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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仙侠] 《修真之重生驭兽师》 作者:乔家小桥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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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此地。”苏慕歌沉下眼眸,警告,“否则,我只怕你有命抢,没命享
。”
    几个人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小丫头是在威胁他们?
    鹰钩鼻一捋袖子,亮出自己的法器:“嘿,老子还不曾见过这么嚣张……”
    “咔擦——”
    鹰钩鼻还未出招,一条浓黑的锁链呼啸而过,目标正是苏慕歌的脖子。
    慕歌之所以会撞上禁制而不察,正是由于她的神识全都锁定在后方,一探知动静,立刻飞身而起,那条锁链
从她和桃花扇之间穿过,锁住鹰钩鼻的脖子。
    苏慕歌拍了拍胸口,好险,只差六七寸而已。
    “咔擦咔擦——”
    锁链越箍越紧,鹰钩鼻脸色煞白,“救……救命……”
    三名手下惊惧万分,哪里敢动。各个面如菜色,双腿颤颤发抖,这锁链散发出的阵阵死气,他们皆可感受的
到!
    “炼尸宗,是炼尸宗!”
    锁链一端似有一道力量拉扯,耀目黑光一闪,鹰钩鼻双脚渐渐离开地面,“嗖”的被扯飞出去,再难觅踪影
。少时,只见一具黑黢黢的腐尸步履蹒跚的走上前来,手中抓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正是那鹰钩鼻。
    掌心一用力,便捏碎鹰钩鼻的天灵盖。从里面掏出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又像识海,又似脑浆。散发出腥臭的
味道。
    “不要动,也不要呼吸!”
    苏慕歌喝了一声之后,遂以灵力封闭住自身五识。
    鹰钩鼻的三名手下,修为平均不过练气境五层,何曾遇过这等阵仗,见到炼尸,还是高品阶的,还不赶紧逃
命?
    站着不动,等着被吃掉吗?!
    其中一个大脑袋明显比较机灵,反应也快,一拍乾坤袋,揉碎一张千里神行符。
    堪堪跑了十几丈,脚下的山石陡然裂开一条缝隙,听他“嗷”的惨叫一声,竟从地下被拖拽至炼尸面前。腐
烂的脚掌高高踩下,“嘭”一声,踩的他脑袋开花。
    苏慕歌神情凛然。
    能够以意念操控外物,这是一具金丹境的尸灵!
    这女邪修哪里冒出来的,竟连同境界的尸灵都给炼出来了!
    相较同为邪修的合欢宗、血炼宗等,十洲三岛内炼尸宗弟子数量不多,然而秘境内或是历练中,苏慕歌也曾
见过不少。但能炼出尸灵来的,她只在外海见过一次。
    须知道尸灵和尸甲之间,拥有本质差别,元婴境炼尸宗大能,也未必可以炼出尸灵来。
    余下两名打算逃跑的修士再不敢动。
    他们学着苏慕歌的模样,以灵气封闭五识。
    尸灵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慢行走,看似一步一个深坑,其实都只是幻觉。经过苏慕歌身边时,他驻足,似乎
在探究什么。
    “我,看到,你了。”口齿不清,却依稀可辨。
    苏慕歌动也不动。
    这厮厉害归厉害,骗人的技术略差,有待加强。
    尸灵却对自己的诈骗技术十分确定,得不到回应,唔,没人,便继续前行。最后停在两名修士中间,那两名
修士快要吓哭了。
    其中一个实在憋忍不住,一哆嗦,灵气外泄出去一丝。
    尸灵黑洞洞的眼眶露出一丝精光,抬手去抓他脑袋!
    “啊!”
    被抓的傻眼,另一个却大喊出声。
    苏慕歌不服不行,蠢死的,怎么救都是枉然。
    等等。
    她耳朵微微一动,察觉什么,紧绷的面部线条终于缓和一些。
    “嗖——”
    剑光破空而出,散出一道道弧形光刃,交织、旋转,速度快到惊人,足以剜肉断骨。
    尸灵高高抬起的手臂掉在地上。
    眼眶中一抹恐慌闪现,尸灵拔步便跑,再不似之前的慢吞吞。
    苏慕歌笑眯眯的举目:“桑前辈。”
    “怪事。”
    剑回,桑行之展袖落地,望一眼尸灵离去的方向,远山眉微不可查的蹙起,“炼尸宗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强者
,我竟不知。”
    “藏龙卧虎之辈多如牛毛,你岂能事事皆知,真当自己是神不成?”
    一人多高的胖狐狸高昂着脑袋,由半空落下,跳跃至树梢,九条长尾飘散着,铺天盖地一汪白。萧卿灼一袭
红衣与之形成鲜亮对比,依旧疏懒的倚在狐狸背上。
    打量苏慕歌一眼:“伤好了?”
    “多谢师叔关心,弟子已经无碍。”
    “恩,那就好。”
    苏慕歌前行几步,走到他身后。
    突然发觉自己的气运也未免太好了,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想要加害自己,不过总能让她在危难之际得遇贵
人相助。
    这具肉身上辈子该不是拯救过银河系吧?
    慕歌不是在庆幸,反而觉得忧心,气运太好,并非什么好事情。
    物极必反,气运亦然。
    三个人说话间,那两名幸存修士快要哭了。
    才生出一丝死里逃生的幸福感,就被另一个事实所打击。这小丫头穿的不咋滴,居然有个金丹境的师叔,瞧
这师叔的气派,妥妥顶尖宗门出来的啊!
    更别提另一个,修为高的都看不出了好吗!
    两人对望一眼,悄悄转身,溜走,咦,居然很顺利的就跑了……
    他们在远处忍不住回望,才发现根本就没人注意他们,由此可知,那小丫头并不曾告状。不知为何,心里生
出一丝自卑。
    这比信手弄死他们,还让他们觉得自己渺小,觉得自己微不足道。
    嗬,修仙界,当真是残酷至极。
    苏慕歌如果知道他们的想法,必定要喊冤。
    从前她的确自大过,但重生之后,再也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况且她也没有这般高的觉悟,不说睚眦必报吧
,有仇总得报了才爽快。不过她眼下没空,将女邪修的事情告诉两人之后,她心里一直在揣测。
    那女邪修是来报仇的,她口中的“他”,无论苏慕歌怎么想,都能想到萧卿灼身上去。
    “你看着我做什么?”萧卿灼回头望她。
    “师叔,那位前辈要找的人,就是您吧?”苏慕歌还是问了出来。
    “我同炼尸宗修士没有交情。”萧卿灼果断摇头。
    “真的?”苏慕歌不相信,她将询问的眼神望向桑行之。
    “我骗你作甚?说的我像是到处留情的纨绔弟子一般。”萧卿灼第二次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还想不通
,你总关心我的私事作甚?”
    苏慕歌叹气:“师叔啊,弟子不是关心您的私事……”
    “她是关心你的安危。”
    话说半茬,被桑行之截断,“青木,你得好生想一想,这名邪修不好对付,如果当真是冲你来的,你绝非她
的对手。”
    萧卿灼肃了肃容,微微阖上双眸,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膝盖。
    一下、两下、三下……“我确实记不得招惹过炼尸宗修士,更休提会和炼尸宗女修有过什么瓜葛。慕歌,你
前行带路,趁着你桑伯父在,咱们过去瞧瞧。”
    他一句“桑伯父”,将苏慕歌说的一愣。
    她知道萧卿灼和桑行之是祭过心魔的兄弟,有此一说,是有意拉近她和桑行之之间的关系,是在给她寻靠山
,寻庇护。
    而桑行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背有大树好乘凉,有蓬莱仙尊这座仰之弥高的靠山,对于现在的苏慕歌而言,是件做梦都会笑醒的事情。可
是当下,她心头却陡然生出一丝丝荒凉。
    “弟子遵命。”
    敛了敛情绪,苏慕歌祭出飞行法器,前行带路。
    才行了一半路程,便瞧见一个黑漆漆的毛线团子在半空滚动,这气息很熟悉,苏慕歌瞪大双眼:“银霄,你
怎么弄成这幅模样?”
    “我他妈……”
    银霄一身尸油,就像从墨池子里跳出来的,张嘴便骂。抬眼看见桑行之跟在后面,吞了口唾沫,“你们不必
过去了,人已经走了。”
    “你怎么知道?”
    “我正打算咬碎那骷髅头,结果它突然消失了,你说呢?”
    ******
    无人怀疑银霄的判断能力,几人折返。
    “嘭!”
    一副重棺重重砸在地上,棺材盖从当中一分为二,渐渐向两侧展开。骷髅和腐尸从地下钻出,爬进了棺材内
,仿佛消失在黑暗的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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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修重新背上棺材,两道剑眉高高拧起。
    双眸冷寒幽深,望向一行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方才回神。
    她微微侧目,望向身后的裴翊,冷冷道,“小子,我很好奇,我在枯木崖底等了五百年,除却腐烂的尸体之
外,从未见过活人,你是如何寻到我的?”
    “碰巧。”
    “那你如何知道解开九宫寂灭阵的方法?”
    “碰巧。”
    “又是碰巧?”女修突然笑了,而且那张脸笑比不笑更可怖,“那么,你懂得《天邪炼尸谱》上的炼尸法诀
,也是碰巧了?”
    裴翊回的不冷不热:“对,碰巧。”
    他不曾说谎,当年得此机缘,的确是碰巧。
    一道煞气快如闪电,扼住他的脖颈,女修双目冷凝,喝道:“你欺我是傻子不成?!《天邪谱》是我在枯木
崖底杀了那邪疯子才拿到手的,之后五百年,都不曾离开过枯木崖,你是从哪看到的?!”
    “前辈,你以为天下间,只有一本《天邪谱》?”
    裴翊的灵窍不偏不倚的被她扼住,只要对方动动手指,他的脖子就会断掉。脸色铁青,却也没有生气,毕竟
这疯子是他上一世的师父,曾助他断了昆仑道统。“《天邪谱》第十九章,血入躯,灵入瓮,招魂……”
    他一字不落的背出来,女修的脸色终于渐渐松动。
    她松开手,一掌将他打飞出去。
    半响才沉沉道:“不管你有什么阴谋,我都谢谢你。”
    “客气。”
    裴翊吐出一口血,擦拭干净嘴角,趔趄着起身。当年在枯木崖底遇到她时,她已是元婴境中期修为,而今之
所以提前放她出来,借她的手除掉他想除掉的人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令她此生,不再像上一世一样留下不能
手刃仇人的遗憾。
    “那个小姑娘是谁?”
    “是一个萧师叔,现如今很是在乎之人。”
    ******
    这厢折返回城,城门前,收法器的收法器,收狐狸的收狐狸。
    萧卿灼脚一挨着地就有些趔趄。
    苏慕歌赶紧上前扶住。
    时辰已是月上中天,依旧不少人排队入城。
    明日是论剑大会最后一天,无论筑基组还是练气组,全都只剩下最后三场比试。各家元婴大能们自然要去露
个面,出来做个总结。
    往年压轴的不是金光道君,就是蜀山剑老,今次蓬莱仙尊驾临,众修士猜测必定是他无疑。论剑论剑,这位
剑道中的泰山北斗既然来了,总得站出来论几句,不然大老远干嘛来了?
    不少修士都是冲着这一点去的,希望可以有所顿悟。
    “青木,明日一早我便要返回蓬莱。你预备何时离开?”
    “同你一起吧。”萧卿灼微微一笑,转头道,“慕歌,你是先回昆仑,或者继续在长洲待着,等待融天洞开
启?”
    苏慕歌思忖片刻,回道:“快则一两个月,慢不过小半年,反正也不久,弟子便在长洲先待着吧。”
    融天洞据说是个远古大派的遗址,就在蜀山西北,每隔五十年开启一次,没有名额限制,谁都可以入内。
    秘境内确实有些好东西,不过和付出的代价不成正比。
    遭遇的敌人不只是恶劣环境,还有其他门派修士,以及大量不折手段的邪修。根据十洲三岛内的规矩,在里
面杀人争夺机缘,是不被追究的。不过私下宗门和家族追究不追究,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通常情况下,各门派精英弟子同家族弟子,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危险的,都是类似苏慕歌这种没背景的。
    然而再怎么危险,还是会有一大波修士正在靠近,风险越多收益越高,万一捡漏一个天大机缘,说不定就能
逆转人生。
    苏慕歌就知道融天洞内藏有一宝。
    在融天洞一处湖泊地下,沉睡着的一只仙兽火麒麟。
    它浑身都是天地灵材,角、眼、爪、骨皆为无价之宝。并且生有两颗内丹,一颗叫做化骨丹,一颗叫做洗髓
丹。服用过化骨丹,全身骨头将会一寸寸碎裂。待熬过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服用洗髓丹,再次忍受九九八十一天
的塑骨之痛,自己的肉身,将淬炼成为无垢纯灵体。
    那是比纯阳、纯阴之体更强悍的肉身。
    现在回想起来,苏慕歌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先是程灵璧被梁蓁蓁打伤,离开昆仑,再是程天养死在融天洞,她被逼着,一步步走到一个难以回头的境地

    算算日子,应该是在下一个五十年,秘境发生异变之后,火麒麟才会苏醒。不过见识了程灵犀现如今的能耐
,她不敢保证,痕不会在此次秘境开启,就想办法导致秘境异变,宰了火麒麟。
    她必须去。
    不是要抢,而是要毁。
    化骨丹和洗髓丹,她这辈子断不会再碰,但也不能教程灵犀拿到,万一那具肉身再被夺舍,拥有无垢纯灵体
的痕,更难对付。
    不过苏慕歌同时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
    当年若不是一连串的变故,她被仇恨支撑着,根本不可能熬过塑骨之痛。以程灵犀现如今的心态,痕那般谨
慎之人,估计不会轻易冒险。
    “桑道友,为何着急要走?”
    桑行之替三人交了入城费,正打算走,突然从后方传来一阵爽朗笑声,“老朽万里迢迢而来,正是等待明日
在蜀山同你论一论道。”
    城门内外众修士纷纷回头。
    只见一艘飞船正缓缓向他们驶来。飞船并不算大,但气派非凡,船身注入灵气的凹槽内,镶嵌的尽是上品灵
石。尤其是船头,那里悬挂着宗门徽记,乃是由整块磨盘大的极品灵石雕刻而成。
    炫富炫的可真直接。
    不过确实有钱。
    飞船在靠近城门十丈之外渐渐止了,由舱内走出一名耄耋老翁,脸上爬满褶子,精神却很矍铄。居高临下睥
睨着众人。
    “元婴……是元婴大能!”
    一众修士虽不知他身份,但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修仙界,修为代表一切。纷纷垂首请安,以示恭敬。
    桑行之皱了皱眉。
    萧卿灼问:“行之,你认识他?”
    “外海来的吧。”除却十洲三岛,其他修真界一概被称为外海,桑行之摇摇头,“有点印象,不过想不起来
了。”
    “哦。”萧卿灼遂不再问,“走吧。”
    桑行之转身继续开道,萧卿灼行动不便,一深一浅的前行。
    飞船上的大能摆谱摆了大半天,眼下这是完全被忽视的节奏啊!白胡子抖了三抖,他伪笑道:“桑道友,你
忘记我锦衣宗不成?”
    桑行之顿住脚步,转身。
    萧卿灼问:“行之,你知道锦衣宗?”
    “北海极北大约七万三千五百万里处,有一个名叫鸿天境的修仙界,对了,还是个比较高等的修仙界,那里
有个第一宗门,叫做锦衣宗。”桑行之想了想,道,“有点印象了,不过还是想不起来此人。”
    “哦。”萧卿灼微微颔首,“走吧。”
    桑行之再度转身。
    苏慕歌憋笑憋的快要内伤,越发觉得,这两个老家伙年轻的时候,凑在一起一定气死过不少人。
    锦衣宗宗主天钧老祖气的脸色铁青,大喊一声:“桑行之!”
    这一声,足足用了三层元婴境威压。
    几乎一瞬间,苏慕歌的双耳便流出鲜血。
    桑行之袖剑呼啸而出,刷刷两笔,便在众人头顶划出一副太极结界。
    众修士目眩神荡之下,各个呆如木鸡,终于认识到,飞船上元婴修士算什么,他们身畔站着的,竟是蓬莱仙
尊桑行之!
    桑行之不悦道:“我虽上了年纪,耳朵还是好使的,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天钧老祖:“我……”
    “你一直喊我,究竟想说什么?”
    “咳咳。”天钧老祖这才回神,“明日蜀山论道,老朽希望你也能参加,三百年前一别之后,老朽甚为想念
。”
    “三百年前你说不过我,再给你八百年,还是一样。”
    “那时我……”天钧老祖真不愿意回想,当年在自己的继任大典上论道,他被一个外来修士反驳的颜面扫地
。尔后整整寻了三百年,才终于寻出这个煞星,“咳咳,此番老朽请了一位高人……”
    “高人?”桑行之顿了顿,“我没兴趣。”
    “怕了不成?”
    天钧老祖哼了一声,视线却扫在下方众修士身上。大能在场,众小修士谁都不敢抬头,却都在心里估算,桑
行之会不会应战。以桑行之那古怪的脾气,越是激将法,越是不管用。
    没想到桑行之却说:“我应下了。”
    因为他已经猜出那高人是谁,的确很有吸引力。
    天钧老祖捋了捋长须,一连提醒了几次,才满面春风的回到舱内。
    飞船不能进城,他们折返。
    一进舱,看到紫琰坐在窗边,双眼微微眯着,嘴角挑起,噙着一丝算计的笑意。而他面前的鸟笼子里,一只
长脚怪鱼被一条红绳绑住嘴巴,腹鳍扒着笼子,泡泡眼湿哒哒的。
    天钧老祖被那抹算计吓的不寒而栗,辑首道:“仙主,那位白发修士,就是蓬莱仙尊桑行之。他阅历丰富至
极……”
    “知道了。”
    紫琰不耐烦的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施施然起身,拎起鸟笼子大步回房。
    天钧老祖抹了把汗,给两名侍奉的金丹修士传音:“好生看顾着,最后一晚了,去哪都得跟着,别再闹出什
么乱子,这位大神仙,不靠谱啊!”
    两名金丹修士一左一右的守在房门两边,真想抱在一起痛哭一场。
    却不知道,房间早没人了。
    水曜在鸟笼子里胀成球状,带着紫琰落地。
    ******
    回城之后,桑行之和萧卿灼说去哪里喝酒,转头不见了踪影。
    苏慕歌被扔在大街上,无奈也没办法,便跑去之前的书摊,在摊主目瞪口呆中,先结算了之前两百六十本的
价钱,共计五千二百块灵石。
    而后跑去夜间坊市,摆了个摊位,以低于市场的价钱处理丹药、符箓和法器,随手将剩下的书简全部送出。
    一天的时间,加上倒卖所得利润,赚了将近七千块灵石。
    不算多,但都是白赚的。
    对于成果极为满意,苏慕歌喜滋滋的打算收摊。
    摊位上突然多出一个鸟笼子!
    苏慕歌一瞧,水曜嘴巴被绑住,正伸着手,朝向自己求抱。
    她正想说秦峥你也太狠了,留下它给你练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能虐待小动物?!
    结果一抬头,却瞧见紫琰一张亦人亦妖的脸,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
    她深深吸了口气:“抱歉,今天的东西已经售完了。”
    “哦?”紫琰曲着食指,勾住鸟笼子,躬身进了摊位后面,大咧咧的一坐,“仙子,咱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而且,还有些旧账……不曾清算?”
    “是吗?”
    苏慕歌岔开话题,盯着他手中的鸟笼子。这笼子一看便知是由特殊材料制成,她若是贸贸然抢走逃跑,不知
道能不能将笼子打开。
    她瞥一眼水曜,暗骂一声活该,谁让你拿人家当爹,人家可不把你当儿子!
    水曜可怜巴巴的拱着小腹鳍:道歉,求饶,救命……
    “上一次,其实……”
    苏慕歌豁出去了,不就是打晕他一次么,大不了被他打晕一次。正准备说话,却发觉坊市一头有几道神识在
盘算自己。
    她一愣。
    也放出神识出去,为首的是名筑基修士,正在嘱咐几名练气修士,不知道图谋些什么。那名筑基修士越看越
眼熟,才想起之前在码头前来迎接过羽非寒。
    是长洲羽家的人。
    苏慕歌眉梢颤了颤,得赶紧走。
    她向后一退就想跑,只听“咔擦”一声,手腕突然被一条红绳子套住,同水曜嘴巴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足足
粗了三圈。
    “你干什么?!”苏慕歌真是头疼。
    “你以为你扮成女人,我便认不出你这奸商歹人!别以为我没法力,就奈何不得你们了!”紫琰一指勾着鸟
笼子,一手扯住捆仙索,勾着唇冷冷一笑,“说,上一次在昆仑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苏慕歌一个头两个大,哪儿有空管他说什么:“快走吧!我怎么一碰上你就倒霉,你该不会是仙界的瘟神吧
?”
    紫琰张了张嘴,话未出口,便被苏慕歌拽着手腕飞奔起来。
    “站住!”
    城内不能飞,低阶法器法宝符箓全都不能使用,后面几名练气境修士只能撒丫子追。
    紫琰开始还迷瞪,这会儿皱眉道:“他们干吗追我?”
    “他们追的是我好吗,不想被拖累的话,麻溜的把绳子解开啊!”苏慕歌挣了半天根本没用,断定这绳子必
定属于仙器。她本想依靠银霄的力量暂时隐身,但被绳子缚住之后,灵气全被束缚,根本无法在体内运行。
    “我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好货色。”
    紫琰一面冷笑着,一面反拽住她,朝一条巷子内一躲。
    “天幕!”
    两人头对头蹲在地上,听他喝了一声,便有一块湛蓝色的方布从乾坤袋内飞出,在两人头上一遮,瞬间气息
全无。
    那几名修士追过来,查探了半天,纳闷离去。
    两人在幕布底下大眼瞪小眼。
    “紫道友,你似乎变厉害了。”苏慕歌赞叹。
    “上次因为……”紫琰真没脸继续说下去,因为太久不用法器,上次初初下凡,完全想不起来使用。而且有
很多仙器,在凡间根本无法使用,就算能够使用的,力量也大打折扣。
    他拿那两名金丹修士实验很久,才试出几样勉强能用的。
    苏慕歌提议:“他们走远了,道友可否将此布撤掉?”
    黑黢黢的,压抑,且闷。
    紫琰也觉得突然闷燥起来,他喊了一声:“收!”
    半响,没有丝毫动静。
    他又喊一声:“天幕,收!”
    还是没有反应。
    他一个挺腰站起身,脑袋却撞上了一样硬物,疼的再次蹲下:“奸商,怎么回事,这里似乎不是我的天幕空
间了?”
    苏慕歌也觉得纳闷,她个子矮,小心翼翼的起身。
    死寂一般的黑暗中左右摸索,四周尽是硬邦邦的:“像是一个箱子?”
    话音一落,箱子突然倾斜翻转!
    炼尸女修将厚重的棺材背上后背,伸出套着皮质手套的右手,摸了摸棺材板,杀意在眸中一闪而过,嘴角却
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41章 渐露端倪

