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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芙蓉里/芙蓉里禁语》作者:半袖妖妖(完结+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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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24 17:57 编辑



47、第47章 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马车行得很慢很慢,掀起的车帘一角还能看见将军府的通红一片。
  车上男人轻笑一声,啪嗒放下了车帘,回头瞥着少女,她脸上不知沾染了什么东西,只靠坐一边神色疲惫。
  眼看着离开了将军府,马车的速度变得快了起来。
  赵妧拿着帕子给阿沐擦着脸,生怕她伤了哪里,还一个劲地问她:“阿沐你说话啊,有没有伤到?你这是怎么了?嗯?脚上怎么会有血?”
  扶苏在旁失笑:“不用那么紧张,看起来不像是她受伤了。”
  赵妧仔细给她的脸擦了个干干净净:“现在我们去哪里?阿沐以后就和我一起了吗?”
  扶苏扬眉:“嗯,这段时间暂时让她跟你在一起,我想想,吉祥……阿沐……如果是我身边的丫鬟是叫什么名字好呢,有了春梅,冬生,哦不如你就叫……”
  话未说完,阿沐已经漠然转过眸来,打断了他:“我让殿下帮我送的筷子送过去了吗?”
  一说到筷子,扶苏笑意顿失:“抱歉,特意去了趟太子府,可你阿姐已经不在那里了。”
  赵妧也十分担忧:“太子府里的人都似乎并不知情。”
  她伸手拿了随身带的干饼掰了一半递给阿沐,阿沐接过来咬在口中,嗯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扶苏这才松了口气:“阿沐,你阿姐的事情咱们从长计议,你先与我回去。”
  赵妧也直点头:“嗯嗯,再等一个月我也跟阿沐去,阿沐去哪里我就哪里走。”
  话音刚落,阿沐已经从她手上抢过了另外半个干饼,顺带在赵妧的脑门上敲了一记:“走走走,你往哪里走,我告诉你快点回赵姨娘那去,再过两年嫁人生子,跟着我干什么去!”
  赵妧只管瞪着她:“我说错了,是太子殿下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管呢!”
  阿沐白了她一眼,弹指在她脑门上又来一记:“我不管谁管!到头来赵姨娘还不找我要人?”
  赵妧一手捂着脑门:“喂,真疼了!”
  阿沐吃着干饼,只对她伸出手去:“有水没有”
  赵妧回头打开水囊,又放了她的手中:“慢点喝。”
  阿沐点头,就着水吃光了整个干饼,她掀开车帘看见已经离将军府很远了,回头对着扶苏扬眉:“现在送我回韩家那小院去。”
  男人顿时抬眸:“你现在不应再回去了。”
  阿沐坚持:“送我回去,等你回赵的时候我去找你就好。”
  扶苏抿唇:“现在回到韩大夫那里去,岂不是前功尽弃?依照他的脾气,可能愿意你跟随着我回去赵国?能让你去?既然阿沐已经死了,不如改头换面重新活过,等我们回了赵国,堂堂正正地做你沐家人。”
  阿沐掀开帘子叫了赶车的冬生转弯,这才回眸看着他:“我阿姐在他那,我知道。”
  扶苏一副见鬼了的模样:“你阿姐是让你与我回去,不是让你自投罗网。”
  阿沐揉着手腕:“干爹既然让阿姐回去了,那就是叫我回去,他做事向来拐弯抹角,我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不通,男人顿恼:“阿沐!做大事的人怎能用妇人之心!”
  赵妧也在旁不无担心,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要是你回去了,韩大夫不让你再出来了怎么办?”
  阿沐只是挑着车帘看路:“我不能拿阿姐冒险,先回去看看,再见机行事,一个月以后也定然回赵,沐王府必须光复,阿姐也必须带走,就这样。”
  说话间冬生扯住了缰绳,马车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阿沐回眸看着扶苏:“到底是送还是不送,不送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这青天白日的,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
  扶苏看着她的脸,阿沐所有的发辫都拧成了一股,就那么随意地用发簪别在头顶,真是胡来。
  这姑娘没有一次不出乎他的意料,做事从不按照常理,这个时候即便心理有多恼怒,也多是毫无办法,他最后只能叹气:“阿沐你确定要这样?回到你干爹那去?要知道很有可能以后再也出不来了,也可能有许多变故,到时候你不能来我身边,不能回赵。”
  阿沐笑,对他俏皮地眨眼:“太子殿下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男人别过眼去:“我是不相信你干爹能让你离开齐国。”
  阿沐伸出手去:“我可与殿下击掌为誓,必追随殿下左右。”
  她脸色郑重,扶苏本来也不重誓言,只不过阿沐伸出的手十分秀美,因为韩湘子从来对她要求甚高,这双手以药物保持着,终年白嫩。鬼使神差的,他就也伸了手去。
  结果不等到人跟前,少女飞快地缩回了手,她指着扶苏,脸上全是笑意:“我说不是吧,击掌鸣誓这回事殿下也真相信?”
  扶苏无语,可不能他缩回手去,阿沐一个拇指又飞快点在了他的掌心:“好了不逗殿下,我给殿下盖个我私人的大印,约定了的事一定会做到。”
  她指腹的温度似乎还在,男人略恼:“你敢以你阿姐起誓?”
  阿沐脸色顿变:“我从不拿我阿姐起誓,也不许别人拿她玩笑。”
  说着转身这就要下车,这姑娘的牛脾气一上来真是拿他没有办法,扶苏赶紧叫住了她。
  赵妧担心比较多,拽着阿沐直晃她胳膊:“你这样回去真的行吗?韩大夫会不会扒你的皮?”
  阿沐看着她,很肯定地撇嘴:“会。”
  小姑娘晃得更欢了:“那怎么办?”
  阿沐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韩湘子这个人平日说的少,做的多。
  既然给阿姐从太子府都轻易地叫了回去,阿沐不能坐视不理,万一他一怒之下再给人扔回芙蓉里,那么她生不如死。
  很明显,干爹就是在向她示威。
  她看着扶苏:“我必须回去。”
  扶苏嗤笑一声:“光天化日的,从这边到韩家的眼线那么多,那你总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吧?”
  见他让步,少女顿笑:“这个我有办法!”说着对着外面喊了一嗓子,“冬生,你过来!”
  ……
  将军府走水了!
  火势凶猛,据说赵家的祠堂燃起了熊熊大火,当牛二气喘吁吁跑进了书房,男人正躺在躺椅上面小憩,昨天晚上重嘉闹腾半夜非要出去找阿沐,好几个人连拉带捆才让他消停,晚上不得休息,白天一身疲乏。赵国太子归期已定,现在又开始为谁去护送争吵不休,阿沐已死,韩大夫闭门不出,燕京的天,似乎又笼罩在了阴霾当中。
  牛二在他身边站定,凑近了些,低声地唤他:“殿下,殿下,出事了哈!”
  出事了,还哈,这什么口气?
  李煜睁开了眼睛:“什么事?”
  牛二嘿嘿直笑:“听说将军府走水了,火势很猛根本救不下了!”
  男人嗤笑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我当什么事。”
  很明显,他毫不在意。
  牛二当然是幸灾乐祸,拍着巴掌笑:“也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子给放的火,听说本来火势不大,但是里面东西都做了手脚,不开门还好些,一开门呼的一下大火全起,将军府的人伤着好几个,这火根本没救啊!”
  他手舞足蹈地学着从外面街上听来的小道消息,不知什么东西在脑中灵光一闪,李煜霍然睁开了双眼:“牛二,你说这偌大的燕京,什么地方我从来不会去,也根本不会注意到?”
  牛二从来就跟在他身边的,当即就咧嘴笑了:“这还用说,将军府呗,殿下这辈子恐怕都不能去。”
  李煜已然起身:“去赶车,走一趟将军府。”
  牛二有点懵:“殿下?”
  男人神采奕奕:“咱们去捉鬼。”
  牛二套车的功夫,李煜还叫长路给重新束了长发,和长路上车的时候牛二发现他甚至还换了一套新衣,看起来心情不错。往日一提及将军府世子殿下的反应不是恼就是怒,今日却不知为什么有点反常,牛二有点不知所谓,不过主子心情好,去哪都还好哈,这就挥起了鞭子,唱起了歌谣来。
  自从阿沐死在十里瀑以后,局势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天子到底是想战不想和,一旦赵昰以护送赵国太子回赵为借口而刺杀了他,那么两国开战那是避免不了的。
  现在国库空虚,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赵昰的脑袋里面就知道打仗打仗,才不体恤民生。
  不知道为什么,阿沐并没有死这样的想法在李煜的心底是越来越明确。
  只不过,虽然他记得阿沐的许多的小动作或者什么,但是即使暗地里布下天罗地网,这些天却也一无所获。
  男人伸手挑开窗帘,看着街头人来人往,微微勾起了双唇:这小子让他费了这么多的心思,逮到了看不打折他的狗腿!
  他甚至脑补了一下,少年如何耍赖抱大腿,一定很可笑。
  正是扬眉,却见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看着十分眼熟。
  李煜心一动,当即回眸叫了长路:“去拦下来。”
  长路倾身也看见了:“是赵国太子的车……”
  他话音未落,男人一个手势,不等马车到了跟前长路赶紧下车去拦下了。
  李伸手抚额,扶苏与韩湘子之间,韩湘子与赵昰之间,是从什么时候有了密切的关联呢?一直有人密切关注着这些人的动静,阿沐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儿,除却他的揣测,忽然多了一个直觉。
  男人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有点快。
  牛二得了令,已然拦住了扶苏马车,长路挑起了车帘,李煜伸手撩袍,一弯腰这就走了出来。
  他缓步下车,只见对面的马车上,赶车的少年,不慌不忙地扯紧了缰绳。
  李煜目光灼灼,紧紧盯着车帘:“太子殿下好兴致。”
  的确好兴致,车帘一掀开,能看见偌大的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男人慵懒地躺在里面,两手举着个九连环来回摆弄着,身边一个小丫鬟正给他捶腿正是赵妧,四目相对时,扶苏先笑:“贤弟也看出我兴致高了?刚从那边回来,好大的火啊啧啧啧……”
  两辆马车顶住了,路人纷纷侧目。
  长路唤了声殿下,李煜缓过神来,客气两句连忙侧身让过。
  扶苏对他摆手告别,似乎对刚才唐突拦车毫不在意,只是叫了外面赶车的少年一声:“冬生,给你家殿下的车帘子放下了,风有点大了。”
  少年也不言语,回身放下了车帘。
  李煜皱眉,上车的时候蓦然回身,却也只见少年扬鞭,那辆马车终究是与他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沐哥的梦想是征服世界。
  柿子的梦想是成为世界。
  太子的梦想是消灭世界。
  看着这章标题,突然想到很久以后,某人和某人战场上面也会擦肩的情节诶,一个是围魏救赵,直奔了太子方要塞,算计着沐哥能相见一场。结果,我们沐哥不肯变道,将了赵昰一军……诶呀妈呀我剧透啦……
  作者君吃土去了,下章更精彩,明天见。


☆、第48章 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面对着车壁,男人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只盯着车厢内的古朴花纹,动也不动。
  阿沐在他背后脱下了冬生的外衫,盯着他的后背十分无语:“我说,太子殿下,我也就脱个外衫你躲个什么?”
