄立下恶咒。
    诛他魂魄者,必将遭到反噬!
    凰天宗掌门迫不得已,才以锁魂钉将他钉在盘龙柱上。
    希望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将他的魂魄彻底锁进肉身,破了他的恶咒。
    岂料意外再一次发生。那一年恰值妖星乱世,人间生灵涂炭,怨念凝聚不散,竟将言落衣体内的死魂,孕养
成了凶魇!
    凶魇是什么?
    在幽都魔族,有百魔一魇的说法,天地间滋生百个真魔,也不一定会形成一个魇。更遑论适逢大劫难、大屠
杀之后孕育出的恶魇!
    当凰天宗发现这个苗头之后,立时请来当世诸多大能前来,包括他们所信仰的、拥有神凤血脉的雪凤,希望
在凶魇出世之际、最脆弱的时候灭掉他。
    再者,上古时代,人心并不似今时这般唯利是图。
    凰天宗道统传承极正。
    在应战之前,决定启动三凰飞凤封宗大阵,若是无法诛杀此凶魇,宁可全部困死在宗门内,也绝不放此凶魇
出去为祸人间。
    这便是融天洞背后,不为后人所知的秘密。
    “后来,我们赢了。”尹子规微微一笑,神情充斥着荣耀。
    “是啊是啊,我们赢了!”一**小弟子在两人身畔欢呼雀跃,神情激动,“这一切,全是尹师叔的功劳!”
    “尹子规,是你赢了。”
    苏慕歌再听一遍这个故事之后,冷静纠正他,“凰天宗输了,输的一败涂地,阖宗被灭门。但你也身受重伤
,还被困在三凰飞凤阵中,永远无法离开。”
    尹子规颊上笑容一僵,复又苏融:“苏小友,你在说什么?”
    “这段故事中,主角的名字反了吧?”
    今天横竖是躲不过了,苏慕歌鄙夷的盯着他,与其躲避,不如直接面对,同他拼一拼,未必不能取胜,“真
正的万人迷师叔,名字叫做言落衣才对。”手臂倏忽扬起,指尖指向盘龙台,“而被锁魂钉钉死的卑鄙小人,乃
是你尹子规!”
    尹子规脸色剧变,死死抿着唇。
    可见“卑鄙小人”这四个字,对他伤害极大。
    他能忍,一旁的弟子们却都红了眼:“不容你胡说八道,污蔑我家师叔!”
    言罢便有一人冲上前来。
    苏慕歌眼都不眨一下,掌心蕴满一道灵气,“啪”一声拍在他灵台。
    “轰!”
    竟一掌将他击的粉碎!
    周围凰天宗弟子惊骇之下,目瞪口呆!
    “苏……前辈,你杀我同门……”崔符和季舒赶到,同样呆愣当场。崔符这段日子以来,同苏慕歌混的熟,
也得她不少指点,对她恭敬有加,完全无法想象……
    “我早说她不是好人!”季舒大怒。
    越来越多的弟子闻讯赶来,纷纷讨伐苏慕歌。
    “尹师叔,杀了她!”
    “杀了她!”
    “诛了她的魂魄!”
    ……
    “大家稍安勿躁。”
    尹子规迎风而立,微微一扬手,场上立刻鸦雀无声。
    他神情肃穆,眉目间携着一丝悲悯:“苏小友,强者的力量,从来不在于欺凌弱小。你可知,你眨眼间毁掉
的,乃是一个鲜活生灵。他还年轻,有未来,有朋友,未来还会有道侣,有孩儿,有……”
    “哎呦大叔,你是有多寂寞、多空虚、多无聊,才会建立这么一个奇葩幻境啊?”
    苏慕歌听他一本正经的说教,不由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或者说,在你心里,是有多嫉妒言
落衣,才会在幻境中周而复始的扮演他的角色?”
    “苏前辈,你在说什么幻境?”崔符傻呆呆的问。
    “小符,实话很残忍,但我不得不说,你们早就已经死了。”
    苏慕歌陡然止了笑,望向崔符,带着一丝真真正正的怜惜,“早在几十万年前,你们便为了守护宗门而战死
。正是面前这个人,他拘了你们的魂魄,将你们困在这幻境之中,充当他恶趣味的玩偶,发泄他的早已扭曲的欲
望。”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是个疯子!”
    “你是凶魇的帮手!”
    “尹师叔快杀死她!杀死她!”
    周围**情激奋,季舒见她又在蛊惑崔符,提剑便要去砍,却被崔符拉住。不由怒道:“崔师兄,你该不是信
她的鬼话吧?!你不只蠢,莫非连脑壳都怀掉了?!”
    “我只是觉得……”
    尹子规再是一扬手。
    崔符头痛的厉害,拼命摇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只他,所有弟子都捧住脑袋,滚在地上。
    “凶魇,你也未免太残忍了,如此折磨这些魂魄!”苏慕歌冷冷盯着尹子规,“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为何还
是不肯放过他们?!”
    “哎,谁让他们是凰天宗弟子呢。”尹子规牵起唇角,尽显绝代风华。
    “其实,你还是很爱凰天宗的吧。才在会在幻境之中,一遍又一遍,得到他们的肯定,来证明你自己。”
    苏慕歌睨他一眼,啧啧叹道,“对于我们这种自小长在宗门的弟子来说,对宗门投入了太多感情,愈发想要
得到宗门重视。我从前也是一样……其实,不单单你比较倒霉,大多数平凡人周围,都有一个样样都好、人人都
爱的言落衣……”
    “轰!”
    “本座对凰天宗唯有一个恨字!”
    尹子规乖戾的打断她的话,一掌击向盘龙台上被钉住的尸体,厉声尖叫,“本座得不到的,谁都休想得到!
上苍既降下妖星,令我适机化身凶魇,就证明我的所作所为,才是顺应天道!”
    “冥顽不灵!”
    苏慕歌一拍乾坤袋,祭出从未出手过的翦魂,“那么便由我,来彻底终结你的美梦!让你知道,究竟什么才
是现实!”

  ☆、第54章 水落石出

“现实?”
    尹子规微笑低头,细细描着自己的指尖,“小丫头,人浮一世,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孰能分的清清楚楚。
你以为你活的,就比我真实么,比他们真实么?”
    苏慕歌“咔嚓咔嚓”挥舞翦魂,嘴角牵起一抹冷笑,“事到如今,还想试图蛊惑我?”
    “不是蛊惑,而是要你认清楚一个事实。”尹子规睨着她,阴邪的勾了勾唇,“这丑陋的世间充斥着谎言,
你永远都不知道,在你身边陪伴你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少废话!”苏慕歌一扬手臂,袖箭射出,直直洞穿他的发髻,击他个披头散发,“哪怕谎言再多,我尚有
拨开云雾见青天的勇气!不像你,可怜虫!”
    “你找死!”
    发髻一乱,尹子规慌了一慌,尔后双目赤红的瞪着苏慕歌。双手一抬,茭白纤细的指节,顿时蔓延一尺有余

    一道道黑色线条,如同蛛丝一般,由他脖颈开始抽芽,一直爬上他的脸庞,露出属于魔魇的丑陋面貌:“以
吾之血,奠尔永生,百鬼夜行,万里不留,诛!”
    正抱头哀嚎的弟子们,瞬间没了声息。
    他们从地上缓慢爬起,皮肤开始一寸寸腐烂。
    周身弥漫着阵阵黑气,面无表情的举着法器向苏慕歌攻击。
    “咔嚓——!”
    苏慕歌一剪刀剪断一名修士的脖子!
    更多修士围了上来,她便在人**中穿梭。左、右、上、下,只听一阵“咔嚓咔嚓”,几乎是一剪刀解决一个
。两辈子加起来,苏慕歌也不曾杀“人”杀的这般无情,直到剪刀卡在崔符脖子上时,她始犹豫片刻。
    “杀了我!”崔符狰狞面目中,竟悲哀的挤三个字来。
    “好!”
    苏慕歌闭目一咬牙,“咔嚓”剪碎他的魂魄。
    与其任人摆布,倒不如魂飞魄散来的痛快!
    “还有什么招数?”她冷笑。
    “哈哈哈!你以为这就完了?!”尹子规疯狂大笑,“他们只是魂魄而已,本座只需一抬手,便能让他们死
而复生!”
    言罢,他双手合拢,高高一抬。
    竟毫无动静。
    再抬。
    依旧不见动静。
    尹子规终于大惊失色:“你手中拿的是什么宝物?!竟能碎魂?!”
    “魔头,在这幻境之中,你并没有太多法力吧?”苏慕歌将翦魂扛在肩头,歪着头冷哼,“想清楚了么,是
放我出去,还是乖乖受死?”
    “莫要高兴的太早!”
    尹子规倏忽想起什么,丑陋的脸上划过一丝得意。
    苏慕歌脸色微沉,立时猜出他的想法。
    还有一个明煜,他可不是魂魄,而是实打实的金丹修士!
    “轰!”
    一道火焰迎头喷下,正是明煜手中那头冰火双首兽。好在银霄反应够快,及时催动隐身术,带着苏慕歌瞬移
出十丈远。
    银霄从灵兽袋内扑出,呲牙咧嘴的咬上双首兽的脖颈。
    明煜如同一只傀儡娃娃,机械的再次扔出一枚驭兽环。这一次,从环内窜出一头吞天巨蟒。苏慕歌收回翦魂
,一抽驭兽鞭,纵身一跃,跳在吞天巨蟒的头上。
    “小水和凤女都不在,小木才解封,修为太低无法加入战斗。”银霄一面溜着那头双首兽,一面分析目前的
局势,“这不是个办法,明煜手中应该有四头金丹兽,等他恢复灵力,全都放出来,还玩儿个屁啊!”
    “裴翊是怎么回事?!”
    苏慕歌微微有些恼了,她被尹子规带出来的时候,裴翊不可能不知道。如今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样
也不该一直躲着吧?
    她死了,他便有办法出去不成?
    “锵!”
    苏慕歌向后一个疾闪,躲开巨蟒的攻势,回身给它一鞭。
    抽的它嘶嘶直叫唤。
    幸好她也是名驭兽师,萧卿灼又留给她许多驭兽法宝。否则以她筑基初期顶峰修为,同金丹初期灵兽斗法,
分分钟找死的节奏。
    “缚兽环,出!”
    这厢才锁住巨蟒,又一头双翼巨狮扑了来!
    “嗖——!”
    惊鸿剑光破空而出,激荡起阵阵五光十色的剑痕,在场中结成了一个剑阵,暂且困住了明煜。若是平时,饶
是裴翊再怎么强,以筑基修为妄想困住一名金丹初期修士,简直是痴人说梦,但眼下的明煜只是一个傀儡,没有
独立的思想,困他不难。
    苏慕歌眼眸一眯,肯出来了?
    裴翊瞬移入了战圈,同她背靠背:“你没事吧。”
    “现在是没事,裴师兄若再晚一步,恐怕只能给我收尸了。”
    听到苏慕歌的揶揄,裴翊动了动唇,却被尹子规抢先一步:“怎么,我亲爱的同族,藏了那么久,终究忍不
住出来帮忙了?”
    苏慕歌猛然一怔。
    同族,谁是他的同族?
    裴翊原本便苍白的脸上,血色再是一抽,举目冷冷道:“我非你的同族,你是魇。”
    尹子规大笑:“哈哈,百魔而生一魇,魔魇本就一家。人族有资格嗤笑我,痛恨我,你一个真魔有什么资格
,我尹子规只是比你更强的魔!”
    真魔?!
    他说裴翊是真魔?!
    苏慕歌彻底懵了。
    这怎么可能?
    她同裴翊相识五百年,相守一百年,他心思沉,看不清他的本性并不奇怪。但说他是真魔,在十洲三岛这般
戒律分明的地方,金光师父如何会收下一个真魔为徒?
    这绝对不可能!
    苏慕歌倏然望向裴翊。
    “前辈,你避世太久,可能不知道。早在数万年前,我真魔一族通过决议,已将魇这一类,从我真魔族中彻
底除名!”
    事已至此,从他决定出来,就知道自己躲不过了。裴翊不去看苏慕歌的表情,一道道黑气逐渐爬上他的脸庞
,他的大半张脸,开始魔化……“另外,你比不比我强,并不是你说了算。”
    “你们魔族凭什么?!”
    “裴翊!”
    两道愤怒的声音同时响起!
    尹子规掌心蕴起一颗黑色光球,便朝裴翊攻去。
    ……
    “慕歌,你好歹一把年纪了,什么风浪不曾见识过。莫要激动,一激动就得露馅……”银霄虽然也很惊诧,
但仍旧不忘提醒苏慕歌,啰啰嗦嗦不停念叨,“忍住,千万忍住,你现在不是程灵犀,你是苏慕歌!”
    “真是一出跌宕起伏的大戏。”木曜坐在空间里,背靠着魔花小憩。
    “你教我如何忍?!”
    拳头攥的咯吱咯吱响,苏慕歌快被胸腔一口闷气憋爆了!
    魔化了的裴翊,正是她在外海见过的真魔浮风。
    她被痕夺舍,被家族出卖,用了整整几百年才消化掉这个事实。以为裴翊薄情寡义另娶程灵璧便算了,横竖
活着的时候,也不曾害过自己什么,只是想着从今后远离这个男人。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各有秘密各怀鬼胎在修仙界甚为平常。
    可她不过是隐瞒了痕的存在。
    而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谁来告诉她,在她上一世的人生里,究竟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叮铃铃……”
    风铃响动的声音一丝丝飘入耳识中。
    “谁?!”
    苏慕歌提高警惕,但神识却跟随着风铃声越飘越远。隐隐约约,有个紫色身影在她识海外盘踞,试图攻陷她
的识海。
    恍恍惚惚间,听见有个软绵绵的声音,似猫爪儿轻轻挠在心里:“小妹妹,被欺骗的滋味儿,是不是痛不欲
生?”
    苏慕歌运气抵抗,但毫无办法:“你……你是谁?”
    “啧啧,你的人生真是太悲惨了,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真心待你,他们只会利用你、伤害你、背叛你,我说的
对么?”
    苏慕歌的抵抗越来越弱,怔怔点头。
    “这世上,可还有你愿意相信、想要相信、能够相信的人么?”
    苏慕歌怔怔的摇了摇头。
    不,有一个人……
    他是……
    一刹那,识海里突然涌入大量的画面,各种惨不忍睹的画面。有些是属于她的,有些不是属于她的,有些是
她却又不是她……
    即将到达一个崩溃的边缘,苏慕歌头痛欲裂。
    紫色身影渐渐化为实体,手中提着一挂紫色风铃,正是蓉蓉。
    她勾唇一笑,准备堂而皇之侵占苏慕歌的识海。
    却在缩身那一刻,被一道禁制阻隔在外。
    猝不及防,一支钉子状的东西,钻进她提风铃的手臂!
    “竟是诛兽神针!”
    蓉蓉骇然大惊,急忙扬起另一只手,想要将神针逼出。
    苏慕歌迅速将她从识海内抓了出来,趁其不备,夺了她手中紫色风铃。尔后紧紧扣住她的手腕,一踹她的后
膝,放倒在地,“早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蓉蓉惊呆:“你没有失去……”
    “似我这般悲惨的人生,为我带来唯一的好处,你可知是什么?”苏慕歌居高临下,玩味儿的睨着她。
    “什么?”
    “冷硬到变态的心性。”
    蓉蓉哑然。
    一脚踩在她的肩胛骨上,苏慕歌冷笑:“凶魇孕育那一年天降妖星,所谓妖星就是你吧。”
    蓉蓉疼的大叫:“你竟敢如此羞辱我,本仙乃天界东皇帝君座下……”
    “呸!”
    银霄扬起爪子,“刷刷刷”,在她白皙的脸上抓出四道血痕,“什么本仙!区区一只魇兽,无非是被仙人看
中得了点儿机缘,沾了一身仙气儿而已!”
    “我的脸!”蓉蓉满头大汗,手臂被苏慕歌掰扯成致命的弧度,控兽钉已经顺着血脉进入内丹附近,只要苏
慕歌动动念头,她的道行便全都散了。
    “你就是依靠这挂风铃,来摧毁人的意志?那只雪凤凰之所以疯疯癫癫,一口一个凰天宗背信弃义,也是被
你迷惑了吧?”苏慕歌摇了摇手中风铃,清晰的感受道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从内逸出,她一惊,确定是件至宝!
“这挂风铃,究竟什么来历?”
    蓉蓉银牙咬碎,抿唇不语。
    苏慕歌也没打算听她说话,将那挂紫色风铃扔进乾坤袋,干净利落的一抬手,“轰”一声击碎了她的天灵盖
:“既然不想说,那就给我去死吧!”
    一瞬将她挫骨扬灰。
    “就这么杀了?”银霄有点儿迷瞪,“还有好多事情没问。”
    “有什么好问的,魇兽本身并没有什么法力,最擅长摧毁人的信念。又被她从天上偷来一件可以造梦的风铃
,害的人间生灵涂炭。恰好培养出尹子规这么一只凶魇来,凑在一起狼狈为奸。”
    苏慕歌拍了拍袖子上的飞灰,“幸好凰天宗有先见之明,一早启动了封宗大阵,几十万年下来,他们的法力
,其实已经所剩无几了。至于其他的,与我没什么关系,我懒得知道太多。这妖孽先前教我好生难受了一阵儿,
早杀早痛快!”
    银霄挑挑眉毛。
    到手一样法宝,苏慕歌的心情明显比之前畅快一些。
    这厢尹子规不出预料的惨败。
    他一抹嘴角血渍:“若非我的力量,大都用来支撑此境,你以为你能赢过我?”
    裴翊没说话。
    苏慕歌在一旁寒声道:“输就是输,不要找那么多理由。你不是总爱嘲笑这个丑陋的世间么,那就应该知道
,这个丑陋的世间,从来只听胜利者的声音。”
    “哪怕我死,你们也出不去。”尹子规仍旧不服输,“最终,还是我赢了!”
    语毕,他癫狂大笑。
    笑声中,只听一阵“嘶嘶”声,一缕缕黑烟由他灵台逸出,竟散了自己的精气……
    明煜渐渐从半空摔了下来,昏了过去。
    苏慕歌皱了皱眉。
    “呦呵,这厮还真是固执的咧,死也要死在幻境中,不愿出去面对自己被钉死的现实。”银霄咂咂嘴,“慕
歌,这下糟了,还是没办法离开。”
    “离开倒是其次。”
    苏慕歌渐渐在周身设下防护罩,戒备的盯着裴翊,眸中充斥着冷漠,“裴师兄,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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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手?”
    打败尹子规之后,裴翊才收魔气,听罢一愣:“不是结束了?”
    苏慕歌一拍乾坤袋,祭出宵练:“我见到你的真身,你不杀我灭口?”
    裴翊攥了攥剑柄,脊背微微挺直,不答反问:“出去之后,你预备向师门、向金光告密么?”
    “我猜的不错,你潜伏在我昆仑,果然是有企图的。上一次在天音塔,为何要杀秦峥?还有,天音塔的事故
,也是出自你之手对吧?”
    宵练缓缓出鞘,苏慕歌一字一顿,冷冷道,“说,你究竟有何目的?!”