翌日,蜀山广场。
    人山人海。
    练气组开局第一场,秦峥对战梁蓁蓁。第二场,程灵犀对战司徒凛。第三场,则是两场优胜者之间的最终决
赛。修仙界从来只有魁首,没有其他名次。
    打从一上场,秦峥就有些心不在焉。
    第一,对手是个女人。第二,对手太弱。第三,天气太热。寻罢众多理由之后,还是旁观的北昆仑弟子一语
中的,苏慕歌没来。
    平时不来可以,决赛也不见踪影,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已有不少同门掩嘴偷笑,早说他剃头担子一头热。
    梁蓁蓁同他过了将近五十招,不耐烦道:“秦师弟,你能不能走点心?”
    抽到同秦峥一场,她就知道自己输定了。但比起输给程灵犀,她倒是宁愿输给秦峥,可他这么敷衍了事的算
什么?
    秦峥挥剑挡住她的攻势,轻蔑一瞥:“我哪点儿不走心?”
    “下手这么轻,你当拍蚊子呢?!”
    “嫌挨的不够?这要求略奇葩。”
    话音一落,秦峥双手握着剑柄砍了上去。
    毫无逻辑的剑招,毫不控制的灵气,不一会儿便将梁蓁蓁打的摸不着北。第一次观看秦峥比试的修士,大都
目瞪口呆,而见多了的,则习以为常。
    “金光,好端端一块儿璞玉,你怎么也不雕琢雕琢。”白芷道君频频蹙眉,“瞧他言行举止,实难登大雅之
堂。”
    “呵呵,我的看法则与你截然相反,这便是他的过人之处。”剑老笑道,“没有章法,便无破绽,可不是谁
都能够做到的。”
    其他几名道君纷纷附和。
    金光道君只笑不语,又转眼瞥向桑行之。眉目间得意之情尽显。
    “原以为,你们只惯将黑说成白,不曾想,你们还能将死说成活。”桑行之正襟危坐,好笑道,“剑道玄妙
之处,在于一个恒,在于一个定。他如今这般看似随意洒脱、毫无破绽,实则从一个侧面说明,他全无道心。赢
,反而是输。”
    “赢就是赢,怎会成输?”白芷道君糊涂了。
    “桑贤弟此言,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剑老哈哈一笑,“秦峥还只是孩子,别说他,试问在场诸位,有
几个能在练气境就修出道心、领悟剑意的?”
    “正是,当年我也是筑基之后,才……”
    又是一连串的附和。
    裴翊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垂首立在金光道君身后,漆黑双眸中透着冰凉的沉静。整个高台上,恐怕也只有他
能理解桑行之话中深意,更能明白为何每次蜀山论道他都推辞不来。
    作为一名剑修,可以在擂台上输掉招式,但却不可输掉道心。秦峥今日赢在招式上,他日必定输在道心。哪
怕魔核阴差阳错被他抢走,没有一颗恒定之心,在这条荆棘路上,他根本走不远。
    故而裴翊从未将秦峥放在眼里过。
    其他人真傻装傻裴翊不知道,但蜀山剑老拼命抬举秦峥,不就是为了等司徒凛夺魁之后,打一打昆仑的脸么

    不过,他此番注定是要失望了。
    裴翊稍稍抬眸,凝望下行人**中的程灵犀。
    论剑大会五十年一次,灵犀不只一回遗憾此事,练气组被蜀山坑骗,同魁首失之交臂。而后在筑基组又输给
自己,一生同魁首无缘。
    幸好,遗憾如今得以弥补。
    可惜程灵犀对于裴翊的注视丝毫不觉,依旧举目望着秦峥。
    裴翊俊眉一拧,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无论他怎样试探,灵犀的确是失忆了,但她看秦峥的眼神,总让他
有种错觉,如同在看朝思暮想的恋人。
    哪怕当年对着自己,她也没有过这般神情。
    察觉桑行之探究的视线寻来,裴翊忙不迭收眸垂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气质,将自己伪装的滴水不漏。
    “有意思。”桑行之兀自笑了笑。
    “什么有意思?”萧卿灼姗姗来迟,甫一落座,便听见这一句,“锦衣宗还不曾到么?”
    “不曾。在等一个时辰,我便离开。”
    萧卿灼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这厢秦峥一瞧见他来了,火力全开,三下五除二的干掉对手,不等评判宣布,就一个纵身跃上飞剑,直奔高
台飞去。
    在一众道君面前流星一般划过,连头都不曾偏一下。
    金光道君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萧师叔,慕歌人呢?”秦峥落在萧卿灼面前,张口便问。
    “不知道。”萧卿灼摩挲着茶盏,“可能又跑去哪里做生意了吧。”
    “慕歌一早便答应过我,今天会来看我最后一场比试。”见他不抬头,秦峥索性蹲下|身,“迟迟不到,十
有八九出事了!”
    “你多心了。”萧卿灼展颜一笑,“昨夜里我们一起回的城,城中各处皆有结界,她能遇到什么危难。况且
她的应变能力,你也知道。”
    秦峥听他如此一说,总算稍稍安心了些。
    第二场程灵犀同司徒凛比试开始。程灵犀出手就是杀招,自从杀了雷厉之后,程灵犀在擂台再没杀过人,但
招式却一次比一次狠辣,这分明就是要悟出剑意的节奏。
    而更令人惊讶的,司徒凛竟一次次化解过去。
    蜀山剑老悄然扬了扬眉。
    但他的得意仅仅持续一息,只因他看出司徒凛开始有些力不从心,双瞳竟也有些涣散……再这样下去,不出
十招,必将被程灵犀踢下擂台。
    蜀山剑老豁然起身,什么情况?!
    唇角淡淡一勾,裴翊笑了。
    可笑意很快僵在脸上,因为程灵犀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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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如今这些小辈是怎么回事,我有些看不懂了。”白芷道君一头雾水,旁人瞧不出门道,他们这些元婴
境修士一眼便知。这两人势均力敌,不过司徒凛状态不佳,认输只在早晚,程灵犀的攻势一直很稳,却抢在他灵
气泄尽之前露出致命破绽,明摆着是故意的。
    “师父,徒儿离开片刻。”
    裴翊请示罢金光道君,飞下高台,一脸煞气的将程灵犀堵在路上。
    程灵犀愣了愣:“裴师兄。”
    裴翊暗暗攥紧拳头,言辞依旧平淡:“灵犀师妹,你不是一直都想取得魁首的么,今日为何要故意输给他?

    漆黑的双瞳深邃孤冷,沙哑的声线如同寒泉内溢出的冰水,哪怕不曾外泄一丝一毫筑基境气势,程灵犀依旧
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是我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裴翊逼近一步,冷峻的脸上并无过多表情,“依我看,你是不想和秦峥同台吧?”
    程灵犀并未否认,方才她已被痕痛骂一顿,现在居然又有人跳出来教训她,不由微微皱眉,头一次毫不遮掩
的举望他:“弟子输赢与否,同师兄有何相干,若是丢了宗门的脸,自有金光道君降罪。况且,我从来没有想过
要拿什么魁首,师兄多虑了。”
    “你……”
    一口闷气在胸腔不上不下,裴翊欲言又止,同她四目相对。
    一息、两息,眸中的怒气渐渐转入平静,因为这目光太过陌生。三息、四息,平静渐渐转为狐疑,因为陌生
的太过诡异。
    裴翊对程灵犀的了解其实很少。
    当初择她做道侣,不过顺着金光的意思。当然,他对于程灵犀也是有感情在的,但他上一世大部分的心思,
都耗在报仇之上……
    人若不曾失去一次,真的很难懂得珍惜。
    如若他当初能够多分一些心思出来,百年夫妻,不可能发现不了她的秘密,倘若他一早发现了痕,事情一定
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他自己也有秘密,所以他并不苛责程灵犀的不信任。
    由始至终,他只怪自己。
    失忆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改变一个人的行事作风,或许这才是真实的她。但失忆可以改变一个人本
性么?那个为达目的,不惜换灵根,塑筋骨,逆天改命的女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份爱慕之情轻易认输?
    除非……
    裴翊如遭雷劈的愣在当场。
    ******
    仿佛堕入了无边地狱。
    苏慕歌蜷缩着抱成一团。
    尸气不断腐蚀着她的识海,身为冰系灵根,对于阴寒的抵抗能力实在太弱,若非凤女不断以精火游走她的经
脉,她早已彻底失去意识。
    “我的灵气所剩无几。”凤女掐诀的手一直在抖,周身黑气缭绕。
    “你你你可千万撑住。”银霄才剃了一身长毛,如今只剩下一个大脑袋,它也是极阴属性,蜷缩在炼尸冢中
瑟瑟发抖,说话都不利索,“你一松手,她就得完,她一完,咱们都得跟着完!”
    “恐怕撑不了多久,她丹田也快空了。”凤女嘴唇发紫,指甲渗出殷红的血液,“这炼尸冢乃极品法器,控
尸的又是金丹圆满修士……”
    “咳……”
    苏慕歌轻轻咳嗽一声,眼皮儿撑了撑。
    银霄忙喊:“慕歌,你快些醒醒,坚持……”
    灵台布满黑气,苏慕歌识海里乱糟糟的一团,一大波杂音涌入耳膜,她下意识的封闭识海。不行,不能封闭
,她扬手在自己的灵台使劲一拍:“醒醒!”
    一个激灵坐起身,长长喘了口气。
    连呵出的气都是黑的。
    虽然对方一直不曾露面,但苏慕歌知道就是那名炼尸女修,此地应该就是她的棺材,也是她的法器。
    紫琰躺在她左手边,肉身外结了一寸厚的冰,整个将自己封住,尸气一丝也无法侵入。真仙不愧是真仙,哪
怕在凡间无法使用法力,自保能力也非她这种小角色可比拟的。
    棺材内还密密麻麻摆放着三十几口棺材,应该都是她养的炼尸。
    地上全是腐烂的人肉,森森的白骨,放眼望去,十丈见宽的一片地方,整个就是一处人间炼狱,这得杀死多
少人,才有这等壮观的景象?
    这女人不只是个邪修,还是个邪修中的恶魔。
    银霄哆哆嗦嗦的开口:“慕、慕歌,先别别探了,凤女快撑不住了。”
    “辛苦你了,凤女。”苏慕歌回神,盘膝而坐,磕了十几块灵石之后,双手胸前结印,“你先休息,我来吧
。”
    “好!”
    凤女也不啰嗦,它确实撑不住了,一收手,直接吐出一口黑血。
    苏慕歌面色冷肃,不断引导灵气补充空虚的丹田,压制住尸气流转。
    “哐当——”
    但听一声响动。
    苏慕歌打了个激灵,立刻切断灵气,颤巍巍的站起身。
    只见一大片褐色棺材中,有一具在微微颤抖,“哐当哐当”,棺材盖似乎被一双手一点一滴试探着推开……
    里面的炼尸竟坐了起来,陡然睁开双眼,目光漆黑幽深。
    苏慕歌连连后退,直到看清他的脸,才惊讶道:“姜前辈?!”
    姜颂一看是她,也愣了愣。
    “您怎么在这?”苏慕歌上下打量他,“您成炼尸了?”
    “你看我像么?”姜颂瞥她一眼,黑袍一抽,翻身从棺材里跳出来,一面四下窥探,一面反问:“你这小鬼
为何也在此地?”
    “晚辈是被抓进来的。”
    一瞧见姜颂,苏慕歌松了口气,但想起在天音塔违背他指令的事情,才揣进胸口的一颗心,又提了出来。
    姜颂似乎将之前的事情忘了,继续问:“此地是哪儿?”
    “晚辈不知道。”苏慕歌摊手,“晚辈是在蜀山城被抓的,我猜,咱们现在应该还在蜀山界内。”
    “蜀山?”
    姜颂琢磨片刻,遂走到棺材前,一具一具的开始掀棺材。
    苏慕歌实在想不通他在干什么,只能从他老本行上猜测:“姜前辈,那名炼尸宗女邪修,莫非也是幽都叛逃
者?”
    “她是人。”
    “那您怎么会落在她手上?”
    “她手中有具炼尸,是我魔族叛逃者。”
    “那您是要杀她报仇?”
    “不,我不杀人,我只抢尸。”
    苏慕歌听罢简直给跪了!
    人都已经死了,成为一具炼尸,还要打包带回幽都去治罪,大执事你要不要如此丧心病狂?!

  ☆、第42章 道统传承(上)

经她一提,姜颂倒是想起来了,一面翻着棺材盖,一面冷冷道:“小鬼头,上次在天音塔,你干的好事可还记得
?”
    苏慕歌皱眉望天,认真思索:“晚辈做好事一贯不留名。”
    “啪!”
    棺材盖被重重拍上。
    姜颂刀子般的目光射了出去,这小鬼头正是认准自己不会动手,故而百般挑战自己的底线。可他还真就不会
动手,一是幽都铁律在上,那是他毕生之信仰。二是他活到这把岁数,修到这般境界,能让他真正动怒的事情,
早已不多见了。
    只低沉斥责:“将我的宝物还回来!”
    苏慕歌一拍乾坤袋,宵练扔了过去:“完璧归赵。”
    姜颂似没料到她还的如此痛快,翦魂倒是不好张口了。
    毕竟请她帮忙之时,也没说一定得完成任务才将宝物给她。
    罢了,不就一把剪刀么。
    当初也是觉得太丑,才选了它出来。
    苏慕歌也有些怕他张口要回翦魂,忙不迭盘膝坐下,又磕了几块灵石,闭目调息。她是真的精疲力竭,这法
器本身就是一个炼尸鼎,再待下去,以自己现如今的修为,不是变成地上一滩碎肉残骨,就是成为一具炼尸。
    姜颂元婴初期修为,都被这女修士抓住。
    虽可能是中了埋伏,或由于其他什么原因,也足以说明这女邪修的能耐。
    姜颂低下头四处捯饬棺材,挨个翻了一遍儿之后,终于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一具腐尸。他将尸体从棺材里提了
出来,“砰”一声扔在苏慕歌面前。
    苏慕歌睁眼一瞧,正是之前在阴山涧攻击自己的那具金丹期尸灵。
    “这条黑色锁链,是伏魔链吧?”
    “恩。”从腐尸脖子上取走伏魔链,姜颂祭出一个青瓷小瓶,本想装走腐尸,但一连念了几句口诀,腐尸动
也不动。
    他又试了试,依然如此。
    瞧他一张脸黑的好似乌云压境,收回巴掌大的青瓷小瓶,赫然摸出一个半丈高的白瓷大花瓶,苏慕歌看的目
瞪口呆。
    这是收不走就给硬塞进去的节奏?
    “姜老魔,五百年过去,你为何还是如此冥顽不灵?”
    上空蓦然之音惊的苏慕歌立刻起身。
    停顿片刻,那声音颇为意外地道:“咦,你这臭丫头竟还没死。”
    威势陡然压下,苏慕歌吐出一口血。
    但脊背直挺,丝毫没有低头的意思:“托前辈的福,一时半刻的死不了。”
    “有趣,我看你的骨头,究竟是有多硬!”
    一抹森寒入骨的冷笑响起,便又是一道威压袭来。却被姜颂长袖一挥,顺势拦下,“恃强凌弱,欺负一个小
辈,你也算能耐。”
    “姜老魔,你少管我的闲事!识相的话就安安静静待着,待会儿我闲了自会放你离开,从此别再烦着我了!

    “我走可以,必须带走他。”
    “就在你沉睡的半年,他已从金甲尸进阶为尸灵,早已蜕去魔身,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女邪修不耐烦道,
“既不再是魔,一具阴尸,你凭什么抓?”
    姜颂一愣。
    幽都铁律确实没有这一条。
    女邪修的声音没再响起。
    苏慕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儿,这女修方才释放出的力量,看似强悍,实则外强中干,应该一面同人斗法,一
面分神同他们说话。
    而且还受了伤。
    “慕歌,她是怕姜魔头出手,会造成炼尸冢动荡。”银霄揣测道。
    “她在拖延时间。”苏慕歌分析,“她的炼尸全在棺材里,同人斗法却不召唤,可见她不敢打开棺材,为什
么?”
    “不管为什么,咱们势必逆着她的想法来。”
    “没错。”
    苏慕歌沉吟片刻,对姜颂道:“姜前辈,您觉得一个人,是肉身比较重要,还是魂魄比较重要?”
    姜颂奇怪的看她一眼:“自然是魂。”
    苏慕歌指着地上的尸灵道:“昨天……也或许是许多天前,追杀晚辈的时候,这家伙不只会说话,还能操纵
只有魔族才能使用的伏魔链,您说,这样还不算魔?
    姜颂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寒芒。
    苏慕歌继续道:“以晚辈拙见,他并不是被杀死之后拿来炼尸的,他是自愿同那女修达成协议,保留魂魄,
将肉身炼化成了阴尸,成为一名鬼修,以逃过您的追捕。这就可以解释,为何这里上百具炼尸,唯独一个最不惧
尸气的真魔,竟会成为金丹期尸灵。”
    姜颂眸中的寒意愈来愈深。
    “擅自蜕去魔身,罪加一等!”
    尸灵装死装了半响,见状“刷”的睁开眼睛,一跳而起,站在两幅棺材之间:“姜长老,我不、是魔、了…
…”
    “锵!”
    “同我回幽都!”
    姜颂根本不听,破空击出一掌,一团黑气打在尸灵身上,将他重重击飞出去。“咔擦”一声,尸灵骨头尽数
折断,碎了满地。
    不出所料,骨头再度重组。
    “我不不、是魔了……”
    尸灵再次跳上棺材,情绪似乎极为激动,摇着溃烂的脑袋,不断挥舞双臂,不断重复,“不、不是魔……”
    “嗡嗡嗡——”
    随着他双臂挥舞,三十几具棺材开始剧烈颤动!
    “嗷嗷嗷,这情形不妙!”银霄抖抖索索的缩在凤女脚边,却又同它保持一定安全距离,才勉强获得一些热
气,“慕歌,你还愣着干嘛,快撑防护罩啊!”
    “唔,忘了!”
    苏慕歌抱着头跑去角落,以微薄的灵气筑起一层防护罩,之后祭出桃花扇,最后掏出千诛伞,三重保障。
    她忍不住咂咂嘴。
    其实她对姜颂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一点也不赞同,甚至有些同情尸灵,好端端一个真魔,只为躲避他的追捕
,竟将自己的肉身炼成阴尸。
    幽都魔族自幽都王死后,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让这些真魔死都不愿回去?
    心头得有多大的恐惧,才能干出来这事儿?
    可惜没办法,关键时刻,唯有死道友不死贫道。
    “轰!”
    只见三十多面棺材盖子一瞬升起,在半空齐刷刷的调转方向,直击姜颂面门!
    姜颂运气筑起一层黑色防护罩:“同我回幽都!”
    “哐当哐当——”
    紧接着,一具具炼尸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有的炼尸级别还低,尚不能直立行走,只在地上爬着,边爬边有血
肉流出,在地上拖拉出一道道血痕。
    姜颂乃真魔之体,真魔天生煞气较重,对于阴邪抵抗能力高出人类修士数倍。但他先前就被女邪修阴了一回
,身受重伤,又在尸冢沉睡小半年,经脉损伤极为严重,一连挡下一百多次重击之后,体力逐渐不支。
    苏慕歌的位置选的妙,正在姜颂背后,故而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一瞧紫琰仙人真是太不幸了。
    那些被挡住的棺材盖子,一个个全都砸在他身上,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肉身外的冰面现出一道道蛛网似的
裂痕。
    苏慕歌皱皱眉。
    听说真仙天生带有护甲,他身上这层冰甲,应当是他的本命护甲,属于最后一层保障。万一不小心碎了,仙
身染上魔气,大有可能堕凡。
    苏慕歌犹豫片刻,小跑上前拽住他一条腿,想要将他拉回防护圈。
    岂料姜颂一个不支,防护罩被穿透一个洞,一道灵气直击苏慕歌后背!
    猝不及防,苏慕歌向前猛地一个趔趄,手劲儿一大,直接将紫琰甩飞出去,“嘭”一声巨响,也不知撞到何
物,护体冰甲轰然碎了一地!
    鸟笼子从他乾坤袋滚了出来。
    咔擦一声响,冰锁也碎裂掉,水曜钻了出来,双眼泛着泪花,向苏慕歌扑了过去:“啵啵……”
    苏慕歌吐出一口血,挣扎着站起身,发现绑在自己手腕上的红绳竟然消失了。她愣了片刻,不忍直视的捂了
捂眼。
    “你们绝对八字相克。”银霄呵呵。
    “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吧。”凤女摇头。
    蝶翼长睫微微颤了颤,紫琰睁开双眼,醒了。
    他趴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揉着酸痛的腰肢从地上爬起来。低头一看地上的冰碴子,他再次愣住,尔后
神情极为惊悚:“我的护体……”
    倏然回头,果真瞧见了苏慕歌!
    紫琰只觉得欲哭无泪:“不必解释,肯定又是你干的好事……”
    苏慕歌横竖解释不清,索性不解释了:“你快过……!”
    “来”字不曾出口,一口棺材盖便冲他飞去,苏慕歌眼疾手快的抽出腰间驭兽鞭,鞭子伸长两丈,勾住紫琰
的手臂,将他拽了过来。
    紫琰可不是省油的灯,一瞧见自己又要栽,直接扑在苏慕歌身上。
    苏慕歌被他扑倒在地。
    紫琰抓住她的肩膀在地上打了个滚,发髻完全散开,满脸污垢,披头散发,打从娘胎出来,他堂堂上仙从未
试过如此狼狈!
    伸手便扼住她的脖子,几乎是在咆哮:“你这无知凡人!知不知道那是我的护体冰甲,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苏慕歌被掐的眼冒金星,一个高抬腿,直接在他胸上狠狠一踹。而后顺势起身,喝道:“你先睁大眼睛看清
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想死的话,老实一些!”
    紫琰疼的闷哼一声,垂首跪在地上。
    半响才缓缓抬头,额头满是细汗,嘴唇咬出血来:“好好好……”
    三个好字出口,只听“轰”的一声,姜颂的防护罩破了!
    “小鬼,先顶一下!”
    “我顶?!”
    苏慕歌瞠目结舌的指着自己,谦称都给省了。
    堂堂元婴真魔都顶不住,她顶上去送死?
    姜颂嘴角血流不断,撑了小半个钟头,他经脉至少崩断十处:“只需给我五息时间!顶得住,宵练赠你!”
    慕歌对宵练兴趣全无,眼看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即将袭来,姜颂顶不住她一样得死。避无可避,慕歌瞳孔一缩
,飞身跳在姜颂身前,撑开千诛伞。
    再向后退了两步,祭出八张灵符,捏了一个极为繁复的手诀:“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八张灵符在她手心翻转,结印,化为一道红光,印在千诛伞背面。
    暂时挡住攻势。
    姜颂立刻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不行,晚辈修为实在太低。”
    堪堪半息不到,苏慕歌结印的双手便开始出现裂纹,血管明显有崩断的现象,莫说三息,恐怕撑过一息,全
身经脉都得断掉。
    “我来!”
    紫琰见状不妙,恐累及自己。一拍乾坤袋,祭出一面锅盖似的东西,快步上前,“哐”一声插在面前,将外
物全都挡下。
    苏慕歌连忙收了印,两掌肿胀,好似煮熟了的猪蹄。
    两人蹲在这口大锅背后,听着外头噼里啪啦。起初还行,随着棺材里爬出来的炼尸越来越多,大锅也渐渐顶
不住了。
    苏慕歌问:“可还有别的仙器?”
    “护体罩破了,我的仙器暂时不能使用,这些凡品,全都是凡人送的。”紫琰绷着脸,倒提乾坤袋,扑啦啦
倒出一大堆的宝物,“也不清楚都是些什么。”
    埋头挑挑拣拣。
    最终,他拾起一枚戒子,向上一抛,祭出一张弩来。
    蓝色巨弩升空,自动排箭,“嗖嗖嗖”将那些炼尸一排一排全部射在墙上。炼尸拔下箭,再次上前,周而复
始,一息、两息、三息……
    “姜前辈,您如何了?”苏慕歌转头。
    “让开!”
    姜颂起身,掌心凝起一团黑雾。
    看眼黑雾越聚越多,苏慕歌立时明白,这是打算出大招了。正想提醒紫琰赶紧防备,就听一声爆响,炼尸冢
竟然炸了!
    连人带尸统统被炸飞出去!
    ****
    “轰隆隆——”
    外界纷乱一片,苏慕歌的识海被爆炸震荡,久久难以复原。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从一片残垣碎石中爬起来,
姜颂和紫琰不知被炸去了哪里,她放眼一望,独独看到那女邪修立在山巅,长袍破烂不堪,浑身是血。
    一阵雷霆震怒之声。
    茫然抬头,一道道闪电在雷云中翻滚,蓄势待发!
    苏慕歌怔愣片刻,原来她和银霄全都猜错了,这女修不是在同人过招,她的修为已经突破元婴境界,她在渡
天劫!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苏慕歌悄然祭出桃花扇,在周围布下结界,飞身便要潜逃。才跑了两步,地下猛地蹿出一只金丹境的虎皮豹
子,直接将苏慕歌撞上半空。苏慕歌唬了一跳,正欲出手,却发现这虎皮豹子脚上的铜环有些眼熟。
    眼眸一亮,遂不在抵抗。
    一只温热的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放在身前狐狸背上。
    “可还好?”
    话音一落,一道清泉般的灵气顺着灵台源源不断的涌入经脉之中,萧卿灼微微拢了拢眉,自问自答,“伤的
这般重。”
    “弟子能逃出来,已属万幸。”
    苏慕歌实话实说,若非机缘巧合在炼尸冢内遇到两尊大神,凭她一个人,真就死在里面了,而且死的不能再
惨,“师叔,您不是折返昆仑了?”
    狐狸翻了个白眼,哼道:“你音信全无半月余,咱们怎么走?”
    苏慕歌一怔,竟昏过去了半个月:“弟子拖累师叔了。”
    狐狸又哼:“你知道就好。”
    “谁拖累谁,真不好说。”萧卿灼抬手在狐狸脑袋上一拍,示意它不要多言,“你之前推测不错,这位炼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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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的确冲着我来的。”
    “哦?”
    “她寄了指路仙鹤给我,否则,你以为我是如何寻到你的。”
    “那您认识她么?”闻得萧卿灼此言,苏慕歌毫不惊讶,从那女修抓她开始,她就已然确定此事同自家师叔
有关。
    “不认识。”萧卿灼面露迷茫,“我说过,我同炼尸宗毫无交集。”
    “萧卿灼,你真敢说你不认识我!”
    一声爆喝劈头砸下。
    九尾狐猝不及防的撞上一道气墙,幸好萧卿灼反应快,控气稳住。
    一道黑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是那女邪修的分|身:“萧卿灼,既然寻来了,一直在暗处躲着,断不是你风
格!”
    萧卿灼拱了拱手:“前辈,我不是您的对手,同您硬拼岂非找死?”
    “你竟叫我前辈?”女邪修半哭半笑,“你竟叫我前辈?!”
    “前辈……”萧卿灼愈发迷茫,“我五百年不曾离开昆仑,当真不知前辈为何苦苦相逼……”
    “嗖!”
    萧卿灼话未说完,只见一柄残剑至女邪修体内飞了出来。女邪修狠戾喝道,“你认不出我来,那你可还认得
它?!”
    苏慕歌坐在狐狸前端,被萧卿灼圈在身前,盯着那柄残剑。剑身上的图腾,正是昆仑徽记。瞧剑的年份,至
少一千年,应当出自空华师祖之手。金光师父和逍遥师伯,他们的宝剑都还在,这柄宝剑八成是萧师叔的……
    她险些忘记,萧师叔最初,乃是师祖座下最为惊才绝艳的剑修。
    瞳孔越缩越紧,萧卿灼薄唇微微掀动。
    半响才试探道:“珈岚?”
    “总算想起来了!”
    一道尸气席卷而来,那张恐怖的脸陡然放大数十倍。元婴之力劈头砸下,苏慕歌立刻捂住耳朵,九尾嚎叫一
声,双眼留下血泪。
    “下去!”
    萧卿灼神色一凛,飞身而起,掐诀将九尾和苏慕歌封印住,一南一北,推下地面百丈远。“珈岚,你为何弄
成这副鬼样子?”
    “我千辛万苦从地狱里爬出来,正是来寻你索命!”
    “往事已矣,你又何苦执着?”
    “我执着?”女邪修凄冷一笑,双臂微抬,背后渐渐浮现一口血棺:“当初予我期许之人是你,为昆仑背弃
我的也是你,到头来,反成了我执着?对,我就是执着,我没你这般觉悟,我堪不破,我也不想堪破。你堪的破
,便将命给我!”
    红衣随风而散,萧卿灼缓缓扬手。
    真气不断在手中凝结,化为一柄光剑。
    “抱歉,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那可由不得你!”
    苏慕歌盘膝坐在一块凹石内,一面调息一面注视着上空情形,揪心道:“萧师叔如今这副身子骨,如何同她
斗法?”
    银霄探出头,也一同观望:“她的原身正在遭受天劫,修为大减,应该没事的吧?”
    “很难说。”凤女并不认同银霄的推论,“师叔的修为只有金丹境后期,同她相差一个大境界外加一个小境
界,哪怕侥幸赢了,恐怕也会油尽灯枯。”
    “凤女说的没错。”
    苏慕歌沉了沉眸,拂袖起身,一拍乾坤袋,再次祭出八张灵符。
    “你打算使用引雷符阵?”凤女窜出来,扑闪着双翅,惊讶万分的指向她,“一天之内,使用两次符阵,你
,你知道后果吗?!”
    “不然,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师叔送死?”
    “莫说此举杯水车薪,真教你成功了,他也没有几年好活!”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
    苏慕歌面沉如水,将符箓一抛,双手开始结印。
    “小凤,别管她了。”银霄拍了拍她的翅膀,“你还搞不懂自家主人的个性么,有仇千倍报,有恩万倍还,
若非如此,上辈子也不会被程氏家族的糖衣炮弹坑到死。”
    “既然已经吃过一次亏,为何也不从中学些教训?”凤女真是气到没脾气。
    “她学到了。”银霄幽幽吐口气,“所以更觉那些真心待她之人,难能可贵吧。”
    这厢苏慕歌正念完一长串口诀,脊背倏然一僵。
    “我的手怎么……”
    低头一瞧,只见手心正中隐隐有一条黑线正在疯狂生长,顺着她的经脉,不断在手臂游走。苏慕歌怔了片刻
,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
    尸蛊!
    这女邪修对她下了尸蛊!
    那是将活人炼成阴尸傀儡的一种手段!苏慕歌骇然之下,凝起灵气想要抵挡,越挣扎,一窝尸蛊游走的速度
反而越快。
    由手臂至胸口、下腹、双腿、双脚。
    慢慢爬上脸庞。
    开始啃食她的识海。
    终于渐渐抵抗不住,晕了过去。