  赵妧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你个姑娘家,说的什么混话!”
  刚才走到成衣店,赵妧下车给她买了一身,她帮着阿沐重新穿上了襦裙,给人按了旁边坐下,才让扶苏转过身来。
  少女的长发已经打散了开来。
  原来早上的发辫都是小燕子给阿沐梳的,这会她叫赵妧草草放了下来,就垂在了两耳边。
  拾掇好了以后,才又站了起来。
  扶苏托腮,上下打量着她:“啧啧啧,阿沐姑娘。”
  阿沐奇怪地回视他,一脚踩了他旁边,仔细紧了紧鞋袜:“这张表皮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动作之间,仍旧带着少年的利落劲,毫无扭捏模样。
  男人无语,不得不点头:“也对,于你来说毫无关系。”
  赵妧给冬生的衣服收拾好了,用不了多久,这小子会过来接她们,她抬眸看见阿沐回手抽出匕首来直往自己手上比划,当即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可使劲抱住了:“阿沐你要干什么!”
  阿沐斜眼:“现在回去,干爹正在气头上,总得让他消消气。”
  赵妧只管用力抱着她的胳膊:“那你也不能在自己身上动刀啊,不行!”
  扶苏也微微皱眉:“这是要干什么?苦肉计?”
  少女慢慢从赵妧的胳膊当中抽出手来,只对他们眨眼:“小小的牺牲并不算什么,你们不懂。我走了,冬生会来接你们的,以后有消息就茶楼见。”
  说着她轻轻一划,指尖顿时冒出血珠来,仔细在袖口裙角各处点了几下,又撕下了一小条布条给指尖包扎上了。
  下车的时候阿沐跺了跺脚,赵妧担忧不已,扒着车帘看着她。
  她向来对女孩子都格外的心软,也只得大力挥了挥手,这就笑了:“放心。”
  说着飞快低了头,这就走到了韩家小院的后门处。
  后门未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和她想得一样。
  阿沐也不犹豫,快步走了前院去。
  何其正在院子里喂鸡,这些天不在家里,不知什么时候小院的角落里围了个栅栏,里面几只小鸡在里面扑棱膀子到处乱窜,男人笨拙地撒着鸡食,回头瞧见阿沐,动作立即就停了。
  他眨巴着眼睛,手里的小盆都掉落了地上去:“……”
  阿沐一手抓着裙角,飞快地走到了他的跟前弯腰将小盆捡了起来塞到他的手里,她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鸡食都掉了。”
  说完,她转身向前堂走去,脚步飞快。
  房门也开着,就像她无数次回到这个小院里一样,韩湘子坐在堂前,一个人在下棋。
  就在他的身边,女人捧茶而立,阿沐站在门前看着她,不由地就笑了。
  男人始终没有抬头,只拿着棋子垂眸不语。
  小姑娘背着双手,这就跳了进来。
  阿沐走到韩湘子的面前,歪着头看着他笑:“爹爹,我回来了!”
  她平日含着的东西早就吐出去了,此时声音清亮脆快,男人听着这声音才是抬眸,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只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嗯?不是死在十里瀑了吗?你爹我头一回叫人出去给你收尸,厉害啊!”
  他阴阳怪气地,口气坏得很。
  阿沐只笑脸相迎,她甚至还在怀里摸出了双布鞋来,双手捧了男人的面前来:“爹爹看,我换新鞋了,这是你的。”
  她微微抬了抬脚,绣鞋鞋底还能看见些许血迹,少女左手指腹上还包着布条,男人一眼瞥见,伸手接过鞋去放置了旁边,目光从她脸上到她脚下这才逐渐锐利起来:“受伤了?”
  阿沐不好意思地低头,缩了手又背过手去:“没有,不小心划了一下。”
  她曾扮过无数次少女,每一次都爱美,虽然是别人的脸庞,都喜欢好好修复,衣裙向来是干干净净,远远看着也十分可爱。只这一次是她自己的脸,身上的衣裙略有小褶,裙角和鞋边还稍有血迹,明明是美美的一张脸,发辫也微乱,额角上面的旧伤袒露在他目光下,眉眼间看着他,都是笑意。
  她从小就是这样,不管什么事,哪怕在外面打架打了一身的伤,回来也只会笑着说没事。
  明明就是那么怕疼的个人,却很少哭。
  韩湘子抿唇,顿时不快起来:“我看看。”
  阿沐背着双手,对着他笑:“爹,真的没有事。”
  一时间也忘记了是有多恼她,是有多气,本来还想着怎么罚她,这小兔崽子在心底骂了无数遍,可人一到了眼皮子底下,一见她这副狼狈模样,顿时心疼起来:“伸出来!”
  少女这才期期艾艾地伸出了手来:“真没事。”
  韩湘子给她解开布条,低眸一看伤口果然是新伤,但是不深,他怀疑地低头瞥着这姑娘的鞋,若是她故意使的苦肉计,这点血不至于弄得鞋底都是血,裙角边上的那几滴倒像是指尖的,他一回头,见红袖的目光也落在阿沐的手指上,顿时出声:“还不去拿点药膏来?”
  红袖连忙转身。
  阿沐欢快地叫了她一声:“阿姐!”
  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红袖回头看着她,只觉苦涩,对她点了点头才进了里面去。
  少女看着阿姐的背影消失在了眼底,这才回过眸来,她一把掀起了裙角直接跪在了韩湘子的面前,扬着脸抱住了男人的一条腿。阿沐自来抱腿纯熟,也是真疲惫,直接枕了上去:“爹,孩儿真对不起你,我又闯祸了,闯大祸了。”
  她声音很轻很轻,全身的力气都靠在男人的腿上。
  韩湘子,伸手抿过她脸边的碎发,却仿若未闻一样:“怎么地?你要是喜欢女孩的脸,那就做女孩,爹让你天天都穿得这么好看,也做韩家的大**,娇生惯养的谁也比不起,如何?”
  阿沐笑,眼中还有着些许的得意:“爹爹可听到消息了?我在将军府的祠堂放了把火。”
  这次韩湘子还真不知道,早起时候他让容娘去灶房多准备点阿沐喜欢吃的菜,何其正这个木头疙瘩自从红袖回来以后走路都同手同脚了,直接命他去干粗活,他和红袖连下三盘棋,平了三盘,也是消磨时间并未关注外面信息。
  将军府的火,烧了也就烧了。
  不过他也毫不在意,只阿沐这次回来得比较快,令他心底稍有安慰之余,又难免心痛。
  小姑娘的发辫还带着花样的,他也是不会养孩子,这院里还不许别个进来,若不是有容娘在,也真不知道怎么将这孩子养大。可即使是有一个嬷嬷在,阿沐也是绊绊磕磕长大的,韩湘子伸手抚过她的发辫,微微地叹息:“将军府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以后做个女孩也不错,就这样罢!”
  他不问阿沐去与留,也不给她选择的机会。
  当然了,阿沐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韩湘子,本来以为少不了一顿打,没想到这么轻易地就能翻过这一页去,当真稀奇。她翘起脚来看绣鞋底下的血迹,男人自然也看见了,一见她浑身的软骨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护短的劲头立即上来了,这就推了她一把让她起来:“去找你阿姐去吧!”
  小姑娘简直惊喜了,一下跳了起来:“谢谢爹爹!”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何其正喂了鸡,后知后觉是怎么回事,又扶剑守在了门前。
  韩湘子先还抚额轻叹,叹着叹着一手拂乱了棋局,这就勾起了唇角来。
  当然了,任何时候都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的。
  马车才未到将军府的大门口,就能听见百姓们议论纷纷,府内不少家眷已经躲了街上来,因为挨着祠堂的一个小院子也落了火星烧起来了,所以救火之余,老太太和两个**全都被抬出了院里,街上一时堵住了,牛二停车在旁,钻进了车里问李煜,要不要走过去。
  长路直接给他撵了出去,掀开窗帘,当空中还飘着黑色的丝絮,是大院里面飞出来的。
  他赶紧放下了窗帘,刚叫了声殿下回头却见自家主子眉头紧皱,脸色不虞,顿时不再言语了。
  男人回身之时,却是闭上了眼:“长路,去叫牛二调头。”
  长路只当不解:“这……马上就到将军府了。”
  李煜缓缓睁开双眸,却是神色略恼:“大火过后,赵昰定会自查内院,他不能在了。”
  长路诧异地看着他:“殿下。”
  李煜的脑中是扬鞭而过的少年,当时也未曾注意到,只是回想起来,他转身之际鞋底似乎有疑似血迹的东西,那样的一个人,怎能是扶苏身边的冬生,怪只怪当时扶苏的一声冬生,他并未在意。
  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
  这个兴风作浪的小子,男人坐直了身体,挑起了眉来:“无事,这次不用着急了,他回家了。”
  长路俯身,李煜在他耳边迅速交代了几句,看着长路下车而去,他伸掌变拳,再一点点摊开了掌心来,什么都没有。马车开始后退调头,就在这颠簸当中,他眸色当中,沾染了些许的笑意。
  等抓到阿沐,就知道韩湘子在唱什么戏了。
  等抓到阿沐,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  柿子殿下:抓住阿沐,就知道韩湘子在唱什么戏了。
  我们沐哥:呵呵哒……
  作者君:下章二人见面,敬请期待~~

☆、第49章 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雪白的肌肤上面,水珠滚过。
  阿沐伏在浴桶边缘,吹着指尖的伤口。
  苦肉计她在韩湘子面前,真的用过无数次,每次都是他先心软。
  说起来看也是他太过于护短,反正自己儿子自己怎么说都可以,别人不行。
  女人站在浴桶外面,轻轻给她擦着后背,因为这姑娘心情太好淘气地些,地上都是水。
  红袖拧着手巾,狠狠在少女的后背上拍了一拍,顿起了一片红印:“你现在也不把阿姐放在眼里了,是吧?我跟你说的话都忘了是吧?嗯?”