  ☆、第55章 欲理还乱(一更)

苏慕歌的话音落下许久,裴翊一直都没有回答。
    微微敛着眼帘,粗粝的掌心不断摩挲着惊鸿剑柄。
    这个动作苏慕歌甚为熟悉。
    每当遇到纠结难择的事情时,他惯是如此。苏慕歌有些想不通,对于拥有两世记忆的她而言,裴翊是十分特
别的。但对于裴翊来说,杀不杀她灭口,有这么难以抉择?
    “慕歌,你有把握赢他吗?”
    银霄也提着一口气,一直坐在月曜空间内积蓄能量,准备待会儿大干一场。自从在火麒麟面前,见识过裴翊
一剑碎虚空,便再也不敢轻视此人。
    苏慕歌深深吸了口气,手心浸着一层薄薄汗渍:“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在我不知道他是魔之前,有五分把握。知道之后,只余二分。”
    银霄挠挠头:“这么惨?”
    “嗖——!”
    这厢话音一落,裴翊手中寒芒一闪,攸地出招!
    幸好苏慕歌一直防备着,横剑挡住他的攻势。
    “锵!”
    两道剑气撞在一处,真气相冲,爆发出耀目的光晕。半息之间,两人已经过了数十招。裴翊是筑基中期顶峰
,即将突破后期的节奏,换了绝大多数修士,修至这个阶段,苏慕歌想要对付都不难,但裴翊偏偏就是绝大多数
之外那几个。
    故而她全神戒备,气场全开。
    但是很快发现,裴翊的剑式虽然凌厉,却半分杀气也无,因此苏慕歌应付起来毫不吃力。正纳闷间,他剑锋
倏然一转,换了另外一套《真武龙渊》,一百三十九式剑招行云流水般做足全套,却仍旧没有丝毫气势。
    饶是如此,苏慕歌并没有趁势追击,动作反而渐渐缓了下来。
    她的震惊难以言说。
    这一套《真武龙渊》,是裴翊结丹那一年,他二人被困在北海水底,从九幽雷龙壁那里学来的。当时裴翊的
识海遭受重创,失明七年,还是苏慕歌一句一句念给他听的。
    那是她和裴翊的开始,因此她印象还算比较深刻。
    一息过罢,裴翊的剑锋再是一转,使出一套《惊雷溯月》。
    继而又是一转……
    苏慕歌一张脸已经彻底木了,剑势渐渐微弱下来。
    “锵锵——!”
    最终真元回体,两人都只余毫无杀伤力的剑招。
    银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俩这是斗法,还是练剑?”
    苏慕歌沉默不语。
    “嘭——!”
    真气重新灌注在剑招内,她一瞬击开裴翊的的攻击,抽身向后退了几丈。裴翊收回剑气,微微抬头,举着一
对儿深邃眼眸,沉沉望向她:“看明白没?”
    苏慕歌绷住唇,稳了许久才道:“原来你同我一样。”
    收剑归鞘,裴翊微微颔首:“是我带你回来的。”
    “什么叫你带我回来的?”
    “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
    “以后闲了再说。”
    “谁同你闲了再说?!”
    此事带来的冲击力过大,苏慕歌的识海已经纠结成一团。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去惊讶什么,疑惑什么,询问
什么,便还揪着之前的问题不放,“你究竟是什么人?混在昆仑几百年究竟想做什么?!”
    “眼下如何出去才是正事。”
    “唰——!”
    苏慕歌横剑指向他,“你说是不说!”
    裴翊露出一抹无奈:“你就非得如此固执?”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那好,你可知道幽都剑魔?”
    “恩?”苏慕歌一愣,点头,“知道一些。”
    “他是我爹……”
    裴翊便粗粗将昆仑往事说了一遍,顺带一提自己被亲叔叔篡位谋害,后被药魔救走一事。表情始终寡淡,仿
佛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苏慕歌却惊讶的合不拢嘴。
    “所以,金光是我的仇人。我守在他身边,一是要知己知彼,二是要取得他的信任,拿到天音塔机关图和玉
衡锁,救出被封印在塔顶的前昆仑掌门。”裴翊沉沉说道,“只有他重新现世,才能揭穿昆仑同我舅舅当年的谎
言,还我父亲一个公道,还我母亲一个清白。”
    苏慕歌听罢,陷入面无表情的沉默中。
    同样背负着一身血海深仇,从理智出发,可以理解裴翊的做法。
    但站在自己的立场,完全无法接受。再者,哪怕因为萧师叔的事情,她对昆仑已经失去归属感。但也不代表
,她真的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去谋害师父。
    “灵犀,都过去了。”
    裴翊稍稍犹豫片刻,缓步上前牵起她的手,放缓了声音,“我之前没能分辨清楚,害你吃了不少苦头,但都
已经过去了。从今后,你再不必如此辛苦……”
    苏慕歌甩开他的手,冷冷盯着他:“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面部线条一僵,裴翊寒声道:“你觉得我骗了你,你就不曾骗过我?”
    苏慕歌怒道:“我只是隐瞒区区一个痕,你呢?!”
    “区区一个?”裴翊倏地一笑,而后眉目骤然冷厉,“有句话你不爱听,你之所以有今天,全都是你自找的
。”
    “我……”
    苏慕歌无法辩驳,的确是她自找的。
    她从不否认。
    “你宁可相信一缕魂魄,都不肯信任我这个丈夫。”裴翊冷笑一声,“请问你活着的五百年岁月中,我所隐
瞒的身份,可有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了?你摸着心口说一句,你同我在一起的日子里,我裴翊可有亏待过你一丝一
毫?
    苏慕歌哑然。
    她和裴翊虽然相互隐瞒许多,但也是患难与共、相互扶持着过来的。在她修为不济,尚且弱小之时,作为丈
夫,作为前辈,裴翊无可挑剔。他有能力,也有担当,将她保护的很好。
    正因为太好,痕才总逼她自己出去历练……
    “我必须得承认,身上留着真魔的血,我不太明白你们人类所谓的爱情,也从来不觉得不懂有什么可惜。双
修虽是师父提的,但也是我点的头,我便担了你的责任。”裴翊再是一声冷笑,“反观你又如何,我二人,究竟
谁比谁更无情?”
    “……”
    “当然,你若觉得你是女人,无理取闹也是正常的,就当我错了。”
    苏慕歌彻底闭嘴。
    裴翊平时不爱说话,但只要一说话,通常就让她无话可说。
    在她整个少女时代,和昆仑一些女修士一样,真心迷恋这个淡漠深沉的师兄。后来嫁他为妻,在她看来,也
是一生做过最美好的事情。但再如何美好,也终究敌不过时间的摧残。
    十年,她的心思渐渐淡了。
    二十年,她觉得裴翊也不过如此。
    五十年,她在痕的指导下,不断在外海历练,杀人夺宝,周而复始。
    一百年……
    随着修为越来越高,一个日渐目中无人,一个愈加寡言冷漠,有时候一年也见不到一面,见了面也未必能说
上几句话。
    其实放眼修仙界,大多数道侣不是其中一个先死,就是两个一起死。能够一路走下去,双双结婴、飞升,彼
此间的相处模式,大都和他们两个差不多。
    她一直将责任归咎在裴翊所修炼的功法,和他阴沉的个性。
    其实她也脱不开关系,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
    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另娶。
    苏慕歌闭了闭眼。
    很多时候,她都不愿再去回想上一世。
    除却痛苦之外,也无不宣示一个事实,她也是个渣。
    “罢了。”苏慕歌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头疼。清算了一场感情债,真是比打了一架都累,“过去的就让它
过去,你骗过我,我也骗过你,扯平了。”
    “那就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见堵住她的嘴,裴翊利落转身,向盘龙台信步而去。
    原本就没打算同她清算什么,真要清算下来的话,恐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活到这把岁数,苏慕歌收拾心情的速度也是极快的。虽然许多事情未曾解决,但眼下如何离开才是第一位,
便也跟了上去:“我原先以为幻境是尹子规的梦境,如今尹子规以死,造梦风铃落在我手中,幻境依旧没有崩塌
,看来还有一样宝物……”
    “只要是虚空,必然存在同外界连接的缝隙。”
    裴翊在盘龙台前站定,望着被钉死的尸体,“你瞧,尹子规死后,他拘来的魂魄全都散了,唯独这具尸体。

    “因为他被锁魂钉……”苏慕歌话音一顿,既然是幻境,锁魂钉自然也是假的。“莫非,这里就是缝隙?”
    “不确定,试一试吧。”裴翊凝视盘龙柱,“你退后。”
    苏慕歌便撑起防护罩,向后退几丈。
    苦力活,自然由修为高的来做,惯例。
    裴翊掐了一个召雷诀,惊鸿剑出,“轰”的一声,蕴满雷电之力的剑气便击在盘龙柱上,一时间电光石火,
雷声轰鸣。
    果然出现一些异象。
    苏慕歌侧目去看裴翊,方才被他一番抢白,直到这会儿识海才完全清明。
    之前蜀山神器说,她是通过溯世镜回来的。裴翊又说,是他带她回来的。也就是说,上一世溯世镜最终落在
他手中了。
    “裴翊,你上一世修到什么境界?”
    “元婴圆满顶峰,差一步化神。”
    “那为何要重启溯世路?没能报仇,还是怎么?”
    “该杀的杀了,但不该死的也死了。真魔一族,几乎全灭。这个代价我承受不起,所以哪怕报了仇,依然输
的一败涂地。”
    苏慕歌张了张嘴,想说可你不是还活着么。既然大仇得报,只差一步飞升居然放弃,脑子是不是有坑啊?话
到嘴边,她又给咽了下去。根据她对真魔的了解,这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种族,无法用人的思维去揣度他们。
    具体有多丧心病狂,参见姜颂。
    还有那个宁愿把自己炼成腐尸,也不要回幽都的叛逃者。
    苏慕歌摇头:“那你也该带走程灵璧,救我做什么?”
    裴翊皱眉:“她一早被我杀了,我带她做什么?”
    苏慕歌微微一怔:“你既娶了她,为何杀她?”
    裴翊闻言转头,略显茫然:“我娶谁了?”
    “嘶嘶——!”
    银霄正偷听他俩说话,瞳孔骤然一缩:“什么声音?”
    苏慕歌警觉的窥探四周:“哪有声音?”
    “燃烧的声音,你听不到?”银霄一个激灵跳起来,嗅了嗅,“气味儿也越来越重了,像是从盘龙柱内部散
发出来的。”
    苏慕歌忙不迭去看盘龙柱。
    隐隐可见一道火光,在柱子内上下涌动,进退失据。
    “不好!”
    苏慕歌忙不迭撑开千诛伞,再加固一层防护罩,“裴翊快收手,盘龙柱里有东西要喷出来了!”
    裴翊无动于衷,反而加重了力道。
    大肆压制。
    早在头一次击打盘龙柱时,他就发现对面有一道真火之力。
    已经猜出是谁。
    他在耗秦峥的真元。
    “嘭——!”
    数息过去,只听一阵爆炸声响,盘龙柱如同一个大烟囱,一道道火浆从烟囱内喷了出来。冲上半空又在空中
炸开,流星雨似的砸在地面上。
    地面开始变的松软,滚烫。
    “轰——!”
    顷刻间,由地下窜出无数条火舌。
    这虚空即将崩塌。
    银霄忙不迭扔出几块灵石,瞳孔内的罗盘倏然一转,在苏慕歌脚边布下一个辟火天水阵:“小木,还愣着干
啥,快来帮忙!”
    木曜从空间向外探头瞧了瞧,头顶三叶草内喷出几颗种子。
    落入水阵中便抽芽疯涨,碧绿的藤蔓环绕在阵法四面,结成一道天罗地网。
    苏慕歌得空喘息,以识海传音:“凤女,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要塌。”
    “保护好我弟弟,出去以后,若不在一处,带他来找我。”
    “明白。”
    支撑数息过后,只听一声巨响,盘龙柱最终爆炸。
    幻境化为乌有。
    xxx
    苏慕歌从一片废墟中爬起来。
    满目堆积成山的尸骸。
    她松了口气,总算是出来了。
    听程灵犀喊了一声:“峥哥哥,你还好吧?”
    苏慕歌寻声而望,只见秦峥嘴角挂着血渍,脸色苍白的半跪在地上,一手覆在丹田处,似乎遭受重创。
    在他面前的,是一堆灰烬,隐隐可见古旧纸张的残片。
    稍稍一愣,苏慕歌有些明白盘龙柱内的火源从何而来。正欲上前,突然意识到程灵犀方才喊了什么,是峥哥
哥,而非秦师兄。
    这代表程灵犀已经恢复记忆,秦峥应该什么都知道了。
    不妙,苏慕歌踟蹰着顿下脚步。
    秦峥下意识的转过头,一眼瞥见骨堆后的苏慕歌,一双眼睛亮了亮,尔后蒙上一层煞气,恨不得要将她剥皮
拆骨一般。
    程灵犀也看到了她,神情极为复杂。
    被两道目光直勾勾盯着,苏慕歌动了动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等她想好对策,秦峥踉跄起身,疾步
上前,拉着她便走。
    程灵犀正想追上去。
    秦峥剑眉倒竖,掉脸瞪住她:“给我老实待着!”
    一路拉着苏慕歌穿过骨头堆,绕至三清殿后殿,还在闷头向前走。
    透过他的手,苏慕歌感受到他体内灵气散的厉害,便放出神识觑了一觑,不由一惊,反手拽住他,诧异道:
“秦峥,你丹田为何损耗到这般程度?”
    “你在关心我吗?”秦峥肃着脸,压住快要爆炸的情绪。
    “还不快坐下调息。”苏慕歌一拍乾坤袋,祭出一瓶固本培元丹,扔给他,“你若非无暇筑基,丹田便废了
!”

  ☆、第56章 魔核之争(二更)