  ☆、第43章 道统传承(中)

苏慕歌这一倒下,银霄立刻发现情况不对,一看她脸上若隐若现的黑丝,同样骇然:“小凤,快快,以你的精火
封住她的识海!”
    凤女立刻掐诀,指尖燃起一团火焰点在她眉心。
    三息过去,见凤女力有不逮,银霄抬头大喊:“师叔,救命!”
    少时,一道红光疾闪,萧卿灼一掌落下,重重击在苏慕歌头顶,以天罡元气压制住她体内的尸蛊虫。
    尔后抬眸睨着女邪修,不冷不热的道,“宋珈岚,她只是一个孩子,你究竟意欲何为?”
    “我就是想教你瞧瞧,我是如何一步步,在枯木崖底变成今天这副鬼样子的。怎么,心疼了?”宋珈岚冷冷
勾唇,阴狠道,“一个同你相处不久的孩子,你都如此疼惜,我与你总算有过一段情缘,你却连正眼都不看我一
眼!”
    萧卿灼倏忽莞尔:“你想知道原因么?”
    宋珈岚瞳色微微闪烁,她并非第一天认识萧卿灼,明明知道应该将他装进血棺直接扛走,却鬼使神差的接了
一句:“你说。”
    萧卿灼轻轻一拍乾坤袋,祭出一面铜镜,扬手扔了过去:“你恐怕,许久都不曾照过镜子了吧?”
    宋珈岚听罢一愣,发疯似的捂住脸:“不,不,我不要看!”
    那镜子却陡然分成十几面,在她周身飞速旋转。
    灵气骤动之下,宋珈岚立时察觉,一抬头,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唯有铜镜将她牢牢困在正中。
    她疯笑道:“萧卿灼,原来你一早设下了斗转星移阵!你居然用我教你的阵法,来对付我!”
    “嘭!”
    她双臂一抬,意念一动,铜镜纷纷炸掉。
    放出神识搜寻到另一处阵法出口,正欲追上去,却被一团黑气挡住去路。宋珈岚向后退出数丈:“姜老魔,
怎么你也要插手人间事了?!”
    “你杀谁同我无关。”姜颂伤的不轻,虎口处经脉断掉,被他硬生生打了几个结,伏魔鞭一甩,“将我幽都
叛逃者交出来!”
    “好歹元婴境大能,堂堂幽都长老,只不过抓一具尸体,你至于拿命拼?!”
    “职责所在,你交是不交!”
    “交交交!看中什么随便拿!”
    宋珈岚气的黑筋粗暴,妈的,这世上还能再找出一个比他更固执的人吗?!
    *****
    不知过去多久。
    苏慕歌从噩梦中恍然惊醒。
    蓦地睁大双眼,灵台稍微有些混沌,但并不影响她操控自己的识海。抬起手,黑线消失,尸蛊似乎也不见了

    苏慕歌眨了眨眼,瞧着天花板的模样,这是南昆仑她自己的房间。
    手臂被扎的有些疼。
    一侧目,看到水曜正坐自己手边打盹,脑袋点着地,嘴角还挂着一长串口水泡泡。苏慕歌抽了抽手,惊醒了
它,小家伙迷瞪片刻,立刻欣喜大叫:“啵啵啵啵……”
    “慕歌你醒了!”
    秦峥熬了太久,得空在椅子上小眯了一会儿,听见动静睁眼一瞧,跳起来疾步走到床边,双瞳灿若星辰,“
你感觉身体如何,识海疼不疼?”
    “大抵无碍。”
    “那就好。”秦峥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拍拍胸口笑道,“整整昏过去四个月,真是将我给吓坏了。”
    “我昏了四个月?”苏慕歌听罢一怔。
    “论剑大会结束之后,因为你失踪,淮师兄我们谁都没走,一直都在到处寻你。”秦峥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
起身,絮絮叨叨,“后来萧师叔传来纸鹤,说你们已经折返昆仑,我们匆匆回来,他就一直闭关,你就一直昏迷
。”
    “萧师叔……可还好?”
    “不怎么好。”秦峥惯不会隐瞒,摇摇头,实话实说,“听淮师兄说,萧师叔的丹田、经脉、根骨曾在五百
年前遭受一次毁灭性重创,若非当时空华师祖手中有件宝物,他的肉身早就解体。如今再次受伤,怕是命不久矣
。”
    一切尽在意料之中,苏慕歌的眸色依旧黯了黯。
    她转移话题:“对了秦峥,融天洞秘境是不是已经开启过了?”
    “没有,本来是要开启的,听到场的师兄说,当时里面传出一连串爆炸声,之后便没了音讯。慎言长老推测
,秘境内可能发生了异变,估计还得再等三四年才有可能开启。”
    异变?!
    苏慕歌双瞳一紧,她估计的没错,痕果然提前动手,准备唤醒仙兽火麒麟,取它两颗内丹。
    看来此次融天洞,是非去不可了。
    秦峥抱着手臂,坐在她身边,犹豫好一会儿,才说:“慕歌,等你养好伤之后,咱们离开昆仑吧?”
    苏慕歌半响回神:“嗯?”
    秦峥挺阔的眉峰微蹙:“我不想拜金光道君为师了。”
    “为何?”苏慕歌颇感意外的看他一眼。
    “没有原因。”秦峥嘴唇动了动,咽下即将即将出口的话。眉头越蹙越深,有些心烦意乱,“总之就是讨厌
昆仑,虚伪,冷漠……”
    “真想离开的话,便离开吧,没必要勉强自己。”苏慕歌笑了笑,方才她就已经发现,秦峥距离筑基只差临
门一脚,这段日子若非照顾自己,恐怕已经进阶。“等你筑基之后,以你现如今的名声,蓬莱也罢,蜀山也好,
哪里都能去得。”
    “你不同我一起走?”秦峥纳闷的看着她,“咱们一起来的,难道不该一起走?”
    走?
    苏慕歌一愣。
    莫说尚有太多事情羁绊,哪怕所有问题全都解决了,她也没想过要离开昆仑。
    她在昆仑待了五百年。
    尽管其中将近两百年都在外历练,对昆仑的感情依旧极深。
    并非眷恋着宗门内的谁,它就像一份信仰,深深扎根在心里,看不见,摸不着。这或许便是所谓的归属感,
于大处说,是为传承。
    故而空华师祖那般口碑之人,为了这份传承能够得以延续,不惜犯下恶事,不惜自毁仙途。传承这东西,有
时候传着传着就歪了,可明明歪了,却也不希望它就此毁灭。
    “我自然不走。”
    “为什么?”
    “这世上许多事情,都没有原因。”
    “少同我讲什么大道理,我修道的日子可不比你短!”秦峥有些恼了,站起身居高临下瞪着她,清亮的眸子
染了一层怒气,“之前你说拜师昆仑,我已经顺着你一回了,现如今你得听我的,就凭……”
    “就凭你是太子殿下,还是凭你是我未婚夫婿?”苏慕歌下了床榻,脚下还有些虚浮,走到桌边。她思忖片
刻,从乾坤袋内摸出小木偶,“秦峥,有些事情,几次三番我都想同你说清楚,但一直不知如何开口。”
    将木偶置于桌面,向前一推,“你难道不觉得,自从聚窟洲那场变故之后,我变了么?”
    秦峥难得沉默片刻:“何止你变了,我也一样变了,经历过那样一场血腥变故,怎可能没有一点改变?”
    “我指的是性格。”苏慕歌不敢说的太过透彻,“自从踏上求仙问道这条路,我的目标十分明确,跳出轮回
,求得长生,成为强者……”
    “你这话什么意思?”秦峥脸色一沉,“我拖你后腿了还是怎样,要同我划清界限?”
    “没有,对我来说,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伙伴。”苏慕歌诚恳道,“但我绝不是作为伴侣的最佳选择,你
不要继续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不如试着去了解一下程灵犀,她……”
    “停!”秦峥起初听的莫名其妙,眼下稍微领悟出一些她的意思,顿时又惊又气,“你昏了太久,已经开始
胡言乱语了!本太子念在你生病的份上不同你计较,你好生歇着,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言罢转身便走,真怕自己忍不住痛骂她一顿。
    苏慕歌揉了揉太阳穴。
    “主人。”虚空中传来凤女的声音。
    “恩?”慕歌一愣,平时这姑娘可不轻易同自己说话。
    “银霄闭关筑基了。”
    “知道了。”苏慕歌点点头,颇感欣慰,“对了小凤,咱们是如何从那名炼尸女修手中逃脱的,以及我身上
的尸蛊……”
    “萧师叔一早便布下了斗转星移阵,此阵共有两个阵眼,可以相互传送。”凤女如是道,“后来萧师叔带你
回昆仑,寻求金光道君帮助。金光道君修炼的功法,正好可以祛除尸蛊。”
    “原来如此。”
    苏慕歌伸手摸了摸丹田,怪不得丹田内的灵气有些熟悉,竟是师父的。
    水曜突然跳上桌子,小腹鳍不停东指西指,表情特别激愤:“啵啵啵,啵啵啵!”
    “你想说什么?”
    “小水大概是想告诉你,你那位恩师之所以出手救你,是有条件的。他想要萧师叔手中一样宝物。我估摸着
,正是之前将我唤醒的那样神物。”
    苏慕歌微微一怔:“师叔给他了?”
    “答应了,但你不曾醒来,应该还没给。”凤女想了想,续道,“秦峥估计也是获悉此事,才会说出先前那
番话。”
    苏慕歌深陷沉默,心情略复杂。
    便在此时,门外禁制一阵波动,一只纸鹤落在窗棂上,传出萧卿灼的声音:“慕歌,休息过罢,来我洞府一
趟。”
    苏慕歌没有半分迟疑,推门离开。
    xxxx
    秦峥飞出灵兽阁之后,不忙返回北昆仑明光洞。
    他抱臂坐在飞剑上,漫无目的在昆仑上空打转,越想越觉得生气。
    “秦师弟……”
    下行有人拖着长腔喊他的名字。
    秦峥低头一瞧,淮离抱着一葫芦仙酿,同裴翊面对面坐在一处山头上,笑眯眯的冲着自己招手。秦峥并拢两
指,驱使着含光落地:“淮师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淮离举了举手中的酒葫芦:“感悟道法。”
    秦峥收剑入鞘,哈哈一笑:“得了吧,谁不知道你爱慕的程大**许给了羽非寒,你正伤心难过呢。”
    淮离一点儿也不恼,摸着下巴道:“秦师弟,我瞧你在上空已经转了十几圈,再观你的脸色,掐指一算,必
定是苏师妹已经苏醒,而且还惹了你不高兴。”
    “你也太神了!”
    秦峥惊讶着撩开袍角,同他二人一样席地而坐。
    淮离抿着嘴儿,又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酒葫芦:“这是我以二十种灵草酿成的千岁忧,有固本培元的功效,
有助你筑基,拿去尝尝吧。”
    秦峥毫不客气的接过手中,仰头喝了一口。
    裴翊端端正正的坐着,各看他们一眼:“淮师兄,既有秦师弟陪你,我先告辞。”
    “咱们师兄弟好不容易聚聚,你莫要扫兴。”淮离按住他,不解道,“虽然你修为比较高,但咱们的年龄不
过相差一两岁,就没什么同我聊聊的?”
    裴翊无奈望天。
    年龄相差一两岁,思维却相差一千多岁,他还真没什么同他聊的。
    在他看来,他们这些烦恼究竟算得了什么?
    有他背负着血海深仇痛苦么?
    有他家破人亡痛苦么?
    有他从地狱爬回来满怀希望却又遭受迎头一棒痛苦么?
    何况程灵璧被许配给羽非寒一事,裴翊只觉得淮离应当谢谢他,再像上一世娶了这只蝎子,这厮就不是喝闷
酒这般轻巧了。
    “裴师弟,我觉得你什么都好,就是太闷。”淮离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微醺一笑,“你年纪轻轻就这么闷
,以后可怎么办?”
    裴翊继续望天。
    一对儿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蒙了一层雾,别人瞧不清他,他自己也有一些瞧不清路了。
    “淮师兄,你说的一点没错!”
    秦峥自从离了俗世,这还是头一次饮酒。况且这酒下肚,丹田内烧的就像一团火,越发想要多喝一些浇熄这
团火,喝着喝着便喝多了。双颊酡红一片,打了个酒嗝道,“我、我头一次在聚窟洲海船上见到他,就对我家慕
歌说过,这小家伙就像一个糟老头子,和我家慕歌实在太、太像了……”

  ☆、第44章 道统传承(下)

“对对,”
    淮离不断点头,捶着裴翊的胸口笑,“你是没怎么同苏师妹接触过,别看她三番两次的跑去北昆仑挑事儿,
但鲁莽之下,心思极为缜密,手腕也强硬。现在估计同萧师叔待久了,愈发通透,有时我同她聊天,总觉得自己
才是个晚辈。”
    “何止是晚辈,简直、简直都把我当成孩子了好么?”
    一葫芦千岁忧下肚,秦峥丹田内灵气激增,不断涤荡翻涌。
    这是筑基的前奏,但他毫无察觉,不加以控制,反而放任自流,自顾自的说,“师兄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是
有多讨厌她,整就一个书呆子爱哭鬼。可她是我最敬重的太傅之女,又是我未来的王后,我纵是再讨厌她,也一
直在王庭之内护着她。毕竟我自己的媳妇,再怎么讨厌,也只有我能欺负。”
    “七岁那年,她被太傅送去鬼谷学习,我不知多开心。一别七年,直到我们出海寻仙之前,她才从鬼谷赶了
回来。临行前一晚,太傅在行宫,跪在我面前,请我照顾他这唯一的女儿……”
    “之后在聚窟洲,当我被父王送给白梅那妖妇做炉鼎时,那一刻,心中当真万念俱灰。可我看到慕歌在修罗
场中同妖兽搏斗,那么娇小的身躯,却爆发出如此强烈的生存欲望。就像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明灯,我不断的问
我自己,我有什么资格悲观绝望……”
    秦峥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
    最后淮离同他勾肩搭背一起絮絮叨叨。
    裴翊原本就是被淮离强拉来的,一开始并不在意他们究竟在说什么,沉寂着拔开葫芦嘴上的木塞,仰头轻轻
缀了口酒。
    活到他这把岁数,哪怕满腹心事,思维也不会散的太远。
    他在琢磨自己的事情,秦峥喋喋不休的抱怨却总萦绕在耳。好似无数条分离的线,在某个点连接在一起,继
而一发不可收拾。
    倏忽间——
    识海里一根弦似被什么撩拨一下。
    裴翊赫然起身。
    一贯稳如泰山的面容,陡峭的滑过一丝错愕。
    “不可能!”
    ……
    “师叔。”
    苏慕歌只在洞府外喊了一声,摸出玉牌自行开了门。顺着甬道前行,还不曾入得殿中,就感受到一股元婴气
势混杂其内。
    她闷着头上前,金光道君果然在。
    他同萧卿灼一南一北,闷不吭声,只专注于棋局。
    苏慕歌默默行了礼,并没有说话,站在一旁。
    一盘残局,两人足足对弈三个时辰,胜负才渐渐分明,金光道君毫不意外的输给了萧卿灼。他自己倒是毫无
挫败感,无所谓的笑了笑:“师弟,若是这世上有棋圣,必定非你莫属。”
    萧卿灼意兴阑珊:“若是五百年专注在棋艺之上,你也一样。”
    金光道君侧目睨了苏慕歌一眼:“你的伤,可好透彻了?”
    苏慕歌躬身垂首:“弟子已经无碍,多谢道君救命之恩。”
    “你无需谢我,该多谢你萧师叔才对。”金光道君回望萧卿灼,“师弟,人我救了,如今毫发无损的站在你
面前,你答应我的事情,总该兑现了吧。”
    “你着急什么?”萧卿灼微微勾了勾唇,戏谑道,“横竖我也活不过几天了,还怕我将神光之钥藏起来不成
?”
    神光之钥四个字出口,苏慕歌神色一紧。
    原来昆仑这把神光之钥,一直都在萧师叔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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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也不着急。”金光道君淡淡一笑,视线若有似无的扫了扫苏慕歌,“即便神光真的丢了,总归有人
丢不了。”
    一股极清浅的威压在身畔萦绕,苏慕歌只觉得脏腑内灵气翻涌。
    气血在胸腔之内,上不去,下不来。
    她闷哼一声过罢,死死咬住牙,绷住身体,动也不动。
    僵持了整整十息。
    “拿去吧。”
    萧卿灼缓缓抬起手,在灵台一抹,一团跳跃着的火焰从体内渐渐剥离。“最后赠你一言,人不可太尽,事不
可太尽,凡是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金光道君展手接过,眼眸忽明忽灭。
    “四师弟,我知你一直在心中如何想我,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昆仑道统传承。你也看
到名剑门今日道统断绝之下场,而我昆仑却蒸蒸日上,即便是师父,也必定可以含笑九泉。”
    “道统传承,从来不是争强好胜。信念不灭,则道统不灭,你如何知道名剑门的道统已经断绝?”萧卿灼叹
息一声,“我反而觉得,我昆仑道统早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消亡。师兄你自知着相,却还要一步步错下去,这世上
因果循环,师父说的没错,昆仑数万载基业,迟早毁在你手中。”
    “那咱们以后拭目以待。”
    金光道君翩然起身,长笑一声,“哦,我险些忘记,师弟你没有以后了。”
    言罢,拂袖离去。
    苏慕歌稍稍抬头,望着他的背影,心头真是五味杂陈。曾经最敬重的恩师,一旦站在了对立面上,真是教人
爱不得,恨不得。
    回神,上前几步,跪下。
    “师叔,弟子又拖累您了。”
    “宋珈岚原本便是冲着我来的,我种下的因,却累你无辜遭殃,我的不是。”
    萧卿灼拢着手,默默一笑,“你起初形容她的容貌时,我着实想不到她身上去。珈岚来自一个高等修仙界,
是第一宗天女宗天选圣女,年轻的时候,漂亮的就像一朵芙蓉花儿,谁敢说她丑,那是要挨打的。”
    苏慕歌诧异:“那宋前辈,为何会成为一名炼尸修士呢?”
    萧卿灼垂目沉默片刻,并没有回答,长袖一拂,面前的棋局消失,指着蒲团道:“慕歌,过来坐,师叔为你
梳发。”
    “梳发?”
    转折的太过突兀,苏慕歌愣了愣。
    梳发这种举动是否太过亲昵了,就算是裴翊,也从未给她梳过发。
    再三犹豫过罢,苏慕歌并没有多问,上前盘膝坐在方才金光道君坐过的蒲团上,背对着萧卿灼。
    “师叔当年拜师,你师祖什么法器也不曾传授我,只是亲手为我梳了一个道髻。”
    轻轻解开她的发带,萧卿灼手中现出一柄月牙状木梳,自上而下,拢着她的长发,“你师祖问我,阿卿,你
知道佛修为何要剃度么,我答,是为了斩断七情六欲,四大皆空。你师祖又问我,那咱们修道者为何要绾道髻,
还要绾在头顶正中?”
    苏慕歌再是一愣,她过去梳了几百年的道髻,还真没琢磨过原因:“师叔您是怎么答的?”
    “自然将我问住了,”萧卿灼徐徐说道,“你师祖便郑重告诫我,道髻束的不是发,是心。这道髻在顶,正
的不是髻,是身。”
    苏慕歌微微颔首,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师父毕生以此为准则,秉持道心至化神,最终还是在幽都剑魔一事上功败垂成。寂灭之前,又告诉我,这
世上有些事情看得透,却未必能够做的到,做得到,也未必可以贯彻始终。归根究底,还是执念太深,跳不出红
尘,斩不断三尸。”
    “师叔,人浮于世,谁能不沾一点尘世的冗杂?”
    苏慕歌忍了忍,忍不住,还是说道,“自上古终结,人性发展至此,这世间哪里还有真正的圣人?且不见最
终飞升者,有几个是得道的,要么凶残成性,要么凉薄寡情,稍稍心软一点就得死在这条仙道上,死无葬身之地
。就连紫琰这般真仙,我也瞧不出他有一点为仙者、拯救苍生的觉悟。”
    说完之后她立马便后悔了。
    这全然不是南昆仑所传承的道统。
    但她说的全是心里话,她当初就是不够狠,不够寡情,才落得一个道消身殒的下场。
    奇的是萧卿灼并没有反驳她,反而问道:“慕歌,你觉得师叔道心如何?”
    “您是弟子见过,道心最为坚定之人。”
    “道心这种东西,说白了,不过一种执念,有的人偏执一时,有的人偏执一世。我同师父一样,一样执念太
深。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天平,在师父的天平上,没有什么重于昆仑道统。而在我的天平上,没有什么重于师
父待我的恩情,重于我曾许下的承诺。”
    萧卿灼今日穿了一袭黑衣,正襟危坐,肃容道,“其实我很自私,心中并无大爱,昆仑的道统早就歪了,我
不想扶,也没有能力扶。但我承诺过师父,遵循他老人家临终之言,守着大师兄,守着昆仑,守着神光之钥。否
则,三师兄早已同其他几名守护者一起,去寻找第四把神光……”
    苏慕歌从萧卿灼口中得知的溯世镜,同君莫问口中相差无几。
    只是她竟不知,金光师父原来一直都想集齐四把神光之钥。一是为了开启神庙夺取溯世镜,二则有些将蓬莱
推向水深火热的意思。
    想要进入神庙,必须得通过蓬莱这一关。
    蓬莱是强,但昆仑、蜀山和定禅阁三大宗门联手,蓬莱的胜算微乎其微。
    如此一来,昆仑就从第二宗门,一跃成为第一宗门。
    野心不可说不大。
    上一世直到她被夺舍,也没见师父有何动作,估摸着萧师叔在陨落之前,将他手中那把神光之钥藏了起来。
    如今,一切尽都提前。
    这是她重生带来的影响么?
    苏慕歌隐隐觉得,除却灵魂错位之外,应该还有什么在影响着局势。“师叔,您不该将神光给他,弟子……