  阿沐本来还嬉皮笑脸着,一听阿姐问她话,当即往水里缩了缩。她转过身来时水面上只剩下了两只眼睛了,吐了两口泡泡才往上移了移:“嘻嘻,最喜欢阿姐了,阿姐不光在我的眼里,还在我的心上。”
  红袖抖着手巾,无语地看着光溜溜的妹妹。
  这小姑娘是一如既往地耍赖,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对着她笑。
  她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一张笑脸极其动人,红袖只得叹着气,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贫嘴,你说你为什么回来?还有一个月太子就要回赵,你以为先生能让你去?”
  阿沐用鼻子吐着泡泡,也不言语。
  红袖见她仍旧没个正经,直接将手巾摔了她的脸上:“阿沐!”
  阿沐不敢再笑,自己擦着颈子:“我没忘记阿姐教诲,一个月后就随太子回赵。”
  女人见她一脸正色,终于松了口气:“记着我说过的话,为我沐家正名,别的你不要顾忌,哪怕是阿姐,以后不许再胡来,我好着呢,用得着你惦记?”
  小姑娘只连声称是,再不敢顶撞一句。
  红袖又仔细给她包扎了伤口,上下左右给她揉了一顿,然后拿了内衣和紧口大裤来,外面再套一件中衣,强行给人按住了,拿了新裙来给她换上。这新裙也是早就准备好了,韩湘子算准了红袖一到,阿沐一准乖乖回来早就安排好了很多事。
  阿沐长发披肩,穿上了新裙在阿姐面前转了一圈,美美的:“阿姐,好看吗?”
  红袖顿笑:“我们阿沐怎样都好看。”
  她做少年自然风流倜傥,做少女,这一幕却也美如诗画。
  那上襦短衣是娇嫩的蓝绢棉布,宽袖接出一小段白绢,小姑娘抖了一抖露出白玉一样的小截玉臂。
  上领口处又有矩形交领,然下裙以素绢四幅连接合并是上窄下宽,腰间施褶裥,裙腰系绢带,英挺少年就这么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女人耐不住欢喜,伸手在阿沐的长发上顺了一顺,让她坐在桌边。
  阿沐对着镜子开始抓着自己的头发:“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头发留那么长,我都梳不好,不如剪短了还能好束一点。”
  红袖伸手一拍,直接给她的爪子拍掉了去:“你敢剪一下试试?打折你的腿!”
  阿沐弯了眉眼,回头抱住了她的一边胳膊:“阿姐舍得吗?不过从小到大想打折我腿的人可真是不少,看我现在还好好的我要感谢老天爷对我的眷顾!”
  她得意地笑,冷不防脑门上被阿姐用梳子敲了一记:“你要感谢先生教你凫水,十里瀑那么高的地方也敢掉下去活得不耐烦了?”
  阿沐嘿嘿嘿笑,阿姐给她长发梳直,一边编了一个小辫子,掖在了耳后。
  也是刚要去拿发饰过来,敲门声已然响了起来,韩湘子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起来:“拾掇好了吗?”
  红袖连忙过去给他开门:“在给她梳头。”
  男人走了进来,阿沐在屏风后面探出头来,卷了自己的一边发辫直对他眨眼:“爹我这样好看吗?”
  她笑得极其开心,露出一颗右上一颗尖尖的小牙来,韩爹爹面无表情地走了她的面前去,一指头就戳在了她的脑门上面:“没个正经,你这样也就能当个小子。”
  阿沐才不在意,就在他的面前提起了裙角来,可惜想转个圈人还没动,手已经□□爹拍了下去。
  她抬眸:“爹爹这是在嫌弃我么?”
  韩湘子再戳她脑门:“以后穿裙子,不许随便掀裙角。”
  阿沐笑:“知道啦!”
  他见她嬉皮笑脸地,虽然语气嫌恶,但勾着的唇角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说话间红袖已到眼前,男人回眸,淡淡瞥着她:“你也准备一下,来人接你了。”
  女人的手里还拿着梳子,阿沐脸色也变,顿时抓住了他的袖子:“爹爹,能不能让阿姐陪着我,能不能不让阿姐回去了?能不能,能不能让阿姐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她抿着唇,眼中都是渴求。
  难得露出这么孩子气的模样,韩湘子不由得叹息:“你不懂,现在能给你阿姐的,已经是最好的了。”
  红袖垂眸:“请先生容我给阿沐梳了头再走。”
  阿沐不肯坐下,仍旧晃着男人的袖子:“我阿姐想和我在一起……”
  话未说完,男人已然皱眉:“和你在一起?然后让人查出你们是赵国沐家后人?”
  他显然已经动怒,拂袖挥落了她的手,坐至了一边:“梳头吧,莫让大公子久等。”
  阿沐是当真不舍,回手又抓住了阿姐的袖子:“阿姐。”
  红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也只笑笑:“无事,大公子待我好着呢,在那也安全些。”
  阿沐恨只恨那双筷子没能早些送去给她,恨只恨回来没能和阿姐好好说上一会儿话,心底难过,却也慢慢松开了阿姐的袖子,重新坐好在她的面前。
  红袖拿着梳子,开始给她梳头:“别动,记着阿姐的话。”
  阿沐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嗯。”
  红袖将她耳后两条长辫子上扎入了点点珍珠,就垂在她的胸前,后面长发给她梳了个随云髻歪在头顶,缠在当中的发带上也饰有明珠,简简单单,华贵而又不失俏皮。镜中少女眉眼如画,只光洁的额头上面浅浅一小点疤印,看着略有碍眼,红袖想了想,拿着个银链长额饰在她头上比划了下,然后直接给她戴在了头顶。
  那坠下来的额坠是水滴形状的小白玉,刚好遮住了那一点瑕疵,给阿沐的脸增添了一抹惊艳。
  就连韩湘子看了眼,也不由勾唇:“这个好,戴着吧。”
  红袖点头,将梳子轻轻放在了桌子上面。
  皇长子亲自来迎,的确不能让人久等。
  女人轻轻按着妹妹的肩头,在她耳边轻轻低语:“以后不许再干傻事了,听话。”
  即便这样分开,阿沐也不后悔。
  她伸手握住了阿姐的手,回眸就笑:“嗯,去吧阿姐,有空我去看你。”
  红袖点头,这刚要转身,少女到底是还是不舍得,起来就抱住了阿姐的腰身。
  韩湘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更是冷哼:“也不是见不着了,这是干什么!”
  红袖也被她这可怜的小模样逗笑:“是啊,也不是见不着了。”
  阿沐万般不舍,也到底是一步一步给人送了门口去,何其正守在门口,却是不许她走出门去,少女回头,韩湘子已然到了她身后:“前面还有贵客,你老实在屋里歇着。”
  红袖始终没有回头,已然走远。
  阿沐扒在门口,见男人也要离开,当即抱住了他的一边胳膊:“爹爹,不让我出去,那不是闷死人了嘛!”
  男人回眸,却只往前走去:“回去。”
  她当然不依,只管牢牢抓住,结果给他拖行了好几步。
  韩湘子:“……”
  他无奈站下,小姑娘可怜兮兮地扬着脸:“爹爹可以叫何呆子跟着我,就叫我在院里活动活动,好嘛好嘛我不去贵客眼前晃悠,行不啦?”
  她额头上面的额坠随着她的动作稍许有点偏了,说起来这姑娘还从未这样装扮过。
  不是自己家孩子自己夸,真是一个美。
  到底是心里得意,韩湘子沉了沉声:“好了,这院子里一共就这么大,愿意走走就走,只一样,不许扰了贵客的清净。”
  阿沐见他答应,当即跳了起来:“得令!”
  ……
  整个九道巷都被围得严严实实了,韩家的小院院门紧闭,当燕京的禁卫军将这一片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的时候,晋王府的马车也到了门口。天子脚下,禁卫军都出自晋王府的黑子军,平日都训练有素,此时更是一声皆无。
  长路上前敲门,只不过半晌也没有人来开门。
  男人缓步下车,不由勾唇。
  他锦衣华服,早起的疲惫一扫而光,牛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殿下,若是再出病还得来请韩大夫,这样去不好吧?”
  李煜负手走进,一行小队随身。
  院内无人,前堂门敞着,韩湘子一人独自在前,能看见他有多怡然地下着棋。
  不远处的厢房门口,何其正却是守在门前,一动不动。
  他目光所及,却是迈进了前堂。
  禁卫军侧立两旁,韩湘子终于抬起了头来,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是以真容面人,肤色略白,俊秀的脸上只有淡然:“世子殿下这是干什么?”
  李煜扬眉:“别误会,追查的刺客落脚在这一带,总得给阿沐一个交代,给韩大夫您一个交代。”
  招呼打完了,他转身走出,何其正依旧守在门口,只是见到禁卫军才拔剑上前。
  韩湘子已然出现在了院中:“住手。”
  何其正收剑站好,却也拦在了门前。
  房门紧闭,李煜但笑不语。
  禁卫军部下一人对着韩湘子拱手:“我们奉命正在搜查刺客,敢问韩大夫,屋内何人?”
  韩湘子脸色不变:“屋内是我的贵客,只怕你们惊动不起。”
  如果没猜错的话,屋内应该是才回到韩家的阿沐。
  连日以来的谜团,他也猜到了七七八八,只待证实,之前来的时候早就交待好了,早有人强行上前一把推开了房门,韩湘子一声大胆,众人也并未当回事,只不过,屋内人早就被惊醒了,此时也到门前。
  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李煜脸上笑容顿失,连忙跪倒在地。
  天子微服,只一常侍陪伴在旁,此时看着院中的这一幕,脸色不虞。
  韩湘子嗤笑一声,手里的棋子甩着袖子一摔,正打在了刚才与他说话人的脸上,禁卫军当即跪了一地。
  齐国天子冷哼一声:“这是唱地哪一出?”
  韩湘子走了他的面前,抱臂以对:“赶紧走赶紧走,你们都走了我清净!”
  天子顿怒:“煜儿!”
  李煜知道他们关系,自然不能留着这么多人看热闹,赶紧叫人都退了外面去。
  只也不等他再开口,却听银铃般的笑声从身后的灶房门口传了过来,清脆的少女音还带着些许的笑意,略显调皮:“容娘,你真的没有骗我,这个真的好软好好吃!”
  男人下意识回眸,却是怔住。
  惊鸿一瞥也不过如此,一个少女俏生生就站在容娘的旁边。
  她与阿沐一般容貌,只少了些英气更盛美貌,此时端着盘子看着他们也呆了一呆。
  这姑娘襦裙在身,秋风一起,可谓裙角飞扬美不胜收。
  她一手还举着个软糕,正要往口中送,撞见他的目光伸出舌尖还舔了舔唇。
  阿沐?