“啪!”
    秦峥接过丹药瓶子,把玩儿片刻,一扬手狠狠摔在石壁上,怒道,“要你来假好心!你倒是同我说说,你是
我什么人,我是死是活,干你何事!”
    “你……”
    高品质的丹药一旦沾了土,便失去药效。
    苏慕歌无奈至极,又从乾坤袋里摸出一瓶来,“秦峥,你冷静一下。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一切都是我的错
,但不论你怎么生气,也不能同自己过不去。”
    “你明白?明白什么你明白?!”秦峥涨红了脸,怒不可遏的喝道,“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秦峥这辈子,最
最痛恨的就是欺骗!”
    “你才几岁,一辈子多长,总有些事情出乎意料。”
    “少同我强词夺理!”
    “速将丹药吃了,我替你疗伤。”
    “不必你假好心!”
    秦峥气势汹汹的夺过她手中丹药瓶子,“啪”一声又给摔了。
    掉脸走人。
    丹田遭受重创之后,真气不足,他的灵力始终外泄,随时都有性命之忧。苏慕歌不能放任他胡闹,正想追上
去,瞧见程灵犀先她一步,便再次驻足。
    “慕歌,事情不好办了。”
    银霄望着程灵犀的背影,发愁,“程灵犀恢复记忆,那个超神器灵一定也知道了。程家那边,你怕是瞒不住
了。”
    “那又如何,他们也不知道我是重生的。”关于这一点,苏慕歌早有打算,“回头程不灭找上我,我就说我
也失去了记忆,不就完了?”
    “可你对程天养的爱护有目共睹,他会相信吗?”
    “她失忆的时候,不也对秦峥念念不忘么。”
    “也对。”
    “不过秦峥目前的状态,实在令人忧心。”苏慕歌叹了口气,“得想办法离开融天洞,四处布满瘴气,别说
五十年,他恐怕支撑不过一年。”
    话音一落,眼前寒光一闪,那柄大镰刀凭空冒了出来。
    差点儿被削掉鼻子,苏慕歌着实唬了一跳,向后连退几步。
    镰刀在半空沉了沉,凹陷处透出微微亮光。
    苏慕歌沉吟片刻,问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只要寻到你的能量核,令你复原,你就有办法带我们离开融
天洞?”
    镰刀再次沉了沉。
    苏慕歌一摊手:“秘境这么大,去哪里找?”
    镰刀缓缓放平,刀部指了指之前离开的大广场。
    “就在广场上的一堆堆尸骸中?”
    苏慕歌狐疑着问,脚下却没有停歇,原路折回广场,“想要收服你,还真是不容易,先是在十几万本书简里
挑你出来,如今还得在十几万具骸骨中,寻找你的能量核……”
    “呜……”
    镰刀颤了颤,白色的刀刃微微泛出些许粉红。
    xxx
    秦峥跑不出多远,就听见一阵“咔咔”声。
    不知哪里的经脉又断了几条。
    喉头一口腥甜将要溢出,他扶住一棵树,不得不坐下调息。
    在最后那小半个时辰内,秦峥明显察觉有一股怪异的力量,通过《乾坤拘魂图》进入他的体内。加速消耗他
的真元不说,还一直试图唤醒他体内的某样东西。
    秦峥阅历不够,说不出,但他可以感觉到。
    “峥哥哥。”
    一听见程灵犀软绵绵的声音,秦峥又是一阵烦躁:“不是让你原地待着?!”
    程灵犀见他状况不妙,也从乾坤袋里摸出一瓶丹药。本想交在他手中,犹豫片刻之后,只放在他面前的空地
上。
    秦峥用手一拨,再给砸了:“当我是叫花子吗?!”
    程灵犀将乾坤袋一提,扑啦啦到出一大堆瓶瓶罐罐:“砸吧,如果你心里能舒服一些的话,我还有很多。”
    秦峥微微一愣,满心火气倒是发不出了。
    他盘膝坐着,稍稍垂着头。
    程灵犀走去他身畔坐下:“都问清楚了吧?”
    “什么也没问。”
    秦峥从地上拔了棵草,夹在指尖把玩儿,“这半年来我每天都在想,等我找到她,我要怎么怎么样。但事实
却是,见到她平安无事,我就别无所求了……”
    程灵犀听罢怔然,尔后脸色骤变:“你难道还没搞清楚,那个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我甚至都搞不清楚她究竟是谁。”秦峥又胡乱的拔了几根草,显得有些心烦意乱,“但我
还是可以分辨,我真心爱慕的,是这几年同我一起走过的……”
    “秦峥我问你。”
    程灵犀豁然起身,冷冷道,“她若一早告诉你,她不是我,你会多看她一眼么?你若没有将她当做我,会从
聚窟洲开始,便一路护着她么?”
    “你说的没错!”
    一句话再中秦峥痛处,他摔了手里的草,“这半年来,我试想过许多可能,确实因为你的因素,才导致今天
的后果。但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就是这样了,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反正就是这样了!”
    “你倒是说说看,这样是哪样?”程灵犀陡然拔高声音。
    “是我对不住你。”秦峥放软了语气,抬手将她鬓边乱发别在耳后,“横竖咱们已经离开俗世,我也不再是
太子,咱们的婚约……就此作罢吧。灵犀,你若愿意的话,今后,我会将你当做亲妹妹一般照顾,定不负太傅所
托……”
    “我不愿意!”
    程灵犀气恼的牙齿发颤,“秦峥,你只是一时迷糊了,你知道吗?你这辈子,不是最讨厌别人说谎,最讨厌
别人不守承诺,你怎么就……”
    “我终究太年轻,一辈子又太长,总有些事情出乎意料。”秦峥扶住树,从地上踉跄站起身,苦笑一声,“
你莫要激动,若不愿意的话,还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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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可以选择。”
    “什么?”
    秦峥难得一言不发,解了含光,递过去。
    程灵犀错愕片刻,才明白此举含义。不可置信的瞪着他,双手不住在颤抖,银牙几乎咬碎:“好、好、好!
秦峥,你最好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从今后、从今后……”
    眼中寒芒一闪,程灵犀没有继续说下去,愤然转身跑开。
    秦峥垂下头,眸色微微黯然。
    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也有背信弃义的一天。
    但该是什么,便是什么,哪怕他觉得亏欠她很多,也不会说一些违心的话去欺骗她。
    怔忪间,背后倏地出现一股骇然寒意。
    “谁?”
    凝眉拔剑,秦峥警惕转身。只见来者一袭黑袍,钩丝面具遮住大半张脸,正是曾在天音塔内交过手的那名魔
族修士。
    脊背一僵,秦峥攥紧剑柄。
    以他眼下这般状况,根本不是此魔对手。
    但秦峥仍旧勾起唇角,嘲讽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上次没挨够,还想再尝尝道爷的厉害?”
    裴翊抬起手,一团黑色光球正在他掌心积聚力量。
    一道沙哑浓郁的假音出口:“我本不想杀你,但魔核已经被你同化,唯有诛了你的元神,方可取出。”
    “什么魔核?”秦峥微怔,倏忽想起曾在千山绝道内,被自己吞掉的那枚晶核,不由哈哈大笑,“你抢这个
东西干嘛,一点用处也没有!”
    “……”
    裴翊不是在耍深沉,他是真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若没有他父亲的魔核傍身,这浑小子早就不知死了多
少回。
    “既然于你无用,便给我吧。”
    “轰——!”
    xxx
    苏慕歌带着银霄和木曜,在骨头堆里上蹿下跳,挑挑拣拣。原本已经做好奋战三天三夜的准备,结果不到半
个时辰,便被银霄给找到了。
    “你瞧瞧,是不是这个。”银霄得意洋洋的用脚踩住。
    “看不出来。”横看竖看,都只是一枚极普通的夜明珠。苏慕歌弯腰将珠子捡起,招呼镰刀靠近,“这是你
的能量核吗?”
    镰刀半响没动静,似乎也不确定。
    苏慕歌问了白问,索性抓住柄部正中,将珠子塞进凹穴中。
    珠子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就在苏慕歌准备抠出来时,才悄然逸出一丝亮光。苏慕歌双瞳一紧,看来运气不
错,还真给寻到了!
    随着珠子越来越亮,镰刀上的光芒也在逐渐递增。
    苏慕歌一直握着它,分明可以感受到此物越来越强横的力量。这股力量,并非来自人间界,饶是苏慕歌上一
世见惯了宝物,也不由得被它的力量所撼动。
    “嗡嗡。”
    珠子的力量然而止。
    镰刀陡然带着苏慕歌升空,“哐……”的一声,在离地三丈高的位置,划开一道口子,正是通往外界的一道
门!
    “神器啊!”银霄惊叹,“慕歌,你走大运了,此乃神器!”
    “神器?”苏慕歌落地之后,望着上空的大门,不可置信:“当真?”
    银霄点头如捣蒜:“这可不是一般的力量,这是天赋。这柄大镰刀,必定是一柄神器。瞧它的样子,只开了
些许灵识,还没有形成灵,待生了灵,力量则更强大!”
    苏慕歌也不禁咧开了嘴,这一趟收获颇丰。
    一挂诡异的造梦风铃,外加一柄堪比本命法宝的神器。
    程灵璧躲在殿中注视着她,眼见她手中一柄普通镰刀,竟进化成了神器,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杀人夺宝!但她
此番重塑根骨之后,因为损耗过度,尚需一段时间修养。
    况且此女实在不好对付,她没有一击即杀的把握。
    这厢苏慕歌正乐着,宵练在乾坤袋内有节奏的嗡嗡示警。
    “秦峥处境不妙。”
    苏慕歌一蹙眉,半分犹豫也没有,拍出宵练追了上去。
    感受不到她的灵气之后,程灵璧从殿中小跑出来,准备从出口离开。
    可是这一步,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她好奇苏慕歌既然开了门,为何不走?
    莫非还有什么更逆天的宝物不成?
    之前正是跟着她,才得到火麒麟内丹。
    程灵璧踟蹰许久,一咬牙,贴着隐身符箓追上去。
    xxx
    苏慕歌赶到的时候,在战圈之外足足愣了一息。
    这秘境内已经没有什么活人了,她原先以为,秦峥遇到了什么高等妖兽。
    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裴翊。
    银霄纳闷:“怎么,他俩上辈子有仇?”
    “应该没有,秦峥上辈子一直都在聚窟洲活动,他俩见都不曾见过吧。”
    “那裴翊为何三番两次追杀他?”
    “我也奇怪。”
    银霄思忖片刻,一拍脑袋:“哎呀,险些忘了!裴翊可是幽都剑魔的儿子,秦峥之前吃了他老子的魔核!”
    苏慕歌恍然大悟。
    将宵练封印回盒子里,她祭出驭兽鞭,长鞭一甩,缠住裴翊的手臂。
    一个闪身挡在秦峥身前:“你怎么样?”
    秦峥绷着脸拨开她:“滚开,不用你多管闲事!”
    话音一落,膝盖便是一颤,踉跄着单膝跪了下去。哪怕紧紧咬着牙关,鲜血还是从齿缝中不断涌出,他的神
识渐渐有些模糊,丹田里有一把邪火在烧,似乎想要烧毁他的元神。
    掌心运气探在他灵台,苏慕歌大惊。
    倏然转头瞪着裴翊,传音怒道:“你居然对他下了噬魂魔蛊!”
    “不诛他元神,便无法分离魔核。”裴翊平静道,“他现在修为尚浅,还不懂吸纳魔核的力量,再过几年,
魔核便取不出来了。”
    “你有一世的阅历,就非得要这颗魔核不可吗?”苏慕歌摸出一颗化定丹,硬塞进秦峥口中,一掌击在他头
顶,试图压制魔蛊的力量。
    “真魔族几千年才会有一颗魔核,况且那还是我父亲的魔核,对于我来说,它的意义远远大于力量。”裴翊
隐在面具下的一张脸,微微有些不悦,“莫说我心狠手辣,若是将此事告诉姜颂,你且拭目以待,他老人家会不
会违背他所信奉的幽都铁律,做出比我更狠绝的事情出来。”
    苏慕歌抿着唇,寒冰之力源源不断的输入秦峥体内。
    裴翊皱眉:“让开。”
    苏慕歌心里清楚,在这件事上同他理论是没用的,便改打亲情牌:“裴翊,放过他吧。总有别的法子可以取
出魔核,我同你一起想办法,以咱们两世的经验……”
    岂料裴翊面不改色:“让开!”
    苏慕歌火了:“真就一点儿往日情面也不讲?”
    “我最后说一次,此事与你无关,让开!”
    “裴翊我告诉你,今日你非要杀秦峥,可以,但你得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苏慕歌祭出才升级的大镰刀,抄起柄端便向他扔过去!裴翊一个瞬闪,镰刀勾在一棵巨木上,巨木“轰”一
声碎成粉末。
    裴翊深邃的眼眸一荡,这柄镰刀,似乎是神器。
    看来唯有先制服她,才能杀了他。
    裴翊既认清楚了形势,便不再掉以轻心,气场全开,反守为攻。
    银霄知道裴翊不会下狠手,也就没去帮忙,蹲在秦峥身边,设下一层防护罩。继而抬起头,看这两人斗法。
    “银霄,你们在哪儿?”识海冷不丁传来凤女的声音。
    “在内门里面。”银霄传音,“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这就带程天养过去,你方便的话,去内门接应一下。”
    “行。”
    瞧着苏慕歌和裴翊难分上下,一时半会儿打不完,银霄又在秦峥周围摆下一个天罡阵法,才撒开蹄子向内门
口跑去。
    随着两人斗法,林间处处炸响,惊的鸟兽四散。
    程灵璧本来已经跟丢了苏慕歌,这会儿感应到力量波动,连忙跑过去。放出神识,觑见同苏慕歌斗法之人,
竟是一名魔族修士,不由一怔。
    在这秘境待了大半年,从未见过其他人。
    而且瞧他身手,还是一个强者。必定是发现苏慕歌手中拥有神器,想来抢夺。
    程灵璧唇角牵起一抹冷笑,这是一个除掉苏慕歌的好机会。
    就让她来助他一臂之力。
    程灵璧再拍一张隐身符,暗暗躲藏片刻,挑了一个绝妙空档,在苏慕歌无暇招架之际,祭出一道淬了穷奇之
力的血刃,直奔她后心窝而去!
    苏慕歌全身心都投入在同裴翊斗法中,一时无法察觉身后的动静。
    裴翊却瞧的清清楚楚,错过苏慕歌,一掌击落那道血刃:“谁?!”
    程灵璧完全懵了。
    这个魔族脑子有坑吗?
    为何会出手救她?!
    苏慕歌微微一惊,感受到血刃中的穷奇之力后,眼眸危险的眯了眯。随即燃了一张侦隐符箓,果然瞧见程灵
璧在一棵巨木后躲着。
    “程师姐,暗箭伤人,可不是你这世家贵族该做的。”
    “苏师妹,我是在帮你对付这个魔头。”程灵璧避无可避,解开隐身符出来,“但看你二人,倒像是认识的
?”
    “师姐,你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
    “真的没多久?”
    “恩。”
    程灵璧的目光有些闪躲,她已经确定,这两人是认识的。同魔族相交,在十洲三岛乃是大忌讳,不知道这两
人,会不会联手对付她?
    苏慕歌和裴翊对望一眼。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程灵璧有样天赋,可以听见同修为修士之间的传音。她究竟什么时候躲在这里的,他们
开打之前那段对话,她有没有听在耳朵里?
    裴翊攥了攥拳头,起了杀心。
    但他同样顾忌,程灵璧体内有血脉禁制。杀死她之后,禁制会破解伪装,将他的真面目传输给程不灭,他的
身份一样会曝光。
    苏慕歌就没什么顾忌了。
    这个贱女人,她想杀很久,可惜一直瞻前顾后。
    横竖她打算离开昆仑,如今已经筑基,在外面总有一些自保能力。弟弟也到手了,早干掉一个是一个。
    至于程家人,待她羽翼丰满之后,再回来宰了他们不迟。
    “浮风,你破了她的家族防护罩,我替你干掉她。”苏慕歌连传音都省了,指了指程灵璧,又指向秦峥,“
条件是,在这一年之内,你必须放过秦峥。”
    程灵璧甫一听这话,惊的合不拢嘴。
    裴翊也是一诧,听她这口气,是打算远走高飞了?
    尔后觉得这样也好。
    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说不定更安全一些。况且他不敢赌,万一程灵璧真的听到,他的身份一旦暴露,输
的将比上一世更惨。
    再者,给她个机会亲手复仇,也是好事。
    裴翊最终还是点了头。
    程灵璧撑起防护罩便想跑,肩膀却被一道鬼爪攥住。
    裴翊将她拽了回来,见逃不了,程灵璧索性开打。
    可惜以一敌二,她根本不是对手,很快败下阵来。苏慕歌收了手闪去一边,裴翊掌心蕴起一团黑光,“嘭”
一声打在程灵璧胸口,碎了她的家族防护罩。
    程灵璧吐出一口鲜血,摔落在地。
    他自己也遭到反噬,被击出去数十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苏慕歌眼眸大亮:“**,我等着一天,真是等了太久!”
    举着镰刀就要砍死她!
    “你真敢杀我?!你真以为你逃得掉?!”程灵璧直到这一刻,脑子还有些不清不楚,“我可是炎洲程家家
主的女儿,你若是杀了我,我程家必顷全族之力,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我还真就希望,你们程家来追杀我,待那时,看我如何将他们一个个的送回祖坟!”
    苏慕歌哈哈大笑,索性扔了镰刀,一脚踩在她娇艳的脸颊上,拽起她的一条胳膊,“咔擦”一声卸掉,“贱
人,当年你怎样虐杀我弟弟,今日,我就怎样虐杀你!”
    “啊——!”
    丛林内,传出程灵璧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小友手下留情!”
    突然从她识海内,冒出一缕青烟,青烟之中,渐渐凝结成程不灭的虚影。苏慕歌牵起唇角,看来程不灭真是
爱女心切,竟不惜折损修为,以虚空之法传递神识。
    “父亲……父亲救我啊!”
    见到爱女受此折磨,程不灭心痛之余不由震怒。
    但他远水救不了近火,唯有好言道:“放过我女儿,你想要什么,老夫全都答应你!”
    “当真?”
    “老夫身为一族之长,一言九鼎!”
    “那我要你阖家满族的性命!”
    “你——!”
    苏慕歌此刻的神情,宛如死人一般没有温度,当着程不灭的面,虐杀程灵璧杀的毫不留情!
    苏慕歌自问自己并不是个残忍之人,但一想起当年见到弟弟尸体的那一瞬,她这满腔怨恨,几乎将她撑爆!
    “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程不灭心中大痛,几乎是在咆哮。
    “我等着!”苏慕歌盯住那道虚影,毫不示弱,“程不灭,看清楚我的样子,一定要仔仔细细的看清楚!我
是从地狱爬回来向你们讨债的,程灵璧只是一个开始,迟早有一天,我要你程家血债血偿!”
    话音一落,“轰”的一声,彻底将程灵璧挫骨扬灰!
    “你给我等……”
    虚影随之散去。
    背后却有一道惊恐的声音:“大姐……你杀了我大姐!”
    苏慕歌转过头,瞧见三只目瞪口呆的兽,还有一个惊惶失措的人。银霄好不容易合上下巴:“我只不过离开
一会,究竟错过了什么?”
    “我要杀了你!”
    程天养反应过来之后,猩红着眼,举起剑就要砍上来,肩膀却被凤女的爪子牢牢抓住。
    苏慕歌皱了皱眉,举起镰刀在半空划出一道口子:“先带他出去。”
    凤女二话不说便展开双翅,拎着程天养越了过去。
    苏慕歌转头看向远处正疗伤的裴翊,打破程灵璧的防护罩,他被反噬的不轻。怕他反悔,苏慕歌赶紧去将秦
峥搀扶起来,银霄变大身体之后,扔在它背上。
    “我走了。”她回头看他一眼。
    “保重。”裴翊没有抬头。
    苏慕歌收回视线,正准备离开,裴翊却又喊住她:“灵犀,其实你的族人还有一些,当年并没有被程不灭诛
杀干净。”
    苏慕歌一愣:“你怎么知道。”
    “上一世我调查过。”裴翊祭出一本玉简,抽出一缕神识入内,扬手扔过去,“这是你家族的资料,我想,
程不灭绝对想不到,你会前往这里。“
    苏慕歌接过手中:“多谢。”
    “我只答应了一年,你最好将秦峥藏的越远越好。同时我也要提醒你,他中了我的蛊,我想找他,易如反掌
。不,恐怕要不了一年,他就没命了,魔核会被我的蛊虫带走。”
    “知道了。”
    苏慕歌妥帖的收了玉简,飞身离开。
    ****
    出口直通南海沿岸。
    “现在咱们去哪儿?”许久不曾呼吸新鲜空气,银霄四仰八叉的躺在海滩上,水曜则在它肚皮跳来跳去,“
相信程不灭已经派人来抓咱们了,唔,有可能他亲自来了。”
    “去蓬莱。”苏慕歌一早规划好路线,指挥凤女,“咱们兵分两路,你带着我弟弟,先行前往蓬莱吧。若是
桑行之不给开门,就暂且寻一处岛屿待着。”
    “知道。”
    凤女点点头,抓着已被它打昏的程天养,展翅冲天,向蓬莱岛的方向飞去。
    银霄愣了愣:“慕歌,你杀了程灵璧,就算桑行之,也未必保得住吧?”
    “我并无打算留在蓬莱。”苏慕歌挑挑眉,“只是将秦峥送过去罢了,裴翊种下的蛊虫,桑行之一定有办法
解除。而且十洲三岛之内,唯有蓬莱是处禁地,秦峥留在那里,很安全。”
    “此去蓬莱路途遥远,杀机四伏,他现在半死不活的,如何带走?”
    “这个简单。”
    苏慕歌一拍乾坤袋,祭出一套黑衣斗篷外加面具,正是炼尸宗弟子的标准服饰。
    再是一拍乾坤袋,祭出一个木制小棺材。
    掐了个诀,棺材变大。
    苏慕歌将秦峥放进棺材内,探了探他的脉息尚算稳定,遂松了口气,将盖子阖上。
    换好衣服,带上面具,再将棺材背上身。
    活脱脱一个煞气凛然的炼尸女修。
    “我们只有十日时间,但愿可以顺遂抵达蓬莱。”

  ☆、第57章 被困瀛洲

融天洞位于长洲,长洲在南海最南。而蓬莱岛则在东海最东面,由长洲前往蓬莱,若是全程飞行,大概需要三天
。但没有凤女的翅膀,海域部分只能乘坐海船,且还没有直达。
    苏慕歌必须先走生洲,再由生洲前往瀛洲,最后抵达蓬莱岛。
    原本十天足够了,可现如今各大洲的码头,全都布满了程氏家族派出的修士,天罗地网一般,盘查甚是严密