    “你莫要揽责上身。”萧卿灼打断她的话,“我从前也想着,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拿到手,但现在我不再如此
以为。压制永远只是一时,或许只有现世,才能毁灭,唯有毁灭,才是永恒。”
    “毁灭?”苏慕歌一怔。
    听萧卿灼在背后沉沉道:“他们只知道四把神光之钥可以打开神庙大门,却不知还有一样宝物,名叫毁灭之
匙。在神庙被神光之钥解封之后,毁灭之匙能够启动神庙自我摧毁的神力,将神庙所有一切,包括溯世镜在内,
全部化为灰烬。”
    苏慕歌震惊的合不拢嘴。
    如果真有这种宝物,除掉痕的事情,就简单太多了!
    她迫不及待的问:“师叔,毁灭之匙是否在桑前辈手中?”
    萧卿灼摇头:“蓬莱世代守护神庙,且受神庙庇佑,蓬莱仙岛上,是不可能留着此物的。”
    “那会在何处?”
    “我……也不知。”
    说这几个字时,萧卿灼眼神闪躲,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经过一番思想挣扎,他轻轻拔下自己发髻上的木簪
,在手心中握了握。
    木簪上一抹奇异光华隐隐流动,转瞬没了踪影。
    他又加固一层封印,才将这根样式质朴的木簪别在慕歌发髻之中,松了口气的模样,“师叔大限将至,除却
一些灵石和玩物,没有什么送你的。这根木簪,是你师祖当年赠我,今日,我赠于你。”
    苏慕歌摸了摸发髻上的簪子,忙不迭转身跪下:“师叔,此物太过贵重。”
    “嗬,的确很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呢。”萧卿灼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坦然一笑,“不过我赠与你,
并没有其他深意,不过与你留个纪念罢了。”
    “师叔……”苏慕歌的声音有些不稳。
    “可惜,你身上戾气依旧太重。”
    萧卿灼幽幽叹口气,“若你能早生几年,师叔或许还能帮得上忙。如今师叔也只能告诫你一句,如果这个世
道逼得你不得不争,不得不杀,那就不要手下留情,但你心中得有个谱,不可因为旁人尽是如此,故而你也如此
。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弟子明白。”苏慕歌伏地一叩。
    “如果有可能,日后离开昆仑吧,这里并不适合你。”萧卿灼伸出手,覆在她头上,轻轻抚了抚,“如果你
要做的事情万般重要,那便放手去做,但莫要像师叔一般,将自己困死在里面。”
    “弟子谨记。”苏慕歌的声音越发不稳。
    “这些拿去吧。”萧卿灼递给她一枚乾坤戒,“小九也被我封印在里面,它从未与我签订契约,故而还是自
由身。小九血统尊贵,却也身世堪怜,跟我跟久了,脾性难免古怪,你多体谅。”
    “师叔……”
    苏慕歌没有伸手,哽咽道,“桑前辈他一定有办法……”
    “新旧更迭,草木荣枯。这世间万物,沿途一切繁华,一切情感,终将归于虚无,此乃天道不可逆转,不必
挂怀。”
    萧卿灼莞尔一笑,“走吧。”
    苏慕歌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乾坤戒,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她起身,露出一抹笑容:“师叔,弟子告退。”
    转过身,眸中大雾弥漫。
    稳了稳情绪,她迈步离开。
    根据昆仑传统,身为掌门座下亲传弟子,因为修习过昆仑最高深的功法,一生一世都不可脱离宗门。待陨落
时,便要彻底封闭洞府,自行坐化,与昆仑山脉融合一体。
    “轰……”
    “轰……”
    “轰……”
    在甬道中,慕歌每迈出一步,便听见身后一道暗门在关闭。
    自她来到南昆仑灵兽阁,为了凤女修炼,几乎一直赖在萧卿灼洞府内,这条甬道曾走过无数次,却从不似今
日走的这般沉重。
    她驻足在最后一道玄石重门前,迟疑不前。
    这道玄石重门一旦关上,无论内外,哪怕元婴修士也难以再次打开。
    曾经在她的记忆中,若是不得飞升,能够同昆仑山脉融为一体,对于昆仑弟子来说,是件无上荣耀之事。而
现在,她觉得昆仑就像一座囚城,师叔至死,也不得解脱。
    她突然有一股冲动,想要转身,将他从这里救出去。
    但她无能为力,他也不会走。
    *****
    殿内空荡荡的,萧卿灼独自端坐良久。
    末了苦笑一声。
    他一直觉得自己早已看透生死,但真正面临消亡的时候,其实,没有谁可以真正笑着面对。
    没什么可丢人的。
    扶着腿艰难起身,他步履蹒跚的走上台阶。
    盘膝坐在榻上。
    双手交拢置于丹田处,一道气流不断在丹田凝结,神识渐渐陷入浅眠、继而深眠。丹田处的气流渐渐旋转,
越积越多,只听“嘭”的一声,早在五百年前,便已经崩裂过一次的肉身,再次崩如一盘散沙……
    时间却在一刹那停滞。
    头顶上方现出一道波光粼粼的气旋,气旋将虚空撕裂开一道口子,浮现一具血棺。血棺倏然翻转,陡然压下
一股浓郁黑气,将那些散沙硬生生逼回原本的模样,全部吸入血棺。
    “萧卿灼,我还不曾点头,你敢死?”
    ****
    背后的玄石重门渐渐关闭。
    苏慕歌抬手摸了摸道髻上的木簪,仰头望着清晨昆仑澄澈如洗的碧空。
    她重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保护天养,保护师父,向程家复仇。可师父还用的着她来保护么,慕歌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这个曾经爱护
教导自己五百年的人,眨眼便成为逼迫师叔的侩子手。
    但她不知如何怨恨。
    这和痕的欺骗迥异,她和师父之间,只是彼此立场不同。
    苏慕歌揉着太阳穴,有些茫然。
    上行飞过去几名小弟子,一面飞,一面还在议论纷纷。
    “秦峥师兄也未免太厉害了,居然醉着醉着都能筑基。”
    “是啊,听长老说,还是无暇筑基。”
    “无暇筑基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很厉害,一万个筑基弟子中也挑不出来一个呢。”
    几人越飞越远,声音也越来越细,苏慕歌收回神识。
    秦峥筑基了。
    还是无暇筑基。
    她还只有练气八层,而且经脉逆冲。
    苏慕歌猛然打了个激灵,之前的迷茫一扫而空。她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提升修为,三年后前往融天洞抢夺
火麒麟的两颗内丹!
    无论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先强大起来才是第一位的!
    被动就只能挨打!
    她抽出一缕神识,放出神识在乾坤戒内一扫。
    彻底惊呆了……
    原先她以为萧师叔五百年不曾离开过昆仑,手中顶多有些宗门配给,如今一看,她真怀疑自家师叔曾经不只
是昆仑惊才绝艳的剑修,还是一名修仙界真土匪。
    这不是乾坤戒,这是聚宝盆。
    大量各种品质的丹药、法器、符箓,还有一些各大宗门秘不外宣的功法秘籍,最重要的是,那堆积如山的灵
石……
    根本数不过来。
    苏慕歌转头再望一眼玄石重门。
    沉思片刻,她祭出一只传音仙鹤,寄回住处给初夏。
    如今有这些灵石,便可安心进阶了。她准备寻个山洞,闭关三年,一鼓作气,直接筑基。
    ***
    初夏收到纸鹤之后,就趴在窗棂上,对院中独坐一夜的身影道:“裴师兄,您真的不必在等,苏师妹决定闭
关三年,非筑基不出了。”

  ☆、第45章 融天逆变(一)

三年后。
    昆仑。
    夜漏更深。
    “嗯……唔……”
    蒙蒙轻雨,沙沙翠叶,逼仄的山石小台上,一颗苍翠古树之下,时不时传出一连串女子的娇喘声,为这靡靡
夜色凭添一分蚀骨销魂。
    “我们合欢宗可是邪门歪道……”眼波流转间,女子翘起嫩如葱管的手指,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在身下的男
修士胸口一划,“你不怕,我将你给吃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男修士眸中沾满欲望,半分理智也无,哑着嗓子道,“吃我之前,先教我吃
了你……”
    眼看又是一场巫山云雨。
    突听“轰”的一声!
    两人身后的石洞骤然炸开,石屑翻飞间,冲出来一颗脑袋大的刺球,在半空张开大嘴,吐出一大兜水,劈头
盖脸的向两人砸去。
    “何方妖孽?!”
    男修士勃然大怒,瞧着这东西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顾不得穿衣服,快步挡在女修身前,一面撑起一
层防护罩,一面祭出宝剑,控剑便砍!
    一剑砍在刺球的脑袋上,入肉一寸有余。
    正欲拔出再砍,岂料剑锋竟被这厮的血肉紧紧吸附,怎么拔都拔不出。
    背后同样赤条条的女修士见状不妙,默默掐了个诀,身体一瞬归于透明。她竟隐入石壁之中,顺着石脉快速
疾奔,却陡然撞上一道气墙。
    还不曾有所反应,头发似被什么咬住,疼的她大喊一声。
    接着便被一道力道甩飞出去。
    一头筑基境银狼随后从石壁中跳出来,一身长毛柔顺飘逸,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软绵绵的肉垫轻轻挤
压在岩石上,悄无声息。
    回头眯着眸,轻蔑的冷哼一声:“在老子面前玩隐身,真是不要太好笑。”
    瞧见女修士的玉体在眼前横飞,重重摔在地上,一头乌黑靓丽的秀发,竟被生生扯下来一大缕,森森可见头
皮。
    男修士心疼之下暴跳如雷,怒喝一声:“苏慕歌!”
    水曜他一时认不出,银霄他见得可真不少!
    “赵师兄,大半夜的,鬼吼鬼叫个什么。”
    苏慕歌咬着一枚青涩小果,晃晃悠悠从山洞内走了出来。如今这张脸摆脱了稚气,愈发显得精致秀雅。她上
下睨着赵无忌,露出一抹不过如此的笑意,“此地虽然偏僻,也难保有人经过,你喊这么大声,吃亏的是你。”
    “我……”
    赵无忌终于想起来自己不着寸缕,赶紧掐了个诀,换上一套道袍,指着她愤恨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偷
窥……”
    “我偷窥?”
    苏慕歌呸呸吐出几颗果核,冷笑道,“昆仑山脉绵延数十万里,你说你们去哪里厮混不好,非要在我闭关筑
基的洞外,一次也就罢了,你们自己说,第几次了?!”
    赵无忌被问的傻眼,这才发现,她筑基了!
    而且瞧她的气势,已是筑基境初期顶峰!
    赵无忌骇然大惊!
    他出身世家,资质也算过人,二十六岁筑基,如今已在筑基境待了整整十年,还是不曾摸到筑基中期的门槛
。她天灵根资质非比寻常,十九岁筑基并不夸张,但甫一筑基便能达到初期顶峰,这是什么悟性?
    不是说她经脉逆冲吗?
    那同他厮混的女修士听苏慕歌说罢,不知想到了什么,娇艳的面容布满惊惧,施法又要逃窜。
    苏慕歌一个疾闪上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继而扣住命门,一脚踹在她的咯吱窝。手心一转,直接折了她一条胳膊,喝道:“妖孽,还想跑?!”
    “你、你做什么……”女修士大汗淋漓,“赵师兄,救命啊……”
    “苏慕歌!”赵无忌再度回神,筑基了又怎样,他比她早筑基十年,“就算她出身合欢宗,我二人你情我愿
,没偷没抢,你凭什么伤人!”
    “合欢宗,人?”
    苏慕歌好笑的再睨他一眼,活像看一个弱智。陡峭的,眸中煞气一凛,丢开她的手臂,又拽起她一条修长玉
腿,毫不留情再是一踹:“说,你是哪门子的人?!”
    一条腿也被卸掉,女修浑身肌肉痉挛,疼的险些昏过去,依旧装傻充愣:“师兄救我……啊!”
    苏慕歌再是几脚踹下去,寸寸到骨:“说!”
    “我……仙子饶命啊!小妖再也不敢了!”
    女修尖声哭喊,苏慕歌无动于衷。赵无忌已经蕴满了灵气打算和苏慕歌火拼一场,灵气不曾出体,看到眼前
的景象,他呆愣住。
    方才还同自己双修的女子,凝脂般的肌肤渐渐现出裂纹,似有崩溃迹象。青丝也在不断至头皮脱落,最后浮
现在眼前的,分明就是……
    苏慕歌瞧着恶心,索性一掌击碎了她的天灵盖。
    摸出帕子净了净手。
    召出飞行法器,上前拍了拍赵无忌的肩膀,叹道:“一只小小山魅,三年内吸了至少二十名男修士的元阳,
足可见色字头上,委实悬着一把刀啊。”
    赵无忌脸色乌黑,不知如何辩驳。
    无论如何,苏慕歌总算救了他一命。
    犹豫着是否道谢,却又听她戏谑道:“不过,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新入门的练气境弟子,心智不坚情有可原
。筑基境还上当的,我数来数去,也就赵师兄你这独一份,足可见你这……”
    话说半茬,她眉头一挑,哈哈大笑。
    飞身落于飞行法器,扬长而去。
    赵无忌一张脸由黑转青,拳头攥的咯吱咯吱作响。
    银霄在洞中闷了三年,甫一出来,在扇面上又滚又跳。
    “嗷嗷嗷,有月光晒好幸福!”滚了几圈之后,扬着脑袋不满道,“独独想不明白,你闲着没事救他做什么
?”
    “横竖今夜要出关,这恶心我三年的妖孽必须得收拾掉,也不算救他。”苏慕歌还是入洞时的一身靛蓝长袍
,操控着桃花扇向萧卿灼的洞府飞去,“再者,从前我和赵无忌在北昆仑精英堂时,相处还算融洽,后来他莫名
其妙就死了,如今才知道原因。”
    “嘁,想不通,这些男修出门不带脑子的么,人和妖都分不清。”银霄两只后腿蹬地,竖直了身体,学着那
女山魅的模样扭着屁股走路,长尾甩来甩去,滑稽的抛了个媚眼,“不过,我看他未必领情,没准儿因为咱们撞
破了他的丑事,还会暗害咱们呢。”
    “今日给了他活路,若再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
    苏慕歌丝毫不放在心上,以她如今的修为,赵无忌已经不足畏惧。飞行法器落在萧卿灼洞府前,慕歌展袖落
下,向前缓行几步。
    撩开袍子一角,正对着玄石重门盘膝坐下:“师叔,弟子筑基了。”
    再也没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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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您的灵丹灵石,再加上我的经验,原本可以一次突破中期屏障。但我还没有寻到适合的功法,修为推进
太快,总忧心根基不稳……”
    “九尾不吃不喝的,整天缩在乾坤戒中不肯出来,已从一只胖狐狸变成了瘦狐狸。唔,我瞧着它比从前英俊
许多,师叔您再也不必忧心它会讨不到媳妇……”
    “弟子这就准备启程前往融天洞,特来辞行。银霄为我卜了一卦,说我此行同昆仑缘分将尽。我估摸着,日
后再想回来探望师叔,怕是难了……”
    苏慕歌端坐良久,絮叨完毕,才又驱着飞行法器返回住处。
    灵兽阁内杂草丛生,原本便萧条的驭兽一脉,自师叔陨落,已是人去楼空。苏慕歌推门进去,看到桌子上摆
放着一方黑色木匣。
    她狐疑打开,竟是宵练。
    “姜前辈还真是言出必行。”苏慕歌怔愣片刻,颇有些哭笑不得,将木匣收回乾坤袋,拾掇了几件衣服,便
也离开。
    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舍不得的从来只是人,并非风景。
    而踏上这条长生问道之路,就注定了在得到和失去之间盘桓。
    正如师叔说的那般,这世间万物,不过新旧更替,草木荣枯,不必挂怀。
    ****
    长洲,融天洞。
    早该开启的秘境,已经推迟了整整三年半。
    十洲三岛目前已知共有四处秘境,分别是瀛洲释厄殿、凤麟神女墓,玄洲千幻海,以及长洲融天洞。这融天
洞作为某上古大派遗址,道统比蓬莱昆仑还要早上十几万载。当年不知因何缘故突然启动了封宗大阵,宗门上至
掌门长老,下至弟子仆役,全被困死其中。
    随着时光流逝,封宗大阵渐渐消弱,由每隔千年裂开一条缝隙,至每隔几百年,再到现如今每隔五十年便开
启一次。能被发掘捡漏的宝物,大都已被前辈们洗劫一空,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
    故而前来寻宝的,绝大部分是些练气境和筑基境修士。
    可是此番有所不同。
    三年半之前众修士在此等候时,突听秘境内传出一阵又一阵的爆炸声,整整七日方歇。当众人以为秘境即将
崩塌之际,封宗大阵非但不曾消弱,反而日渐增强。
    现如今远远望去,整个长洲祥云缭绕,白雾皑皑,沐浴在祥和圣光之下。
    更休提被璀璨烟霞弥漫笼罩的融天洞内,一道又一道的绚丽霓虹灌天而起,大有直上九霄,撼动苍穹之势!
    惊动了十洲三岛除蓬莱外各方势力!
    各大宗门、家族,出动不少高境界修士。各自在融天洞外的山头谷地占据一处地方,等待异象过罢,秘境开
启。
    “融天洞内必有异宝现世。”
    程不灭背着手,狭长双眸微微眯起,审视远处苍穹烟霞形势,“为父一直卡在元婴初期顶峰不得进阶,此番
倒是个机缘。不过为父去的地方,你才筑基几日,去不得。且好生跟随羽非寒,小心遭了邪修暗算。”
    程灵璧眸中充斥着怨毒:“谁要同他一起!”
    “自己着了人家的道,还好意思同为父闹脾气!”
    程不灭侧目冷冷睨她一眼,恨铁不成钢,“自你入昆仑,便告诫你万事低调,有灵犀顶在前面,为你分担多
少仇怨,你总不听!好在羽非寒出身不低,配得上你,要不然……”
    程灵璧气的脸色苍白,怒道:“就凭他也配!”
    还有更怨毒的咒骂不曾出口,便被程不灭拂袖打断,嘴巴如同被钉子钉住一般,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音节也
发不出来。
    少时,羽非寒清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程伯父,程师妹。”
    程灵璧一瞬沉静下来,低眉顺目,退在程不灭背后。
    “非寒,融天洞情况不明,还有大量邪魔外道涌入,此行务必照顾好灵璧。”程不灭淡淡嘱咐一声,“老夫
同你父亲已经达成共识,等此次出来,便为你二人主持双修大典。”
    “侄儿谨记。”
    羽非寒合拢羽毛扇,微微欠身,脸上溢着和煦笑意。眼尾略略扫过程灵璧。
    程灵璧死死攥住手,羞涩一笑,面似芙蓉颜如玉,惹的他一阵心悸。在这场风波中,程羽两家可算操碎了心
,羽非寒倒是不甚在意,因为对方是位大美人,丑闻在他眼中,便成了一桩风流韵事。
    丝毫不会影响他的魅力。
    况且他原本的道侣人选,便是梁蓁蓁、程灵璧、徐小曼等当世几位绝色,至于具体谁谁谁,在他看来并没有
什么差别。
    哦对,还有南海水下遇到的苏仙子。
    想起那双聪慧果敢的眼眸,羽非寒心头又是一悸,只可惜她出身太低,野了点,不够完美。当然,若是能有
一度春风,他倒也不介意。
    “轰隆隆!”
    思绪正在跑偏,耳畔只听一阵阵雷音轰鸣之声。继而一道炫目火光由秘境中冲天而起,似一只巨大的朱雀神
鸟由沉睡中惊醒,双爪撕裂虚空,展翅扶摇直上,继而在秘境上空不断嘶鸣盘旋。
    众修士大都被这壮观景象惊骇,要么目瞪口呆,要么跪地朝拜。
    “这竟是二重异变!”
    蜀山剑老拍案而起,嘴唇颤抖,神情激动,“不曾想老朽有生之年,竟能见到二重异变!金光,此时你我不
联手冲进去,更待何时?!”
    金光道君慢条斯理的缀了口茶,笑道:“瞧你,一把年纪,慌个什么?”
    剑老堪能不慌,他卡在元婴初期都快八|九百年了!
    八|九百年!
    瞧瞧人家桑行之,如今堪堪八|九百来岁,就已经突破中期,让他情何以堪还是其次,寿元将尽才是重点!
    若不然他也不会被金光这老鬼说服,拼命拉拢定禅阁千叶大师拿出神光之钥。若是能在秘境内得到机缘进阶
中期,寿元再增五百年,他哪里还用大费周章去攻蓬莱,闯神庙,抢夺溯世镜?
    “禁制弱了!”
    一大波修士争先恐后的朝裂口处涌入。
    朱雀虚影的飞行速度越来越快,周遭涌动起无数根风柱,向外扩散开来。不一会儿,便将一些试图冲进秘境
的修士卷入半空,被风刃绞的只剩下一些细碎血肉,伴着骨头碴子如冰雹般砸落下来!
    “快跑啊!这风柱会吃人!”
    “不要后退,向左边悬崖跳啊!”
    “不行,右边!”
    ……
    “进!”
    金光道君眼眸一沉,碎盏起身,倏忽化为一道红光,以元婴天罡之气铸起一层防护罩,直奔秘境被撕裂的巨
大血口!
    剑老随即跟上。
    几乎是同时,上空“嗖嗖嗖”划过十几道元婴修士的光团,以极快的身形绕过根根风柱,最终消失在秘境血
口之内。
    众修士除却羡慕之外,并不觉得嫉妒,毕竟修为在那里摆着。况且高阶修士在秘境之中,同他们的活动范围
完全不在一处。
    元婴境修士入内半个月之后,风刃的威力才渐渐弱了下去。
    终于轮到金丹境成**入内。
    之后是筑基中后期。
    “裴师兄,咱们还要等多久?”梁蓁蓁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这风柱已经没有什么威力了吧?”
    “在等等。”
    ****
    正所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苏慕歌赶到融天洞的时候,朱雀幻影将散不散,筑基境正好可以入内。
    尽管早已有了心里准备,她依旧吃了一惊。
    银霄的震惊不亚于她,传音都忘了:“慕歌,这是二重异变吧?!”
    苏慕歌颔首,传音道:“是啊,看来不只时间提前了,连程度也加深了,恐怕连痕自己也想不到。这下可好
,我倒要看看如何收场。”
    “小狼崽子,二重异变是什么?”
    左边肩膀被拍了一下,苏慕歌直接转头看向右边。
    如今的秦峥已经高出她一个头,几年摸爬滚打,洗尽属于少年的稚嫩之后,整个人锐如一柄开锋利剑,愈发
风神俊秀。
    只是依旧一脸全天下欠他钱的表情。
    “你喊谁小狼崽子!”银霄竖起身子,仰着脑袋瞪着他。
    “这里除了你谁是狼?”秦峥莫名其妙看着它,“闭关闭傻了?”
    “你……”
    “融天洞是个先上古大派,信奉凤凰一族,故而宗徽图腾乃是一只凤鸟。”
    苏慕歌制止银霄再说话,指了指天上那道朱雀虚影,对秦峥道,“他们用的封宗大阵,乃是当时最流行、也
是最难的三凰飞凤阵。此阵共有三重,从前禁制松动时,咱们去的连第一重都不是,只不过是此宗的山门和外门
位置。”
    “只是山门和外门,能有什么好东西?”秦峥一脸嫌弃。
    “的确没有什么好东西,却是先上古时代的东西,随便拾得一块下品灵石,便比现如今的上品灵石的灵气还
要充裕,堪比极品灵石。”
    苏慕歌笑着解释,“若是上空现出青鸾幻象,则代表第一重禁制被打开,被称为第一重裂变,证明此宗的内
门禁制已破。而如今朱雀悬空,证明第二重裂变开始,若是估算不错,应该是金丹、元婴境修士的府邸禁制被破
。”
    秦峥摸摸下巴,饶有兴趣的问:“那、如果产生第三重异变,就该是凤凰虚像了吧?”
    苏慕歌赏他一记赞赏的眼神:“第三重禁制,乃是太上清虚三大殿的禁制,那可是掌门寝殿,以及宗门传承
之地。”
    瞧见秦峥眼眸透亮,她好笑道,“莫说开启第三重禁制需要封阵人之血,就算开启了,别说咱们,元婴修士
也攻不进去。”
    “嘁,一个破寝殿而已,谁要进去了?!”
    秦峥不屑的撇撇嘴,“行了,咱们快些入内吧,淮师兄他们已经入内好一会儿了,若不是等你,我也早就进
去了。”
    风柱余威之下,苏慕歌紧了紧发髻上的木簪,点头。
    筑基之后可以御风飞行,她便没有召出飞行法器,直接展袖向秘境血口飞去。下行还处在等待中的练气境修
士纷纷抬头,瞧着这一对如玉璧人,眼中布满艳羡。
    北昆仑精英堂弟子一看是秦峥,一点额外的表情也没有。再看他身畔的筑基境女修士,起初尽是一愣,而后
才惊讶非常,入门才几年啊,苏慕歌这小魔星就筑基了啊?!
    此刻,朱雀的虚影已经越来越淡。
    风柱的威力也越来越小。
    苏慕歌和秦峥二人轻而易举的绕过几根风柱,秦峥纵身一跳,便跃入上空巨大的血口内。苏慕歌正打算跳时
,却被一个仓皇躲避三根风柱的修士一撞,撞的向前一个趔趄。
    她忙不迭控气稳住,那修士竟又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向后一拉。
    这些风柱不认人,只追踪灵气。
    如此一来,他成功脱困,却将苏慕歌置于三根风柱的追缴之中。慕歌一拍乾坤袋,祭出一张碎空符,一个猛
子窜出去十几丈远。
    回头冷冷盯着那人。
    筑基中期,瞧这一身装扮,应该出身某个世家大族。
    师叔留给她的中品符箓,就这样浪费掉一张。
    那修士瞧见苏慕歌只有筑基境初期,装扮的又像散修,便一点自觉没有,站在血口的位置冷笑道:“好狗不
挡路你不知道?”
    言罢便要跳下血口。
    苏慕歌一抽腰间鞭子,锁住他的手臂拽了回来,将他再次扔进风柱的追缴圈子中。
    “我只知道,我被狗当了道。”
    “好你个臭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门派的!”
    那修士一面逃窜,一面厉声喝道。
    苏慕歌理都不理,她才不会蠢到去自报家门,正准备第二次跳下血口时,只听背后“嘎吱”一声,那是肉骨
被绞碎的响动。
    她微微一愕,转过头。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修士,此刻已被风柱化为一堆碎骨。苏慕歌惊呆,风柱的威力怎么增强了?!
    大感不妙,她无暇探究,立刻纵身再次跳入血口。
    却被血口下方一股极强的罡气反弹回来。
    “轰!”原本已经暗淡的朱雀突然再次光芒大盛,俯冲而下!
    “搞什么?!”苏慕歌错愕片刻,祭器便飞,“银霄,它为何追着我?!”
    “你问我我问谁去?”
    银霄一摊爪子,“它只是阵法虚影,又不是真的妖兽,绝对同我们七曜无关。我猜测,你手中估计有什么东
西,同这融天洞的封宗大阵相关!”