  不是阿沐。
  不是阿沐?
  这又是谁?
  李煜眸色越发的深邃,可他面前的天子却是先笑了。
  韩湘子已然拂袖,他跟在甩了脸色离开的韩湘子身后一个劲赔不是:“好了好了,韩弟莫恼,沐哥儿去了我再赔你个闺女就是,你看长得一模一样,就让她在你面前尽孝,做你韩家女,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此文不会坑掉,此文不会坑掉,此文不会坑掉。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最近只是太累了,更新略有吃力,不过只要有时间我一定会尽量多更的,现在距离阿沐离开齐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让我们沐哥儿撩妹水平和撩汉水平都再升一个级别吧,酱紫。

☆、第50章

  第五十章
  明月当头,宴上舞姬身姿柔美。
  乐曲越发的喜庆,齐国天子不知道哪里来的雅兴,非请了燕京许多名贵入了宫里。
  宴上年轻的名门闺秀们都羞羞答答,原来男女不同席,也都分列两旁,青瓦檐下明灯高站,白玉石铺设的长廊直通大殿里面,殿前圆柱上面龙飞凤舞,石阶往上,一眼就能看见天子亲手所书的牌匾。
  宫里的宫女们无不低着头,侧立两旁。
  席上大体分为两种人,一种是在朝为官的臣子们,一种是臣子家的子女们。
  天子突然请了这么多人来,大家都纷纷揣测,要么是为荒诞度日的皇长子李槪婚事,要么是为晋王府迟迟不肯订婚的李煜,家中但凡有适婚少女的,无不精心打扮一番才到。
  可惜天子似乎对这两件婚事全无意思,他的目光更多的是看着席上久未露面的韩湘子。
  亦或者,是看着前来赴宴的小公子们。
  **臣皆惊。
  当然了,晋王府也在邀请之列,李煜更是心惊。
  现在不仅是他知道了,是大家都知道了,天子感念韩大夫丧子之痛,在外地寻了个和他儿子面貌相近的姑娘来,赐与他府中做女。一时间当年韩湘子是如何出宫的这件事又掀起了无数揣测。
  赵国太子竟然也在席上,巧的是他正和韩湘子邻座。
  不过两个人气场也似乎不和,就连旁边的人都感到略有尴尬,因为时不时的就会冷场。
  阿沐坐得远些,不多一会儿,天子只称是饮酒了头疼,早早去了。
  很快,他身边的常侍又回来请韩湘子,只说太医院的,人给陛下诊了,却是看不出,正好他在宫里,请他过去给看看。
  天子是让大家随意,不过谁又能真的随意。
  散席是必然的,只是时间的问题,李煜也未注意到有谁离开,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阿沐身上,自从在韩家小院子里见到她,他整个人都都不对劲起来。这姑娘自从入席开始,就一直在吃吃吃,说也奇怪,她动作不快,甚至都能称得上是优雅,但就一直未停过。因为之前和阿沐近距离接触过不是一日两日,看着这张脸,心绪复杂。
  阿沐掉下十里瀑之前,他在自己面前,胡闹过,耍赖过。
  但是也义无反顾地救过他,就这样一张脸,突然变成了这样一个小姑娘,第一眼真是被惊艳到了,再看她时,就不自觉地揣测起来。到底是少年还少女,这一切到底是故意还是不经意,一时间给自己找了无数个靠近她的理由。
  因为是天子特意点提的姑娘,所以各家也都注意到了她。
  何其正一直就站在她的身后,宾客纷纷离席,对面唯独这两个人还在。
  李煜在她的对面,也未动。
  他淡淡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阿沐对着他笑,双手捧杯对他扬眉。
  也不刻意避讳他,看着他的目光既不熟悉也不陌生,完全是普通少女看着他时候应该有的样子,在韩家院子里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用无比恳切的口吻说他是她见过的人当中最好看的男人。
  瞧瞧,这是一个姑娘应该说的话吗?
  也许是他的目光停留了太久,阿沐径自给自己倒了酒,她微微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对着他笑:“我请殿下喝一樽?”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韩湘子的儿子韩沐,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当年也正因为天子给他撑腰,据说是怜其无子,在宫里抱了个小太监给他。
  如今这少女就在眼前,虽然也是身姿也是玲珑有致,但是,他如何不疑那衣裙之下,是不是一个少年假扮?
  他伸手摸向酒樽,正要起身,却见扶苏已然先一步走了过去。
  李煜一侧身,立即就有人上前来斟酒,他的目光一直在对面,阿沐正一手晃着酒樽,清亮的眸光直发亮。
  只不过,她看着扶苏,这表情几乎是和见到他那时候如出一辙:“太子殿下好风度,小女子敬殿下。”
  李煜不由挑眉,所以说还说什么他最好看,都是敷衍,是见谁都说的鬼话。
  少女一脸的笑意,饮酒时也不扭捏,当真是一仰而尽,
  扶苏笑:“爽快。”
  说话间韩湘子竟然去而复返,他只站在大殿前面,看着阿沐目光浅浅:“还不过来?回去了。”
  阿沐一口酒差点呛到,赶紧把酒樽放在了桌上。
  她规规矩矩地向扶苏施礼,临走时候也不忘对着李煜欠了欠身。
  刚刚明明还很自在的姑娘,这会就连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了,当真就和不知如何相处的陌生父女一个样子。
  少女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来回飞扬。
  一个人能扮成另外一个人,但是他下意识的小动作,永远不会改变。
  李煜再不犹豫,起身追了过去。
  韩湘子脸色不虞,阿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只是未等出殿,天子身边的常侍已经迎了过来,他扑腾一声这就跪了韩湘子的面前,只管苦苦哀求:“韩大夫请留步!”
  众人面前,他有苦也说不出来,眼巴巴地可怜兮兮地看着男人。
  可惜人家完全没有半分想要留步的意思,眼看着人就要绕过自己,这小太监也是急了,伸手就来抓袍角。韩湘子平日就最厌恶别人碰触,你看着大腿儿子抱得别人抱不得,他堪堪躲过,正要发怒,齐国天子已然从长廊的那一头快步走了过来。
  他一身龙袍在身,乍一看和平时并无区别,可仔细一看走路的姿势略有古怪。
  当然了,韩湘子一眼就看见了哪里古怪。
  齐天子一只脚并未穿鞋,虽然停下了脚步,装作波澜不惊的模样,但不论是表情亦或者身上的龙袍都能看得出来是匆匆而来。
  周边的人当即跪下,韩湘子的目光冷冷扫过脚边的常侍,不等他开口齐天子已然顿足。
  昏暗的灯火下,即使是天子威仪还在,但细心人也能在他脸上看出局促,就算是天大的火气也顿时消了一半,男人顿时回眸,声音已经降低了两个调调:“何其正,你跟着**先回去。”
  李煜已到跟前,跪了一地的人谁也不敢抬头。
  齐天子淡定转身,就好像他刚才从未出现过一样。
  阿沐从地上起身,才刚刚上来的酒劲让她脚下一虚,晃了一晃。
  幸好何其正就在眼前,她伸手扶在了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也稳住了自己:“酒上头了,快走。”
  说着推了他一把,她跟在身后。
  只不过也未等她走出几步,身后男人忽然加快了脚步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
  她身体最下意识地反应就是反转一个小抽就像泥鳅一下挣脱开来。
  回身站定,那漆黑的眸子就像带了一层淡淡的浮光:“男女授受不亲,世子殿下。”
  李煜顿时皱眉。
  她说什么?
  和一个男侍卫都能拉拉扯扯,却与他说男女授受不亲?
  他别开眼,拂袖先行一步:“一起走。”
  一起走,什么意思?
  不过不管什么意思,都得尽快离开皇宫,阿沐快步跟上。
  何其正赶了车来,长路早早就占了马车另外一边,少女这才明白一起走是什么意思,恐怕现在那主就在车上等着她。
  她酒色微醺,抱臂晃了车窗边上,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孤男寡女,世子殿下这样不妥吧,我瞧见晋王府的马车就在后面了。”
  分明就是少女音,可惜车内并没有什么人回应她。
  秋风一吹,去了不少的躁意,阿沐腿一软这就靠在了车上。
  明月当头,她扬着脸,伸手入怀摸出了根红绳戴了脖子上,领口处稍微整理了下全都遮掩住了这才勾唇。
  少女对着月亮笑,对着月亮挥手,何其正久不等她上车果然来寻:“**……”
  阿沐提起了裙角,目光却是顿住了。
  就在何其正的身后,一辆马车行过,突然停了下来。
  男人掀开车帘,眉眼间尽是笑意:“听说韩大夫先不能回,不如我送韩**回去?”
  扶苏声音刚落,这边马车上的窗帘也被挑了起来,当即露出了李煜的侧脸来,昏暗灯下也能见其容颜俊美,当真是好一个公子举世无双,阿沐回眸瞧见,故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很快,男人不容置疑的声音在旁响了起来:“上车。”
  少女背对着他,终于笑出声来,欢快地对着扶苏摆手告别,这才转身上车。
  当然了,她因为一时忘记自己穿的是裙子绊住了脚,是直接摔进车厢的事情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扶苏的笑声简直能刺入骨髓了,李煜更是皱眉。
  马车缓缓驶离,阿沐十分淡定地趴在他的脚下仰着脸看他。
  她眨巴着眼睛:“对不住。”
  说着爬将起来坐在了他的对面,故作镇定地弯腰拍着自己裙角灰尘。
  男人却只冷笑:“阿沐,从十里瀑掉下去很好玩么?”
  他就认定了这是少年假扮,目光灼灼。
  阿沐自然装傻,坐直了身体:“不知殿下说的什么?什么十里瀑?”
  李煜微微勾唇,眼尖地瞥见她领口之下露出一节红绳来,他心一动,顿时倾身:“这是什么?嗯?既然要装也要像样一点……”
  说话间,他忽然欺近,伸手勾住了红绳。
  雪白的肌肤之下,少女似乎慌乱。
  她双手按住自己胸口,那十指纤细和阿沐如出一辙,男人更觉可笑,可不等他动手阿沐毫无章法的拳头就已经挥了过来。
  李煜认定她就是少年阿沐,怎肯住手。
  马车行驶得很慢。
  其实阿沐刚才上车之前,还和何其正多说了一句,让他不管什么动静都不要管,一旦安静了下来再救场。
  此时车上叮咣直响,他充耳不闻只管赶车,却也担忧不已。
  当然了,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车内已经安静了下来,阿沐挣扎的时候扯倒了男人,扭打的时候男人勾出了红绳,然而他身下的少女衣衫凌乱。
  她雪白的肩头半个都露在外面,里面的抹胸松了根带子,似乎和红绳缠了一起被他扯开了些,正好露出里面的半边雪白雪白的小兔子,上面一点红梅傲立,虽然这女人的特征并不那么饱满,但是很明显,在他身下的,分明就真的是个少女。
  而他手里勾出的玉佩,也完完全全并非是他晋王府的玉佩。
  微怔之余,马车已停。
  何其正叫了声**,这就掀开了车帘,李煜下意识倾身遮住他目光:“出去!”