    程不灭在融天洞内得了一些机缘,自从回到族中,一直都在闭关冲击元婴中期。程灵璧的死,令他震怒非常
,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女儿。哪怕再怎样宠爱,对于活了上千年的元婴修士而言,没有什么比进阶更重要。
    同时,他并不觉得对付一个筑基境臭丫头,用得着他老人家亲自出马。
    但一晃两个月过去,派出去的人马回来一批又一批,苏慕歌好似人间蒸发,连个影子都寻不到。此事将程不
灭的愤怒,彻底逼到一个临界值……
    瀛洲某海城。
    傍晚是发布赏金任务榜的时刻,城主府外,照例围着十几名等待领取任务,贴补零花的修士。若是平时,十
息之后便会离开。但今日赏金榜一挂出来,却如同捅了马蜂窝,修士越聚越多。
    因为平时的任务,大都收集灵药灵材,这回竟是通缉令。
    通缉令也不是没见过,但平时大都通缉一些宵小妖魔,这回缉杀的对象,竟是一名筑基境女修士,还是一名
令人过目不忘的大美人。
    最令人震惊的还是赏金,杀死的话,可得一千中品灵石。
    若能活捉,则有五千中品灵石。
    是中品灵石!
    一名炼尸女修从人**中退出来,缓步走到拐角,捏了捏眉心:“本以为铁画走了,瀛洲的戒备将会松懈,看
样子,一时半会儿还是走不了。”
    “把我画的也忒丑。”银霄根本就没听苏慕歌说什么,兀自对着空间内的小河,左看看,右看看,呲牙,“
明明多帅一狼。”
    “啵啵啵!”水曜也在抗议,那一团黑乎乎奇怪的东西是什么呀?!
    说好的泡泡眼呢?!
    说好的嘟嘟嘴儿呢?!
    说好的七曜第一小萌宠呢?!
    不过……
    它们两只转过头,瞧见木曜还在哼着小曲,悠闲给咀骨魔花施肥,心里的愤怒减轻不少。毕竟它们两个加起
来,也没有木曜一半儿丑。通缉令上画的,分明就是一根上下一般粗的胖萝卜,若不是头上的三叶草太过典型,
估计连它妈都认不出来。
    “嗷嗷嗷!”银霄总结完毕,举着拳头抗议,“这分明就是歧视我大兽族!”
    “闹够了没?”
    苏慕歌真是服了,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闹。”
    “不就一张通缉令么,程家人都抓不到咱们,你还担心这些散修?”
    “十洲三岛藏龙卧虎,我如今是在城里躲着,城中有禁止,他们窥探不出。若是出了城,被金丹修士瞧出来
,麻烦可真不小。”
    “走不了就走不了呗,多等两个月也是一样。”软软的肉垫揉揉耳朵,银霄嘿嘿一笑,“反正有小木在,可
以压制住秦峥体内的噬魂魔蛊,着什么急。”
    “以毒攻毒,无异于饮鸩止渴,时间久了,会逐渐拖垮他的身体。况且同凤女相隔太远,无法通过识海传音
,也不知道天养的情况。”
    这才是苏慕歌担心的。
    若是没有这两件事压在头顶,她索性在城里待个十几二十年都没问题。
    前往丹药铺子,苏慕歌采买了一些丹药,而后返回客栈。
    一路上众修士都对她避而远之,就连掌柜前来讨要店钱都站得远远的。并非惧怕炼尸宗修士,而是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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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股子腐尸味,对于五感敏锐的修士而言,简直是种折磨。
    “我说哪里来的臭味!”
    二楼雅座上,一名女修士拍案而起,冷冷对掌柜道,“想赚钱想疯了吗,居然连邪修都给放进来!还不快将
他给撵出去!”
    掌柜为难的陪着笑脸,却动也不动。
    因为在十洲三岛,只有驱逐真魔族和妖族的规则,至于魔修和邪修,同属于人族,都是正儿八经的修士,并
不能排斥。尤其赢洲第一宗门乃定禅阁,是十洲三岛唯一一个佛修门派,戒律较其他洲岛更甚。
    故而瀛洲本土修士,大都和善大度,包容万象。
    这女修一开口,就知道来自其他洲岛。
    她左手边一名男修士劝道:“师妹,你若受不得,咱们换间客栈便是了。”
    女修士横眉以对:“咱们三个人,她只有一个,凭什么咱们换,该是她换!”
    右手边的男修士端起茶盏,冷冷睨她一眼:“别闹了,坐下!”
    女修士嘟了嘟嘴,不情不愿的坐下。
    苏慕歌放出神识觑他们一眼。
    瞧着此女模样有些眼熟,苏慕歌搜肠刮肚了半天,才想起来是羽氏家族的某位**,叫什么羽文霜。再瞧她
旁边两位,最先开口的慕歌没见过,瞧装扮,应该也是羽家之人。后来开口的,慕歌熟悉的很,正是程灵璧的堂
兄程嘉致,现如今应该是筑基圆满修为。
    在追捕苏慕歌这件事上,羽家也出了力。
    毕竟程灵璧同羽非寒订了亲。
    而南昆仑始终都没有表态,大有一副你找的着你就杀,找不着也别怨我的姿态。根据十洲三岛的规则,在秘
境内杀人夺宝什么的,都是被默许的,宗门压根儿不管。
    苏慕歌思忖片刻,没有直接回房,而是上了二楼。
    楼上已经没有空位置,不过倒是有一桌,只有一个人。
    是名男修士,同她一样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宽大的帽檐几乎遮住一整张脸,正埋头吃东西,看上去略显怪异
。但在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怪人,她这身装扮,可比他还要怪。
    苏慕歌上前,拱手:“道友,在下可否……”
    话未说完,就听见那人含糊道:“坐。”
    “多谢。”
    苏慕歌也不客气,便在他对面坐下,解下背后的棺材,小心翼翼的竖在身边。背后程嘉致三人,正在隔音结
界之内聊天,但这难不倒苏慕歌,银霄一隐身就钻了进去,蹲在桌子底下听墙角。
    听完之后,它隐身回来,跳上桌子同苏慕歌平视许久。
    忍不住抹了把汗。
    “怪不得瀛洲守卫森严,原来程家算准了咱们可能会前往蓬莱。毕竟萧师叔同桑行之乃是莫逆之交,萧师叔
又最疼你。那个叫做程嘉致的,似乎已经确定咱们就躲在瀛洲之内,程羽两家已和城主协商好,明夜子时,将会
解封护城大阵三息。”
    “解封三息,够干什么的?”
    “据说程嘉致的老爹,已经前往聚窟求援,请来一位妖族大能。目前正赶往南昆仑你的住处,明日抵达瀛洲
,说有办法在三息之内,将你找出来。”
    苏慕歌沉吟道:“莫非是窥灵犬无天?”
    银霄微微一愣:“就是那个能在万里之外辨别气味的狗杂种?”
    苏慕歌点头。
    窥灵犬无天,算是唯一能在十洲三岛行走的妖修,修为已近元婴。此妖不夺不抢,不杀不掠,单凭它的一手
追灵寻人的好天赋,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银霄仅有的几根眉毛挑了挑:“慕歌,我觉得诛杀程灵璧这事儿吧,虽然大快人心,但你有些操之过急了。
以咱们目前的实力,同底蕴深厚的程氏家族斗法,哪怕你了解这个家族的行事手段,咱们也没有赢的可能。”
    “我绝非一时冲动。”苏慕歌微微摇头,“程灵犀恢复记忆,我也暴露了。痕要的,只是我的肉身,我这个
人,已经失去了可利用价值。程不灭心狠手辣,一贯喜欢斩草除根,难保不会杀死我和天养。”
    “你如今这般天资,对于程家来说也是需要的。”
    “恩,就算我还有些用处……”
    苏慕歌言语一顿,垂着眼睫,摩挲着茶盏,眼眸中淬过一丝冷硬的寒芒,“你难道还让我再回到程家,去称
呼程不灭父亲,去同程灵璧相亲相爱,继续让他们捧杀我弟弟,日夜忧心什么时候再被程灵璧弄死?!”
    银霄哑然。
    “我宁愿就此带着天养亡命天涯,也不愿干这种卑躬屈膝之事!”
    “好吧。”银霄举手投降,“算我说错了。”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窝火的声音:“尾巴莫要甩来甩去,都甩在老子盘子上了。”
    银霄稍稍一怔,尔后大吃一惊。
    居然能看到它隐身?!
    苏慕歌也是诧异非常,忙不迭抬头,只见对面那斗篷男修缓缓抬头,斗篷内穿着一袭紫袍,一张妖冶精致的
脸庞从帽檐露出,正拢着眉毛,一脸不爽的模样。
    苏慕歌深深吸了口气,倒不是惊叹他亦人亦妖不可方物的美貌,而是这人……
    长的和紫琰仙君略有几分相似啊?
    银霄伸出前爪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你真能看见我……嗷!”
    那男修一拳头捶在它脑袋上:“给老子滚下去!”
    “嗷嗷——!”
    银霄抱着脑袋很没节操的滚下桌子,整个蜷缩成一个毛球,滚在苏慕歌脚边,差点儿吓尿。
    苏慕歌一瞧银霄被他一喝,竟然露出这副丢人模样,便猜到对面此人来头必定不小,不知道方才他们主仆间
的谈话,他有没有听到。
    应该不会,他们用的可是血契传音。
    “叨扰前辈了。”苏慕歌探他修为,只有区区筑基中期,但很明显有所隐藏。反正她现在将修为压制在练气
,便顺势喊了一声前辈。而后起身施了一礼,背上棺材返回房间。
    ****
    “穆道友……”拐去后院住宅区时,掌柜小心翼翼的喊了她一声,“您有一位同门前来寻你,已经在您房门
口端坐一下午了。”
    “我的同门?”苏慕歌一怔。
    “没错,也是一名炼尸宗修士。”
    “……”
    苏慕歌顿住脚步,炼尸宗修士来找她。可她哪里认识什么炼尸修士?不,她认识一个,如今的炼尸宗掌门宋
珈岚,但她老人家肯定没有这么闲。
    掌柜看她不动,表情略显狐疑。
    苏慕歌只犹豫了稍许,即刻向前走。
    一面走,一面暗暗在周身设下一层防护罩,催动丹田灵气汇聚在掌心,以防万一。待拐过一个角门,一眼瞧
见一名炼尸修士正坐在她门前打盹。
    苏慕歌谨慎上前:“你是?”
    炼尸女修被吵醒,瞧见苏慕歌之后,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确定了什么,面具下一张小脸激动的快要哭出来
,从地上一跃而起,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硕大的脑袋直往她脖子边蹭:“师姐,终于找到了你师姐!”
    苏慕歌嘴角一抽,谁啊这!
    “我啊!”那修士将面具掀开一条缝,“是我啊!”
    苏慕歌错愕片刻,终于想起来,此女乃是名剑门剩下的最后一名剑修,雷婷。
    “进屋说话。”
    “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迈进门槛。
    苏慕歌设下重重禁制,皱眉道:“雷道友,你怎么寻到我的?“
    雷婷一进屋,便将一身行头摘个干净,并从棺材里取出自己的千钧重剑,长长吁了口气:“我一听说你被程
家追杀,立刻跑来长洲附近找你。炎洲、生洲全都找了一遍,可惜无果。十天前来到瀛洲,前前后后的四处乱走
,终于让我嗅出一丝你的味道,但不知为何,却又掺杂一股腐尸臭味,所以猜你装扮成了炼尸修士……”
    苏慕歌叹为观止:“雷道友,你的嗅识,真是堪比窥灵犬。”
    “嘿嘿……”雷婷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后脑勺,“虽然没什么人认识我,但我怕自己贸贸然来找你,会间接害
你被人认出,所以也伪装成炼尸宗修士,比较方便些。”
    苏慕歌赞许颔首,看来雷厉死了之后,这毛丫头成长不少。
    没再同她说话,苏慕歌解下背后棺材,推开盖子。
    雷婷凑上前一看,惊讶道:“这不是那个、那个论剑大会练气组魁首,叫秦……”
    “秦峥。”
    苏慕歌摸出一颗九转蓄灵丹,捏住他的下颚喂他服下,并用掌心灵气化开此丹,顺着他的经脉游走。行至丹
田时,她的灵气猛地一沉。
    苏慕歌及时稳住,拢了拢眉。
    秦峥丹田的损伤明明很严重,为何突然拥有这般强悍的力量?
    看样子,似乎有进阶中期的趋势。
    难不成,他的潜意识开始吸收魔核的力量了?
    “他这是怎么了?”
    “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裴翊要杀秦峥这事,苏慕歌一点儿也不觉得裴翊有错。秦峥夺走的并非机缘,而是人家老爹留给儿子的遗物
,对裴翊,对整个真魔族都意义非凡。
    可秦峥当年之所以吞下这颗魔核,却同自己有关,她总不能见死不救。况且作为一个人,以苏慕歌的价值观
,人的性命,总归比魔的信仰来的重要。
    苏慕歌起身,将盖子重新盖好:“雷道友,你快走吧,同我在一起有危险。”
    “就是危险我才来的啊!”雷婷坐下,抱住桌子,“别想赶我走。”
    “你我非亲非故……”苏慕歌有些纳闷她的动机。
    而且有她跟着,可能是个累赘。
    雷婷固执摇头:“当年我掉进南海,只有苏姐姐你肯跳下来救我。之后又帮我在聚宝墙找到剑魂,赠给我机
缘……”
    苏慕歌正想说,她可没这么好心,却又听雷婷道:“最重要的,是我师父死了之后,你还让小狼给我送灵石
。不瞒你说,若是没有你赠的那些灵石,我恐怕连带着师父回宗门都没办法,更别提筑基。苏姐姐,这世上除却
师父,再也没有像你一样,肯对我施以援手了。”
    苏慕歌哑了哑,她这一根筋的性格,倒是和她师父一个模样。
    “师父常说,得人恩果千年记!”雷婷一拍胸脯,“况且你杀的还是程家人,程灵犀杀了我师父,程家人,
都是我的仇人!”
    “随你的便吧。”
    苏慕歌知道自己是没办法说动她了,便转头去看银霄,询问道,“窥灵犬无天这事怎么办,你的阵法有能力
阻止它的搜捕么?”
    她碎碎念了半天,银霄一句不回,迷迷瞪瞪站着。
    “怎么了?”慕歌踢它一脚。
    “嗷嗷!”
    银霄吃痛的跳起来,使劲儿晃了晃脑袋。
    苏慕歌好笑道:“不过是被一位大能喝了一声,至于吓成这样?!”
    “我没有吓啊,只是突然间意识全无,他似乎,有股操控人心念的力量……”银霄自己也纳闷,瑟缩着抖了
抖,“说正事儿,无天那只狗崽子早就已经化形了,我的阵法肯定是没用的。”
    “唔,那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万一被逮着怎么办?”
    “来人是程嘉致的爹么?”苏慕歌冷冷的牵起唇角,“我这位三叔父,嗬,他的秘密,我可知道的不少。”

  ☆、第58章 抵达蓬莱

翌日一早,苏慕歌和雷婷离开仙城。
    木曜以咀骨魔花汁液,配制出更为腐臭的味道,用来掩饰苏慕歌的灵气味儿。
    两人一路出了仙城,小心翼翼的走到码头,一路畅通无阻。
    且说蓬莱岛共分为外岛和内岛,外岛居住着一些散修和大量依傍蓬莱派而生的岛民,内岛则为蓬莱派属地,
乃是外岛的数十倍大,分布着三十六洞天和七十二福地。
    海船只能抵达外岛。
    而且唯有瀛洲一艘海船,每日辰时初刻出发。
    故而瀛洲海滩上挤满了修士,两人购买船票后,便老老实实躲在甲板角落。
    待辰时整,海船扬帆起航。
    雷婷紧张的东张西望,回头传音:“苏……”
    苏慕歌轻轻翘起戴着黑色手套的食指,搁在唇前:“嘘……”
    雷婷吐了吐舌头,捏出一道传音符,写了一段话递过去:“苏姐姐,这不是挺顺利的吗,你为啥一直在城中
逗留?”
    “之前一直都有一名金丹修士在此把守,那位前辈昨天才离开。”
    苏慕歌也写了一段话递过去,神识不断在海船上巡睃。或许两人身上臭味太过浓郁,她们这个角落只有几个
人,包括昨天在客栈遇到的高人。一个大男人蜷缩在角落,黑色斗篷将脑袋裹得严严实实,似乎在睡觉。
    她好奇,但并不特别好奇。
    在修仙界内,任何匪夷所思都是正常的。
    神识一瞥,倏然窥见岸上渐行渐近的几道身影,她不由微微皱起了眉。
    程嘉致和羽文霜他们来了。
    “停下!”
    不知是谁大喝一声。
    苏慕歌同众人一样,转头望向正向自己靠近的几人。
    程嘉致展袖飞上甲板,点头向船商以示歉意。
    “尽快。”他们手中持有城主玉令,船商不高兴也不敢拦。这两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例行检查。更何况
今天这位的态度,比之前那几位不知和气多少。
    程嘉致一扬手臂,掌心现出一颗拳头大的乳白色珠子:“去!”
    珠子内豁然抽出一丝丝白光,向甲板上众人扩散。
    雷婷瞪大双眼:“他手中托的是什么宝物?”
    “破隐珠。”苏慕歌淡淡扫了一眼,“以他目前的修为,大概可以窥探出金丹中期以下修士的真身。不过,
使用这法宝之后,灵力耗损严重,至少得休养半年。”
    “那咱们岂不是完蛋啦?”雷婷抓了抓苏慕歌的手,手心直冒冷汗。
    “你怕?”
    苏慕歌眼眸微微一沉,准备趁机吓一吓她。
    在慕歌看来,她和雷婷只是萍水相逢,这丫头的安全问题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但万一雷婷真因为自己有
个三长两短,于她而言,又是一桩责任。
    “当然会怕啊!”
    雷婷毕竟年纪小,阅历浅,同那么大一个家族对抗,说不怕是假的。“但怕不怕和做不做,完全是两码事。
”她又撇了撇嘴,“所以你就别费心思吓我了,吓死在这我也不会走。”
    苏慕歌无语,只能将后面的话咽下。
    反手拍拍她的手背,改说一句:“无需过多忧心,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雷婷使劲儿点头:“我就知道,苏姐姐是无所不能的!”
    这话听的苏慕歌一阵胃疼。
    程嘉致的神识探在苏慕歌所在角落时,猛地一顿,仿佛有一堵墙,将他隔绝在外。他放眼望去,视线只在苏
慕歌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到她身后,那名裹着黑袍睡大觉的古怪修士身上。
    “可有什么发现?”
    羽文霜看他神情有些不对,也望了过去。
    程嘉致没有说话,双眸一瞬不瞬盯着角落位置,手中握着破隐珠,直接走上前。身后几个人立刻祭出宝剑,
纷纷跟上。
    船上的气氛登时冷凝下来,人人敛声屏息。
    瞧这情况,是发现了通缉犯吧?
    雷婷深吸一口气,小手摸上背后的棺材,随时准备去拿千钧剑。
    银霄一眯眼:“慕歌,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打算。你该知道,一旦打起来,咱们逃走不难,但在你
结丹之前,休想离开瀛洲、前往蓬莱了。”
    苏慕歌一言不发。
    她盯住程嘉致,传音:“夹子,停下,别再向前走了。”
    程嘉致的脚步倏然一滞,这个称呼许久不曾听过了,而叫他夹子的人,天下间只有一个。好一会儿,他才讶
然道:“小犀?”
    “恩,是我。”
    “你……为何打扮成这样?”程嘉致似乎有所警觉,“声音也变了?”
    “你怎么从外海回来了?”苏慕歌不答反问,她在走一步险棋,赌程灵犀还没有告诉程不灭真相,赌程不灭
知道换魂真相后,也不会告诉其他人,“之前你同叔父吵架,不是告诉我,此番非结丹不回的么?”
    “灵璧死在融天洞,你也失踪,族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岂能不回。”寥寥几句话,似乎将程嘉致的狐疑
打消,“这段日子你去哪儿了,究竟融天洞内发生了何事?”
    “此事稍后再说。”苏慕歌顿了顿,“十一哥,杀死姐姐的凶手,就在这艘船上。我已经跟了她一路,只差
最后一步。”
    程嘉致眼眸一沉:“哪一个?”
    “她有帮手,而且帮手委实厉害,咱们几个加起来,也未必是对手。”
    “父亲稍后便到。”
    “可你现在将她抓出来,她再跑掉,谁也找不着。”苏慕歌沉沉道,“你若信得过我,就装作探查不出什么
,收了你的破隐珠,让海船离开,我自有办法。”
    “不行,你一个人……”
    “十一哥可以留在船上,助我一臂之力。”
    程嘉致犹豫片刻,果真收了破隐珠,转头望向船商:“没事了,可以起航。”尔后不知对羽文霜两人说了什
么,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一脸莫名其妙的下了船。程嘉致则走到角落的位置,盘膝坐下。
    海船再次扬帆,向蓬莱驶去。
    雷婷纳闷极了,但他坐得近,她不敢传音。
    银霄倒是没有顾虑:“你这唱的哪一出,骗他离开不就行了,怎还留他上船?”
    “他不是重点,重点在他爹、我三叔程不通身上。万一程不通追上来,咱们唯有死路一条。”
    “你想以程嘉致要挟他?”
    “再强的人,也有弱点。“苏慕歌面无表情,“程不通幼时身体羸弱,并不是修仙的材料,后来偶得机缘,
饮了古兽之血,终练就半兽之身。修为增长虽快,但却有一样弊端,那就是脾性异常暴躁。他老人家老来得子,
一贯当程嘉致眼珠子似的疼,只要程嘉致死了,他必定急怒攻心,届时失去人性意识而兽化,没个十天半个月,
根本醒不过来。待那时,别说咱们抵达蓬莱,想必早已离开十洲三岛多时了。”
    “你这招真玄,”银霄咂咂嘴,“也亏这小子好骗。”
    “不,他一点儿也不好骗。”苏慕歌摇摇头,“我这位十一哥,瞧着貌不惊人,却是程氏家族小辈之中,最
最厉害的一号人物,丝毫不输给裴翊他们。只是他不怎么插手家族事务,常年在外海游历,所以十洲三岛内对他
的评价不多。”
    银霄一讷:“那怎么……”
    苏慕歌的眼眸起先冷了冷,而后黯了黯:“作为养女,程不灭将我捧得太高,程家子弟一直都很排斥我。程
嘉致则不同,他个性十分叛逆,却对我照顾有加,在家族中,我同他的关系最好……”
    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苏慕歌心口有些堵。
    上一世,她同程嘉致的感情,一直非常要好。程嘉致待她,比亲妹妹还要亲。
    哪怕有着程不灭和程灵璧的前车之鉴,现如今的苏慕歌也可以确定,程嘉致是真心待她好的。但她现在却必
须算计他,甚至,算计着要他的命。
    苏慕歌越是陷入回忆中,越是纠结无比。
    程氏家族同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势必要灭他全族,才可消弭心口这团恶气。她从不乱开杀戒,但该杀之人
也绝不手软。只是程嘉致,她还真有些下不去手。
    他是无辜的,他是朋友,但他姓程。
    他今日不死,可能死的就是自己。
    “小犀,”程嘉致冷不丁开口,“咱们已经快要离开瀛洲地界。”
    “恩。”苏慕歌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他们已经追不上了,”程嘉致顿了顿,道,“你可否告诉我,为何要杀灵璧?”
    苏慕歌茫然间,瞳孔骤然一缩,刷的转头看向他。
    程嘉致容貌生的并不出众,气质却淡雅温和,一身蔚蓝道袍,脊背直挺,坐的端端正正。他阖着眼,并没有
同苏慕歌对视:“是父亲告诉我的,知悉此事者不多,因为大伯父想要拦下来,让那个人代替你的位置。只是他
们想不通,你自小在程家长大,与灵璧姐妹情深,为何要杀她。”
    “那你怎么想?”苏慕歌惊讶过后,渐渐平静下来,淡淡叹了口气,“十一哥,原来,你是故意放我走的。