  ☆、第46章 融天逆变(二)

“我手中有什么宝物你还不清楚?”
    朱雀虽只是三凰飞凤阵的第二重幻影,爆发出的炽热天火却是实打实的,一股热浪追在身后,尽管有水曜的
防护罩,苏慕歌后背依旧快要烧起来,“难道是师叔的东西?不应该啊,师叔留给我的,不过是些消耗品而已…
…”
    “轰!”
    随着朱雀势烈,风刃再度拔地而起,骤卷数丈砂石,力量仿佛恢复到一个月前。有几名筑基修士一直踟蹰不
敢闯门,希望等哪个不长眼的修士,把风柱引走再趁虚而入,眼下一瞧大事不妙,立刻飞身上前。
    秘境上空一时乱了,但最终一个个的都被风刃绞杀在内。
    练气境修士惊骇之下,不免郁闷,如此一来,怕是还要在等一个月。
    一些迟到的筑基境修士更为恼火,再等一个月,进去之后别说肉汤了,连块儿骨头渣子也没有了好吗?
    他们将这一切归咎在苏慕歌身上。
    一些筑基修士便连声诅咒出口,仰头看她怎么死!
    “苏师妹还真是耀眼呐,不管走到哪儿,随手就能拉来一堆仇恨。”梁蓁蓁有些无语。她也着急,也生气,
但并不想苏慕歌就这么被风柱绞死,今后便没有人同她一起打程灵璧的脸了。
    可她爱莫能助。
    裴翊不动声色,神识一直锁在数百丈之外的秘境上空。
    这风柱虽然凶猛,他却是有办法入内将苏慕歌安然无恙带出来的。再强的阵法,总归是个阵法,都要遵循一
定的规律。上一世,裴翊为了攻上天音塔最后一层,苦修阵法上千年,故而除却剑道之外,他最精通的便是阵法

    但他暂时并没有任何动作。
    在经过起初的惊憾之后,冷静下来,他心中仍有疑虑。
    目前所有一切不过只是他的猜测,不妨趁这个时机一探究竟。不要问他为何不去直接询问苏慕歌,裴翊在伪
装中活了将近千年,在他的观念里,双眼看到的都未必是真,更何况人言。
    他自己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如果她是真灵犀,危难中总会露出破绽。
    论隐藏,她不如他。
    有些风险他承担不起,待她着实有性命之忧,再出手不迟。
    ……
    这完全是难以抵御的力量,苏慕歌周身防护罩连一息都挡不住,轰然破碎。朱雀已经不在追逐她的脚步,昂
首展翅,只在她头顶盘旋。
    一道道怒焰由它口中喷出,风柱霎时火光冲天,裂变为风火柱!
    这是要……
    这是要进入第三重异变的节奏吗?!
    如今秘境外依旧人山人海,但已大都是些练气境弟子,自然是窥不出来异常。但其中不乏有几位阵法师,旁
人不懂,他们却是明白的。
    但他们同样不敢置信,彼此面面相觑。
    直到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困惑,双眼才逐渐清明,继而狂热!
    血口上空那位前辈,持有开启第三重异变的阵灵!
    不过他们的眸光很快又暗淡下来,这位前辈的修为还是有些低,撑不到裂变完成,怕就要被风火柱绞死。
    “银霄,你究竟算出方位没?!”
    慕歌也粗懂一些阵法,但这种先上古大阵,又来的如此突然,她一边疲于奔命,哪里有空研究。五根风火柱
从五个方位围剿过来,外层交叠又有八根,再外层还有十二根……
    一股蓬勃强烈的灭杀之气,完全以苏慕歌为中心点,急速旋转,逐渐汇聚,无论怎么看,都是全方位无死角
的天罗地网,这根本逃不出去!
    下行一**修士击掌叫好。
    结果一眨眼苏慕歌竟然出现在绞杀区范围之外!
    巴掌最终拍在自己脸上,众修士茫然不已,谁能告诉他们,方才那一瞬,究竟发生了什么?!
    “背生凤翅,隐身瞬移……”
    姗姗来迟的两名金丹修士,甫一靠近,便窥探到秘境半空一幕。其中一名褐袍修士金丹境中期修为,怔怔道
,“这像是七……”
    另一名金丹境初期修为的蓝袍修士,瞧上去十分年轻,他的目光停留在苏慕歌脸上:“翁长老,这小仙子甚
是眼熟啊。”
    “回禀少宫主,灵兽宗斗兽场。”姓翁的修士道,“那名颇有胆识的俗世界小囚奴。”
    “没错,我想起了!”
    蓝袍修士挺阔的眉峰一挑,展袖哈哈一笑,“当时咱们还说要将她带回七星宫栽培栽培。不过那会儿只顾对
付白梅妖妇,回头这小丫头已经不见了,为此咱们还遗憾了一阵儿。不曾想,她不但逃出聚窟洲,短短几年光景
,竟已筑基!”
    翁姓修士全然没听他在说什么,一直在捉摸方才看到的景象。
    待理出头绪之后,瞳孔倏然一紧:“少宫主,方才她施展的乃是七曜之力!咱们七星宫镇宫之宝现在她手中
,且已认她为主!”
    ……
    “乾位十八!坤位二十!坎位……不对,艮位一百二十三!”
    银霄端端正正的坐在月曜空间内,两只眼珠由墨色转为铜绿,瞳孔内的细小血管扭转成两张罗盘,如齿轮一
般交织着疾速运转,偶尔还能听见“咔咔”几声响动。
    它在谨慎估算风火柱的移动方位。
    苏慕歌的反应亦是极快,几乎它一出口便已瞬移。躲是躲开了,但此举消耗甚大。
    裴翊审视半响,什么都审视不出来。
    眼看她灵力不支,背后惊鸿剑嗡嗡作响,准备出手。
    “退回震位一息!再进巽位二十九!”
    “银霄,如此下去不是办法,我的丹田灵力即将耗尽。”苏慕歌气喘吁吁,连磕灵石的功夫都没有,一直在
秘境上空瞬移来瞬移去。
    “嘭!”
    突听血口发出一声爆响!
    苏慕歌赫然一凛,分出一缕神识出去,似乎有人在秘境下方,以剑气攻击血口处的禁制。
    是谁根本不必去猜。
    血口处的天罡之气不断外泄,清晰可见一层流光溢彩的透明光罩,被剑气戳的不断向上翻涌。苏慕歌估算完
毕,当机立断,一拍乾坤袋,祭出宵练出来。
    宵练一现,立刻感应到含光。
    通身光芒大盛,直奔血口飞去。
    苏慕歌死死攥住剑柄,将余下的力量全部堆砌成超级防护罩,一、二、三!宵练一个猛子扎下血口,再听“
嘭”一声巨响,上下两道剑气爆撞一处!
    血口最终被戳破一个大洞,苏慕歌大喜,倏然缩身入内。
    几乎是同时,朱雀气势萎靡。
    阵法师们扼腕叹息,第三重凤凰异变终究没有完成啊!
    ……
    一堕入融天洞内,吸取天音塔教训,苏慕歌率先封印宵练。
    “这门是怎么了?”秦峥一手提剑,一手掐腰,仰头望着上空血口,纳闷道,“我左等右等就不见你下来,
想上去还被它给拦着。”
    “不知道。”苏慕歌此刻狼狈不堪,袍子已被朱雀烈焰灼烧的没有一处好地方。再看秦峥倒是没有异常,不
过含光血迹斑斑。
    “你受伤了?”
    “恩?”
    秦峥稍稍一愣,低头一撩袖子,只见提剑的手臂血管爆出来好几条,青紫发黑,斑驳骇人。他自己倒是无所
谓的很,一脸没什么大不了的,“估计是被罡气反噬的,没事,咱走吧。”
    苏慕歌于心不忍,摸出一瓶生肌膏,扔过去:“先擦拭一下。”
    秦峥不耐烦:“伤在手臂并非脸上,丝毫不影响本太子的潇洒英俊,干嘛如此麻烦?”
    “只是通过一道秘境大门,咱们二人便闹的一身伤,可想而知后面的路。不要固执,我来过……我研究过前
辈们写的攻略,这里面我比你熟,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慕歌自顾自的盘膝坐下,摸出几块灵石吸了,开始闭目调息。
    秦峥动了动唇,有些反感她这种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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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瞧她疲惫的模样,便先忍着,涂药去了。
    这厢苏慕歌完全不觉得自己说话的方式有问题。
    她曾在筑基中后期闯过一重异变的融天洞,彼时有痕出谋划策,依旧九死一生。如今二重异变,还有那么多
高阶修士,一个行差踏错,莫说阻止程灵犀闯地宫、杀麒麟、夺取化骨丹和洗髓丹,她和秦峥恐怕连地宫还没瞧
见就得葬身此地。
    补充罢丹田灵力之后,收息吐纳,拍了拍灵兽袋。
    “啵啵……”水曜跳了出来,在她胸前三寸滚来滚去,逐渐滚成一团水球。慕歌伸出双手,在水球左右摩挲
,源源不断的水源由双掌进入灵脉,祛除体内的火毒之气。
    她识海一直在运转。
    末了,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本书简。
    正是之前在南海水域下,抢夺程灵璧机缘挑出来的那本怪书。
    银霄用眼过度,趴在地上,两爪肉垫轻轻按压眼珠子:“怎么,你怀疑方才引发的异象,同这本书简相关?

    苏慕歌“恩”了一声:“那日渡海,神识被困在此书简中时,曾经看到一座冰雪堆砌而成的宫殿。方才想起
来,那座宫殿的顶端,正有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那凤凰冰雕玉琢,栩栩如生,却独独不见两颗眼珠子。不仅如
此,眼眶内还溢满了血水。”
    银霄揉眼的爪子顿住,毛骨悚然:“看来这本书简颇有玄机啊!”
    “的确古怪的很,”苏慕歌面沉如水,“是以我一直不敢再去触碰。”
    “你打算再进去一次吗?”
    “唔,眼下估计不行。”苏慕歌沉思片刻,摇摇头,“内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怪物,它能锁住我的识海,万一
我一时出不来那可怎么办。还是走走看看吧,已经进来晚了,得赶紧行路,不能让程灵犀先找到地宫入口。”
    二重异变之后,很多东西和一重不同,相信痕一时半会也很头疼。
    她将书简扔回乾坤袋,向西面的锁链桥走去:“秦峥,走这边。”
    秦峥窥一眼她选的路,再窥一眼东面一条笔直大道。
    “东南西北就属西面山势陡峭,为何要舍易取难?”
    “太子殿下,请问您是来游玩的么?”苏慕歌头也不回,只笑了笑,飞身跳上锁链,沿着宽不足两尺的锁链
桥穿梭峡谷,向上行走去,“好走的路必定人多,您觉得还能留下什么宝物给您捡漏?”
    “爱妃说的颇有道理。”
    秦峥一琢磨,确实如此,便掉头追上苏慕歌。
    越往上走,越是呼吸急促。
    只能以丹田内储存的灵气来维持肉身所需。
    因为整个秘境都被三凰飞凤阵封死,二十多万年来,秘境不通灵气,不见阳光,上空布满了瘴气。练气境修
士最多在里面待七天,而且只能徒步行走,爬不了太高。活动范围只在山门附近,鲜少强者可入外门。
    筑基境修士倒是能爬的高一些,只是得量力而行。
    苏慕歌经验傍身,故而筑基根基极稳,并没有丝毫不适感。秦峥就更别提了,无暇筑基,丹田的完美程度堪
比筑基后期。
    两人在锁桥上一前一后,堪堪走了一半,苏慕歌骤然停下。
    秦峥正欲放出神识,便瞧见从锁链桥对面奔来一只通臂猿。
    这只通臂猿样貌奇特,通体发黑,獠牙一寸,尾长三尺。最滑稽的,它还穿着一件网兜状的衣服,长至膝盖
上方一寸,背后背着一个乾坤袋,手中高举一柄棕色长叉。
    似乎正被何人追赶。
    于锁桥狭路相逢,它拱着粗壮的胳膊,举着叉子呲牙:“你们走错路了!!”
    “不,是你走错路了。”苏慕歌抽出驭兽鞭,一拍灵兽袋,银霄窜了出来,也冲它呲了呲牙。
    “饶命!”先前还是一派硬汉形象的通臂猿,“噗通”一声就给跪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小的上有老
,下有小,求放过!”
    “滚!”银霄喝一声。
    “多谢大爷!”通臂猿夹着尾巴掉头就跑。
    苏慕歌并没有阻拦。
    这种异变妖兽的内丹,拿出去虽然能够卖个好价钱,可皮糙肉厚,比较难杀。她现在不缺钱,只需要更好的
保存体能,无需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
    岂料通臂猿跑到对岸之后,并不着急离开。
    蹲在锁头上森森一笑。
    手中长叉倏然化为一柄双环大砍刀。
    秦峥一惊:“不妙!”
    “呯!”
    那通臂猿一刀砍下,锁链桥断了一半!
    苏慕歌一拍乾坤袋,飞身打出三根银钉,“嗖嗖嗖”破空激射,其中一根钉住即将断裂的锁链,另一根打在
通臂猿腹部,却未曾穿透它身上的网兜,掉落在地。
    不过第三根,则戳进它没被网兜遮盖的膝盖上。
    通臂猿疼的一跳,再顾不得砍断锁链,手中双环大砍刀再次变幻,成为一支利箭,“嗖”一声带着它飞走!
    “给你活路,你偏找死!”
    苏慕歌眸中杀机一闪,却很快隐下,转而一亮。这通臂猿手中的武器,身上的网兜,看来都是上古宝物,肯
定不是它自己的。有这两样,便必定还有其他,顺藤摸瓜,说不定会有其它收获,“银霄,抓活的!”
    银霄气的肺都快炸开,听见苏慕歌说话,立时一道银光一闪,追了上去!
    “快走!”
    两根银钉不能支撑太久,锁链桥摇摇晃晃,秦峥一跃跳在苏慕歌前面,一把拉住她的手,半飞半跑,终于赶
在锁链桥断掉之前抵达对岸。
    “锵锵锵!”
    岂料尚来不及喘气,便有几道剑气直击面门!
    苏慕歌的千诛伞才将撑起来,秦峥随后控剑,在两人周围以剑气布下防护罩。但见前方黑黢黢的一片,上下
气旋中汩汩黑气涌动,时不时有些骷髅头、腐肉块儿被打飞出来!
    苏慕歌一怔:“炼尸宗的吞天噬日阵?!”
    “铿铿锵锵!”
    一道道剑气霓虹在内穿梭,爆炸声不绝于耳。
    哪怕看不到战况,也知道两班人马正杀的如火如荼。
    秦峥一看对方不是冲着他们俩,松了口气:“也不知里面是谁。”
    “羽非寒,程灵璧,蜀山剑老的女儿徐小蔓,以及她未来道侣康子俊。”
    “你怎么知道?”秦峥惊讶。
    “看剑气。”
    上一世就是同他们组队攻入了地宫,亲眼见证康子俊杀掉道侣,羽非寒背信弃义,于是苏慕歌对他们的剑招
再熟悉不过。一面答,一面摸着下巴喃喃自语,“炼尸宗一盘散沙一贯低调,此番竟然齐刷刷来了五名筑基境修
士,情况不大对啊?”
    “一点儿也不奇怪。”
    秦峥终于能说教一回,得意道,“你闭关三年,可能还不知道。一个突然冒出的元婴女邪修,单枪匹马攻下
炼尸宗,成为炼尸宗新任掌门。这几年炼尸宗越来越强,大有超过其他三邪宗的趋势。”
    “宋珈岚……”
    苏慕歌眸色一沉,思绪跑偏一息,遂回神。她望着前方几人,抽出鞭子,飞身冲入黑黢黢的吞天噬日阵中,
“秦峥,上!”
    “上什么上,你当我狗吗?”
    秦峥不悦的皱起剑眉,却半分迟疑没有,控剑跳入战圈!

  ☆、第47章 通天老祖(上)

炼尸宗修士五人,剑修四人。吞天噬日鬼阵对四象两仪剑阵,若不是羽非寒同康子俊两个筑基中期顶着,四人早
已完败出局。
    苏慕歌和秦峥一加入,乾坤立时扭转。
    头顶黑幕终被剑气撕裂,众人得见光明。
    程灵璧一瞧见苏慕歌,那双妙目便似有一条吐信子的毒蛇钻进钻出。手中宝剑几乎不听使唤,只想劈的她脑
袋开花。
    再将她那张恶心的脸皮撕下来,狠狠踩两脚。
    她有今天,全是被她害的!
    羽非寒则同程灵璧恰恰相反,毫不掩饰眸中惊艳之色。
    六个人肩并肩、背靠背的围成圆弧状。
    五名炼尸宗修士暴露之后,向后稍稍一退。其中一名男修三十多岁容貌,沉木重棺在背,筑基中期修为,五
人之首领,绝对中坚力量。
    他瞥了苏慕歌和秦峥一眼,不屑道:“以为再多两人就可以赢过我们?两个筑基境初期,其中一个还是驭兽
师。”
    苏慕歌听罢这话一愣:“驭兽师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你控尸,我控兽,咱们半斤八两。我都不曾鄙视你,你凭啥瞧不起我?”
    “拿畜生同炼尸比,亏你说得出口!”
    “不服来战!”苏慕歌一手一个,将水曜和凤女的脑袋一起按回灵兽袋,着实火大,“说什么废话!”
    “战便战!怕你不成?!”那名炼尸修士森森一笑,一拍背后棺材,便窜出一只银甲骷髅炼尸,向苏慕歌猛
扑。
    慕歌非但不退,反而一个箭步上前,下手快狠准,一把掐住骷髅的脖子。之前在宋珈岚炼尸冢内见识过太多
,一具小小银甲炼尸根本不够看。
    “嘶——!”
    寒冰之力蕴在手心,逐渐冻住骷髅。
    只见苏慕歌一个过肩摔,将骷髅重重砸在地上。一脚踩住其干瘪的胸口,双手拔萝卜似的率先拔掉它的脑袋
。继而攥起右拳,朝那骷髅身上猛砸猛打,不过小半息功夫,整整挥出一千多拳。
    只因速度实在过急,拳头同空气摩擦太炽,竟燃出火来。
    配合她这一身被朱雀天火烧过的犀利造型,将一众男修看的嘴角抽搐。
    慕歌打完之后,直起脊背,吹了吹红肿冒烟的拳头。
    几名炼尸宗修士愕愣过罢,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是个蠢货啊!不知道炼尸可以重组,只要主人灵魂不灭,
根本打不死的吗?”
    “咯吱——!”
    他们还未笑完,一连串诡异响动。
    纳闷低头,只见地上的枯骨过电一般轻轻颤了颤,又颤了颤,再颤了颤。继而“噼里啪啦”响如一串炮竹,
一节一节的开始碎裂!
    苏慕歌嘲讽回去:“打不死,打废总行吧?”
    “我的……!”
    “咦,你说要战的,战完输不起?”
    为首那名炼尸宗修士被苏慕歌气的七窍生烟,炼成这样一具银甲尸,得耗费他多少心血你们知道吗?知道吗
?!
    “臭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门派的?!”
    “我……”
    “问这么多做什么?你们还想报复不成?”程灵璧知悉苏慕歌不会说,闪身假意上前护住她,“苏师妹乃我
们昆仑唯二的两个天灵根之一,敢动她一根头发,我昆仑定不会放过你们!”
    苏慕歌好笑的看她表演。
    她如今实在觉得难以理解,当年自己究竟愚蠢到何种程度,以程灵璧这种没有下限的智商,是如何将自己哄
成傻子的?
    不曾想几人听见昆仑二字,面上竟露出几分犹豫,互看一眼过罢,只喝道:“昆仑了不起吗,给老子等着!