  阿沐一把扯上领口,反手也抽了他的脸上:“你混蛋!”
  她此时强忍笑意,哪里哭得出来,只使劲给人推了开来,抱住膝头才埋首嘤嘤起来……
  也不用人赶了,李煜和长路半路下了车。
  这一天的感觉是要有玄幻有多玄幻,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
  之前的少年阿沐,就像一抹淡色留在了他的心底,而那只小白兔是牢牢印在了他的脑子里,当时才惊觉这姑娘身上淡淡的酒香味道已经窜入了他的鼻底。牛二赶车追上了他们,就连长路也在发现少女哭泣之后,下车与他说,这不是阿沐。
  许是太疲惫了,男人闭上了双眸。
  他揉着眉心,思绪一片混乱,夜色渐浓,牛二赶车也快,不多一会儿就到了晋王府的大门口。
  长路先行下车,伸手挑起了车帘,李煜沉下心来缓步下车。
  朱门门前,却是站着一个小丫鬟。
  她不得入门,只得来来回回在门口徘徊着,见了马车当即奔了过来,李煜抬眸已然发现不远处停着的一顶软轿。
  小丫鬟到了他面前,只管跪了下来:“殿下,我家夫人请殿下过去说句话。”
  他目光浅浅,只淡淡瞥着她:“太晚了,有事明日再说。”
  小丫鬟不肯起身:“今日将军府大火,扑灭后却在烧毁的祠堂当中找到了一件晋王府的物件,夫人请殿下过去说话。”
  晋王府的物件?
  男人皱眉,那边轿中的林氏却已走了出来。
  李煜回眸,吩咐长路和牛二:“你们先进去吧。”
  说着大步走了过去,女人脸色略显苍白。
  即使她选择了另外的一种生活,可也并未有她想得那么好,母子之间,唯独剩下的那一点温情记忆,早被夭折的那孩子带走了去。男人停步在她面前,眸光沉沉:“何事?”
  林氏心中苦涩,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悲伤感秋的时候:“这是在祠堂找到的东西,你看看。”
  她自怀中拿出一物,放在掌心捧在他的面前,李煜伸手拿过,打开包着的绢帕,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玉。
  不,确切的说是两块玉。
  一块断成了两半的玉,玉身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正是他给阿沐的那块。
  作者有话要说:  与其让他怀疑,不如让他亲眼看见,否定了去。
  我们阿沐小得意中……
  抱歉更新晚了点,此文不会坑,我也没有更别的文,是最近太忙了太累了,真的真的抱歉,明天工作告一段落,会加油尽量多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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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叮地一声,玉佩被人扔在了桌子上面。
  扶苏送给她的这块玉,还允下了可笑无边的诺言。
  她向来不相信别人,尤其是男人说的话,韩湘子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果然喝酒有助于睡眠,连梦都不做一个。天气已经很凉了,晚上门窗紧闭,夜半又下起雨来,阿沐被雷声惊醒,蓦然坐了起来。
  她长发胡乱披在肩头,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漆黑一片。
  电闪雷鸣之间,窗上一个黑影闪过,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喵呜一声,紧接着咔擦一声又一惊雷,阿沐浑身都僵住了一般,动也不能。
  容娘平时都住在外间,此时只要一嗓子就能有人进来。
  可惜身上起了密密的细汗,那骨子里对这惊雷的恐惧也真是克服不了,她拼命想阿姐拼命想,趁着不打雷的空档到底是叫出了一声来:“容娘!”
  声音又低又细。
  不过还好叫出了声音,她紧了紧嗓子,就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终于解开了僵硬。
  阿沐抱紧被子:“容娘!”
  很快外间的容娘听见了动静,连忙走了里面来:“阿沐莫怕。”
  她坐了床边,一把将少女揽在了怀里。
  容娘拥着她,可就算阿沐见了人克制住了心中恐慌,但也浑身无力,心里突突地厉害,她拍着自己的胸口:“没事,没事,阿沐不怕。”
  知道她害怕,容娘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心疼得不行了。
  正是哄着,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了开来,韩湘子抖了抖袖子反手又关上了门:“怎么了?”
  他身上有些地方已经被雨点淋湿了,容娘叹了口气:“阿沐被雷惊着了,外面这是下上雨了?可快点下吧,下了雨少打点雷。”
  她话音刚落,响雷又在窗口炸响。
  阿沐返身钻入了被底,男人顿时对容娘摆了摆手,代替她坐了床边。
  韩湘子也是匆匆而来,外面只套了薄衫,被冷风一吹冰冰凉,他伸手掀开了被子,能看见阿沐在被底缩成了一团。
  这孩子从小就没有安全感,韩湘子伸手按在了她的头顶:“来,好好睡一觉,明天就都好了。”
  阿沐听见他的声音,这从抬眸:“爹……”
  从小她就怕他,但是在任何时候,除了阿姐他也值得她信任。
  小的时候,每当雷雨夜,韩湘子就背着她在屋里转圈,他一句话也不说,可也能给她温暖安慰,大了以后再不曾有过。
  他伸手提着她的肩膀让她好好躺着,又仔细给她盖了薄被。
  烛火在桌上跳着火花,阿沐重新拽了被子盖在了头顶,小姑娘脸色还有点白,躺在被底是一动也不动。
  韩湘子就坐在旁边:“睡吧,爹给你守夜。”
  阿沐全身上下在被底,外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声音在被底闷闷道:“太暗了我害怕。”
  男人也不言语,转身走到桌边挑了挑烛火,火光噼里啪啦地跳了跳,屋内顿时亮了亮,他刚回身坐下,阿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抓着被角咬着:“太亮了,睡不着。”
  他无语地看着她。
  小姑娘仰脸看着账顶:“爹我浑身难受。”
  她就是这样,心里难过的话,总是说浑身难受,雷雨之夜对于她来说,有太多血腥的记忆不能忘却,韩湘子垂眸,随即伸手覆上了她的双眼:“睡吧。”
  难得他语气这般宠溺,指腹上的温度让阿沐缓和了不少紧张的情绪,她在男人的掌心下眨眼,外面的雷声似乎也不那么震耳了:“嗯,爹爹真好。”
  韩湘子只嗤笑一声:“好吗?”
  阿沐轻轻点头:“好。”
  他指尖微动,尾指在她脸上点了点:“有你阿姐好吗?”
  她顿时闭嘴了。
  男人淡淡的目光落在阿沐的脸上,片刻才转过看向了窗外。
  雷声轰鸣,大雨倾盆,外面哗哗都是雨声,偶尔闪过的电光照亮外面的世界,随即又漆黑一片。夜深了,他背脊挺直,右手握着佛珠仿佛入了定一样一动不动。
  雷声,雨声,等阿沐再次睡着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容娘仔细给阿沐盖好薄被,二人静静站在阿沐床前,都看了她半晌才相继离去。
  大半个夜都过去了,韩湘子半分困意皆无,他走在前面:“沏茶。”
  容娘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何其正竟然也起来了,他这个人天生木纳,是来给先生送伞的。
  三人一起走了前堂去,都无心睡眠。
  容娘去灶房烧水,何其正呆呆立在一边,只有韩湘子一个人坐在桌边,他摘下佛珠来,来回捻着心绪不宁。
  雷声不休,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连着佛珠转得越来越快。
  也许正是应了他的这份不宁,夜半三更却是有人敲门,明明已经禁了夜,韩湘子对何其正点头,让他过去开门。
  牛二连滚带爬地就冲了进来,他身上衣襟处还有血迹斑斑,被雨水一淋狼狈不堪。
  韩湘子不等他开口已然站起了身来:“怎么了这是?”
  牛二手腕处也有伤,一手捂着扑腾一下跪了下来:“韩大夫快跟我过去看看吧,殿下被雷惊着了,疯魔了谁也拦不住!”
  男人沉吟片刻:“何其正拿着药箱!”
  何其正回身去拿,牛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急得不行:“马车就在门口,韩大夫与我坐车去!”
  外面大雨倾盆,天空当中一片漆黑,这会雷声也似乎消沉了,何其正给先生披了蓑衣,回头给了牛二一把伞,聊胜于无。
  晋王府的马车果然就停在门外,几人上车,就这么远的距离蓑衣也打透了。
  车夫扬起了马鞭,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晋王府,韩湘子先一步下车,何其正给他拿着药箱,雨点伴着风打在脸上,丝丝的凉。
  府内已然大乱,晋王李颢此时正从后院回来,当头迎上拦住了几人:“那孽障伤了几个人,出府了!”
  说话间已经有侍卫队领命待发,李煜在这雷雨之夜,突然被惊醒变成了重嘉。
  燕京这么大,追着他出去的人也根本没有看见他人往哪边去了,他手里还拿着匕首,若是伤了别人可就不好了,晋王府的世子,天子钦定的禁卫军三军之少疯癫的消息一出,那还了得!
  韩湘子在晋王府等了好半晌,可出去找的人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找到。
  这雷雨之夜,即使到了后来雷声已无,雨声也渐歇了,他也心中难安,到底是找了借口先行回家,家中还有个不省心的阿沐在,他心底怎么也放心不下。
  也是实在焦虑,在路上就一直觉得回到家中,或者李重嘉会已经出现在阿沐的面前,或者阿沐已经趁着这雨夜再一次偷偷跑路了。也幸好晋王府距离九道巷不远,回得也快,容娘烧好了水也泡了茶,此时正在前堂静静等候。
  韩湘子直奔阿沐的屋里,烛火还有微光,然而床上却只有薄被掀在一边,根本没有阿沐的踪迹。男人走近,床边她的新裙也不在了,他一手扶在桌边,只觉肝火上涌,挥袖间桌上的水壶和茶碗以及烛火全都被扫落了去。
  容娘闻声而来,赶紧捡起了火来:“先生,这是怎么了?”
  韩湘子转过身来,只是皱眉:“阿沐又走了?”
  容娘怔了怔,随即笑了:“先生说什么呢,雷声一停阿沐就起来了,我给她梳了头,可能是之前在席上吃得多了,似乎有些积食在你屋里翻箱倒柜地找膏药呢!”