    “我认识的小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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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心里只有程家,有时候看着你,我都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从来不将家族荣耀看在眼中
,只顾自己逍遥自在。”
    程嘉致终于睁开双眼,偏了偏头,同面具下的一双妙目相对,“你遭换魂之后,一直不肯回程家,连小天都
不认,这不正常。你同灵璧亲如姐妹,却当着大伯父的灵识将她残忍虐杀,这不正常。同样的,大伯父已经知道
那个人是假的,却要她代替你,这也不正常。”
    苏慕歌沉默不语。
    眸中有一抹幽光闪烁不定,程嘉致试探道:“小犀,如果不是程家干了什么对不住你们姐弟的事情,以你的
秉性,断不会如此绝情。我思来想去,能教你恨到这般地步,只可能同你的身世相关,是不是……”
    “十一哥,我一早知道,你很聪明。”
    苏慕歌背着棺材缓缓站起身,冷硬的截断他的话,“但有时候,却同我一样愚不可及。你既然猜了出来,就
不该动了恻隐之心放我走,更不该上船。”
    雷婷听不到他们说话,但方才见他们四目相对,便知情况不妙。
    眼下瞧见苏慕歌起身,她也赶紧跳起来。兴许是太过紧张,不等两人亮兵器,她就一拍棺材,将她的千钧重
剑握在手中,霍霍甩了几下:“姓程的,你不是我俩对手,投降不杀!”
    甲板上再次安静下来,众多目光投来几人身上。
    程嘉致置若罔闻,抬眸望着苏慕歌,眉目中带着一丝悲悯:“你去蓬莱,蓬莱仙尊护的了你一时,护不住你
一世。小犀,只要你肯答应我,放下心中的仇恨,从此不再同程家为敌,十一哥有办法带你离开十洲三岛,保你
日后无忧。”
    “抱歉,我不肯。”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毕竟是程家养大的。如今灵璧已被你所杀,还不够么?”
    “不够,远远不够,你们程家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楚!我外海江氏满族,几乎全都死在程不灭手中,你
父亲也是帮凶之一!”苏慕歌双眸冷凝,丹田灵力翻涌,一道道灵气在掌心积蓄,喝道,“程氏家族一日不灭,
我便一日不得安枕!”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根本是在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既然如此……”
    程嘉致闭了闭目,缓缓起身。一扬手,一根玉箫现在掌心,轻轻一吹,一道道光波激射而出。苏慕歌一拍灵
兽袋,水曜立刻吐出一串泡泡,将背后的棺材罩住。
    “锵!”
    音波击在千钧上,发出一阵颤动,雷婷的手有些不稳,却顶住压力直劈上前。
    三个人打成一团。
    程嘉致修为虽然高出她二人一大截,但以二敌一,苏慕歌又身经百战,且对他的招式了如指掌,他的胜算并
不高。
    “砰砰砰!”
    甲板上激光乱射,木屑翻飞。船上大都是些练气修士,一窥三人外泄出来的筑基气势,大感不妙,纷纷撑起
防护罩跑去船尾。片刻的功夫,船头除却仍旧缩成一团睡觉、时不时抓抓耳朵的黑袍修士,其他人走了个精光。
    船商筑基中期修为,立刻上前制止,岂料战圈都进不去,便被反噬回来,吐出一口老血。打架斗殴在修仙界
不过寻常,他跑船近百年,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大骂着吩咐舵手,撑起护船大阵,便回舱里去了。
    数十息过后,三人仍在斗法。
    苏慕歌不曾祭出镰刀,手法中规中矩,并不出杀招。她对程嘉致的短板一清二楚,只需耗干他的灵力,他就
是网中之鱼。
    “嗡嗡——”
    一股水纹波动的声音,一缕缕的传入识海。
    苏慕歌觉得这个声音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嗡嗡嗡——”
    便在此时,一直缩在角落睡觉的黑袍修士,陡然睁开双眸。
    “嗡嗡——”
    “停手!”
    那名黑袍修士赫然起身,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从帽檐下射出一道精光,“妈的,你们谁身上藏着龙印,竟
将那条老臭虫引来了!”
    苏慕歌微一皱眉,望向雷婷手中的千钧剑。
    果然,螭吻图腾发出耀目金光。
    雷婷正举着千钧劈下去,苏慕歌忙道:“全都停手,雷道友,速速收剑!”
    雷婷一讷,她正抵抗程嘉致的音波功,气场全开,想收住谈何容易。但苏慕歌让她收剑,再困难她也蛮横的
将千钧收回。剑虽回来了,一道龙影却从剑中甩了出去,直冲程嘉致灵台劈去。
    程嘉致后退一步,音波击出,将龙影击进海面。
    “嘭!”
    海水飞溅三丈有余,只见一条五爪金龙高昂龙头,从水下一跃而出。单单一根龙须,便足有十丈,一时间遮
天蔽日。
    船尾上众修士看的瞠目结舌,忙不迭跪下叩拜。
    十洲三岛绝大部分都是海域,真龙一直都是他们的守护神。
    水曜也赶紧跳出来鞠躬:“啵啵啵……”
    雷婷则看的呆住:“哇,我的小龙突然间长这么大?!”
    说着就想上前摸摸它的鳞片。
    “它不是你的剑魂,它是一条真龙!”银霄无语至极,扑上前咬住她的袍摆,将她向后一拉,“不要靠近,
这家伙的修为,已经不是咱们可以理解的了。怪事,只不过一个剑魂,怎么可能引来这尊大神?”
    程嘉致和苏慕歌对望一眼,最后将目光钉在那名黑袍修士身上。
    如果猜得不错,这龙虽为雷婷手中宝剑引来,却是冲着此人。
    果然,金龙看都不看他们一眼,铜铃般的大眼促狭一眯,睨着黑袍修士:“呵呵呵,妖孽,又被本王逮到了
吧。”
    那修士放下帽檐,明明一张不辨雌雄的脸,却露出一副蛋疼至极的表情:“老龙,没完了是吗,追杀老子一
千年,横跨二十几个修真界,你究竟烦不烦?烦不烦?!”
    “你不死,我不烦。”金龙冷哼一声。
    “当年老子夺你龙脉提纯血统,险些灭你龙族,是老子不对。”黑袍修士无奈的一摊手,苦恼道,“可我也
因此遭了天谴,该受的也受了,差点儿灰飞烟灭,你为何那么固执?”
    “哼。”金龙不屑。
    “你别给脸不要脸!”黑袍修士怒了,“老子若不是躲天劫,岂会怕你!”
    “嗬。”金龙冷嗤,“若不是东皇帝君飞升之前,在你身上种下保护结界,你以为你真能活到现在?妖孽,
当年你也算堂堂一个大妖怪,如今却还混的不如一个女人,总依靠女人的庇护,你真好意思。”
    “你少拿话激我,我与有荣焉,好意思的很。”
    话说的漂亮,黑袍修士气的直哆嗦,手中晕起一团白雾,直攻上去。
    “轰!”
    金龙一甩龙尾,两道撼天动地的力量碰撞在一起那一刻,众人只见一道闪瞎眼的炫目光芒,尔后才听“咔擦
咔擦”的声响。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惊恐的大喝一声:“完了,船要崩了!”
    “先飞起来!”苏慕歌祭出桃花扇,嘱咐雷婷。
    “哎!”雷婷立刻祭剑而起。
    一声巨大的轰鸣过后,海船整个解体。
    “走!”
    苏慕歌还没回过神来,一只手掌倏然扣住她的肩膀。慕歌骇然,可此人身形实在太快,人影都看不清,更别
提反抗。“谁?!”
    *****
    眼前一黑,像是从高空向下坠落。
    最后摔在一块儿大石头上。
    “哎呦!”
    目识还未清明,耳畔就听雷婷一声惨叫,苏慕歌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松。待黑雾尽,她睁开眼睛,才发现她
和雷婷居然落在一处小岛上。
    再一转头,只见那名黑袍修士面朝大海,正捧着一副卷轴,左右张望。
    “这是哪儿啊?”雷婷揉着屁股,迷瞪着道。
    “似乎在北海无盐岛附近。”
    苏慕歌说完之后,下意识的愣住。她们方才还在瀛洲东海域之内,怎么一眨眼就到了北海无盐岛。这两处海
域,至少横跨大半个十洲三岛吧?
    哪怕是化神大能,也不可能瞬移出这么远,况且还带着两个人。
    “银霄,怎么解释?”
    “没听那条真龙说么,他是大妖怪……”银霄已经完全升级成为脑残粉,一脸崇拜的望着那道背影,“堂堂
大妖怪,还需要什么解释啊?!”
    “大妖怪是什么?”雷婷好奇着凑上去。
    “修为、血统、岁数,一个都不能少。”银霄嗷嗷嗷叫了几声,激动的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咱们十洲三岛
,妖修极少,更别提大妖怪。他必定是来自其他界域,比十洲三岛更高等级的修仙界!”
    “是真仙吧?”苏慕歌摸着下巴,冷不丁道,“你没觉得,他的容貌像极了一个人?”
    “紫琰?”银霄原本不觉得,听她一说,便也仔细瞧了瞧。“嘿,的确有些像,可他还不是仙,但也距离飞
升不远了。”
    话音一落,那名黑袍妖修突然抓着卷轴向她们走来。
    两人一狼纷纷后退。
    他却“刷”一声展开卷轴,表情十分搞笑:“你们几个小崽,知道这是哪儿么?”
    苏慕歌愣了愣,上前一步,低头去看卷轴,竟是十洲三岛的地图。她上下睃了睃,指着北海上一座小岛:“
前辈,咱们应该在此地。”
    黑袍妖修点点头,蹲在地上,继续盯着手中卷轴。
    盯了片刻,烦躁的将卷轴扔在地上,狠狠踩两脚:“小兔崽子,究竟躲哪儿去了?!”
    苏慕歌迟疑片刻,说道:“前辈,晚辈可以问您一个问题么。”
    “可以问,但老子不一定会回答。”
    “您为何出手相救,不知这个问题可否回答?”
    “可以。”
    “还请前辈赐教。”
    “老子高兴。”
    “……”
    苏慕歌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下,但很快知道,他此言不假。
    这大妖怪正在避天劫,不可能同真龙斗法,本来就是要逃的。只不过一时兴起,顺手捎带了她们两个。现在
,他要走了,丝毫没有考虑她们的处境,这小岛荒无人烟,不通海船,非结丹,她们根本无法离开。
    “前辈且慢!”苏慕歌豁出去了,“您要找的人,是否名唤紫琰?”
    黑袍妖修顿在半空,微微一怔:“你见过他?”
    苏慕歌呼了口气,将水曜从灵兽袋里抓出来:“紫琰仙君有恩于晚辈,对晚辈颇为照顾……”
    妖识在水曜身上微微一扫,黑袍妖修细长的凤目稍稍一眯:“你可知道他的下落,告诉叔叔,叔叔便送你们
前往蓬莱岛。”
    苏慕歌狐疑的打量他一眼。“不知您是他什么人?”
    “他老子。”
    “他父亲不是东皇帝君么?”
    “那其实是他娘。”
    苏慕歌越问越糊涂:“可他是仙,您怎么还是妖……“
    黑袍妖修一听这句,像是触痛了某根神经,立时暴躁道:“问问问,问这么多干嘛!不想走了是吗,快告诉
他在哪儿!”
    苏慕歌忙不迭道:“大概一两年前,他被炼尸宗宋掌门给抓走了。”
    “炼尸宗?”
    “是。”
    “小崽子,你知道欺骗我的代价么?”
    “可以想象。”
    “真的?”
    “恩。”
    她回的胆战心惊。
    之前她和紫琰确实被抓,但之后紫琰本命护体仙罩崩塌,被甩出炼尸鼎后一直下落不明。稍稍往坏处去想一
下,说不定已经堕仙了……
    堕仙之后,等同凡人,法器符箓无法使用,连半分自保能力也没有。
    偏偏那张脸又生的祸国殃民,万一被……
    喲,真是不敢想……
    苏慕歌打了个哆嗦。
    可她也没说谎啊,只是省略了后半段重要剧情而已。
    黑袍妖修沉吟片刻,从识海虚鼎内摸出一片火红的长翎毛,放在嘴边一吹。
    羽毛飘在半空,渐渐有一艘小船大小:“这根神凤翎会带你们前往蓬莱,抵达后,只需扔在空中,喊一声回
,它自会折返我身边。”
    “多谢前辈。”
    苏慕歌躬身施了一礼,再抬头时,人已经不见了。
    她后背早以浸了一层冷汗,飞身跳上神凤翎,低头招呼雷婷。
    “快走!”
    *****
    神凤翎以苏慕歌完全无法想象的速度,直奔蓬莱而去。
    不过区区三个时辰,便由北海极北入东海极东,直到触碰蓬莱外岛同内岛之间的结界,方才降落。
    脚一沾地,雷婷顶着一头乱发,弯下腰便吐了。
    苏慕歌也好不到哪里去,严肃的绷着脸,将神凤翎扔上半空,喝了一声回。
    “我的妈呀,这简直是……”
    雷婷面色惨白的抬起头,待看到眼前一座座浮空岛,一道道霓虹桥之后,惊讶的合不拢嘴,“怪不得师父常
说,蓬莱是比仙界还要仙的地方,当真太美了!”
    苏慕歌不是头一遭来,也没心思欣赏风景。
    她屏息,以神识同凤女取得联系。
    小半个时辰后,凤女抓着程天养飞来。
    程天养被捆的像只粽子,嘴巴上贴着符箓,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一看见苏慕歌,两只眼睛充斥着血丝,
瞪的溜圆,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苏慕歌嘴角一抽:“怎么弄成这样?”
    “实在是他太不听话!”凤女一脸不耐烦,以手作刀卡在程天养脖子上,“以后这种任务,千万不要再交给
我,我怕我一个忍不住,将他给咔擦掉!”
    “消消气,消消气。”银霄狗腿子一般上前给她捶背,嬉皮笑脸地道,“哎,这段日子,我们过得也不轻松
呀……”
    苏慕歌捏了捏眉心:“先去拜见桑行之吧。”
    “蓬莱仙尊是咱们想见就能见到的人吗?”凤女指着结界道,“我在这待了几个月,从没见过一个人出来或
者进去。”
    “银霄,你去试试看,能不能穿过结界。”
    明知希望不大,银霄还是运了运气,在结界周围转了一圈,摇摇尾巴:“不行,这结界有桑行之的修为加持
,以我现在的能耐,没办法穿过去。”
    “有他的修为加持?”苏慕歌思忖片刻,“既然如此,便将他引出来!”
    一摊手,镰刀破空而出,慕歌干脆利落的飞身而起,灵气聚在镰刀上,“哐当”一声砸在结界处,“嗡嗡…
…”,如石子入海,结界产生一小股水纹波动,便复原如初。
    苏慕歌飞身再补一刀。
    雷婷见状,也举着自己手中重剑,同苏慕歌站在一处,去劈砍结界。
    才砍了没几下,一道灵气陡然从背后袭来!
    “小心!”苏慕歌一掌击开雷婷,镰刀一甩,抵挡下剑气的同时,自己也连连向左几个趔趄。这灵气是程嘉
致的音波功,力道不重,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苏慕歌稍一沉吟,立时抓住雷婷的肩膀,一个瞬移跑出去几丈远。
    人未站定,就听“嘭”一声。
    一口大钟从天而降,正落在她们先前站的位置。
    雷婷拍着胸口:“好险!”
    苏慕歌转过头,只见两名修士远远飞来。一人筑基,一人金丹,一个是程嘉致,一个是程嘉致的父亲程不通

    “呜呜呜呜……”
    程天养一看见程不通,激动的眼泪直流,如毛毛虫一般不断蠕动身体。
    怒刷半天存在感,程不通完全当他是透明,侧目瞪了程嘉致一眼之后,才睨向苏慕歌:“不愧是我程家培养
出来的,让我们一通好找。”
    苏慕歌微微一笑:“抓我一个小角色,竟劳三叔大驾,侄女真是深感荣幸。”
    程不通冷笑道:“我程家待你也不薄,不曾想,竟养出一只白眼狼儿,如今由老夫亲手了结你,也算有始有
终。”
    “父亲!”
    他尚未出招,程嘉致已经飞身上前,同他面对面,“小犀是您看着长大的,您真忍心杀她?况且,怎么也是
咱们程家对不起她在先……”
    “你给我闭嘴!不气死我你就不高兴是吧?”
    一瞧见自己这个宝贝儿子,程不通就要气的厥过去,明明是家族小辈中最优秀的一个,却偏偏一点儿不给他
长脸。此番跑回来自告奋勇,还当他是转了性,没想到却是来添乱的!
    程不通一扬手,将他定在原地。
    “受死吧!”
    眸中精光一闪,苏慕歌虚空一抓,一把将程天养抓在手中,缓缓揭开他嘴上的消音符箓:“程不通,你敢动
我,我就先杀程天养!”
    “呜呜呜……啊?”程天养呜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说话了,稍稍一愣,才仰着头嘶哑着嗓子大喊
大叫,“三叔,别管我的死活,快杀了这个**替大姐报仇!”
    程不通却哈哈大笑:“灵犀啊,如今穷途末路,你是不是糊涂了。竟拿着自个儿亲弟弟的命,来威胁老夫?
得,不麻烦你动手,你们姐弟的命,老夫今儿便一并取了!”
    “三、三叔,你说什么?”
    犹如一声晴天霹雳,砸的程天养半响回不过来神。
    他掉过脸,不敢置信的瞪着苏慕歌,“三叔究竟在说什么,你是二姐,可我二姐不是你啊!”
    “对,我就是你二姐程……不,我不是你二姐。”苏慕歌眸子一眯,“你没有二姐,至始至终,你只有一个
姐姐,那就是我!程家人,乃是你我的灭族仇人!”
    “三叔!”
    程天养的识海完全炸掉,再度掉脸望向程不通,咆哮的青筋粗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泉路上,去问你的好姐姐的吧!”
    程不通乖张一笑,双臂陡然一震,周身爆发出一阵戾气。只见一只巨大兽头从他灵台窜了出去,张着血盆大
口,直冲姐弟二人猛扑。
    苏慕歌一个瞬移挡在程天养身前,抓出一把灵符抛出去:“天地乾坤,护我神明!”
    结界骤生,可惜顶多抵挡一息。
    兽头同结界猛地一撞,苏慕歌眼耳口鼻全都流出血水来。
    “嗖——!”
    千钧一发之际,剑气袭来,一瞬将兽头打散。
    程不通惶然大惊,连连向后仰飞。
    一道白影由众人眼前闪过,蓬莱仙尊长身玉立。
    “还好?”
    “并无大碍,多谢桑伯伯出手相救。”
    苏慕歌躬了躬身,终于暗暗松了口气。方才她感应到乾坤袋和背后棺材产生共振,便猜到击打结界还是有效
果的,桑行之终究还是看在萧师叔的面子上,愿意出手帮她一帮。
    她这一放松,脚下便是一浮,险些摔倒。
    程天养还处于迷蒙状态,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扶她一把,却又惊恐的向后退了一步。
    桑行之透过伪装,视线在苏慕歌道髻那根质朴木簪逗留片刻,眉目间便多了几许伤感,几许悲凉:“程不通
啊,你程家近年来当真是长本事了,竟敢在我蓬莱岛门口行凶杀人。怎么,当我桑行之也死了不成?”
    程不通强压下|体内澎湃翻涌的内息,在桑行之强大的威势之下,恭恭敬敬的鞠了一礼:“仙尊,此乃我程
家家事,还望仙尊通融。”
    “她姓苏,你姓程,哪里来的家事?”桑行之面无表情的捋了捋长袖,“你方才也听见了,这小丫头称呼我
一声伯伯,既然她是你家的人,我是她家的人,等于我也是你家的人。来,究竟有什么家事,咱们两个坐下来聊
一聊。”
    “噗……”雷婷站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您这是……”
    程不通尴尬不已,毕竟是家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他们虽然猜到苏慕歌会来蓬莱避难,但千算万算也算不出,一贯明哲保身的桑行之,竟会主动站出来庇护苏
慕歌,同程、羽两大家族正面为敌。
    他心中不忿,但也不敢冲撞桑行之。
    否则桑行之分分钟让他爷俩死在这里。
    这老家伙,别看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那可是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程不通斟酌良久,才拱手道:“实不相瞒,这小修士在融天洞内,杀了我侄女程灵璧。仙尊,您一贯不许门
下弟子参与试炼,不就是看不惯这等见利忘义的卑鄙小人吗?”
    “不,你错了。”
    桑行之微微拢了拢两弯远山眉,“我是怕我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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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太强,在试炼中将你们的机缘抢光。大家同混一个修仙
界,抬头不见低头见,那多不好意思。”
    程不通讷了片刻,捂住胸口险些吐血身亡。
    “说正经的,我一早看不惯你们在秘境内可以乱杀人的规矩,但我人微言轻,拗不过你们几大门派几大家族
人多势众。先前,你们不是说,既然畏惧死亡就别去抢么?”不待他开口,桑行之破天荒的冷笑一声,“现如今
,只不过死了一个女儿,瞧你们这嘴脸,真难看。”
    言罢,长袖一拂,白光一现,带着苏慕歌几人向蓬莱阁飞去。