    说完一行五人匆匆离开。
    怪事啊。
    苏慕歌怎么想都想不通,很明显是宋珈岚下了令,不许门下弟子同昆仑结怨。可宋珈岚不是最恨师叔,口口
声声要灭了昆仑?
    如今既然攻占炼尸宗,不该大肆捕杀昆仑弟子的吗?
    这唱的哪出?
    “多谢两位出手相助。”
    危机解除之后,羽非寒和康子俊齐齐拱手道谢,秦峥抱剑站着理都不理。苏慕歌回神,忙道客气:“各位怎
么同炼尸宗起了争执?”
    “因为……”
    徐小蔓一时没有认出苏慕歌,正是在蜀山城内同自己争抢千诛伞的修士,对她方才出手心存好感。好言好语
想要解释,却被康子俊以眼神制止。
    羽非寒同时咳嗽一声:“其实我们……”
    “你们爱干嘛干嘛去,不必同我俩解释,好像我俩很想知道一样。”
    秦峥原本就不愿出手,这些人是死是活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好吗?如今再看他们遮遮掩掩的嘴脸,愈发觉得
讨厌,上前拉住苏慕歌,“咱们走!”
    苏慕歌也没反对,跟着秦峥走,脸色不太好看。
    其实能在修仙界混到筑基,连秦峥这种二百五都知道,在秘境内无缘无故打起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争
抢机缘。
    他们肯定是和炼尸宗修士同时发现了什么,逼退炼尸宗,他们四个人分就行,告诉秦峥和苏慕歌之后,就成
了六个人。
    原本心照不宣之事,识趣就不该再问。
    如今被秦峥毫不留情的戳破,几人尴尬不已。
    程灵璧美眸一动,忙不迭拽住苏慕歌另一只手:“苏师妹,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此事关乎羽家隐秘。”
    “哦?”
    “我们在此地发现一只通臂猿猴。”
    “通臂猿猴?”苏慕歌和秦峥对望一眼。
    “我曾曾祖父留下一本典籍,一万年前,融天洞秘境也出现过一次朱雀二重异变。”羽非寒既然决定说,就
将始末和盘托出,“我曾曾祖父一行人在秘境中,就曾遇到过一只浑身是宝的通臂猿,最后跟随它进入一处秘洞
,名叫仙人洞,仙人洞中有位神秘大能,乃通天老祖。”
    苏慕歌皱眉,表示从来不曾听过。
    羽非寒续道:“通臂猿正是通天老祖所豢养的宠物。通天老祖早已寂灭,只剩下一缕残魂永世难出。可他手
中宝物数之不尽,不希望自己一身本领埋没,希望有位后辈可以获得他的传承。”
    “竟有如此机缘。”对于羽非寒所言,苏慕歌并不怀疑。座下一只小小通臂猿都一身宝物了,通天老祖的能
耐可想而知。
    “但他为人十分阴险,提出的试炼条件也极为苛刻。”羽非寒摇了摇头,似是十分惋惜,“他们一行八人,
只有我曾曾祖父逃了出来,可惜没多久便因重伤陨落,不得见通天老祖真容,不得老祖传承,成为他一生最大遗
憾……”
    苏慕歌琢磨片刻:“既然如此,一探究竟也好。”
    “慕歌,咱们还真要同他们一起走啊?”
    秦峥叫苦不迭,不管历练还是探险,太子爷习惯了独来独往。想去哪便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同苏慕歌
搭伴都让他觉得有些束手束脚,更别提一大**人了。
    苏慕歌纠正他:“不是咱们跟他们走,是他们跟咱们走。”
    四人的脸又是一黑。
    徐小蔓怒道:“你说什么你,以为顺手帮我们一把,就可以……”她话说半茬,表情就僵在脸上,小嘴张的
溜圆,不可置信。
    “抓到了!”
    银霄跑到苏慕歌脚边,一张口,嘴中猿猴长尾巴掉下地,被它一脚踩住。
    苏慕歌踢了踢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翻白眼的通臂猿。
    “怎么揍成这副模样?”
    “你当我愿意啊,这臭猴子诡计多端,我险些又着了它的道!”银霄指了指屁股上烧焦的一撮毛,气喘吁吁
,“不打成这样又跑了!有什么话,等它醒来再问吧。”
    “辛苦了。”
    苏慕歌拍拍它的脑袋,摸出几块灵石赏它。
    羽非寒摸摸鼻子:“看样子,咱们得等一会儿了。”
    他们几人再不去争辩究竟谁同谁走的问题,因为结果一目了然。亏他们之前还当成秘密,原来人家不仅知道
,还先下手为强。
    这脸打的,真是啪啪作响。
    “嗖——!”
    沉默中,一道绿光陡然激射而来!
    “师兄小心!”康子俊以剑气挡下,几人纷纷拔剑。只见一道身影如鬼似魅在几人中穿梭,樱桃小口中溢出
一连串娇娆浅笑。
    “嘻嘻……”
    “快封闭耳识,是合欢宗修士!”
    “嘻嘻……嘻嘻……”
    一阵阵隐隐约约恍恍惚惚的笑声,仿佛魔障一般,不只男修士,连女修士都有些把持不住。封闭耳识之后,
耳朵渐渐有血水渗出。
    “嘻嘻……”
    “谁啊这是,不笑了成吗?”秦峥掏掏耳朵,烦躁道,“是不是没人告诉过你,你的声音实在很难听?!”
    “唧唧……咳咳……”
    这一声笑十分突兀的拐了个弯,似乎一诧,当真不再笑了。
    一抹娇小玲珑的身影渐渐浮在众人面前。
    苏慕歌仰头看她。
    身着一袭俏皮的豆绿小纱裙,腰间系着鹅黄丝绦。不规则的裙摆堪堪遮住膝盖,风一撩,便露出两条白花花
的大腿。她赤着脚,脚踝上挂着一连串铃铛,随身姿摇曳而轻轻摆动。
    凌珊,筑基境界后期修为,合欢宗宗主座下二弟子。十洲三岛邪宗第一美人,相貌不必赘言。
    银霄一双眼睛都看直了,哈喇子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恰恰滴在脚下的通臂猿脸上。
    通臂猿的嘴角微微抽搐。
    众人视线都被凌珊吸引的瞬间,没有谁注意背后情景。通臂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打算趁此良机再次逃跑。
    它还没有任何行动,大腿倏忽一疼,竟被一只血爪扣住!
    “何人!”银霄虽然好色,反应也是极快的,几乎同时咬住那只妄图抢猴的血爪。却飞出第二只血爪,抓住
通臂猿另一条腿。
    被银霄咬住的血爪一松,通臂猿便脱离银霄的控制。
    说时迟那时快,苏慕歌一抽鞭子,拴住通臂猿的胳膊。
    两道力量一扯,胶着中,险些将通臂猿五马分尸,它哪里还敢装死,大喊大叫:“妈呀!小妖上有老下有小
,两位好汉求放过啊!”
    “松手!”血爪背后的声音冷冷说。
    “抢我的东西还让我松手?”苏慕歌好笑道,“你没毛病吧,血屠?”
    “……”
    血爪泛出浓稠的血液,向后倒灌,渐渐凝出一个血影。最后血影化为实体,原本是个相貌清隽的男子,眉心
却有一枚血莲朱砂,整个人便透出几分妖冶。
    “血炼宗修士。”
    羽非寒几人具是一凛。
    血炼宗同合欢宗、炼尸宗一样,乃是邪门歪道。他们以血为祭,将自身血液炼成法宝。一出手就能吸干对手
一身鲜血,为他们所用。
    很明显,这两人一伙的,想要夺取通臂猿。
    情势堪忧啊……邪修本就强势,凌珊已是筑基后期极难对付,再加上一个筑基境大圆满的血屠,他们六个人
未必斗得过。
    苏慕歌同血屠依旧僵持着。
    血屠原本并不将她当回事,这一僵持,始发现她灵气强横,丝毫不似筑基境初期。心头一惊,说道:“诸位
道友,通天猿是我俩千辛万苦逼出来的,尔等自诩名门正派,公然抢夺不好吧?”
    “逼出来算得了什么?”
    徐小蔓见康子俊目不转睛直盯妖女,心头妒火中烧,“就算已被你们抓到,能抢着便是我们的本事!你有没
有一点常识啊,秘境之内,谁管你什么正派邪派?!”
    “听你这话,我都分不清自己属于正派还是邪派了。”秦峥本来在她身畔站着,一面说一面离她远几步,“
呵呵呵,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你说谁?!”
    徐小蔓怔了片刻涨红了脸,一剑削过去,“秦峥,之前在擂台上你羞辱我的帐,我还没同你算。今日在秘境
,我给你好看!”
    “道爷我天生英俊潇洒倜傥,还用得着你给我好看?”秦峥一猫腰躲过她的剑,再一转身两指夹住她的剑尖
,“未免也太抬举自己!”
    徐小蔓的气血一瞬上头,却被康子俊拦住。
    羽非寒也跟着劝。
    程灵璧巴不得赶紧打起来,却也明白如今的形势对他们不利,断不能再窝里反。
    “有趣有趣。”
    凌珊直勾勾盯着秦峥,咬着小指,凑上前无限娇憨,“小哥哥,原来你就是秦峥呀,我听说,你乃纯阳之体
?”
    “关你屁事!”秦峥在她脑门一拍,嫌恶道,“离我远点!难道没人告诉你,你除却声音难听,长的难看,
身上还一股子臭味儿?!”
    凌珊当场就愣了!“有……有吗?”
    这厢两人还在僵持。
    灵气激荡中,没人可以靠近他们的僵持范围。
    一半身体是红色,一半身体是白色,通臂猿彻底享受了一回冰火两重天,忍不住嚎啕大哭:“没人性啊,欺
负小猴你们没人性啊!”
    没人理睬它。
    “你们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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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见通天老祖吗,一起去不就完啦!”口水同眼泪齐飙,通臂猿大叫,“老祖传承等待的是有
缘人,你们争抢也没有用啊!如果有缘,谁也抢不走这份机缘,若是无缘,就算去了也是白搭!”
    血屠和苏慕歌对视一眼,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血屠看向凌珊,凌珊颔首。
    苏慕歌连询问队友都省了,直接道:“那我喊一二三,你我一起松手。”
    “行。”
    “一、二、三!”
    “嘭!”
    两道力量同时收手,通臂猿重重砸在地上。
    苏慕歌使了个眼色,银霄立刻上前衔住它的尾巴,生怕它再次逃跑。
    “放心,小妖不会跑了。”
    通臂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外加一抹无奈,“小妖不带你们去,不是小妖不愿。只是不想看着你们一个个死
在仙人洞,偏偏你们非要上杆子送死。”
    苏慕歌睨它一眼:“哪那么多废话,前行带路。”
    ……
    “通天老祖?”
    裴翊立在悬崖上,目送一行人向一处峭壁飞去,神情凝重。
    黑蛇顺着他的手臂蜿蜒直上,仰首在他肩头:“少主,瞧那通臂猿一身宝物,这个通天老祖不容小觑,方才
何不现身,同他们一起?”
    “与他们同行反而碍事。”
    裴翊微微垂着眼睫,幽黑的瞳仁似深谷般暗不见光,“等他们进去之后,咱们再进。”
    黑蛇点头,提议道:“少主,这是一个杀掉苏慕歌的好机会。”
    裴翊一愕:“我为何杀她?”
    “您不是一直都想杀她,为药魔出气的么?”
    “我……”
    裴翊难得张了口却说不出话来,捏了捏眉心,头疼。
    ……
    “看到那副棺材没有?”
    通臂猿指着峭壁上一棵参天古树,树上悬着的一副木棺,“那里就是入口。”
    几人放出神识一望,秦峥蹙眉:“在棺材里?”
    “为何又是棺材?”
    苏慕歌对棺材生理性厌恶,却也只能听它的。几人飞到峭壁上方,放下一条缆绳,鱼贯而落。
    血屠的血爪一瞬爆涨,一把扣住棺材盖,整个掀翻过去。
    棺材里躺着一具干枯骸骨,看样子死了很多年。
    “路在哪里?”秦峥窥了半天,什么发现也没有。
    “在这。”通臂猿倒吊在半空,用脑袋撞了撞棺材板,里面的骸骨倏忽坐了起来。骸骨下面冒出大量虫子,
将棺材底部蚀穿。这才看到古树竟是中空的,下方别有洞天,只需通过树干这一条长长的甬道,便可抵达仙人洞

    徐小蔓探了一眼,差点吐出来:“树干内为何那么多虫子?!”
    “它们只是一些木蠹。”康子俊握了握她的手,“小蔓不必怕,撑起防护罩便行了。”
    “不,看着就恶心!”
    “没关系,徐道友可以不下去。”苏慕歌不痛不痒的撂下一句话,拍了拍灵兽袋,召唤水曜现身。银霄立刻
凑上去,还给秦峥使了个眼色。
    秦峥纳闷着上前。
    苏慕歌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鱼干,朝树心中一扔,“水曜,上!”
    “啵——!”
    水曜凸凸的鱼唇吐出一个巨无霸泡泡,将两人一狼一猴全都封印住。继而向下一跳,欢快的甩着小鱼尾,拉
着泡泡穿梭树干甬道。
    苏慕歌传音给秦峥:“进入仙人洞之后,万事小心。”
    秦峥觉得这简直就是废话。
    苏慕歌又说:“仙人洞情况未知,但上面那几人,除却徐小蔓,没有一个良善之辈。血屠和凌珊不必说了,
杀人不眨眼。羽非寒和程灵璧,两只笑面虎。还有康子俊,这厮手段歹毒,心思深沉……”
    “康子俊?”
    秦峥用了排除法,才想起这么一号人物,微微皱眉,“不是吧慕歌,他性格很安静,人也随和,我对他印象
倒是不错。”
    苏慕歌笑了笑:“真正的智者,与真正的恶人,永远都隐在暗处。”
    银霄踩住通臂猿的尾巴,瞥了秦峥一眼:“与此相反,会叫的狗,一般都不怎么咬人。”
    “银大人,您说话真是一阵见血,宛如醍醐灌顶令小妖茅塞顿开啊!”通臂猿望着自己屁股上的牙印,口中
奉承着,却瞥了银霄一眼,“会咬人的狗,就该割舌头!”
    “你丫说谁?!”
    “小妖恭维您还不行,欺负猴啊?!”
    “看老子……”
    “闹什么闹!”苏慕歌各揣它们一脚,厉声喝道,“也都一把年纪了,幼稚不幼稚!”
    ……
    再说树干上方。
    “姗姗,看来这名女修士委实不简单。”血屠和凌珊修为较高,都不敢贸贸然下去,见苏慕歌修为最低,却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瞧出来了。”凌珊莞尔一笑,“不过,我还是对纯阳之体比较感兴趣。血哥哥,这个忙你得帮我哟,纯阳
之体实在难求。”
    血屠脸上现出一丝不悦:“先走吧,等夺取传承再说。”
    两人相继跳下。
    程灵璧望着下方洞口,冷冷一笑。
    她已从羽非寒那里看到过仙人洞地图,苏慕歌啊苏慕歌,此番下去,你就休想再上来了!

  ☆、第48章 通天老祖(下)

从上面看时,树干这条甬道并不长。但跳过之后才知道,仙人洞的位置根本就是在地底深处,脚下仿佛踩着岩浆
,非一般的烫。
    苏慕歌愣了愣,这和当年火麒麟的藏身之地很像。
    但那处地宫的入口,明明在一处湖泊下面,而不是古树。
    她忍住心中讶异,细细打量周遭。
    四面共六条藤蔓岔路,正中央一个小花圃,里面有两株造型普通却又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植物顶端,各有两
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花圃周围摆放着十几口金、银、铜宝箱,虽然窥探不到里面装些什么,但隐隐向外透着浓郁的灵气,可见满
满都是宝物。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打开,因为箱子周围横七竖八陈着不少骸骨。
    这些骸骨风化程度迥异,看样子是分批进来的修士。
    但他们拥有两个共同特征:一是没有头颅,二是腰部不见乾坤袋踪影。
    苏慕歌巡睃一圈过罢,望向通臂猿,好奇道:“怎么,通天老祖还有兴趣割头?”
    通臂猿连连摆手:“是被尸蠹吃掉的。”
    “原来如此。”
    “咱们进去吧。”程灵璧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这里同南海海底不同。在南海,选错八门顶多只是失去机缘
,而仙人洞内选错了路,除却死再没有其他可能,“苏师妹,你要走哪边?”
    苏慕歌根本就不理她。
    程灵璧肚子里这点儿小小算计,苏慕歌一早看在眼里,却连防备都不需要。五百年后的程灵璧或许十分可怕
,而今的她,不论修为亦或心性,都越来越跑偏,根本不足为惧。
    但苏慕歌目前却没有能力杀死她。
    因为程灵璧体内有程不灭设下的保护禁制,这种禁制乃是家族内的血脉传承。一旦被触发,将会释放极强悍
的力量,修为低者有可能当场毙命。
    上一世她在神女墓坑杀梁蓁蓁时,已是金丹境初期修为,都被禁制反噬至重伤,足足修养了十年才修补好丹
田。
    “谁可以告诉我,这些前辈的乾坤袋去那儿了?”
    其他几人已经走远,正在六条岔路前纠结踟蹰,苏慕歌动也不动,冷不丁开口,“一些前辈的衣料尚有些许
残余,乾坤袋材质更加特殊,总不可能被风化了吧?”
    羽非寒驻足回望,揣测道:“可能是被后来者取走了。”
    “不可能。”秦峥一直待在苏慕歌身边,没有离开过。见苏慕歌盯着骸骨,他也已经看了大半天,而且还真
让他看出一些问题来。这厮蹲在地上,握住剑柄,以剑尖小心翼翼的扒了扒骸骨,“慕歌你快来瞧,这位前辈的
修为,应该是在金丹境吧?”
    “金丹境中期以上。”神识向秦峥剑柄所指的方向一探,苏慕歌分析过罢,眼眸一亮,瞬间明白了秦峥的意
思。
    “金丹修士怎么了?”徐小蔓捂住鼻子,纳闷问。
    血屠也蹲下身子,以血爪捡起几块骨头。
    百无聊赖的翻看半响。倏忽,似有一股冷风倒灌进脖子里,他的脊背渐渐僵直:“果然有问题……”
    “怎么了?”凌珊询问。
    “乾坤袋,通常是以神识进行绑定。一般情况下,练气境修士陨落后,神识随即消亡,乾坤袋可以马上被他
人打开。”血屠扔下骨头,冷冷道,“而咱们筑基境修士,一旦陨落之后,神识的力量不会立刻消亡,乾坤袋得
一两年后才能打开。”
    “金丹境修士则更厉害。”
    苏慕歌接过话茬,“他们一旦陨落之后,乾坤袋若在身上绑定,便会自行石化,同骨头一起封印,根本抢不
走。只有一种方式,才可脱离主人同乾坤袋之间的……”
    听两人说罢,羽非寒微微一愣,他当然知道这些。
    细细一想,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要抢金丹境修士的乾坤袋,就要在他将死不死的时候下手,因此不可能是后人拿走的。而且必须是他受到重
创,痛苦不堪导致神识纷乱之际,趁机剥离,才能保证乾坤袋不被石化。
    在这入口小小一处地方,就将一名金丹境中期修士完美虐杀,这通天老祖一缕残魂,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手段,又残忍到什么程度?
    可他不是寻人传承的吗,为何抢夺对方的乾坤袋?
    众人只觉得毛骨茸然。
    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是否继续行进,他们心里都在犹豫。包括程灵璧。这些都是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可见羽家老祖,也只窥到仙
人洞冰山一角。
    她是想要苏慕歌的性命没错,但也不想拿着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轰!”
    正当踟蹰是否出去时,树门突然阖上。
    众人俱是一惊,向上望去,洞口似乎被封死了。
    “怎么回事?!”
    通臂猿脑袋上登时挨了一脚。
    通臂猿叫苦不迭,连忙解释:“上方只是入口啊,出口在洞中!想出去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来之前小妖就已
经告诉你们了,不是吗?”
    “那出口究竟在何处?!”
    “自己找啊,我就一只小猴,开灵智也才不久,哪里知道。”
    “还敢狡辩,信不信我吸干你的血!”
    几人围着,将通臂猿暴揍一顿。
    苏慕歌不闻不问,目光盯着正中央花圃内的两株植物。她总觉得这两株植物有些古怪,古树根部,为何会有
两株毫不起眼的开花植物,这不符合逻辑。
    正盯得出神,突听凤女喝了一声:“小木亮了!”
    银霄一听这话,哪里还管什么猴子。立刻跳回去,同凤女水曜一起,撅着屁股围绕着七曜兽魂铃,“岁星真
的亮了!慕歌,看来此地有木灵!”
    苏慕歌微微皱眉:“木灵?”
    “是的!木曜的本命天赋,就是驭木灵!”银霄摩拳擦掌,解释道,“我们三个都是需要吸取特殊灵气才能
苏醒,木曜不同。木曜和木灵乃天生宿敌,只有遇到极为强悍的木灵,同它产生共振,它才会苏醒!”
    苏慕歌低头沉吟。
    植物无魂,成妖不易,成灵更是难如登天。莫非这颗古树,已经修成了灵?
    通天老祖,莫非,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这棵古树的树灵?
    这厢通臂猿已被揍的面目全非,哭天抢地,大喊通天老祖的名讳。喊着喊着,众人上空倏忽响起一个洪亮的
声音:“尔等凡人,为何欺吾灵兽,吵吾清静!”
    “老祖您总算出现了!”通臂猿抱住一棵藤蔓,再次痛哭流涕,“老祖啊,快来收拾这**杀千刀的,他们连
只猴都不放过……”
    “前辈是……”几人一愣。
    “吾乃通天老祖!尔等还不速速见礼!”
    几人呆呆立着,面面相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他们虽只是筑基境,却也是十洲三岛筑基境中的佼佼者,先
不说这所谓的仙人洞越来越蹊跷,哪位大能会称呼自己为老祖?
    一道威压自上空落下,通天老祖怒道:“竖子着实可恶!”
    声如洪钟,气似泰山压顶,众人纷纷吐血。
    这道威压实实在在宣告着通天老祖的实力,不管他究竟是正是邪,是个什么东西,如今他们都已经是他的瓮
中之物,只能乖乖听话。
    苏慕歌咽下喉头那抹腥甜:“银霄,方才那一击,木曜可有特别的动静?”
    “没有,”银霄一眨不眨的盯着铃铛,摇头,“通天老祖并非木灵。”
    “这就怪了。”苏慕歌郁闷道,“难不成真是某位上古大能?”
    “老祖,晚辈们是无意中闯进来的,还望您海涵。”羽非寒谦逊的施了一礼,心中觉得自己被祖宗给坑了。
祖宗的手册上,根本没有笔墨留在入口处,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还装高深写什么秘籍害人?!
    “晚辈们这便离开!”
    “吾之府邸,也是尔等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
    通天老祖冷冷一笑,声音越发冷漠,“你们来此的目的,不正是想要获得吾之传承吗?不过门口几具骸骨,
便将你们给吓着了?就你们这点儿胆量,这点儿见识,这点儿算计,还谈什么问鼎大道?!”
    寥寥几句,几人心中才被浇熄的火苗子,再度复燃。
    的确,机缘从不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他们下来的时候,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么。
    “得了吧,就你这点破传承,道爷我才不稀罕!”秦峥一抹唇角的血渍,仰头骂他,“你这老东西藏头露尾
的,能是个什么好货?!干的也不过是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找死!”
    又是一道威势袭下,秦峥拔剑一挡!
    气流震荡在剑身,轰鸣作响。
    通天老祖嗓门够高,戾气似乎不足,秦峥这般修为,竟能抵挡的住。只是脚下虚浮连连后退,踩到一截人骨
,一个趔趄,向花圃中倒栽进去。
    银霄高喊一声:“动了!”
    苏慕歌不解其意,却见水曜突然窜了出来,冲着秦峥“啵”一声吐了一个泡泡,凸嘴吸溜成凹状,将他从花
圃中吸了回来。
    便在此时,花圃中两株植物上的花苞,突然张开十六片艳红色花瓣,花蕊似毒蛇芯子猛地向前一探,试图将
泡泡拦下!
    它们似乎不能离开花圃,在边角停住,张牙舞爪。
    喷出一道毒液,正射在泡泡上。
    “嘭!”
    泡泡被毒液穿透,秦峥掉下地面,幸好已经离开两朵花的攻击范围。
    它们开始乱喷毒液。
    所喷之处,连墙壁也能蚀穿!
    几人同时向后退了几步,设下防护罩,远离这两株植物。
    心中已然确定,花圃周围的骸骨,必定是被它们生生咬下头颅而死!连金丹境大能都被咬死,这植物什么来
头?!
    “哈哈,果然没错!”银霄终于松了口气,打了个响指,“这两株植物名叫咀骨魔,就是咱们要找的木灵!