  她小的时候,跟着阿姐过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后来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喜欢多吃一些,屡教不改,韩湘子曾给她做过膏药,只需贴在脐下,就有缓解的功效。
  男人抚额,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了:“我去看看。”
  回到屋里,阿沐正伏在他的桌子上面,勾画着什么。
  桌上放着他画了一半的画,是长篇幅的田园小记,上面画着篱笆墙里墙外的风景,墙里几只小鸡,墙外密林,这姑娘拿着笔在小鸡的头上挨个画着圈,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只鸡两只鸡,**鸡,三只鸡四只鸡……啊爹你怎么回来了?”
  她一松手,笔没拿住,当真是摔了一画的花墨……
  可能是失而复得的心略有难得,韩湘子看着这位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只觉得她就连毫无坐姿瘫在椅子上的那点小动作,都带着特有的可爱,这种为人父的感慨只有养过孩子的男人才会有,他忽视了自己画了几天的画,只是勾唇,走了她的面前,语气淡淡:“找到药了?”
  阿沐一拍自己的肚子:“嗯,贴上膏药了。”
  外面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屋檐的水滴声,男人回身坐下:“去吧,爹累了。”
  阿沐咬唇,跳下了椅子:“爹,我听容娘说您去晋王府了?世子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韩湘子揉着额角,嗯了声:“重嘉世子伤了几个人,一个时辰前跑出了晋王府,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还没找到。”
  她略有失神,只哦了声。
  李重嘉能去哪里?
  阿沐出了爹爹屋子,仰望夜空。
  天快亮了,雨后的风,吹在脸颊上,有点疼。
  上一次阿沐让他掩护自己出府的时候,还怂恿过重嘉离府,但是很明显,即使变成了重嘉,他也很有自制性,生怕自己给晋王府闯祸胆小不敢轻易出去。
  他从未离过家,又能去哪里?
  阿沐揉着发胀的肚子,望着天边,一点点亮边在天际散开,她忽然打了个冷战,想起了曾捉弄过重嘉的种种。
  她回到自己屋里,找了件薄斗篷裹在了身上。
  天边才有亮色,阿沐戴着帽兜,翻墙出了小院子。
  之前那个雷雨之夜,两个人还一起躲过雷,当时抱在一起,重嘉也吓得不轻,后来他让阿沐
  永远和他在一起。
  她说才不。
  重嘉顿恼,还说不许说不。
  也是逗弄着他,阿沐说以后如果打雷了害怕了,就叫他去晋王府的后门处等着,不管她在哪里听见雷声就回来找他。
  何其正见韩湘子也并未阻止,赶车送了她到晋王府的大门口。
  阿沐怕太引人注意,就叫他先回去,她裹紧了斗篷,快步朝向后门走去,亮色越来越大,能看得清路上的小石子了,很快,她快步走到了后门处。
  几乎是不敢置信地,小姑娘顿住了脚步。
  就在晋王府的后门处,男人浑身湿透,却是靠着后门站得笔直。
  他脸色苍白,耳边的碎发都粘在了脸上,迎着这清晨的第一道光,李重嘉看见了阿沐,四目相对,少女眨着眼,只觉神奇,这还是第一次在白日里见到他。
  她伸手摘下帽兜,对着他扬眉笑:“喂!这谁家傻蛋,你在这干嘛?”
  而男人却已经奔了过来:“阿沐,你怎么才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庆祝我辽进入决赛,此章下面留言发红包,时间截止到下章更新之时。

☆、第52章 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喂,这谁家傻蛋,在这站着干嘛!”
  “阿沐,你怎么才来!”
  男人愤怒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大步到了她的面前站定,还扬着脸以来昭示自己很生气,很生气,他浑身早已湿透,也不知道在后门处站了多久。清早的日光才出,也没有什么温度,微风吹在他的身上,冰冷如斯。
  阿沐抓过脸边的小辫子,在胸前缠住自己的发梢:“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
  重嘉只觉可笑,再上前一步伸手就提起了她斗篷的领口处,紧紧揪在手里皱起眉来:“你化成灰我也认识你,阿沐。”
  少女只觉可笑,嗤笑出声:“阿沐是谁?”
  她纤细的手似无意覆在他的手上,掌心下能感觉到丝丝的凉气,恐怕现在眼前这个人被秋雨早打成透心凉了,不禁又抿起唇来。
  男人只管抓紧她不叫她跑:“你这些天去哪了?我哥撵你走了?”
  阿沐拍他的手,示意他松手:“这位哥哥,我说你认错人了,你想想你口中的阿沐是男是女是高还是矮是胖还瘦?和我一样吗?”
  她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伸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斗篷,向前一步这就披了他的身上。少女在他眼前转了一圈,裙角飞扬,她胸前垂着两条辫子,很明显她的的确确和阿沐是不一样的,只不过李重嘉也只怔了一怔,随即眸光发亮,看着她就笑了:“阿沐就是阿沐,男的还女的不重要,高矮胖瘦也没关系,不过现在这样更好看。”
  说话间他身上的斗篷就要滑落下去,男人伸手扶住,可他扯着两根带子,却是比划了两下不知怎么才能系在一起。
  阿沐无语,只得上前伸手拿过来仔细给他系好。
  李重嘉乖乖站着,低头看着她:“好冷。”
  他现在鞋子里面都湿透了,怎能不冷,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被这副模样打动,这么个混人,你跟他分辨是男是女都纷争不过,她也懒得再故意遮掩了。
  仔细给他系好了斗篷,阿沐对着他伸出了手来:“走吧,咱们回去吧。”
  很显然,男人高高兴兴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时间后门未开,她牵着他的手,贴着晋王府的高墙走,不多一会儿就到了大门口,晋王府的人膛目结舌地看着她们大摇大摆走了进去,简直不敢相信。
  阿沐只扬声说道:“快回去禀了你家王爷,就说世子殿下回来了,我奉家父之命特意过府探望,一会殿下稳定下来了就走。”
  早有人去报告晋王去了,重嘉不满地顿足不走了:“走?你往哪走?”
  少女只管牵着他往后院走:“你说我往哪走,当然是要回家的,难道你有家我就没家了?”
  男人被她拖着走了几步,长路得了消息激动得不行,赶紧使着人去取了热水来,他和阿沐一个拽着一个推,到底是给人连哄带扯弄了屋里去。
  重嘉离开晋王府是眼前全黑,他脑袋里面装的东西特别简单,等阿沐就是等阿沐,好容易找到了后门就一直站在那里了。
  现在见了阿沐,一卸力,浑身都战栗起来。
  幸好热水已经准备好了,长路连同两个小厮给他洗了个热水澡,阿沐在里间等着他,这屋里现在找不到一件瓷件,估计也是都摔没了,她走到床前坐下,想到重嘉站在后门处的那傻样,不禁失笑。
  心底暖暖的,顿起愧色。
  她起身,亲自抖开被褥,软枕略高,阿沐伸手放平。
  李煜少年成名,做事谨慎,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也有重嘉这样的一面,简直不可思议,她听着外间的动静刚要起身,枕下却是露出一角绢帕来,很是眼熟。
  阿沐掀开软枕,露出了下面的手帕。
  正是原来她的,在掉下十里瀑之前在李煜那里来着,伸手打开一角,又显出里面包着的两截断玉来。她怔了怔,随即默默将软枕放回原处,这块玉当时被她扔进火中,为离间晋王府和赵昰之间的关系,也是她想和李煜做个了断,无论如何,对于林氏生的儿子,她总不能释怀。
  只不过,比起李煜,重嘉要好些,因为他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不谙世事。
  又坐了片刻,重嘉换了干干净净的中衣裤走了里间来,他长发已经擦干,此时如墨的头发全披散在背后,柔顺得很,长路自然是哄着他要先睡的:“殿下,站了半宿了,赶紧歇歇吧,睡一觉就全好了。”
  说着还对阿沐使了眼色。
  他不管这个是不是阿沐,能将他家殿下找到并且送回来的人,那就是晋王府的恩人。
  阿沐自然配合,抓过人来让他上床:“还冷吗?”
  重嘉在温水当中泡了一会儿,才觉得暖和了一点,偏腿上床,他掀开了被子,回头看着阿沐扬起了脸,略显不快:“上来。”
  说着还拍了拍褥底,眸色如墨。
  阿沐当然不能过去,她一脚勾了个马扎过来,这就坐了床边:“你睡吧我陪着你。”
  男人躺倒,一夜的疲乏令他浑身无力,他侧过身来看着他,还有恼意:“下次你早点来,别让我等太久。”
  他似乎很是不舍,伸手还抓住了她的手按在了掌心。
  阿沐语塞,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按照她对李煜的了解,分裂出的这个重嘉其实就是他心底对那个夭折了的弟弟的渴望,可能因为林氏的抛弃,弟弟的离世以及父亲的淡漠才造就了现在的重嘉。
  其实他很可怜,懵懂间他也懂得些道理,可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
  她想抽回手,男人却握得很紧:“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去哪里快活了?”
  从前为了哄他快些睡着,她没少编造市井故事,阿沐看着他的脸,只觉得明明是一张脸,李煜的看多久都觉得冷戾,而重嘉却不一样。
  他的很温暖,除了她干爹,可真的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人了。
  阿沐不由得放柔了声音:“睡罢,等你睡醒给你讲。”
  重嘉的眸子当中,映着她的脸:“阿沐,你今天不太一样。”
  她到底是抽回了手,又给他盖好了被子,也是失笑:“哪里不一样?”
  他眨着眼睛:“这样更好看。”
  她强忍笑意:“睡吧。”
  李重嘉心有不甘:“天一亮就睡不着了,太亮了。”
  阿沐想起自己昨天晚上也是这样对爹爹说的,只觉可笑,她也伸出手来,倾身覆住了他的眼睛:“现在呢?”