  ☆、第59章 天劫异象

三日后,蓬莱阁,流仙殿。
    苏慕歌被桑行之叫来问话,端端正正的站在殿中。
    “大致的情况,就是如此。”
    “你是说,他体内有幽都王的魔核?”
    “对。”
    桑行之每问一句,苏慕歌便事无巨细的和盘托出。因为她深信不疑,凭他和萧卿灼当年推心置腹的交情,昆
仑那桩丑闻,桑行之肯定是知道的。就算不知道,为了秦峥,也必须告诉他。不过事关裴翊那部分,苏慕歌一个
字也不曾透露,只说有一名能力超**的真魔已经知道魔核在秦峥身上,故而来抢。
    桑行之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苏慕歌拱手,试探道:“那秦师兄体内的魔蛊,您可有办法。”
    “需要费些功夫,但也不难。我与秦峥,原本就有一场师徒缘分,今日这般情境,也算应劫而生。”
    “多谢桑伯伯。”
    得他亲口允诺,苏慕歌终于松了口气。
    岂料桑行之话锋一转:“秦峥留下无妨,但你不行,你必须离开蓬莱。”
    “晚辈明白。”苏慕歌半分也不觉得意外。桑行之先前愿意出手相救,已是她所能预想的极限。“但晚辈丹
田灵气已经蓄满,再不进阶恐怕自伤,桑伯伯,您可否容晚辈多逗留一个月?”
    进阶只是其次,她还是希望亲眼看到秦峥醒过来。
    如此,走也能走的安心一些。
    “可以。”
    桑行之沉吟片刻,再望一眼她发髻上的木簪,瞧见封印稳固,并无丝毫不妥,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想来他也有愧,明明同她之间有着师徒缘分,却因算出她于蓬莱有难,这段缘分,便被他生生折断。只是一
个月而已,想来也没有什么妨碍。“你也无需过多忧心,届时我会吩咐星斗阁,将你一行人送去外海,在哪里修
行不是修行,待你功法大成,再回来不迟。”
    苏慕歌眼眸亮了亮,怀着一分希冀道:“晚辈正是要前往外海,一个叫做北麓的修真界,不知桑伯伯可曾听
过?”
    “北麓?”桑行之微微蹙眉,“闻所未闻。”
    “应该是一个比十洲三岛略高一等级的修真界,具体在哪里我也不太清楚。”苏慕歌在识海之中,不断回忆
裴翊给她的玉简,“依晚辈拙见,或许与咱们不在同一虚空内……”
    “我虽不知,但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你。”桑行之思忖道,“北海极北的无涯岛,住着一位隐居避世的玄机
真人,研究虚空之术,乃阵法大能。”
    “玄机真人?”
    “只不过……”
    “什么?”
    “也没什么。”桑行之瞥一眼她的乾坤袋,“只是你想从玄机真人那里走,恐怕得破费一笔为数不小的财。

    苏慕歌眼皮儿一跳,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桑行之口中“不小的财”,那必定是一笔巨款!
    没有家族供养,也没有收入来源,还得供养一窝子灵兽。她若不是得了师叔一笔巨额遗产,早就穷的裤衩都
穿不起了好吗?
    裴翊也是,上一世既然去她故乡调查,怎么也不说一下前往北麓的方法。
    搞不好,还得回去问他。
    因为魔核一事事关机密,空旷雅致的流仙殿内,只有桑行之和苏慕歌两个活人。没人说话之后,气氛变得十
分僵硬。苏慕歌也不是个怕生之人,脸皮儿也不薄,但总觉得两颊微微发烫。
    桑行之站在殿上,视线继续在苏慕歌发髻上打转儿。
    犹豫片刻,问道,“青木临终之前,可有什么话留给我?”
    苏慕歌听的微微一怔,师叔寂灭之前,的确说了许多,但并没有提过桑行之,更别提留什么话了。
    但瞧桑行之这幅感怀的模样,倘若实话实说,搞不好会打碎他老人家一片玻璃心。思虑一番过后,苏慕歌清
清嗓子,胡诌道:“师叔说,草木荣枯,新旧更迭,让您保重身体,莫要挂怀。还嘱咐弟子,若是遇到什么难事
儿,便来蓬莱。”
    “原来他一句话也没留给我。”桑行之瞟她一眼,表情依旧淡淡,“若是有话,绝不能是什么好话,八成是
诅咒我早登极乐,断子绝孙。”
    “哪、哪能啊。”
    “行了,你且先出去吧。”桑行之捂着心口,摆摆手,“我为秦峥疗伤。”
    “……弟子遵命。”
    苏慕歌擦擦汗,躬身告退。
    踏出殿门时,仿佛听见桑行之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
    她的脚步顿了顿。
    其实她一直不是很了解桑行之和师叔之间的友谊。从师叔口中可知,他和桑行之曾是八拜之交。但在师叔受
伤避世的五百年间,两人竟然没有任何交流。桑行之四处搜寻增加寿元的丹药,却一次也没有前往昆仑探望故友

    可你若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吧,之前在蜀山,这两个老家伙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张口闭口将人噎的半死,
丝毫瞧不出来嫌隙。
    太奇怪了。
    不过长辈们的爱恨情仇,她一个小辈儿也不好过问。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师叔当年究竟因为什么遭受重创
,断了锦绣仙途。
    横竖人已经死了,再去追究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
    苏慕歌也叹了口气,径自出了流仙殿。
    雷婷和银霄正肩并肩蹲在廊下,双手托腮,四只大眼睛齐刷刷盯着广场上正切磋比试的男女弟子,口水一个
比一个挂的长。
    苏慕歌咳嗽两声。
    “苏姐姐!”雷婷比银霄先反应过来,立刻起身上前,“仙尊答应救秦峥啦?”
    “恩。”苏慕歌点点头,随口一问,“你在看谁,看的那般入迷?”
    “那几位穿白衣服的男修士,容貌真是俊俏啊。”雷婷半点害臊也不知,指着广场中间几个身影,兴高采烈
地道,“那那那,尤其是他,要是能给我做夫君就好啦。”
    “谁?”
    苏慕歌笑了笑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没想到小妮子憨憨傻傻的,还挺有眼光。
    瞧上眼的,正是桑行之座下大弟子冉晴空,下一任的蓬莱掌舵人。
    冉晴空已经结丹,五识过人,立刻捕捉到苏慕歌的视线。
    苏慕歌颔首一笑,收回视线。
    冉晴空曾在长洲蜀山码头见过她一面,当年的印象便十分深刻。彼时她还小,五官虽然精致,却还未曾长开
,如今二十出头,正是亭亭玉立。
    “大师兄,你没戏。”贺云舒嘻嘻一笑,“你瞧她那张脸,就知道人家中意的是师父。”
    “哦?”冉晴空挑挑眉,“我哪一点比师父差么?”
    理了理衣襟,缓步上前。
    “这几日跟着苏姐姐,真是有见不完的俊俏修士。”
    这厢雷婷摸着硕大的脑袋,嘿嘿一笑,“那位大妖怪,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美人儿都要美。还有仙尊,外界
都说仙尊是个古板刻薄的老头子,可他除却头发全白,明明一张很年轻的脸嘛。只不过不爱笑,太严肃了,让人
有些害怕。”
    “不可亵渎仙尊。”苏慕歌提醒她一句,万一被桑行之听见,指不定将她丢出蓬莱。
    “苏姐姐你放心,仙尊这般仰之弥高的人物,我敬仰还来不及,岂会有什么歪心思。”雷婷怕是苏慕歌误会
似得,连连摆手,“苏姐姐加油!”
    “我加什么油?”苏慕歌听的莫名其妙。
    “别骗我啦,你瞧你的脸,嘿嘿。”雷婷挤眉弄眼。
    苏慕歌脊背发凉,放出神识自觑一眼。
    这一觑果真吓了她一跳,一张脸红的猴屁股一般,难怪雷婷误会。怎么回事,慕歌内视许久,越发觉得怪异
,体内灵气平稳,明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我一直以为你和秦峥是一对儿,没想到苏姐姐喜欢仙尊这一型。”
    “切勿胡言乱语。”苏慕歌抚了抚额,“留心咱们一起被丢出蓬莱。”
    “苏小友尽管放心,家师早已习以为常,断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动怒。”冉晴空已经走到两人面前,打量苏
慕歌一眼,“不过,苏师妹这脸确实有些夸张……”
    “冉前辈。”
    苏慕歌躬身施了一礼,心头略有些窘迫,“晚辈也不太清楚,自从入了蓬莱,便觉得双颊微微发烧,人也有
些浑浑噩噩。”
    冉晴空闻言蹙眉,琢磨片刻:“你从家师殿中出来,家师都不曾提,那应该并无大碍,或许这一路太过劳顿
所致。”
    “或许吧,那晚辈先行回房休息了。”
    “请便。”
    苏慕歌躬身一退,拽起银霄的耳朵:“走了。”
    却听见雷婷在背后说道:“前辈,您姓冉是吧?”
    “正是。”冉晴空和煦一笑,风姿翩然,“在下冉晴空。”
    “我叫雷婷,雷霆万钧的雷,袅袅聘婷的婷。”雷婷郑重其事的伸出手,“冉前辈,您可一定记好这个名字
啊!”
    冉晴空有些摸不到头脑,出于礼貌,也缓缓抬起手:“恩?”
    雷婷不由分说的将小手按上去,同他击了一掌:“因为这可是你未来媳妇的名字。按照我们名剑门的规矩,
一旦戳了章,您就是我的人啦。”
    苏慕歌脚下一滑,差点儿一头从廊上栽下去。
    这也太直接了吧?
    雷婷虽然一身男儿装扮,但冉晴空堂堂一名金丹修士,自然瞧的出来。但一时仍旧没能反应过来,直到掌心
纹路缓缓流过一道银白色剑痕之后,才错愕的“啊”了一声:“这是什么东西?”
    雷婷却没搭理他,小跑上前挽住苏慕歌的手臂:“走吧!”
    很快消失在拐角。
    冉晴空望了望自己的掌心,颇有些哭笑不得,并没有当回事。运了运气,欲要将之逼除。直到徒劳无功之后
,神情才陡然一肃。
    再次运气时,桑行之的声音从殿中悠然飘出:“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冉晴空忙躬身拱手:“师父。”
    “那是名剑门掌门……夫人印记,名为鹣鲽情深同生共死结,除却她本人,谁也没办法消除。”桑行之顿了
顿,改口,“不,以她现在的修为,恐怕也没办法消除。”
    “鹣、鹣鲽情深同生共死结?”冉晴空迷茫片刻,不由一骇,“师父,您可有办法?”
    “一早告诉你,你命犯桃花,不准你随便出岛。”
    “可弟子没出岛,桃花是您招进来的啊?”
    “那谁让你自诩风流,瞧见漂亮姑娘,就想凑上前聊两句?”
    冉晴空听得都快哭了,这可真是飞来横祸啊。
    若是苏慕歌那样拔尖的美人儿,他尚能安慰自己。
    可一想起那个大脑袋的假小子……
    “呵呵呵。”
    殿中传出桑行之一连串古古怪怪、幸灾乐祸的笑声,“别以为我不吭声,我就不知道,你小子可没少在仰慕
我的一些女弟子面前说我坏话。呵呵呵,为师平时说什么来着,因果报应,你说这不是因果报应是什么?恩,下
个月开坛讲道,又有新例子了。”
    *****
    “雷道友,你准备拜师蓬莱了么?”
    苏慕歌一面向住处走去,一面询问雷婷。
    雷婷愣了愣:“我是名剑门弟子,拜师蓬莱做什么?”
    “你若当真看中了冉前辈,根据十洲三岛的规矩,是得入男方宗族的。”
    “什么,竟还有这样的规矩?!”雷婷大叫一声,“可我不能拜入蓬莱啊!”
    “雷道友,依我之见,你如今孤苦无依,蓬莱其实是处好选择。”
    思量片刻,苏慕歌由衷道,“蓬莱能在风雨动荡之中,十万年来一直稳坐十洲三岛第一宗门的位置,不是没
有原因的。一是蓬莱得神庙庇护,此为天时。二是得天独厚的修仙环境,此为地利。三是蓬莱道统传承之中,宗
门高层都有庇护弟子的觉悟,此为人和。”
    “蓬莱再怎么好,也是师父将我养大。”脑袋拨浪鼓似的摇,雷婷一拍胸脯,“现如今,名剑门只剩下我一
个人了,我在师父坟头发过誓的,一定要振兴名剑门!苏姐姐,到时候我当掌门,你就当副掌门!”
    苏慕歌登时无语,也不再说什么。
    反正在她看来,这小丫头根本还懵懵懂懂,一时兴起罢了。
    说话间,两人进了院子。
    就看见程天养呆呆坐在天井下,膝盖上搁着一本书简。
    苏慕歌顿住脚步。
    雷婷也不是傻瓜,之前在结界外,苏慕歌和程不通的对话她都听见了。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却知道
这其中颇有些弯弯绕绕。不过她并不在意,尤其在听苏慕歌说程家是她灭族仇人之后,愈加觉得两人同仇敌忾。
    想着他们姐弟有话要说,便一个人先回了屋。
    “小天,想明白没,还不相信我是你姐么?”苏慕歌闲庭信步的上前,在藤椅上一躺,双手交叠置于后脑勺
下,“你我相处了将近十五年,她才同你相处多久,我不信你分辨不出。”
    “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杀死大姐啊!”
    程天养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悄然流出,“就算父亲……就算程不灭杀了咱们的族人,也是他一个人的过错
,大姐她是无辜的。咱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大姐对我们……”
    “你忘记火麒麟了?”苏慕歌脸色一沉。
    “我……”程天养哑然片刻,仍旧梗着嗓子道,“那不能将她从前待咱们的好全都抹杀!你杀她杀的如此残
忍歹毒,毫不顾念昔日之情,你真是太可怕了!”
    “没错,我就是可怕。”
    苏慕歌翘着二郎腿,冷冷一笑。
    关于上一世的事情,她一个字也没向程天养解释,也不想解释。毕竟那些惨痛,在这一世并没有发生。程天
养不会理解,也希望他永远都不要理解,“这还只是个开始。终有一日,我要所有程家人,夜不能寐,胆战心惊
。”
    “江氏一族,也没有全都死了啊!”程天养跳起来,指着玉简,厉声质问。
    “所以更要尽早除掉他们。”
    “为什么?!”
    “程天养你是傻子么?说话之前不知道过过脑子?”银霄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和程家讲手下留情,他们可
不会跟你手下留情。如今程家还不知道你们尚有族人生还,以程家斩草除根的个性,万一被他们知道,你觉得你
剩下的族人,可还有命?”
    “可是……”
    “没有可是!”苏慕歌冷硬的打断他的话,亲人成仇人的转折,她也曾经历过,故而可以理解他的情绪。但
她也知道,程天养不会有她这般切肤之痛,说再多也是徒劳,“等咱们归故里之后,你就留在族中修炼,这些事
情,不必你操心。”
    说完,起身离开。
    丹田灵气已满,她没工夫同他耗,必须在一个月之内进阶筑基中期。
    苏慕歌设下防护罩,开始调整内息。
    这一次进阶非常不顺利。
    自从进入蓬莱岛开始,她的身体内就像有一团火在灼烧。这种状况,在进阶过程中尤为明显,灵气无比凶猛
,仿佛岩浆一般在经脉中奔涌,滚烫,且难以控制。
    苏慕歌两世为人,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咬着牙硬给撑过去了。
    十日后,进阶成功。
    整个人就像死过一次一样。
    “慕歌,你这状况有些不太对。”之前她在闭关,银霄不敢叨扰她,见她大功告成,立刻道,“你可有感觉
不适?”
    苏慕歌皱了皱眉,低头一瞧,只见周身筋脉凸爆。
    她放出神识自窥,脸上的红斑下去了,却出现星星点点的青紫。
    内息运转过罢,她眉头皱的越来越深:“我只觉得,经脉比从前通畅了许多……”
    想到什么,立刻夺门出去。
    她凭着印象,向蓬莱的执事阁飞去,那里应该有测灵石。
    掌心放在测灵石的凹陷上,同在昆仑一模一样,翠色玉石渐渐现出一些透明纹路,最后凝结成一根冰柱。但
等待许久,冰柱依旧矗立,并没有衰败的迹象。
    苏慕歌拿开手,又试了试,依旧如此。
    银霄惊道:“你怎么做到的,经脉逆冲竟然消失了?!”
    “不知道,只是觉得蓬莱灵气特别猛烈,排山倒海的朝我体内涌”
    “蓬莱岛内灵气再怎么充裕,也不可能打通你的经脉逆冲吧?”
    “你问我,我问谁去?”
    木曜突然插嘴:“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一人一狼微微一愣,静心一听,果然有些雷云涌动的声响。
    苏慕歌抬起头,原本还是晴空万里的天顶,渐渐有团雾气散下来,雾气越聚越多,宛如一条白色巨龙,层层
叠叠的在云层之中穿梭。
    苏慕歌对此熟悉的很,啧啧羡慕道:“这是有大能要渡天劫了。”
    修仙界因为各种条件影响,渡天劫的情况各有不同。
    十洲三岛众修士的天劫,通常只有两次。一次是进阶元婴境后,一次是在飞升之时。
    瞧着雷云的位置,是在蓬莱岛。
    蓬莱众弟子纷纷从洞府出来,仰头望着天上的奇观,暗暗猜想是哪位长老的元婴天劫。而金丹长老们则彼此
传信,纳闷不已,没听说谁闭关冲击元婴了啊?
    桑行之正在静室端坐,为秦峥疗伤。
    双目骤然睁开。
    不应该,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
    “不妙!”
    苏慕歌仰头看了半响,终于发觉不对,“这雷怎么像是冲我来的?”
    “轰——!”
    话还没说完,一道天雷骤然劈下,苏慕歌根本挡都不及,和银霄一起,直接被劈飞出去数十丈远。她一恢复
意识,立刻设下防护罩:“银霄,你怎么样?!”
    一团焦黑的爪子在坑里扬了扬:“嗷嗷嗷,还没死!”
    说话间第二道天雷就要劈下来。
    “有没有搞错啊?!”苏慕歌完全处于莫名其妙的状态,黑着脸,连滚带爬的疾奔:“我只是进阶个筑基中
期,至于遭雷劈吗?”
    “轰——!”
    发髻上的木簪子隐隐亮了亮。
    “嗡——嗡——嗡——”
    蓬莱内岛结界不断发出示警嗡鸣。
    地面开始有规律的颤动,一浪接着一浪。蓬莱素来安稳,从未出现过此种异象,星斗阁的长老们顾不得请示
仙尊,火烧火燎的启动封印,开启护宗阵法。
    急促的钟声响彻蓬莱,小弟子们惴惴不安的躲进各自的洞府。
    冉晴空等几人循着雷爆中心点儿而来,一见引下天劫的,竟是苏慕歌,无不吃惊。
    “二姐!”
    眼看一道天雷又要落下,雷婷和程天养赶到,吓了一跳。
    “别过来!”
    苏慕歌一看见程天养,不敢再向前走,便祭出镰刀,准备死扛。
    天雷却没有落下,而是被一道灵力的剑气逼退。
    桑行之以气为剑,屈指一弹,在上方布下一个剑气罩。
    “师父!”“师尊!”
    冉晴空一行人纷纷行礼。
    桑行之抿着唇,压下喉头腥甜,好半响才沉沉道:“抱歉,本座必须得食言,不能再留你了。苏慕歌,立刻
、马上给本座离开蓬莱!”