    “是又如何,该怎么唤醒木曜?”
    “等!”
    通天老祖见将他们震慑住,优哉游哉再度开口:“呵呵,尔等想得吾之传承,也非难事,不过吾之传承只一
人可得。今日老祖心情愉快,你们便各自斗法吧!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便可得吾传承!”
    听罢此话,几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神色,或多或少的出现皲裂。
    “怎么,舍不得杀同伴?”
    通天老祖癫狂大笑,“大道通天,通天大道,却是一条独行之路!一条无情之路!想要攀越巅峰,问鼎大道
,就必须心狠手辣!莫说一时之同伴,哪怕面对父母子女,恩爱道侣,一旦挡了路,也一样照杀不误!
    这声音,仿佛带着蛊惑的力量,不断在树洞中回荡。
    几人纷纷捂住耳朵,抱头蹲下。
    苏慕歌只觉得一阵阵目眩神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对程灵璧的那些恨意,一时间全部涌上识海。情
不自禁的就想祭出宵练剑,将她砍成肉泥!
    “慕歌!”
    秦峥发觉不对劲,立刻一拍她的灵台,“快醒醒!”
    苏慕歌顿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之后简直震惊。以她这般心智,竟然都被蛊惑,也太夸张了吧?
    “你才是最容易受到蛊惑的。”银霄堵住耳朵,说道,“通天老祖用的是天阶品质法器,名叫业火红莲,可
将人内心潜藏最深的心魔挖掘出来。”
    “看来师叔说的没错,我果然戾气过重。”
    苏慕歌微微凝眉,这样下去她结丹恐怕危险。运了运气,压制住体内奔涌不熄的灵气。再瞧秦峥,双目清明
,业火红莲对他竟然毫无作用。
    “嗖——!”
    一道灵气激射而来,苏慕歌眼疾手快的撑开千诛伞。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终于拉开混战的序幕。
    通天老祖的声音不断盘旋在上空:“对!这便对了!打吧,这样你们还能活下来一个,若不然,全都要死在
这里!哈哈哈!”
    “他们疯了不成,真信他的鬼话?!”
    秦峥讶异的不行,一面挥剑抵挡血屠的攻击,一面郁闷道,“喂,好歹也是筑基修士,怎就看不出来?!这
位通天老祖,哪儿是什么大能,分明一个强盗头子啊!猴子便是他故意放出去的,目的正是引诱大家来此,利用
这里的环境,抢夺大家的乾坤袋!”
    苏慕歌才躲过一剑,听罢秦峥此言,识海陡然一震。
    她分出神识去寻找通臂猿。
    只见那猴子依然抱着藤蔓,可哪里还有之前的可怜兮兮。
    眸中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和一抹洋洋得意。

  ☆、第49章 麒麟内丹

树洞内剑气邪气相互交织。
    苏慕歌思忖片刻,终于渐渐明白了什么。
    “你掩护我一下。”她传音给秦峥,一指角落那只通臂猿。
    “行。”秦峥猜到她要去抓猴子,点点头。
    一瞬激爆灵气,在两人身前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这厢通臂猿咂咂嘴,正准备顺着藤蔓爬上去。
    尾巴突然一沉。
    它错愕的低下头,瞧见苏慕歌一手拽着它的长尾,一手摸出一枚亮闪闪的银环。它还不曾有所反应,那枚银
环已经套在它左脚踝上。
    通臂猿大吃一惊,慌忙去摘。它越用力,银环箍的反而越紧,勒的它脚踝肌肉膨胀,随时都有爆炸的倾向。
    之前这条腿便被苏慕歌的利箭伤过,一勒之下,又开始汩汩冒血。
    它疼的浑身抽搐。
    “你以为就你身怀天阶法宝么?”苏慕歌倒提着它的尾巴,冷冷一笑,“如今尝过我家师叔的缚兽环,感觉
如何?”
    “大人,小妖只是一只小猴而已!您就是杀了小妖,老祖也不会眨下眼睛!”通臂猿见挣脱不掉,又开始抱
头痛哭,“老祖他要做什么,都是老祖的事情,罪不及小妖!”
    “装,继续装。”
    苏慕歌眸中杀意明灭不定,抬眸望着虚空,“通天老祖,您的灵兽落在我手中了,您倒是再说句话来听听啊
?!”
    半响毫无回应。
    通臂猿大喊:“老祖,老祖救命!”
    “精分的可还愉快?”苏慕歌扼住它的脖子,“通天老祖,这份上了,您老就别再装了成不。”
    “大人,您、您说什么啊……”通臂猿目光闪躲,“小妖听不懂啊。”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的很。”
    苏慕歌陡然收了笑,凉飕飕的瞥它一眼,再望满地无头尸骸,心头愈发唏嘘。这只不过入门,再往岔路口内
深入,不知还有多少大能死在此地。
    她扬起手臂,拽住通臂猿一直抱住的藤蔓,聚灵一拽。
    藤蔓外层碎裂,内里竟然爬满了小虫。
    正是传音蠹。
    “您老便是利用这些小虫子,将内音传上去的么?”苏慕歌“啪啪”踩烂几只传音蠹,“业火红莲呢?藏匿
在何处?”
    “什么业火红莲,小妖从来不曾听过。”
    “唔,没听过不打紧,身为一名初出茅庐的驭兽师,你太配合的话,会显得我很没用。”苏慕歌扬了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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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了个手诀,又念了两句咒语。
    少顷,通臂猿脚上的银环光芒大炽,一波波银光如水纹震荡,在通臂猿身上一圈圈漾开。
    噼里啪啦……
    一大堆宝物从它脑袋里掉落下来。
    通臂猿满头大汗,这缚兽环实在可怕,竟能打开妖兽的虚鼎!
    倒霉,真倒霉!
    苏慕歌在虚空中一抓,一件莲花状的法宝便从宝物堆里飞了出来,“一只小小的变异猿猴,修为不过筑基初
期。仗着这尚未开化的树妖、以及木灵的本事,编排出来什么通天老祖,上古传承,骗了那么多修士前来,抢他
们的乾坤袋……”
    “哼,归根究底,不过是你们贪念作祟!”
    通臂猿见苏慕歌已经看穿一切,再伪装亦是枉然,瞬间变得面目狰狞起来,“每一次秘境开启,你们进来之
后难道不是烧杀抢掠?!仅仅为了挖一颗内丹出去倒卖几块灵石,知不知道我的同族死了多少?就许你们人修无
耻,便不许我们妖兽有样学样的反击了!”
    “说的有道理!”
    苏慕歌击掌颔首,以示赞同,“呐,我也不是个迂腐之人。你我只是种族不同,立场不同,作为一只妖兽,
你干的很漂亮,也很成功。”
    通臂猿哼哧一声。
    “可惜你再怎么聪明,还是做错了一件事。”
    通臂猿狐疑的看向她。
    “你就不该痴心妄想抢我的东西。”
    通臂猿嘴角微微一抽。
    苏慕歌挑挑眉,不再理会它,一手托着业火红莲,一手击出一道寒冰灵气。
    洞内一股氤氲之气随之散去。
    正斗的热火朝天的几人,速度渐渐放慢下来。
    脸上的迷茫越来越重。
    最后停手。
    秦峥终于松了口气,一剑劈开挡路的几人,走去苏慕歌身边:“怎么样,是这猴子串通通天老祖搞的鬼吧!

    “这猴子便是通天老祖。”
    洞内几人全都愣住。
    待听苏慕歌解释完,人人脸上都露出一抹不可思议,随后怒火中烧。连羽非寒这种一贯以君子形象示人的,
一张俊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真当我们好欺负?”
    他一掌击过去,便将通臂猿重重击在壁上。
    通臂猿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戾笑:“我输了我认栽!可惜,你们明白的太迟了!进入这食人树体内,休想
活着出去!”
    “啪”!
    “我死,也要拉着你们陪葬!”
    它突然变出一把刀来,砍断了自己那只被束缚的腿。一跃而上,钻进一处洞穴,不知念了一句什么咒语,花
圃突然开裂。
    如同禁制崩塌,“嗡”的一声。
    “糟糕,那两株植物。”血屠喝了一声。
    “快撑防护罩,它们移动迟缓,毒液射程极短,躲开便是了。”苏慕歌撑开千诛伞。
    “跑!”
    咀骨魔花似乎被花圃圈禁了许久,禁制破开之后,愣了好一会儿,才激动的“游”了出来,开始向洞里的人
修喷射毒液。
    几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很快便掌握了咀骨花魔的行走方位和毒液射程。一开始躲的还挺轻松,但这秘境内没
有灵气,树心中更飘着瘴毒,渐渐地,有些体力不支。
    康子俊因为心魔太重,方才被业火红莲迷惑了心智,甚至伤了识海,这会儿还没有完全复原。他脚下一虚,
差一点就被一朵咀骨魔抓住。
    幸好徐小蔓拉他一把:“没事吧师兄?”
    “没……”
    康子俊话到嘴边,突然看见苏慕歌冲他脚边射出一道利箭。他向后再是一个趔趄,这回结结实实的便要被咀
骨魔咬掉脑袋。康子俊惊骇之下,几乎是本能反应,借着徐小蔓的手向前一冲,在徐小蔓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反
将她推到咀骨魔跟前。
    “小蔓!”
    羽非寒委实吓了一跳,徐小蔓可是他师父的亲闺女,可惜他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康师弟,你还愣着干嘛
?!”
    康子俊面色惊惶,自己都被自己的行为惊呆。
    而徐小蔓则是完全呆住。
    “啵——!”
    眼看便被魔花吞吃头颅,水曜像拉秦峥一样,将她拉了回来。
    “苏师妹,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方才那一幕可说万分惊险,程灵璧终于逮着机会,板起脸来教训她,
“好端端的,你攻击康道友做什么?!”
    “失误。”苏慕歌一摊手,“那藤蔓上有条蛇,我打蛇呢。”
    几人一望,上方藤蔓果然有一条比蚯蚓略长些的幼蛇。
    突然引来那么多注视,正啃叶子的食草小蛇抖了抖。
    “苏师妹,这种玩笑开不得。”羽非寒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万幸小蔓没事。”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秦峥冷笑道,“将徐小蔓置于危险中的是我家慕歌么?我只看到,是我家慕歌救了
徐小蔓。”
    “对哦,有人拿自家师妹当替死鬼,这才是重点吧。”看名门正派闹笑话,一贯是邪派最乐意的事情,凌珊
捂着小嘴呵呵偷笑。
    “背信弃义这种事儿,蜀山也不是头一回了。”血屠不忘踩上一脚。
    羽非寒的眼眸暗了暗,康子俊的举动,他当然看到了。
    同门一场,不好在外人面前训斥而已。
    等离开秘境,自然是要禀告师父。
    康子俊张了张嘴:“我……”
    “行了,都别说了!”半响没吭声的徐小蔓,冷飕飕开口,之后死死抿住唇,出乎意料的望向苏慕歌,“谢
谢。”
    “客气。”苏慕歌大方收下。
    徐小蔓纵身一跃,跳去羽非寒身边。康子俊识海里的迷雾终于消散,毁的肠子都快青了。他无权无势,费尽
心机接近徐小蔓,这下全毁了!
    愤恨的瞥向苏慕歌。
    苏慕歌不理他,犹豫片刻,摸出五块灵石:“躲下去不是办法,咱们齐心协力布个阵法吧!”
    性命攸关,无人反对。
    “羽道友康道友,你们守金阵。程师姐徐道友,你们守水阵,秦峥,你一个人守火阵,”苏慕歌在洞中跑跑
跳跳,“血道友和凌道友,你们守土阵,剩下的木阵我来守。”
    “这是什么阵法,从未见过。”
    几人虽然心存疑惑,却还是依照苏慕歌的指令。
    “五行控灵阵。”
    苏慕歌一面说,一面掐了一个手势,站在木阵位置上,默默念了一连串的口诀。指尖渐渐燃起一团绿色光焰
,这团光焰凝结成一个小小的金色“卍”字,旋转着飞出她的手掌,覆盖在阵法上。
    两株魔花果然被困住。
    几人便不再多嘴。
    苏慕歌呼了口气,传音:“银霄,你这阵法当真管用?”
    “必须的,”银霄不满道,“没看木曜已经越来越亮啦?”
    “得多久?”苏慕歌心虚的厉害,“被他们发现,我可就惨了。”
    此阵并非五行控灵阵,而是一个上古五阴聚灵邪阵。专门吸纳人修的灵气,用来饲养木灵,加快它们同木曜
之间的磁场碰撞。
    这种又阴又损的缺德事,她上辈子干的不少,这辈子还是头一遭。
    幸好都是她厌恶之人。
    她只传音给秦峥:“锁住你的灵气,火阵阵眼我没开。”
    “什么意思?”秦峥一愣,他还正奇怪为何不能操纵火阵,见苏慕歌不答,他又问另一件,“慕歌,你方才
故意的吧,你怎么知道他会拿徐小蔓挡枪?
    “当真是失误。”
    “不可能,小水泡的动作那么快,分明是你提前吩咐了。”秦峥想了想,道,“不想说就算了。不过,并非
所有人都像康子俊,换做是我,我肯定就不会,你大可放心。”
    “我很放心,咱们两个在一起,肯定是我将你给扔出去。”
    “得了吧,你才不会。”秦峥哈哈一笑。
    “我会。”
    苏慕歌笃定道,“那猴子虽然位假老祖,心思也歹毒了些,但它说的每句话都很实在。当然,如果有一线生
机,我会尽量保证你的性命。可如果形势危急,你我实在只能活下一个,我会率先顾着我自己。”
    秦峥原本想笑,但看苏慕歌的神情,丝毫不像在开玩笑。
    他的神情在不知觉中肃了肃,尔后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不懂修仙界的规则,你会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情
,你的道。同时,我会怎么做,那是我的事情,我的道。”
    苏慕歌微微一愣。
    秦峥讥诮的勾了勾唇:“我筑基后,慎言长老让我去拜见金光道君,我不愿意去。他就一直说我愚蠢。在我
看来,你们才愚蠢。我随性子怎么了,碍着你们了么,干嘛非得画个框子给我跳?”
    “说出这番话,足见你还幼稚。”苏慕歌无奈摇头。
    “数你高深!”秦峥挑起下巴线条,满脸不悦。
    苏慕歌不搭理他了。
    血屠毕竟是筑基圆满,很快发现不对:“苏仙子,为何我觉得灵气一直在流逝?阵法非但没有消弱这些魔花
,反而还在助涨它们的力量?”
    “的确……”羽非寒也是一愣。
    “这究竟怎么回事?”程灵璧接着问。
    “真的吗,莫非我的阵法错了?”苏慕歌装傻充愣,询问秦峥,“你觉得如何?”
    “我没事啊。”秦峥一脸纯洁无害。
    “怎么会。我的灵气已经流逝一大半,这样下去……”
    终于听见银霄喊了一声:“成了!”
    “嘭!”
    阵法上的“卍”字陡然放大数十倍,众人纷纷遭到反噬,被击飞出去。
    两株咀魔花再次脱离控制,张牙舞爪的向苏慕歌扑去,却陡然顿住脚步。只见一只奇怪的东西从苏慕歌乾坤
袋里蹦了出来。
    外形像极了萝卜,通身碧绿,脑袋顶部生了一颗长一寸的嫩芽。
    它僵尸一般向前蹦去,头顶嫩芽颤了颤,突然激射出成千上万个“卍”字符,砸向两株魔花。一阵绿雾过去
,哪里还有魔花踪影,只剩下两颗干瘪的小种子。
    木曜头顶嫩芽伸开三片叶子,“咕噜咕噜”,将种子吸了进去。
    “嘚嘚嘚。”
    又蹦蹦哒哒的回到灵兽袋。
    从头至尾面无表情,小手一挥,深藏功与名。
    危机就这样解除了,纵然几人怀疑苏慕歌先前的举动,现在也不好再说什么。
    眼下的问题,是如何从这树洞中出去。
    “轰——!”
    头顶传出一声巨响,纷纷抬头,洞口竟突兀打开。
    只见裴翊站在最高处,扔下一条藤蔓。
    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
    一众人灰头土脸的攀住藤蔓上去。
    邪修二人组一句话不说的先走,羽非寒同裴翊客气两句,也带着徐小蔓离开。康子俊自己走。最后只留下四
名昆仑修士。
    秦峥疑惑道:“裴师兄,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困住了?”
    “我看着你们下去的。”
    “那你为何不一起下去?”
    “我也下去,谁救你们上来?”
    “……”
    “谢过裴师兄。”
    苏慕歌欠了欠身,便要离开。她一直刻意避开同裴翊接触,如今瞧见程灵璧同他站在一处,更有一种吞了苍
蝇的感觉,膈应。
    脚还不曾迈开,陡然听见一声兽吼。
    她心神一凛,莫非是火麒麟?
    虽然这秘境内并不缺兽吼声,但火麒麟的吼叫,明显不太相同。
    才多久,程灵犀已将火麒麟引出来了?
    很快便有修士证实了她的推测。
    “你们说,那只火麒麟被她拉进了一线谷,为何突然消失了?”
    “莫非是幻觉?”
    “你一个人产生幻觉便是了,难不成咱们全都疯了?”
    “……”
    此地还处在练气修士可以抵达的范围,不停有些练气修士由一个名叫一线谷的地方走出来,脸上带着纳闷的
神色。
    苏慕歌向一线谷走去。
    探查的修士走了一波又一波,络绎不绝。
    谷底极深,狭窄,一目了然。
    秦峥见苏慕歌不停盯着周围石壁,纳闷着上前敲了敲:“难不成火麒麟还会跑进石头缝里去?这明明没有任
何机关。”
    苏慕歌没注意他在说些什么,暗自揣测痕的思维方式。
    火麒麟现身,杀它需要时间。但上行有元婴和金丹修士,一旦惊动他们,别说内丹,连块肉都分不到。他便
嘱咐程灵犀将火麒麟拉到下行来。这里大都是些练气境弟子,没人抢得过程灵犀。
    一线谷内,必定有玄机。
    背后传来程灵璧的声音:“裴师兄,你在看什么?”
    苏慕歌一怔,这才发现他们两人跟了来。
    裴翊没有应声,他的表情同苏慕歌差不多,也在四下巡睃,不知在寻找什么。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几块石
头上。
    眸光一闪,他侧目望向苏慕歌:“你说会在哪里?”
    苏慕歌被他问的又是一怔,瞧他的样子,像是已经窥出其中玄机。这并不奇怪,裴翊的洞察力一贯都比自己
稍强一些,但他问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考验自己?
    苏慕歌顺着他跳跃的目光,看向那几块石头。
    山谷山谷,自然满地滚着石头,但其中有几块小石头,同其它石头略有些差别。唔,成色不同,像是从别处
搬过来的?
    苏慕歌挑出这些迥异的石头,在识海内,将它们的方位逐一串联。
    瞳孔陡然一缩,这是太古……
    “这是太古六芒碎空阵!”银霄震惊。
    传闻这种阵法可以撕裂虚空,在虚空中重新创造出一片小虚空。也就是说,她和程灵犀如今脚踩着同一片土
地,但却在两个不同时空之内?
    “银霄,有办法破吗?”
    “程灵犀道行尚浅,阵法力量不强,我试试看。”
    “要快!”苏慕歌隐隐有些急了,“等她杀了火麒麟,一切便都来不及了!”
    裴翊站在一侧,默默注视苏慕歌的神情。
    他并不知道火麒麟对于慕歌的意义,比起什么火麒麟,他眼下更在意慕歌的身份。疑问一直盘踞在心头,一
天不落实,他一天就不得安稳。他不允许这样的情绪,一而再再而三的影响自己。
    其实,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
    可总还缺了那么一点点,让他去相信这个荒诞不羁的事实。
    “原来如此……”苏慕歌窥出玄机之后,唇角微微一勾,倏然扬起头来,同裴翊的视线一瞬撞在一处。
    或许是裴翊的目光太过古怪,苏慕歌竟一时愣住。
    一息之后,才忙不迭错开目光:“裴师兄,我已经明白了。”
    “我想,我也明白了。”裴翊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僵硬的唇角渐渐柔和下来。
    “你们明白什么了。”秦峥上前一步,左看右看,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那只火麒麟,当真在此地
隐藏着?”
    “是也不是。”
    裴翊淡淡说了一句,双手掐了个诀,背后惊鸿出鞘。
    一道霓虹剑影击在正中某个位置上。
    银霄这厢还在研究破除此阵的方法,见他出招愣了一愣,而后深吸一口气:“好精准的位置,不偏不倚,恰
是阵眼!慕歌,你这位前夫不简单啊……”
    苏慕歌不以为然:“他有过一番奇遇,得到过一本极品阵法秘籍。”
    “但他如今还不到三十岁吧?!”
    银霄充满了挫败感,抽着嘴角道,“阵法这东西,断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涉猎的东西太多。慕歌,他的阵
法水平,绝不输给七品阶阵法师,也就是元婴后期大阵法师!唯一欠缺的,只是他修为不够而已!”
    “裴翊这个人,虽然自小耀眼,但由于出身不好,个性十分阴沉。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抢着出风头。他出手如
此快,一定因为破此阵并无难度。”苏慕歌眉头微微一蹙,暗暗向裴翊瞥了一眼,“你夸张了吧?”
    “一点也不夸张好吗!”银霄几乎跳起来咆哮,“太古碎空阵法没难度,亏你说的出来!而且他明明是故意
在你面前显摆的,你没看出来吗?”
    苏慕歌听罢脸色微沉,她也觉得奇怪。
    只是裴翊如此做的动机是什么?
    “咔咔——!”
    一个朦胧的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尚未来得及深探,只听一阵阵岩石碎裂的声音,仿佛有双利爪,在几
人面前撕裂了虚空!
    而小虚空内,程灵犀正和火麒麟酣斗。
    一瞬暴露在几人眼前。