  男人在她掌心闭上了眼睛:“好。”
  他的声音也很轻,轻得几乎快听不见了。
  阿沐默默看着他,在她的世界里似乎又多了一份羁绊,不多一会儿重嘉的呼吸逐渐平稳了,她怕惊醒他,先还没敢动。
  少女遮着他的双眼,能看见他唇和小半张脸,这一刻要多有温馨有多温馨。
  她伸手摸到枕下拽出了手帕,在掌心划过,不由地笑,抽着手帕又轻轻刮过了他的脸,男人也是太过疲乏,呼吸浅浅。
  ……
  这一觉可能睡得有点久,久到他以为他做了个长长的梦。
  在梦里,阿沐这小子竟然摸他的脸,李煜头疼欲裂,伸手摸了下自己额头,上面温度已然灼手了,显然已有病症,眼皮重如千金,刚开了一条缝能看见韩湘子侧身站在桌边不知给了谁东西去,声音不高:“扔了吧。”
  旁边一姑娘背对着他,裙角一转出了里间。
  男人顿时抬眸,可惜人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长路时刻关注着他的动静,见他睁开了眼睛,赶紧上前:“殿下现下感觉怎么样?我给殿下先倒点水。”
  他目光流转,下意识反手在枕头下面摸了摸。
  果然枕头下面的那块玉还在,手帕却不在了,李煜扬眉,只看着韩湘子:“韩大夫,这样真没意思,叫阿沐来。”
  说着伸手指着外间,嗤笑出声。
  韩湘子收拾着药箱,回眸:“殿下烧糊涂了?哪有阿沐,她不在这里。”
  刚才梦中,阿沐笑靥如花,这些日子夜不能寐,都似乎找到了一个缺口,睁眼看见却已不见,明明是女人的裙角一扫而过,竟然还在骗他!
  他霍然起身,李煜掀开被子下地。
  男人一把推开来扶的长路,赤脚走到了门口,可惜外间的女子却不是阿沐,她手里还拿着废弃的纸团,回头看见他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长路赶紧来扶:“殿下,您要找阿沐**,那也得病好了再去啊,这会正烧着快歇一歇吧!”
  韩湘子已然提起了药箱,走过他的身边:“殿下病得不轻,托您的福我儿阿沐如今在**等着过奈何桥呢,刚捡了个闺女,殿下可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说着将药箱背了身上,大步去了。
  才给他施了针,也换了药方,长路拿着药方举到面前,李煜却无心看,拂袖回到床边,只是一把拂开了自己的软枕:“包玉的帕子呢?这屋里都有谁来过?”
  长路抿唇也不言语,上了床里仔细地找,在将被褥都仔细扒拉一遍之后到底在脚底找到了那个阿沐的帕子,他小心翼翼地捧到了男人的面前,才是开口:“是这个吗?可能不小心卷了被底了。”
  李煜伸手拿过,窗外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院子里嚷嚷起来。
  他抚额,转身走到外间,榻上还摆放着阿沐在时的矮桌,窗外的树上,一个大风筝卡在了树上,李敏在树下直蹦跶,旁边围着几个小丫鬟掩口惊呼,一背对着他的小姑娘动作利落,很快爬了树上去。
  男人登时抓紧了那方帕子。
  那姑娘虽然身穿着丫鬟的服饰,可怎么看怎么像是阿沐。
  他顿足,直到她下了树方才惊觉是又认错人了。
  也真是中了阿沐的毒,看谁都像是阿沐。
  李煜愤然将帕子摔了地上,一脚踩过。
  可惜他低眸看了片刻,终究还是自己俯身捡了起来。
  藤兰熬药回来了,长路连忙接过了药碗送了面前来:“殿下,吃药吧。”
  李煜在掌心摊开了手帕,到底是冷静了下来:“更衣,我出去一趟。”
  长路垫着手巾捧着药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殿下去哪,怎么也得先把药喝了啊!”
  男人到床前一把摸出两块断玉,重新拿帕子包好了。
  长路可怜巴巴又捧上药碗,他伸手接过,把断玉放了长路手里,药碗还有点烫,也只吹了吹,一口饮尽:“你出去找个神手,将断玉接上。”
  长路回身去给他拿新衫:“那殿下呢?”
  李煜拂袖:“也真到了适婚的年纪,我去跟父王说,有了人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柿子:阿沐,求嫁。
  扶苏:阿沐,求嫁。
  阿沐:你们认错人了,哥只会娶不会嫁。
  红包马上发。

☆、第53章 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藤兰背着个包袱,就站在小院门口。
  长路上前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门外站着好几个人,何其正看见他们这阵仗,只是呆了一呆。
  李煜一身锦衣,侧立一边,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个高挑的中年女人,她头顶戴着红花,手里还拿着绢帕正喋喋不休地在他眼前保证,嗯对,她拍胸脯保证,她是燕京最靠谱的媒婆周,一准给阿沐姑娘说过来。
  世子殿下却只是一脸淡漠,只是嗯了声:“走吧。”
  女人略觉无趣,清了清嗓子,打头走了进去。
  篱笆墙里的小鸡们扑棱着膀子,何其正走到跟前把一盆的鸡食都扣了进去,他站得老远,生怕污秽的鸡屎弄到身上,容娘才在地窖当中娶了冰镇的甜糕来,一抬眼看见这么多人一起走进来,赶紧给李煜施礼。
  男人浅浅目光扫过她捧着的盘子,上面摆放着冰镇的甜糕,正是阿沐最爱吃的玩意儿。
  他微微勾唇,对容娘伸出了手来:“给我。”
  容娘也不敢言语,自然是乖乖把这一盘子甜糕送了他的手上,这东西就是个甜的,他不怎喜欢,经过冰镇才能成形,在冬日还未能到来之前,做一次可谓成本太高。
  周媒婆已经先一步过了门槛:“诶呦韩大夫,今个老身可给您道喜来了!”
  韩湘子就坐在堂前,目光却落在她的身后,李煜端着甜糕尾随其后,他起身相迎,直接给客人让了上座。
  藤兰仍旧背着包袱,和长路站在李煜身侧,牛二则和一干侍卫留在了院子里。
  甜糕随手就放了身边的桌上,李煜的目光环顾一周才放回了韩湘子的身上:“一早来叨扰,真是唐突。”
  周媒婆适时作揖:“恭喜韩大夫贺喜韩大夫,我今天是给您府上送大喜来了,想必以前韩大夫也不知道老身是哪个,说起来燕京的大姑娘小媳妇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作为媒人,但凡经过老身撮合的婚姻,那可都是夫妻和美,儿女盈床,家和业兴,姻亲益彰……”
  也不等她话说完,韩湘子已然不耐:“那么,今日是来给我做媒的?”
  周婆子差点被他逗笑,赶紧又打了个千儿:“韩大夫真是说笑了,当然是给韩**说亲了,**正值芳华,现下世子殿下也当婚娶,今日殿下也在眼前,晋王府的世子,在燕京谁提起来那颗都是品貌一顶一的绝儿,正所谓打着灯笼也没处找的好姻缘,这落了韩家,可是韩**修来的福气呢!”
  这么说话,韩湘子就不爱听了,不过媒人从来都是给人说亲,主子都在后面。
  他回眸看着李煜,神情顿时凄苦起来:“殿下休要戏耍韩家了,我阿沐才去几日,才刚认了个闺女也打算让她给我养老来着,你们说说闺女如何给老子养老?当然得招个上门女婿了,不过这话也说得远,等我阿沐烧了三周年再说罢!”
  很明显,这也就是婉拒。
  周媒婆回眸瞥着李煜,晋王府找她过来说亲她早还乐,想这可是天上掉的大金元宝。试想晋王府的世子李煜,那颗是谪仙一样的人,云端一样的人,哪家姑娘不开眼能不愿意呢!没想到,这一开口就被人推了回来,韩湘子拿着丧子之痛来堵晋王府的口,也是相当。
  当然了,晋王府其实是随便找的媒人。这婚事成与不成,关键不在媒人身上,现在李煜要的也就是韩湘子的一个态度,仅此而已。不管韩家是什么反应都在他的想象当中,反正晋王府的婚事如果不成,别个也不可能成,无形当中阿沐就贴上了一个轻易都无人能动的贴。
  男人对女人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就当没听见韩湘子的拒绝一样,只看着外面,淡淡开口:“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点,阿沐呢?”
  韩湘子也似漫不经心:“她能在哪?比起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闺女到底稳重许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会儿没起呢。”
  容娘送上了热茶来,热气在桌子上面一飘,男人眸光一扫顿时又笑了:“我记得以前阿沐就爱吃甜糕,却不知这位阿沐**,也爱吃吗?那可真是巧了。”
  韩湘子的目光就落在了那装骨灰的坛子上面了:“谁知道她爱不爱吃呢,但凡我儿爱的东西都给她。”
  他悠悠叹着气,容娘回身拿出帕子来擦着眼泪:“先生还是看眼前吧,沐哥儿就是还在也不能看着您伤心,别想着他了,从今往后就把阿沐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也一样的。”
  韩湘子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藤兰想起阿沐在眼前时候也曾照顾过她,自然难过,女人本来就容易感伤,此时也有了泪意,她擦着眼泪偷眼瞥着自家殿下,男人神色自然不虞,只不过这一屋子的悲苦情绪还没能坚持那么片刻,小院的大门咣当一声被人踹了开来。
  众人皆是循声抬眸,小姑娘手里抓着一把枯草扎成的小人,从门外跳了进来,清脆的声音清亮清亮的:“嘿哈当当当!爹我回来了!”
  李煜不由勾唇。
  看看看看,啧啧啧,这就是韩湘子口中的那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她一身襦裙裙角已经脏污了,发辫微乱只一张小脸淡扫蛾眉是还干干净净。一眼瞧见院里许多人,堂前许多人,少女微怔之余自然克制了些许,尴尬地笑笑,她赶紧给李煜见礼,只不过一低头,还能看见头顶发辫中似不经意扎着根草棍。
  简直胡闹,打脸也没有这么快的,韩湘子抚额,李煜起身,对着她这就笑了:“到这来。”
  阿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扭捏,提着小草人就走了他的跟前:“殿下怎么这么有雅兴,一大早来看我爹啊!”
  这对父女,转移话题都是一个腔调,李煜只是扬眉:“低头。”
  阿沐听话地低了头,男人伸手就在她头顶扒了扒,将草棍摘了下来扔了地上:“一大早的,你这是去田里打滚了?嗯?”
  少女嘿嘿笑了:“嗯,遍地的麦秆,我还捡了不少麦穗。”
  她的笑容略显熟悉,带着些许的狡黠和调皮。
  不由自主地,男人也就笑了,李煜回身端了盘子给她:“快吃吧,一会儿这甜糕就化了。”
  作为交换,阿沐把手里的小草人塞了他的手里:“那我得谢谢殿下,这东西爹爹给我吃过,甜甜的凉凉的很好吃。”
  没有任何的不和谐,李煜摆弄着小草人,发现这小人做得当真粗糙,全是麦秆编结的,倒是细节处理得不错,没有扎手的地方,草人的头发是个小草包,眼睛的地方眯成一条缝用的是个小黑棍边,真是丑得可以。只不过,可能因为小姑娘进门的时候表情太过开心了,所以这小丑人也觉得顺眼了许多,只不过,他才刚转身回去,还未等坐回去,却见众人目光又投向了外面。
  他回身坐下,顿时皱眉。
  就在这小院门口,白衣男子一手扶着门,一手扶着腰,略喘:“呼……阿沐你这腿脚也太快了点……诶?”