  ☆、第60章 天地无用

经过稳固之后,蠢蠢欲动的雷劫被挡在蓬莱结界之外,岛内动荡逐渐平复。
    可隆隆雷声不断,黑云一层层压下来。
    但再黑也没有桑行之的脸黑。
    顶着一身烧焦的衣袍,苏慕歌恍惚间明白过来,自己可能给蓬莱带来某些难以预料的灾难,心中也很抱歉,
当即道:“晚辈明白,晚辈这便离开。”
    撑了撑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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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站不起来。
    说来实在怪异的很,雷劫导致她遭受重创,但却有取之不竭的灵气涌入身体。仿佛有个能量源,要将整座蓬
莱岛的灵气全部吸走一般。
    她这般趔趔趄趄的,桑行之只看着,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苏慕歌也没指望他出手,只能先闭上眼睛,稍微调整一下内息。
    雷婷有些害怕桑行之,手脚禁不住哆嗦,但还是跑上前去,小声嗫嚅:“仙尊,您瞧苏姐姐都受伤了,您这
会儿将我们赶出去,我们可能会死的,您不能不近人情啊。”
    桑行之瞥她一眼:“本座这把岁数,这般修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同你们讲什么人情。”
    雷婷吓的又是一哆嗦。
    冉晴空拱手道:“师父,苏道友已经重伤,就这样让她离开,恐怕有些不妥吧?”
    他心里知道,苏慕歌筑基境引来雷劫,在十洲三岛有些不太正常。但雷劫他们也不是没经历过,十年前才有
一位长老渡了元婴劫,有宗门阵法保护,有几位元婴境修士庇护,渡的并不辛苦。
    如今区区筑基境雷劫,堂堂第一宗,不帮也就算了,还在这个节骨眼将人赶走。
    师父这事儿,做的忒不厚道。
    重点是他掌心印记还没有找到办法消除,这十日来冉晴空没少同雷婷套近乎,对她也算有了一些初步了解。
这假小子修为还行,也颇有些气运,但就是一根筋,势必是要跟着苏慕歌走的。万一她在外面出个什么事儿,同
生共死结的影响下,他也会跟着倒霉好吗?
    师兄弟几人面面相觑,嘴上不说,眼神中纷纷流露出对自家师父的鄙视。
    但桑行之根本无视他们。
    反正蓬莱他说了算。
    “晚辈已无大碍,可以走了。”
    苏慕歌调整过罢,尚算平稳的起身,对桑行之鞠了一礼。
    一行人飞向星斗阁。
    桑行之嘱咐几名阵法长老:“送他们前往北海无涯岛附近。”
    “尊上,法阵尚未修补妥当。”一名长老为难道,“可能无法精确位置。”
    “你们只管启动便是,不足之处,由我来施法。”
    几名长老松了口气:“遵命。”
    苏慕歌带着雷婷和程天养进到法阵中央,再向桑行之鞠了一礼:“桑伯伯,此番多谢您出手相救,秦峥的事
情,便有劳您费心了。”
    “你就不要操别人的心了,当年我赠秦峥含光剑时,他本是孤辰寡宿入命,十足天煞孤星。然而自聚窟洲那
场变故之后,紫微斗数骤转,那小子的命格已经今非昔比,确保一生无虞。”桑行之淡淡扫她一眼,“反观你,
能在这条仙途中行走多远,我连一丝都窥探不出。”
    “窥不出,也许是好的。”苏慕歌粲然一笑。
    “难为你能这样想。”桑行之默默一叹,“也难怪青木同你合缘。”
    苏慕歌动了动唇,也不知说什么。
    这厢冉晴空不停嘱咐雷婷,他手中拎着一个乾坤袋,里面储备了大量保命用的东西。一样样的摸出来,关于
使用方法和使用时机,不厌其烦的讲了一遍又一遍,
    雷婷感动的泪眼汪汪:“冉前辈,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娶您的!”
    师兄弟几个笑的直不起腰来,纷纷打趣:“师嫂也请放心,咱们一定会看住我家大师兄的。”
    “好好。”雷婷抹了把泪,嘻嘻一笑,“回头等我当了掌门,苏姐姐做副掌门,冉前辈就是掌门夫人,你们
全都是长老!”
    冉晴空抚了抚额,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法阵能量柱上。
    见此一幕,苏慕歌也不由会心一笑。
    冉晴空毕竟是名金丹修士,不会不知道,只需封印雷婷的肉身,取她魂魄,便可以破解他们之间的同生共死
结。换做其他门派的金丹修士,面对雷婷这种无赖之举,根本不会犹豫,分分钟弄死她。
    雷婷看似毫无心机,实则心思极为玲珑,只是年纪尚小,依赖心过重,缺乏独立思考的习惯。譬如当初在前
往长洲的海船上,整艘船也就只有她察觉出异常。如果冉晴空不是蓬莱修士,她恐怕也不敢这么干。既然这么干
,就是知道冉晴空不会这么做,桑行之座下弟子,换做任何一个人,估计都不会这么做。
    这就是蓬莱为其他门派所忌惮的原因。
    在如今这个杀伐抢掠、物竞天择的修真界,蓬莱道统传承始终如一。
    雷婷有句话说的不错,蓬莱的确是比仙界还要有仙气儿的地方。所以,蓬莱岛并不适合苏慕歌修行,哪怕两
世为人,她依旧是个俗人,是个满身仇恨、心胸狭隘的大俗人。
    不过,倒是非常适合秦峥。
    苏慕歌也就宽下心来。
    思量间,星斗阁长老开始施法,十二根阵法能量柱逐一亮起。
    待时机成熟,桑行之掐了一个诀,一道白光倏然由指尖而出,注入阵眼。一眨眼的功夫,法阵中的三个人,
便消失无踪。
    冉晴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神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听说越高等级的修真界,修士经历的天劫淬炼就越多,但天劫并没有咱们的重,因此飞升的人数比咱们多
的多。我曾见过一些高等修真界,每逢大境界便会有天劫降下,可也从不曾见过提升一个小境界,便引来天劫的
。”
    见桑行之若有所思动也不动,冉晴空奇道,“师父,这个苏慕歌究竟什么来头?”
    “你随我来。”
    桑行之沉吟片刻,化为一道白光,飞出星斗阁。
    ****
    师徒两人一路向蓬莱极东飞去,最后停在一处海域。冉晴空低头一瞧,立刻察觉异常,周围海域风平浪静,
唯有下方海域不断有头颅大的气泡向上翻涌。
    “好浓郁的灵气!”冉晴空微微一愣,连忙封闭住自身经脉。
    充沛精纯的灵气于修士大有裨益,但也不能超过身体可以负荷的程度,这里灵气的浓郁程度,只需一口,便
足以令一名筑基修士丹田爆炸。
    “你可知道这下面是什么?”桑行之问。
    “莫非……”冉晴空迟疑道,“是庇护我蓬莱岛的神庙?”
    “的确是神庙,却并非庇护我蓬莱岛。”桑行之扔出一把符箓,默念口诀,符箓升空,化为一道道光圈,不
断压制水下的灵气泡,“修仙界存在着许多古时神庙,或许唯有咱们这一处神庙,真真切切,镇压着一个犯了错
、被剔出神籍的古神魂魄。”
    “下、下面镇压着古神?”
    冉晴空自小在蓬莱长大,早已被内定为下一任蓬莱掌门,因此宗门一些隐秘,他或多或少了解一些。但事关
神庙隐秘,还是头一遭听师父说起,惊讶程度可想而知。
    “我蓬莱创派先祖,其实就是看守神庙的两位尊者之一。因此,蓬莱每一位掌门,都必须将自身一缕魂魄融
入结界,除非飞升,否则便与蓬莱共存亡。”桑行之徐徐道,“漫长的岁月中,这位古神残魂一直处在深眠状态
,直到一万年前,才渐渐出现复苏迹象。”
    “一万年前,岂不是师祖召集当世几位大能,封印溯世镜前后?”
    桑行之点头:“当时器灵被其中一位大能偷走之后,只剩下一面失去力量的镜子,无法毁掉。正好神庙动荡
,师祖经过再三考虑,便借封印神器之名,合几位大能之力,将神庙的断龙石关闭,并将神光之钥分给四人保管
。”
    溯世镜的事情,冉晴空是知道的:“之后呢?”
    “最终神器被封印,古神的残魂之力也重新陷入沉睡。可神光之钥的主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有人起了歹心,
想要集齐四把神光,潜入我蓬莱开启神庙,夺取溯世镜。”
    桑行之背着手,望了望头顶黑压压的乌云,“但他们根本不明白,神庙早已不是神庙,那是人世间最为穷凶
极恶的地方。古神残魂的力量,一旦释放出来,整个十洲三岛都将成为炼狱。但你就算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相
信,反而愈发产生兴趣。”
    冉晴空倒吸一口凉气:“师父,此事可有解决的办法?”
    “有。”桑行之道,“当年师祖也怕后世会有忧虑,便四处寻觅。最终皇天不负有心人,教他在修罗之地得
到一柄绝世神兵,名叫‘天地无用’。蓬莱几代掌门,耗尽毕生心血,甚至不惜以自己的魂魄为祭,终于将‘天
地无用’炼化成一把鬼神不近的毁灭之匙,据师祖们的手札所言,可以彻底毁灭神庙,诛灭古神残魂。”
    “‘天地无用’现在何处?”
    “你见过了。”
    “恩?”
    “正是苏慕歌发髻上的那根木簪。”
    冉晴空一惊,本想问为何会在她手中,蓦地想起这根簪子,他曾在萧卿灼那里见到过,便改口:“我蓬莱的
东西,为何会在萧叔叔手中?”
    “也是机缘巧合吧,你萧叔叔,来头委实不小。”
    桑行之微微苦笑,“况且今日你也看到了,‘天地无用’是不能出现在蓬莱的,因为‘天地无用’同古神之
力相冲相克。当年你萧叔叔也曾引发过类似动荡,但远远没有今日严重。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苏慕歌在两
股绝对力量的冲撞之下,非但没有受伤,反而可以完全吸纳这两股相悖的力量,并借此打通经脉,这实在匪夷所
思。”
    “怪不得您要赶她走。”冉晴空也皱起眉头,想起什么,颇为疑惑的道,“师父,有件事情徒儿不懂,既然
有了毁灭之匙,师祖为何不直接将神庙彻底摧毁?”
    “神庙一旦毁灭,万里之内寸草不留,我蓬莱便将不复存在。”
    “……”冉晴空哑然。
    “神庙是我们获取灵气的源泉,于蓬莱修士而言,不只是一场劫难,也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不到万不得已,
谁也不愿意毁灭它。况且神界的旨意,只是命我们看守,诛神之罪,绝不是我等凡人承受起的。”
    “但神庙已经危及整个十洲三岛……”
    “你觉得神界,会在意小小一个十洲三岛?”桑行之冷笑一声,“我等凡夫俗子,于高高在上的诸神而言,
不过一抔黄土,贱如脚下之泥。”
    冉晴空再次哑然。
    惊讶过后,他心情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桑行之却转头睨他一眼:“晴空,蓬莱掌门不好当吧?”
    冉晴空叹气:“弟子一直以为,我蓬莱得神庇佑,今日始知,竟是被神给坑了。”
    “所以掌门手札最后一句,你知道是什么么?”
    “恩?”
    桑行之拍拍他的肩膀:“讨厌谁,就选谁当下一任蓬莱掌门。”
    冉晴空嘴角一抽:“师父,您……您开玩笑的吧?
    “为师像是会开玩笑的人么?”
    “弟子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冉晴空只想抱头痛哭。
    正准备抱怨两句,腰间宫铃突然“叮叮”作响。
    “有人擅闯我蓬莱结界!”
    “是秦峥醒了。”
    ******
    “秦师弟,你就莫要白费力气了。”大师兄不在,二师兄贺云舒冲锋在第一线,不断在秦峥身边絮絮叨叨,
“这结界除却师父,凭谁也无法自由出入,莫说是你,哪怕元婴境修士,也绝无可能。”
    秦峥烦不胜烦的回头喝他一声:“闭嘴!谁是你师弟,少同道爷套近乎!”
    “嘿,你别不知好歹呀,不知多少人想做我们师弟呢。”
    “那是他们犯贱!”
    “我说你这人嘴巴真是缺德啊,怪不得昆仑弟子那么讨厌你,你倒是说说看,做我们师弟哪点儿不好?”
    “看着就倒胃口!瞧你们一个两个,自以为一身白衣很帅?也不照照镜子,这幅歪瓜裂枣的德行,穿起来就
像奔丧一样!”
    “你你你……!”
    贺云舒被噎的快要背过气去。
    他向后一退,捂住胸口,颤巍巍唆使身后几人:“你们去说!”
    师兄弟几人齐齐摆手,连连后退。
    开玩笑,贺云舒出了名的牙尖嘴利,都败下阵来。
    他们就算组团,估计也不是秦峥一人对手。
    手中含光散发出凛凛锐气,横割、竖劈、斜砍,却奈何不得结界半分。秦峥的火气越来越大,“刷”的横剑
指向他们:“桑行之呢,教他速速给本道爷滚出来!”
    师兄弟几人装聋作哑,抄着手,抬头望天。
    “嗬,不说话是吧!”
    秦峥提着剑就要砍上去,宝剑却在半空脱手而出,直向身后奔去。
    稳稳落在桑行之掌心之上。
    师兄弟几人如蒙大赦:“师父,您总算来了!”
    桑行之摇头:“个性还是如此浮躁。”
    “道爷浮躁不浮躁,干你何事!”秦峥掐了个诀,飞身而起,与他平视,“你出手救我,我谢谢你。但请你
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是绝对不会拜你为师,识相的,放我走!”
    “你体内魔蛊还未曾清除干净。”
    “那也与你无关!”秦峥怒目而视,“快些放我走!”
    “你且告诉我,这般着急出去是做什么?”桑行之淡淡扫他一眼,“去寻苏慕歌?”
    秦峥哑了哑,哼了一声:“不关你事!”
    桑行之展颜一笑:“我就算放你出去,你也不可能找到她。她杀了程灵璧,十洲三岛是待不下去了。我已经
通过法阵,将她送去了另一处虚空,相信几百年内,都不可能再回来。呵呵呵,即使你走遍天涯海角,你也找不
到。”
    秦峥眼眸一紧,咬牙摇头:“不可能,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桑行之继续笑:“可能不可能,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秦峥怔怔失神片刻,白皙的皮肤微微涨红,脖颈青筋暴起:“你究竟将她送去哪里了!”
    “想知道么?”
    桑行之眼眸倏然沉寂,一个瞬移抓住他的肩膀,“倏”一下飞的无影无踪。
    最后落在一处开满桃花的小岛上。
    秦峥脚一沾地,便深陷泥沼中。
    他忙运气,才勉强支撑住不被泥沼吸进去。
    “小子,此乃我蓬莱‘七绝七幻七杀阵’,因为门下弟子鲜少离开蓬莱,怕他们阅历不够,固有此阵。此处
为入阵口,只要你能走到对岸的出阵口,我就送你前去寻她。”
    “此话当真?”
    “自然。”
    “好!”
    秦峥牙关紧咬,从桑行之手中夺过含光剑,艰难的飞入法阵结界。
    冉晴空站在桑行之身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师父,您让他完全通关,也未免太过苛刻了吧。以秦师弟现
如今的修为,没有两三百年,怕是无法成功。”
    “嘭——!”
    话音一落,秦峥已被法阵丢了出来。
    冉晴空最后一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两三百年?桑行之你分明就在糊弄我!”
    “时间长短,完全取决于个人能力。”桑行之无视秦峥,抄着手同冉晴空聊天,“当年你师父我,为了救你
师娘,只用区区二十年,就闯出此阵呢。”
    “师娘?”别的没在意,冉晴空唯独对这两个字特意走心,“原来我们还有师娘?”
    “谁不曾年轻过?”
    桑行之一面说,一面抄着手转身离开,继续同他闲话家常,“其实咱们修仙之人吧,也并不强求非得忘情弃
爱才好。世间百般滋味,皆是促进你成长的良药。差别就在于,有人沉溺其中,迷失自我……有人却促使自己不
断强大……死缠烂打,却没有自知之明,爱慕之情只能成为对方负累……一个真正强大、自信之人,绝不会存有
相濡以沫的念头……只有弱者,才会畏惧失去……”
    两人越飞越远,谁也没有搭理秦峥。
    桑行之的话,有一句没一句飘在秦峥耳朵里。
    没有一句是在说他,但却句句戳在他心窝子上。
    “只有弱者,才会畏惧失去……”
    并不能理解,可刺激不小。
    秦峥一抹唇角的血渍,提着剑,又一次跳入法阵结界。
    这一次,他待了一刻钟。
    一次一次又一次,从一刻钟到一个钟。一个月之后,已经可以在法阵内待够一整天。但距离出口,依然遥不
可及。
    三个月过后,秦峥已经不会每天都去。
    平时在洞府,一面提升修为,一面动脑筋研究如何才能走的更远。
    偶尔,还被逼着同冉晴空几人过招。
    桑行之时不时现身,有意无意的挖苦他几句。一开始,总能气的秦峥火冒三丈,大打出手。但渐渐的,他就
同这岛上许多弟子一样,开始无视桑行之。而每次被桑行之挖苦之后,秦峥总能从他讥讽的言语中摸索出一些窍
门,突破自身瓶颈。
    每突破一次,便再前往七绝七幻七杀阵尝试。
    失败之后,继续回来修炼、研究。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程灵犀寄来的玉简。
    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大抵就是程灵犀已经想明白了,答应同他解除婚约,希望从今之后,两人还能像小时
候一样,做一对儿好伙伴。
    秦峥在门前台阶前独坐良久。
    最终卸下心头一块儿大石,回信过去。
    *****
    北海极北,无涯岛。
    这座北海孤岛,灵气稀疏,怪石嶙峋,丛林茂密,妖兽丛生。
    总而言之一句话,不适宜人类居住。
    苏慕歌一行已经在岛上待了三个多月,不是找不到玄机真人,而是玄机真人开的价码实在太高,完全超出她
可以支付的范围。
    好在玄机真人同桑行之薄有交情,应允让苏慕歌以劳务还债。
    因此这三个月,苏慕歌几人每天都在杀鸡宰猴,挖草砍树。
    玄机真人的炼药房内,程天养一手扶着玉瓶,一手挤着仙草,愤愤不平:“蓬莱也不过如此,一点人情也不
讲。”
    苏慕歌将妖兽内丹一颗颗封存起来:“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
    程天养闷头不吭声。
    “你记好了,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苏慕歌冷言冷语,“任何时候,你能依靠的唯有你自己,
我虽是你亲姐姐,也不可能看顾你一辈子。”
    “谁让你看顾了。”程天养嘟囔一声。
    “那敢情好,你现在就走吧。”
    程天养扁了扁嘴,使劲儿挤弄几下仙草。
    转头将新装满汁液的瓶子放在窗沿上时,他微微一怔:“咦,怎么只有三瓶?”
    苏慕歌抬头一望:“一个晚上,你就弄了三瓶?”
    “我明明已经弄完七瓶!”程天养伸着五根手指,不停比划,“你也一直在看着,我闲着了吗?”
    “怎么回事?”
    苏慕歌放下手中的妖兽尸体,皱眉上前。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丢东西了。
    前几天雷婷也曾说过,一觉醒来,猎来解馋的野味儿少了大半。
    苏慕歌并没有在意,兴许是被什么小妖兽偷走吃了。但此番她一直在炼药房待着,如果有修士或者妖兽靠近
,以她的五识,不可能发现不了。
    除非是金丹期大能玄机真人,还有懂得隐身之术的银霄。
    但这两个完全可以排除。
    玄机真人疯疯傻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闭门搞研究。银霄则被自己派出去做苦力了。
    她祭出一道灵符,缓缓燃于指尖,并在灵台一点。
    神识陡然增强数倍,巡睃许久,终于让她窥见一排极为清浅的脚印。
    是人的脚印,而且这脚印的主人,像是个小孩子。
    苏慕歌思忖片刻,贴上隐身符箓,顺着脚印追了出去。
    从玄机真人的洞府,一直拐进后山,途经各种弯弯绕绕,脚印最终停在一处密林内。苏慕歌放出神识一觑,
只见峥嵘虬枝之下,站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娃,一身不合体的粗糙衣衫,柔顺的长发直到脚踝,纤细短小的胳
膊抱着几个青瓷小瓶子。
    似乎发现有人尾随,谨慎的左右端望。
    小男孩儿倏然转头,正对上苏慕歌的视线。
    没由来的,苏慕歌打了个寒颤。
    这小男孩儿相貌生的精致,白皙粉嫩十分漂亮,可一双眼睛却极为阴鸷、幽深。
    苏慕歌看不出他是人是妖,但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便揭开隐身符上前:“小家伙,偷些吃食便也罢了,如今
胆子是愈发大了,快将手中瓶子还回来!”
    小男娃抛了抛手中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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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勾了勾唇。
    苏慕歌越发觉得,这小娃娃有些熟悉。
    一恍惚间,小娃娃居然不见了。
    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苏慕歌祭出镰刀,凝神屏息。
    对方修为估计不高,但胜在无声无息,不好防备。
    “你们几个,去那边探探。”
    一个极轻的声音传来,苏慕歌细细一听,再次贴上隐身符箓。
    这岛上除却玄机真人和他们几个,一直都没有外人居住。孤岛四面不通航,非金丹不得入,为何突然会有人
的声音?
    苏慕歌蹲在树后,见到几名黑袍修士从眼前飘过。
    每人背后,都背着一个厚木重棺。
    竟是炼尸宗修士。
    “统共这么大的地方,确实找不到。”一名邪修叹了口气,“会不会根本不在无涯岛上?”
    “是啊。”又一人叹,“咱们已经找了整整十天,山都翻了几遍。”
    “掌门会不会搞错了?”
    “不会吧。”
    “你们说,这小孩子和掌门究竟什么关系,掌门这么心急火燎的?”
    “谁知道……”
    突然一道凌厉的女声,从其中一人腰间悬挂的灵符内传出:“一**没用的东西,一点点小事也办不好,竟还
编排到本座头上了!”
    几个人打了个寒噤,立刻肃身而站,恭敬的捧起灵符:“掌门息怒,咱们立刻去找!”
    苏慕歌认得这个声音,正是炼尸宗宗主宋珈岚。
    她在找谁?
    莫非,是方才那个颇古怪的小男娃?