  ☆、第50章 三重裂变

小虚空一暴露,程灵犀持剑的手稍稍一颤。
    尤其在看到秦峥之后,脸色剧变。
    “师父,”她询问痕,“眼下该如何是好?”
    “不必担心。这火麒麟浑身是宝,却都不过寻常,无足轻重。”痕嘱咐一声,“咱们只要它两颗眼珠子,偷
偷剜走便是了,不会有人在意的。”
    “恩。”程灵犀点点头。
    “大姐,你也来啦?”
    小虚空内不只藏着一个程灵犀,还有程天养。他是被程灵犀拉来帮忙的。哪怕有痕教导着布阵,程灵犀只有
筑基初期,凭一己之力也无法操控整个太古阵法。
    程天养的修为不过练气圆满,但在一旁摇着太清铃,举着震妖幡,没事补上一剑,干点儿边边角角的事情,
还是颇有些用处的。
    总比她孤军奋战的强。
    “原来火麒麟是你俩抓的。”程灵璧语气中流露出不满。
    她厌恶程灵犀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对苏慕歌,如今瞧见程灵犀来抓火麒麟,宁可喊上练气境的亲弟弟,也不
招呼自己。对待程灵犀便愈发冷淡,再也不想装什么姐妹情深。
    “对啊,我和二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从地宫引了出来!”程天养骄傲的一拍胸脯,再瞧见苏慕歌虎
视眈眈的盯着火麒麟,嫌恶的撇撇嘴,便又补充一句,“它中了二姐的符咒,修为被压制在一成左右,就快被二
姐打死了,你们谁都不要抢!”
    “呵呵。”
    程灵璧冷笑一声,谁他妈稀罕!
    苏慕歌四人便在小虚空之外干干站着。
    一头火麒麟可值不少钱,但程氏家族最不缺的便是钱,程灵璧还真就一点不稀罕。裴翊也不知其中玄机,若
是他派修士,抢了也无所谓,既是同门,便不好出手了。
    小虚空虽然暴露在众人眼前,但仍然还有一层结界禁制在,瞧着程灵犀完全可以应付的姿态,他们也不好意
思,教她解开结界禁制进去帮忙。
    眼看火麒麟将被殴死,银霄催促:“你还等什么?”
    苏慕歌犹豫不定:“我怕伤及小天。”
    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程灵犀会带上程天养。
    一时冷冷睨着程灵犀。
    不是自己的亲弟弟,真就不知道疼爱是吧?
    火麒麟是何等厉害的角色,哪怕被痕压制住修为,一不小心,它便有可能暴走。待那时,爆发出的力量,岂
是区区练气境可以承受的?
    亏她还以为自己占据她的肉身,累她受无妄之灾,一直心生愧疚。
    “程师妹,这头火麒麟是不是很值钱?”
    秦峥自进洞门,就已经受了伤,一路打打杀杀未曾停歇。这会儿终于得了空,索性蹲在地上,“你们程家如
此有钱,还用得着割裂一处虚空?”
    程灵犀提剑之手再是一抖:“其实……”
    “火麒麟的确很有价值。”苏慕歌指了指麒麟头部,解释给秦峥,“但最有价值的,却是它的两只眼睛。它
乃一头双内丹异兽,那两颗眼珠子,便是它的内丹。”
    “双内丹?”秦峥和程灵璧俱是一怔。
    苏慕歌微微颔首:“左边那颗叫化骨丹,服用之后,将会化去一身根骨。而右面一颗,名叫洗髓丹,能够将
碎骨重铸。如果熬得住,便可脱胎换骨,将肉身淬炼成无垢纯灵体。”
    “比我的纯阳之体还厉害?”
    “是。”
    秦峥“哦”了一声,没下文了,并不十分在意。
    程灵璧则震惊不已。
    碎骨重铸,这是什么逆天内丹?!
    裴翊上一世知道苏慕歌得到机缘,但却不知机缘来历,如今听她一说,双瞳微微一凝。再看程天养一眼,便
知晓苏慕歌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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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如此类逆天异宝,不被发现便可独吞。但如今几双眼睛盯着,根据昆仑精英弟子门规,是要上交给宗门道
君定夺的。
    金光已是元婴,自不需要。
    但他也不会赐给程灵犀,顶多给她一些补偿。
    这厢程灵犀猛地怔住:“师父,她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这三界之内,从来就没有秘密。”
    痕的声音冷冷传出,“我既知道,便会有旁人知道。我唯一想不通的,她暗暗同你抢便是,为何当众说出来
?”
    苏慕歌压根儿没打算抢。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内丹不要落在程灵犀手中,其他是谁,都无所谓。
    “慕歌,你真不打算要啊?”银霄惋惜不已,问出第一百九十遍,“你这具肉身正好经脉逆冲,重塑根骨之
后,加上冰系灵根,修炼起来必定是事半功倍!”
    “不要。”苏慕歌依然坚定不移的摇头。
    “虽说碎骨重铸会很辛苦……”
    “非我吃不得苦,地狱爬一圈回来,还有何痛苦是我承受不住的?”
    “那你?”
    “皆因此举逆天,你且看着,待飞升时,天道必不轻饶。”苏慕歌定定道,“如今一步步稳打稳扎的便好,
犯不着如上一世般急功近利。”
    银霄连连叹气:“天道的规则,只用来束缚弱者……”
    一个木讷的声音,一字一顿插|进来:“不,还束缚你这种弱智。”
    因为银霄的月曜空间内,有适合咀骨魔花快速生长的环境。木曜木着一张脸,在其内开辟两块儿正方形园地
,将那两颗种子埋进土里,招呼水曜过来吐水,“因果自有报时,藐视天道者,天道迟早不饶。”
    银霄愣了愣,踮着肉垫上前,一爪子踩在种子上方。
    眯眼,呲牙:“谁弱智。”
    “……我弱智。”
    “哼。”
    苏慕歌陡然听见木曜说话,颇感意外:“我还以为五行兽都像水曜一样只会……”
    “啵啵啵啵!”
    苏慕歌话还没说完,水曜便觉得自己受到歧视。
    罢工,不干了,撒开腿坐在地上,小腹鳍捂住双眼,咧开嗓子哭起来。
    “轰——!!”
    几人正在愣神间,原本平静的山谷爆发一阵响动。
    苏慕歌抬头,就见一头双首怪龙掠翅俯冲而下,撞击在程灵犀所在的小虚空结界璧上。一下一下一下,不断
撞击,小虚空结界陷入崩塌边缘。
    程天养站立不稳,险些被火麒麟一脚踩成肉饼:“二姐,怎么办啊?”
    “别慌,没事!”
    程灵犀咬牙顶住,一面继续同火麒麟缠斗,一面祭出几张增强灵气的符箓,“啪啪”拍在结界禁制内壁,“
有姐姐在,你不必担心,做好我交代你的事情。”
    程天养脸色煞白,点点头。
    吞了口唾沫,继续摇着太清铃,抖抖索索念起咒。
    一线谷上方渐渐落下一名金丹修士。
    他舒展长袖,手腕上带着四枚灵兽镯,彰显他四品阶驭兽师的身份。
    此人身姿飒爽,容颜俊俏,却携着一丝高傲:“正想说寻你寻的辛苦,就恰好碰上了。那头火麒麟不准杀,
我要收它。”
    苏慕歌纳闷:“火麒麟又不是晚辈抓的,您同晚辈商量什么?”
    金丹修士被噎的嘴角一抽,冷冷道:“不同你废话,小丫头,我看上你了。不管你现在在哪个宗门,速速给
我脱离,拜入我聚窟七星宫,我明煜要收你为徒!”
    “七星宫的?”银霄一伙全都一愣。
    “抱歉,晚辈已经有宗门了,多谢前辈抬爱。”苏慕歌看都不看他一眼,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程天养身上,眼
下对她而言,没什么比弟弟的安危更加重要。
    对于她的回答,明煜并不意外。
    嘴角轻轻一扬,连哄带吓:“这可由不得你。有本事从白梅妖妇手中,抢走我七星宫镇宫之宝,就该明白今
日摆在你面前的,唯有两条路。要么拜我为师,要么死,你自己选。”
    “你是有病吧?!”秦峥横剑一甩,指向半空。听见聚窟洲,听见白梅妖妇,再次将他拉回当年那恐怖噩梦
之中,“没吃药快回去吃!没药了快让人去制!”
    明煜被骂的一愣,本想挥手给他一记威压,但瞧着这小子有点儿眼熟,便盯着他看了半响。
    终于想起来,正是当年斗兽场上那名少年,叫什么太子。
    神识一探,又一个筑基初期,而且好生精纯的内息!
    明煜忍不住扼腕叹息,当年在斗兽场,怎就只顾打架,没将这二人打包扛走呢?
    说话间,周围渐渐聚集大量练气境修士,和十几名筑基境修士。看到小虚空内的火麒麟,眼馋的不行,却谁
也不敢动手。
    便在此时,再听一声兽吼。
    苏慕歌神情一凛,火麒麟身上的符咒似乎解开了!
    痕是故意的!
    “唳——!”
    小虚空的结界禁制,一瞬被火麒麟撞碎一大半,透明碎片飞了漫天。它威风凛凛的仰起头,周身烈火熊熊,
一线谷之内,铺天盖地回荡着它的怒吼。
    苏慕歌忙道:“明前辈,您不是想要收服它吗,还等什么?!”
    明煜动也不动。
    现在并非恰当时机,它怒气太重,总得让它先消消火。
    苏慕歌自己也是驭兽师,自然洞悉他的意图,一面铸起防护罩,一面冲围观修士喊道:“练气境的快跑,你
们顶不住它的天火!”
    修士们犹犹豫豫没有动。
    这麒麟兽已是强弩之末,倒下乃是迟早吧?
    苏慕歌没有再喊第二声,她的眸中滑过一丝无奈。谁都想着捡漏,可这世上哪有多漏留给你,尤其还是不自
量力者。
    死了也不可惜。
    抽出驭兽鞭,苏慕歌做好酣战一场的准备。
    “唳——!!”
    少顷,小虚空结界彻底破碎!
    这一声怒吼蕴含威势,哪怕它已身受重伤,命在旦夕,力量依旧不可忽视。之前被惊醒、被封印、被虐打的
愤怒,逼得它双目赤红,张开爪子便向程灵犀猛扑。
    程灵犀早有防备,一个缩地术,逃出三十丈有余。
    她的灵力已经耗干,站定后便单膝跪地,吐出一口黑血。
    火麒麟的反应也是极快,掉脸便要踩死程天养。
    “大姐救命啊!”
    程天养惊恐万分,根本没料到自己的亲姐姐会丢下他不顾,便掉头向程灵璧的方向狂奔!
    火麒麟如今这副怒焰滔天的模样,要多可怕便有多可怕。程灵璧也是倏然大惊,既没料到程灵犀会逃跑,也
没料到程天养竟会冲向她。
    方才在巨树内,已被苏慕歌的鬼阵法吸走一大半灵力,她哪里还有力气应对?
    可她若也跑了,平日里的形象全毁。
    一瞬的功夫,识海内的念头瞬息万变,程灵璧纠结的想要撞墙。
    尔后眸光一闪,人家血脉相连的亲姐姐都不管,她管什么?
    她巴不得这姐弟俩赶快去死!
    程灵璧拿定主意之后,便也一个闪身躲开几丈远。程天养扑了个空,如果之前只是惊呆,那现如今便是完全
懵住。
    不过火麒麟并没有冲上来,在距离程天养不到三丈的位置,它被迫停下。
    颈部被一条兽皮鞭缠上。
    双脚一前一后,苏慕歌在火麒麟身后扎稳步子。鞭子另一侧,则缠在自己的手臂上,眨眼间袖子翻滚着崩裂
开,一道道血痕狰狞蜿蜒。
    明煜眼眸一亮,比起收服这头异兽,他如今更想收她为徒。
    “慕歌你是不是疯了?”
    方才秦峥本想拉着苏慕歌跑,她却突然隐身消失。如今一瞧,简直要把一颗心脏给吓出胸腔,完全无法理解
她的举动。
    程天养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在火麒麟停下之前,他的双眼已被一道身影挡的严严实实。
    火麒麟被勒的扬起前蹄,腹部一鼓,由血盆大口喷出一团蓝色炽光。
    苏慕歌大惊失色。当年,她是在火麒麟完全被压制住的情况下杀死它的。只知它本体力大无穷,可以呼风唤
雨,根本不知这厮还有大招!
    裴翊一个侧身,双手上下叠出一个手势,灵气自掌心中涌出,在两手之间汇聚成一个灵气团。惊鸿剑柄在灵
气团内上下颤动,嗡嗡作响。剑尖立时激荡出一道道剑气,在身前撑起一层弧形防护罩。
    “嘭!”
    汹涌的蓝色炽光撞击在防护罩上。
    “咔咔——”
    防护罩裂纹渐深。
    一滴滴鲜血顺着嘴角低落,裴翊衣襟上已是殷红一片,双掌间的灵气团也渐渐变为红色。他却连眉头也不曾
皱一下,目色沉静的盯住火麒麟,一息,吩咐道:“秦师弟,攻它腹部右下三寸那处凹陷!”
    秦峥扫了一眼,将含光一扔,含光剑光大炽。
    他掐了一个剑诀,飞身持剑刺向火麒麟不断涌动的腹部。
    那处凹陷放佛有个漩涡,将含光剑紧紧吸纳!
    秦峥持剑之手被一股妖气崩的快要断掉,抿着唇再是一刺!
    “唳——!”
    火麒麟咆哮一声,周身爆发出一道道强烈火团,似水波般在一线谷内荡漾开来。苏慕歌的驭兽鞭从中间崩断
,被这股力道击出去十几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跑啊!”
    围观的练气境修士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纷纷贴上神行符跑路,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没能逃开,被火浪化为一
团灰烬。
    明煜见势不妙,正欲出手,却发现自己的内息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不只他,苏慕歌几人也是一样,一个接一个的陷入昏厥状态。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息,苏慕歌艰难的抬起手,覆盖在乾坤袋上。她感受到了,乾坤袋内的那本怪书正在
震动,似乎同这秘境内的什么东西产生共鸣。
    下一秒,只见秘境上空黑云压顶,雷团和电光在云中蓄势穿梭。
    紧接着,便听一声凤鸣,彻底撕裂了整个秘境上空。
    ……
    “第三重凤凰异变!”
    正在秘境内门因为一点小事儿打起来的元婴修士们,此刻纷纷停手,盯着头顶异象惊讶的合不拢嘴。自融天
洞存在,最多也不过二重异变。第三重,从未见过!
    惊讶过后是惊喜,惊喜过后是惊吓。
    因为体内灵气在逐渐消失。
    “快走,不要打了,这融天洞不能待了!”金光道君撂下一句,便召唤出自己的飞天兽,向下行飞去。
    “可惜啊!”
    蜀山剑老悲愤不已,秘境怎么也发起神经来了!
    要不变,一重都不变。
    一变,就直接来个三重异变!
    ……
    融天洞内的修士,出现一大波返回潮。
    无论妖修魔修人修,都能感受到自己的灵气在渐渐流逝。秘境场景似乎发生了扭曲,周围雾气弥漫,雾中好
像隐匿了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紧紧盯住他们的背影。
    令人毛骨悚然。
    融天洞外,程不灭等待很久,一直等到血口关闭。终于忍不住,拦住即将离开的金光道君:“我家三个孩儿
,一个也没出来!”
    “不奇怪。”金光道君淡淡道,“我的两个徒弟也没有。”
    “那你还走?!”
    “你可曾感受到,程灵璧的生死禁波动?”
    “这倒没有。”
    “那就证明无碍。”金光道君笑道,“他们一起失踪,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有机缘自会出来。若是没机
缘,大不了再等五十年,怕什么。”
    说完,拂袖而去。
    程不灭微微一愣,想他说的也对。有痕在,应该无妨。
    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探了一眼。
    也说不上缘故,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第51章 无用传承

“慕歌!”
    秦峥由噩梦中惊醒,含光倏然出窍,在周身乱砍乱划,险些伤及一旁的程灵犀。待匀顺气息,他才惊讶道,
“程师妹,怎么是你?”
    提剑起身,只见周遭乱石嶙峋。
    看样子一线谷在异变中崩塌,他被甩下谷底。
    尝试着运了运气,丹田隐隐作痛,不过内息总算回来了。遂放出神识,在四面探了探,惊觉整个谷底只剩下
他和程灵犀两个。
    “其他人呢?”
    “我大姐……”程灵犀沉着一双妙目,冷冷道,“也就是程灵璧,她比咱们醒得早,剜了火麒麟两颗眼珠子
跑了,已经过去半个月,我想她此刻应在某个秘洞碎骨……”
    “她爱干嘛干嘛,关我何事?”
    秦峥哪里关心什么内丹什么程灵璧,“我家慕歌人呢?”
    程灵犀绷住脸,神色极憔悴又显出些许戾气。挣扎良久,才启唇淡淡说道:“苏师妹、裴师兄、我三弟、还
有那位七星宫金丹前辈,在秘境裂变的时候消失了。”
    秦峥迷瞪片刻,皱眉:“消失是什么意思?”
    “凤凰自古有涅槃一说,第三重凤凰裂变,有可能会割裂时空。”见秦峥一脸迷茫,程灵犀又补充一句,“
很好理解,如同我之前捕杀火麒麟时所使用的碎空阵,能在虚空中开辟一处小虚空。他们或许就在咱们身边,但
咱们彼此却谁也瞧不见谁。”
    “谁也瞧不见谁……”秦峥仔细琢磨,回过味来之后,顿时急了!但他稍稍一想,又冷静下来,揣测道,“
程师妹,你的碎空阵法能够破解,三凰飞凤阵,也是可以破解的吧?”
    “破解不太现实,不过两处虚空之间必然存在罅隙,但这偌大秘境,找一处小小罅隙,无异于大海捞针。”
程灵犀默了默,提议道,“倒不如等上五十年,待秘境再一次开启时,出去便能见着了。”
    “五十年?!”
    秦峥比划出五根手指,听的又惊又诧,五十年出去黄花菜都凉了好吗?况且待在这三重裂变的秘境之中,还
不知有没有命能活五十年!
    “要死了要死了!”
    他掐着腰在谷底走来走去,三番四次的抬头望天。
    最后二话不说,盘膝坐下调息。
    程灵犀紧绷的脸色稍霁。
    岂料不过两三息,秦峥调息完毕,站起身拔步便走。
    “秦师兄你去哪?”程灵犀一瘸一拐的追上去,“融天洞现如今四处都是高等异兽。”
    “自然去找我家慕歌,”秦峥头也不回,撑起一层防护罩,便顺着山石向上爬,“我才不要坐以待毙,只要
肯努力,就没有我秦峥办不到的事情!”
    “可我受了伤……”
    “你受伤干我何事,不想走,留下来便是。”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就不怕我被异兽吃拆干净?!”
    “程师妹你手眼通天,碎虚空,镇仙兽,信手拈来。哪里用得着我来保护?”秦峥一面说着,一面在心里估
算从这谷底上去,哪一条路更好走,“之前火麒麟力量爆发,你丢下亲弟弟逃的那么快,有这等魄力,还有异兽
可以吃掉你?反正我是不信。”
    一番奚落撂豆子似的从他口中念出来,程灵犀尴尬不已。
    “哦,还有,你我都昏迷过去,你竟还知道外界发生了何事,厉害。”
    “其实……”程灵犀攥了攥拳头。
    “我去找慕歌了,我有自知之明,不拖累你。”
    “秦峥你够了!”程灵犀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你真是这世上天字第一号的大蠢货!你究竟知不知道,我
才是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被那个冒牌货戏耍的团团转!”
    “程灵犀,我看你也该吃药了吧?”
    秦峥不爱动脑子,但还没傻,知道程灵犀一直对他有爱慕之心。
    故而头也不回,只觉好笑。
    修仙界之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不管它是否有歪伦常,荒谬不羁。尤其是程家三姐弟,一个赛
一个的神经病!
    程灵犀伤了腿,行动不便,眼见秦峥越爬越高,气恼的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朝他屁股上一砸:“秦峥,你
还记不记得,有一次端阳公主命人将我的纸鸢扔在树上,你就是这么爬上去给我取回来的!”
    秦峥微微一怔,尔后回头白她一眼:是慕歌告诉你的吧?”
    撇撇嘴,收回视线,继续向上爬。
    “那只纸鸢是娘留给我的,娘去世时,我还只有几个月大。”程灵犀红着眼眶道,“之后我被送去王庭,养
在你母亲膝下……”
    陈年往事,程灵犀一桩桩一件件,掰开揉碎。
    其中有一些,连秦峥都只剩下几个模糊片段,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秦峥攀岩的动作越来越慢,脊背渐渐绷成一条直线。一张英挺明俊的脸,由惊讶转为疑惑,由疑惑转为震惊
,再由震惊转为木讷,最后阴沉的快要拧出水来。
    “秦峥,你觉得以我和她的交情,足以知道你们之间所有一切么?”
    程灵犀说完之后,脸上仅剩的一丝血色被抽干抽净,几乎瘫坐在地上,“我只记得我在聚窟洲牢笼里昏了过
去,醒来之后就变成这副样子,什么都想不起,直到此次醒来……峥哥哥,你究竟知道不知道,她夺了我的舍,
还抢了你……”
    “够了!你说的话,我连一个字都不相信!”
    秦峥偏过头,一字一顿,冷冷盯着她,“在我昏迷的时候,你使用什么法宝探过我的识海吧?我告诉你,我
秦峥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欺骗!再敢污蔑慕歌,不管你什么来头,什么出身,我绝饶不了你!”
    “如果我是真灵犀,我会不管我弟弟?”
    程灵犀怒极反笑,“反观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对程天养特别上心,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如果她和程天养
没有任何关系,她会豁出性命去救一个外人?!哪怕换做是你,她也不会如此走心吧!”
    一句话狠狠戳到秦峥的神经。
    石壁上那块儿凸起的石头,险些被他捏碎。
    停顿许久,他眼眸一定,继续吃力的向上行攀岩:“程灵犀,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在我秦峥的字
典里,第一容不得欺骗,第二容不得背叛,绝不会听你一面之词就怀疑我信任之人。”
    “所以呢?”
    “我要去找她,亲口听她告诉我!”
    *****
    苏慕歌是被冻醒的。
    眼眸由浑浊逐渐清明,在意识稍稍复苏那一刻,她一个激灵起身。一摸腰际,乾坤袋和灵兽袋全都不见了。
    她愣了愣,望向四周,待瞧见那座冰雪宫殿之后,长长松了口气。
    她的分神又被锁进怪书里了。虽着急外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着急弟弟和秦峥的安危,但有上一次经验傍身
,若是遇到危险,怪书自会放她出去。既来之则安之,苏慕歌一深一浅的踩着积雪向宫殿走去。
    瞧着短短一段路程,走起来,却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宫殿内空空荡荡,连张椅子都没有。
    她纳闷着在殿中转了一圈又一圈,边边角角摸过一遍,才冲虚空一抱拳:“前辈,上次您说进来看看,晚辈
来了。请恕晚辈愚钝,晚辈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话音才将落下,脚下冰层突然颤抖起来。
    苏慕歌赫然一惊,掉脸便跑,利箭破弦一般冲出宫殿。
    背后轰轰隆隆一阵响,她转过头,只见宫殿上方那只雪砌冰雕的凤凰,仿佛活了似得煽动双翅,瞧上去,似
乎想要挣脱什么束缚。
    “轰轰轰!”
    伴随宫殿倾塌,雪凤凰终于振翅而起!
    “唳——!”
    久困得脱,它在空中翱翔许久,书简空间内一时雪虐风饕,苏慕歌冷的直哆嗦。只是一缕分神,又不能运气
御寒,苏慕歌忍不住冲着天空喝道:“扇什么扇,想冻死我?!”
    雪凤凰似乎一怔。
    展翅俯冲而下,盘旋在苏慕歌头顶,开口第一句便是:“吾的魂魄将散,有缘人,你可愿受吾之传承?若是
应下,需为吾偿报因果,杀尽天下负吾之人!”
    苏慕歌微微一怔,原来那日同自己以书写交流的,正是这只有眼无珠的雪凤凰。
    不过为何又是这一句?
    烦不烦?!
    苏慕歌真是服了,毫不客气的道:“晚辈也还是那句话,晚辈对您的情况一无所知,您的仇敌若是整个修仙
界,难不成晚辈要去杀光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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