  ☆、第61章 元婴尸魁

“没用的蠢货,全都给本座听清楚了!本座再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倘若还是找不到人,本座便将你们全都拿来做
尸肥!”
    “掌门息怒……”
    “嘭!”
    不听手下回话,宋珈岚愤恨着捏碎传音符,头顶散发出汩汩黑气。
    “谁?!”
    察觉背后有道若隐若现的气息,宋珈岚猛然转身,眼锋凌厉的扫过去。待见到是谁,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懈
一分,“裴翊,你出关了,伤势如何?”
    裴翊上前拱了拱手:“多谢师父,弟子的伤势已无大碍。”
    之前在融天洞内,裴翊化魔同魔魇一战过罢,已经受了伤,之后又强行破除程灵璧魂魄内的家族禁制,导致
伤势恶化严重。从融天洞出来之后,因为无法控制魔气,并没有返回昆仑,一直躲在炼尸宗闭关养伤。
    顺便突破了筑基圆满。
    “没事就好……”
    宋珈岚话一出口,便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脚下一个虚浮,险些栽倒在地。裴翊见状不妙,一个瞬移上前
搀扶住她,并顺势扣住她的手腕。
    灵气稍稍一探,裴翊微微凝眉:“您怎受了如此重的伤?”
    借他之力,宋珈岚缓缓坐下:“在你闭关之时,宗门突然闯进一位妖修大能,修为深不可测,我根本无法与
之匹敌。若非他出手一直畏畏缩缩,似是有所顾忌,你怕是见不到我了。”
    裴翊闻言剑眉皱的更深:“十洲三岛,何时出现这么一号厉害妖修,好端端的,他闯我炼尸宗做什么?”
    “不知道,此妖疯疯癫癫,说话更是前言不搭后语,口口声声要我将他儿子交出来。我炼尸宗上下除却活人
就是尸体,连一只鸡都没有,上哪儿找个妖崽子给他?”
    “可曾勘破此妖真身?”
    “他的修为,高出我不是一点半点,绝对超越化神。”宋珈岚摇摇头,“不,恐怕连上界真仙也未必斗得过
他,估摸着,是从高等修真界来的。”
    十洲三岛修士顶多修炼至化神,身体便不能积蓄更多灵气、承受更多异变,必须准备飞升。或许身体条件远
远跟不上,故而顺利飞升者寥寥无几,大都死于天劫之下。唯有在高等级的修真界,才会有化神以上的境界,有
些修士飞升时,早已修成了半仙之体。
    “他现下何处?”
    “宗门上下被他掀个底朝天,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走了。”
    “那您派出天绝长老,是去寻他?”
    “此妖招惹不起,我岂会自寻死路?尽管我现在,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吃拆入腹!”宋珈岚银牙咬碎,一
字一顿,尖长乌黑的指甲深深陷入肉中,抓的掌心鲜血淋漓,“不过,眼下我更想知道,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
,竟敢撺掇此妖来我炼尸宗捣乱!我耗费这几年心血,差点付诸东流,功亏于溃!”
    裴翊听的似是而非,只由她发泄情绪,也不询问。
    倒是宋珈岚突然想起什么,眼眸倏然一亮,抬头看他:“裴翊,我一直觉得,你年纪不大,却极有见地,对
法门玄妙之事似乎领悟颇深。”
    裴翊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但见她神情希冀,便点头:“略懂一二。”
    “走!”
    宋珈岚倏地起身,直奔后殿地牢而去。
    裴翊跟在她身后,飞进地牢,破封印而入炼尸宗禁地——血池。
    迎面一股极强悍的阴尸威压,冲的裴翊站立不稳,连连向后趔趄。强撑而立,他颇为惊讶的向血池中央望去

    只见一名男修背对自己,裸着上半身,垂着头,一动不动站在血池内。
    下半身全部浸泡在浓稠的血液之中。
    “滋滋。”
    不时有血液流淌的声音传出。
    一道道血红似脉络般的红线,在他周身肆逸飘散。
    这是……
    “师父,您竟炼成了元婴期尸魁?!”裴翊心中的震惊之情难以言说,上一世他修炼到元婴大圆满,也只炼
出了金丹期尸灵!
    元婴期尸魁,恐怕在炼尸这一脉的历史上,都只是传说中的存在!
    宋珈岚脸上却半分欢喜也无:“不是我的能耐,是他的本事。如今这一切,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早在三年多
前,他就在自己修炼……”
    “他是谁?”
    裴翊茫然不解,稍稍向右侧走了几步,通过侧面轮廓,终于描出此人容貌,不由又是一震:“萧师叔?!”
    “他的肉身崩坏,三魂七魄俱损。”宋珈岚痴痴望着血池中的男人,“我想尽了所有方法,唯有将他炼成魂
灵阴尸,才可保他一条性命。”
    “怪不得您这些年灵气虚耗那般厉害。”
    裴翊有些无语,他两辈子加起来,最看不懂的,就是女人这种生物。
    上一世,宋珈岚被他从崖底放出来时,萧卿灼已经死去许多年,她一副恨不得要去掘坟鞭尸的癫狂模样,令
裴翊印象深刻。
    故而在这一世,他不惜耗费大量精力,提前救她离开,了却她不能手刃仇人的遗憾。她倒是好,人终于被她
给逼死了,如今却又千辛万苦的想要救活他。
    这是何等神奇的脑回路?
    裴翊举目望向萧卿灼。
    他同苏慕歌一样,在上一世对这个师叔的印象并不深,因为他深居简出,又死得早。真是料想不到,此人的
意志力竟是如此强大,在被炼成阴尸的过程中,一举突破元婴大境界,成为十洲三岛第一个元婴鬼修。
    裴翊收回心思:“师父不是说有事情问我?”
    “对。”
    宋珈岚被他一句话拉回现实,指着萧卿灼道,“我开始炼化萧郎之时,他已经处于深眠状态,可以说意识全
无。然后在炼化的过程中,我发现他的意识开始复苏,不断反抗我的操控,排斥我注入他体内的灵气。”
    “反抗难道不是正常的么?”裴翊反问一句,有些不明所以,“炼化活人不同于尸体,将活人炼成尸灵,势
必要经历这一步。”
    “我明白,所以我拼命压制。”宋珈岚点头,“他的意志力再强,总归是个废人,总强不过我的元婴境修为
,后来他逐渐消沉下去,放弃抵抗,不再排斥,我总算安了心。可渐渐的,我每次炼化他时,总觉得自己的灵气
不受控制,终于意识到,是他在反噬我的灵气……”
    “反噬您的灵气?”裴翊重复一遍,眼眸微沉,“那您……”
    裴翊没有问下去。
    瞧她灵气虚耗的模样,就知道她非但没有制止,反而任由他吸食。
    怪不得他能在短短几年内,突破元婴境。
    “最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宋珈岚平时凌厉的眼眸,此刻仿佛蒙上一层浓雾,“就在三个月前,那天似乎有人在渡天劫,天际雷声不断
。我察觉血池有异,立刻赶来,竟在血池内发现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孩子。”
    “小孩子?”
    “血池四面都是封闭的,根本不可能进来外人。”宋珈岚道,“我在萧郎身上寻找原因,发现他一直极为强
盛的自我意识,突然衰弱下来。”
    裴翊一开始没怎么听明白,稍一琢磨,瞳孔猛地一缩:“师父的意思,那个小孩子,是从萧师叔识海之内分
离出去的?”
    “我不知道,因为没能窥探几天,妖修大能便来闯宫。那小子趁乱跑了,我身受重伤,无法追捕,但我通过
进入萧郎的意识,竟可以感知到他的大抵位置。”
    “此事的确匪夷所思。”
    “你可有头绪?”
    “这或许,同萧师叔身世相关。”
    裴翊低头沉吟,“我曾听金光提起过,萧师叔是在四五岁时,被空华太师父带回宗门的,阖宗上下没有人知
道他的出身来历。师叔自小个性就十分孤僻古怪,空华太师父却对他宠爱有加,倾囊相授,若非后来萧师叔丹田
损毁,断了仙途,必定是昆仑这一任的掌门。”
    宋珈岚望向裴翊,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但裴翊对萧卿灼的了解,仅限于此。
    “徒儿去将那个孩子抓回来。”
    “不必。”宋珈岚摇头,“那小小子尤其狡猾,而且完全没有气息,来无影去无踪。我想,或许只有一个人
,才能抓到他。“
    言罢,宋珈岚解下背后的重棺,“哐当”一声砸在地面上。
    “寂杀,醒来吧!”
    “嗡嗡——”
    “嗡嗡——”
    血池由外向内,渐渐开始震荡,一个浅浅的漩涡在血海之中浮浮沉沉。
    池中笔挺而立的鬼修,终于缓缓睁开他的眼眸……
    裴翊望着眼前这一切,突然有些失去方向感。
    牵一发而动全身,仿佛一夜之间,越来越多的事情,开始超出他的掌控。
    *******
    这厢无涯岛上,苏慕歌听完炼尸修士同宋珈岚的对话,陷入沉思。
    小男娃的身份她并不关心,可他对于宋珈岚来说,似乎颇为重要。否则,宋珈岚也不会派出一名金丹邪修和
四名筑基邪修秘密来抓。
    她如今也在逃亡,亏欠玄机真人的传送费,估摸着还得一个月才能还清。
    此事,会不会殃及到自己头上?
    方才听宋珈岚的声音,虽然强横,但底气明显不足。
    想必身受重伤,暂时不便出门。
    经过再三思量,苏慕歌一拍乾坤袋,祭出一道高阶隐身符箓,朝大腿一拍,便尾随一行炼尸邪修。直到漏夜
更深,确定他们当真只有五个人,并没有其他后援,方才离开。
    回到玄机真人洞府之后,她将经过草草一说。
    并着重告诫他们,这几日不要轻易出门,不要落单,以免撞上炼尸宗邪修。
    一听小贼是名稚龄男童,还正被炼尸宗通缉,两人大方表示不追究。
    横竖是些吃食和几罐仙草汁液而已,有木曜在,寻找和采摘仙草并不困难,无非就是辛苦一下程天养,多耗
费一晚上功夫。
    但平静三日之后,第四日起又开始丢东西。
    第五日、第六日……
    越来越频繁。
    雷婷前脚烤好的野兔,眨眼间就少了一条腿。
    看来那几名炼尸邪修,还是没能抓到人。
    “不行!必须将这个小贼抓出来教训一顿!”头一个坐不住的是银霄,身为隐身界的杰出代表妖物,竟让一
个小屁孩儿在眼皮底子偷东西,这还得了?!
    “你是嫌咱们还不够忙嘛。”程天养一面熟练的挤汁液,一面撇撇嘴,“同一个小孩儿较什么劲儿,没事儿
少说话,多干点活,咱们才能早点儿离开这个鬼地方。”
    “再忙也得计较!”
    “算啦,不过一条兔子腿,被偷一条,还剩下三条呢,狼大爷消消气!”雷婷笑眯眯的扯下一条肥美后腿,
递给银霄,“咱堂堂修士,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那小弟弟肯定是饿坏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偷咱们。”
    “话不是这么说。”银霄狠狠咬上一口兔肉,肥油从牙缝中挤出,“外表不过臭皮囊,你看他是个小孩子,
说不定咱们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也没有他一个人大。”
    “夸张。”木曜从仙草丛中抬头,“单单咱俩的岁数,加起来也有几万岁了。”
    “我就这么一说,干嘛非挑我语病。”
    一伙儿争论许久,银霄转头望向苏慕歌:“你怎么看?”
    岂料苏慕歌一直处在神游太虚的状态,压根儿没有听他们说话。
    “慕歌?!”
    “恩?”苏慕歌恍然回神。
    “想什么想的出神?”银霄已将收拾小贼的心思放在一边,改为好奇苏慕歌的状态,相处这么久,能让她魂
不守舍的事情,可真不多。
    “我在想,那小娃娃究竟是何来历。”苏慕歌神色凝重,言语间颇为疑惑,“不只我们,竟连金丹邪修同样
搜捕不到他的踪迹,这不正常。”
    银霄嗤笑一声:“若没有一些本事,宋珈岚那个毒妇也不会抓他。”
    “我总觉得,他似乎有些认得我。而我,似乎也该认识他。”
    苏慕歌的思绪又有一些飘。
    一回想起在林间同他对视的那一刻,心头就忍不住微微发毛。
    实在难以想象,一双乍看之下清澈明亮的眼睛,眸底却蕴藏满满的冷漠与阴鸷。如同一块儿藏在雪山万丈深
渊之下,终年不见阳光的幽冷寒冰。
    *****
    一旦心头存了疑虑,就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苏慕歌同银霄一起,琢磨出了一个对策,既然神识窥探不出他的踪影,那就采用最原始的方法,依靠雷婷堪
比窥灵犬的强大嗅觉。
    木曜以灵草调配出较为怪异的汁液,雷婷则不断熟悉此种味道。
    之后在她烧烤的食材上,反复涂抹这种汁液。
    起初几天,全都跟丢了。
    直到第十天,终于循着这股气味,寻出他的藏身之地。
    峭壁下方,一个低矮如狗洞的小坑穴。
    挑了一个夜晚,银霄在外围设下结界,以防万一。
    苏慕歌没有亮法器,背着手正面对着那个小洞:“你已经暴露了,出来吧。”
    小洞外面用来伪装的藤蔓微微颤动,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的声响。
    “追捕你的炼尸宗邪修,已经被我的灵兽引去另一侧,”苏慕歌清清嗓子,放软一些声音,“所以你大可安
心,我保证,只要你老实,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还是没有任何声响。
    “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慕歌从来不是一个好性子的人,一来二去的便也烦了,直接甩出一道白光,将洞门给炸掉。冲击力之下,
那小孩儿被甩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膝盖被尖锐的石头划破,鲜血直流。
    小孩儿一吭也不吭,从地上爬起来,细细的眉毛微微一蹙:“小姑娘,你究竟想做什么?不就擅取你们一些
吃食么,我只是肚子饿而已,真的至于你这般穷追不舍?”
    小姑娘?
    他称呼她小姑娘?
    苏慕歌睨着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孩儿的声音奶声奶气,却又老成十足:“与你有关么?”
    “你是不是认识我?”
    “认识谈不上,但你的画像,贴的满大街都是。”
    “画像?”
    “莫非高居通缉令榜首的那个,不是你?”
    经他一提,苏慕歌猛地一拍脑门!
    在无涯岛上闲适太久,她竟将此事给忘记了,如此说来,一切一切,根本就是自己多心。
    苏慕歌抱歉的拱了拱手:“叨扰了。”
    说完,转身离开。
    小孩儿却在背后叫住她:“怎么,你炸了我的洞府,害我流血,就这么走了?”
    苏慕歌顿住脚步,掉脸回来,在乾坤袋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出一瓶活血化瘀的丹药,扬手扔过去:“如果你
肚子再饿,就过来找我,不必偷偷摸摸。”
    小孩儿接过丹药,抛了抛:“不够。”
    苏慕歌皱起眉,看来自己是被讹上了。
    不过说也奇怪,她对这孩子,真心讨厌不起来。
    “你还想要什么?”
    “小姑娘,你方才炸我洞府,用的哪一条胳膊?”
    苏慕歌一愣:“右胳膊。”
    他认真一想:“看在你认错态度尚算不错,我姑且只留下你一条右胳膊吧。”
    苏慕歌危险的眯了眯眼眸:“你说什么?”
    小孩儿却没有再说话,小小的手掌,从褴褛的衣衫下,摸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苏慕歌仔细一瞧,竟是一个
破旧的粗布娃娃。
    小孩儿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扭动布娃娃的右手臂。
    扭了一阵儿,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怪事儿,为何不起作用了?”
    瞧他自顾自玩儿的愉快,苏慕歌啼笑皆非。
    摇摇头,她准备再度转身。
    震惊的发现,自己的四肢变得极为僵硬!
    下一秒,右手臂竟然同布娃娃一模一样,随着他的摆弄而缓慢抬起。
    有种身体在一瞬间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苏慕歌只惊诧了一瞬,立刻凝神祭出大镰刀,以意识操控镰刀,向那小孩儿猛劈。
    并没有真的劈在他身上,但神器逸出的力量,足以将他击飞出去!
    “咔——!”
    手臂如冰层破碎,终于恢复如初。
    苏慕歌飞身上前,握住镰刀柄部,勾住他的脖子,只需抬一抬手,便能割下他的头颅:“小小年纪,竟如此
歹毒,你想要我的胳膊,得先将脑袋给我!”

  ☆、第62章 再遇大能

“好吧,我输了。愿赌服输,我的脑袋你拿去。”小孩子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半躺在地上,索性一手支着头,微
微垂着眼睫,恹恹一笑。
    苏慕歌攥着镰刀的手,动也没动。
    其实她也只是想要吓唬他一下而已,可瞧他眼底,分明半分波澜也没有,仿佛生或死,于他而言,根本不具
丝毫意义。
    一时之间,倒是有些骑虎难下。
    “嗡……”
    短暂的僵持之中,乾坤袋发出一阵极清浅的震动。苏慕歌放出神识稍稍一探,竟是师叔留下的乾坤戒。以她
如今的神识能力,还无法完美操控乾坤戒,所以早将里面的物品,转移在乾坤袋之中。
    不,还有一样不曾取出,九尾!
    只听“嘭”一声,一道白光由乾坤袋内抽身而出。
    顿时,眼前飘散的尽是一条条毛茸茸的雪白长尾。
    苏慕歌惊奇:“你居然肯出来了?”
    自师叔将九尾托付给自己照看,这只又贪吃又毒舌的肥头大狐狸,就一步也不肯离开乾坤戒,不吃不喝,化
悲痛为力量,终日闷头闭关修炼。如今再瞧它,已是筑基后期,身形比起从前愈发矫健。
    细长的眼眸周围,描了几道艳红色的重影,微微上挑。
    高贵中平添几分妖冶。
    它没有搭理苏慕歌,而是低着头,在小孩儿身上嗅了嗅。前肢微微一弓,弯下它高扬的脑袋,用颤抖的声音
,轻轻喊了一声:“主人……”
    这一声“主人”,震的苏慕歌半响难以回神。
    地上的小孩子倒是比她镇定的多,一抹戒备在眸中一闪而逝,但并不抗拒它的靠近,只将眉梢疏疏一挑:“
你称呼我什么?”
    “主人,我是小九啊。”
    九尾终于嘤嘤嘤的哭了起来。“您不认识我了吗。”
    苏慕歌肃着脸,一把扯住它的尾巴:“你口中主人是谁?”
    “我就只有一个主人!”
    “怎么可能,是我亲眼看着师叔在洞府自我封印……”
    “我陪在主人身边几百年,绝不可能认错!”九尾抽抽噎噎,鼻涕流了一胸脯,语气却很坚定,抬起爪子指
着小孩儿肩头上的树枝状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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