  他气还不匀,白衣翩翩手里还拿着折扇,与他动作不符的是,即使呼着气,整个人也能看出良好的教养,淡雅得很,正是赵国太子扶苏。就在他身后很快跟进个小姑娘也同样是掐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可算到了,我的腿啊!”
  这是身穿胡服的赵妧,院子当中一干侍卫都看着她,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什么处境,不慌不忙地拿出帕子来上前给扶苏擦汗,好吧这么多人,扶苏侧脸避开,伸手接过了帕子,这就缓步走了过来。篱笆墙外的大水缸里满满的都是水,赵妧给他舀了水不紧不慢地又净了手,擦了脸。
  周媒婆简直不敢再睁眼了,这姑娘一大早就和男人出去……了?
  当然了,李煜与她的想法也大不相同,这姑娘一大早就和男人出去滚麦秆玩去了?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少女的脸上,很显然,阿沐端着甜糕,一看见扶苏双眼就亮了起来。
  这姑娘欢快地对着他笑,看这小模样如果身后有尾巴也早就晃起来了!
  说话间扶苏已到近前:“世子来得好早。”
  李煜起身让坐:“没有太子殿下早。”
  韩湘子抬眼瞥着阿沐,只是抿着茶也不说话,现下一个世子殿下,一个太子殿下,二人都坐了桌旁,阿沐左右看了看,伸手将甜糕放在了桌子上面,一本正经地伸手介绍道:“这是特制的甜糕,口味软糯,二位请。”
  李煜把草人也放了桌子上:“听说这糕点是从前朝赵国国君那传下来的,需用冰镇着才成形,太子殿下应当喜欢。”
  男人笑,淡淡目光只看着面前的阿沐,当即应下:“嗯,我喜欢。”
  他眼底都是笑意,眸光满是柔情蜜意。
  说着还当真伸手拿了一块甜糕,轻轻咬了一口,他低眸的时候眼帘中映进了那个草人,也只笑不语。
  李煜额角一跳,顿时拂袖在膝头。
  爹爹就在眼前,天大的事情都不算事。
  阿沐跑了一身的汗,一时忘记了也伸手来拿甜糕:“我也来一块。”
  只不过,男人伸手立即钳住了她的手腕,压下怒意的世子君对着她皱眉:“净了手再来吃。”
  阿沐怔了怔,随即窘窘地告退,背着包袱的藤兰赶紧尾随而去。
  只留扶苏笑:“韩**真是不谙世事,很是可爱,只可惜韩大夫这院子里也没个正经丫鬟伺候着,终究不是个事,这样吧,就让赵妧留下来,她和沐哥儿也算熟悉,如今能伺候阿沐**也算缘分。”
  阿沐的背影消失在眼底,李煜这才收回目光:“迟早是我晋王府的人,自然也是晋王府操这份心,藤兰之前就是伺候阿沐的,现下也算还与她,太子殿下还日日消闲?却不知收到消息了没有,圣上为表和意,特命赵大将军送殿下回赵,眼下也就不到一个月归期,弟可先愿兄一路顺风。”
  说着已然起身,挥袖间不小心还将草人刮落了地上去。
  韩湘子只管喝茶,扶苏脸色已变。
  男人言犹未尽,踩过草人:“还有一言也劝殿下,甜糕虽甜,秉性却凉,还是少吃为妙。”
  话尽,这才与他告别。
  作者有话要说:  三八妇女节到了,我觉得我能双更,你们相信吗?

☆、第54章 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一身的臭汗,阿沐趴在水里舒舒服服地抻着懒腰。
  天还没亮,她就翻墙出去了,扶苏只带了赵妧,三个人一起去爬五行山看日出,回来的时候在一处麦田里转了转,一起捡了麦穗一起编结了个草人,又一起跑路回来。
  走了这么远的路,男人的腿都软了。
  阿沐出了一身的汗,打了许多热水,可等她从灶房回来的时候,藤兰和赵妧就都在她屋里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就开始扒她的衣裙,这算个什么事,等她进了浴桶里,俩人也各自拿了手巾来要给她擦背。少女双手交叉在胸前抗议:“停停停,你们不去伺候自己主子,都跑我这儿算怎么回事?”
  她雪白的小胳膊上都是水,藤兰伸手抓过了一个开始给她擦胳膊。
  赵妧也连忙扯过了另外一只:“闭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不许撵我走!”
  这话一吼出口,当即觉得不妥了,不是以下犯上,而是怪怪的,那少年的模样在脑海当中挥之不去,小姑娘口气恶狠狠的,脸却是红了。
  阿沐失笑,又抬眸看着藤兰:“那这位姐姐?”
  藤兰动作温柔:“叫我藤兰就可,世子殿下将我送与了**,以后就跟着**了。”
  阿沐的发辫还是前一日梳的,一早出去她长发微乱,这会打开了来,还带着些许的卷卷。
  这两个丫鬟简直是从天而降,她索性舒舒坦坦地在水里泡着,任她两个人争抢着给她擦背,一个人洗澡可能还能快点,这三个人在一起,反倒是慢了许多。
  热水添了又添,等阿沐上上下下都仔细被人刷洗了一遍出水的时候,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她自己围着大浴巾,冷得直哆嗦。
  而那边,两个人又因为让她穿什么衣裙争执了起来。
  赵妧拿着一件牙白的襦裙掐着腰:“阿沐的起居日常都由我来管,这位姐姐,您哪来的回哪去好吗?”
  藤兰年长她几岁,在晋王府做事又那么多年,脾气秉性自然比她要好得多,这姑娘也不声开口,只在旁收拾着拿出一件深衣来,非要给阿沐穿,两个人都到了阿沐的面前,一个愤怒一个委屈,当然了,阿沐冻了半天是更愤怒更委屈,直接给两个人都撵了出去。
  她是一手推一个:“二位,都从哪来回哪去,一会我出来以后不想看见你们了,知道吗?”
  说着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还上了锁。
  赵妧在门外咣咣敲门:“阿沐……”
  藤兰弱弱地:“**……”
  沐什么沐,姐什么姐!
  阿沐缩了缩脖子,赶紧跑了里面去找衣服穿。
  她自己胡乱擦干了自己,衬着白色的抹胸,随便穿了件湖蓝色的襦裙。刚才两个人选的衣裙都叠好放了柜里,只坐在镜前看着自己的长发有些头疼。早上出去疯了一圈,本来心情不错,这会儿回来就听说媒人上门来给晋王府说亲了,她的心情顿时就多了这样方和那样方,用不了一个月就要离开齐国,因为重嘉的缘故,她不想再坑李煜了。
  早就应该有觉悟,万事都不能靠别人。仔细给头发擦了擦,阿沐尝试着给自己梳头,她拿着发带,只一拢反手像是绑麻绳那样给自己的头发捆了起来,左右看着,脸侧倒也没有什么落下的,不由得十分得意。
  早上出去消化了太多,这会儿日上三竿,真是一个饥肠辘辘。
  阿沐照着镜子转了一圈,随便穿了双鞋这才出了自己屋子,院子里已经看不见那两个丫鬟了,她快步走了前堂来,这个时候太子扶苏和世子李煜竟然已经全都离开了,何其正摆了桌子,韩湘子已然坐了桌边来,抬头瞥见她,冷笑一声。
  阿沐连忙过去扯住了爹爹的袖子:“爹爹,你看我这样子好看不?”
  男人挥袖,只当没看见她。
  阿沐知道没告诉他偷偷跑出去他生气了,弯下腰来嘿嘿就笑了:“爹爹,你可别这样,想说就说我一顿想打就抽我一顿,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你也知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您生气不理我,万一您一生气将我赶出家门那可怎么办?嗯?”说话间她往后倒退了几步,还做着悲痛欲绝的表情,一边倒退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什么?难道爹爹真的想将我赶出家门?这可如何是好?既然如此,孩儿只能别过,爹爹,孩儿对不住您,那我真走~也!”
  她学着唱大戏的,还拿着腔调,就算是多少闷气,也被她逗得展颜,韩湘子无语地对她招手:“得了,过来吃饭。”
  阿沐自编自唱,甩着袖子哼哼起了大调来,唱得没有一句正经的,这姑娘也是能闹,一步一个调,嘻嘻哈哈正是没个正经一回头,看见藤兰和赵妧都各自端了一盘菜,站在门口看着她。
  这两个人难得有一样的感慨,都十分无语。
  阿沐只当刚才什么都没干,重新迈着细小的步子蹭到了爹爹的身边:“给爹爹请安了。”
  韩湘子揉着眉心:“滚~”
  她龇牙:“得令!”
  说着嬉皮笑脸地就坐了他的身边。
  藤兰和赵妧是抢着干活,抢着布菜,容娘都没事做了,只能侧立一边。
  何其正在门外收拾鸡舍,不时能听见小鸡被他撵得叽叽嘎嘎的动静,阿沐面前的饭碗里,放了许多的菜,她拿着筷子很是无力,回头看见藤兰又去洒扫了,赵妧也去院子里摸索活计了,很是无奈。
  韩湘子见她心不在焉地,拿着筷子敲了她的头:“快点吃饭!”
  阿沐捧着饭碗:“爹爹,给她们都撵出去吧,我一天到晚的有你们看着也就罢了,这晋王府一个,妧妧一个,我还能活吗?”
  韩湘子只管给她夹菜:“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本来还想给你找两个丫鬟,这都送上门来了,不是省心找了?小姑娘家家的,总得有人伺候着,我看她们手脚麻利,做事还算稳当,不错。”
  什么不错,阿沐咬唇左右见是没人,上前撞了他肩头一下:“韩先生,您是我亲爹吗?”
  男人斜眼:“是怎样,不是又怎样?”
  阿沐一脸悲痛色:“要是我亲爹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现在世子殿下叫人来盯着我,您是不是更高兴一点?”
  韩湘子冷哼一声:“嗯,很显然,我不是亲爹,要是亲爹的话哪有这些话讲,不听话直接上鞭子抽你,小兔崽子你说你一大早跑哪去了……刚才多丢人还贫嘴贫嘴……”
  不等话音落地,男人手拿着筷头身一动这可就要来抽她,阿沐早有防备,先是侧身避过,然后拽倒椅子就跳了开去。
  正好何其正走了进来,她给人直接抓过来然后躲了他的身后:“爹爹别打了我不贫了不贫嘴了!”
  韩湘子早就扔了筷子,回身取了鸡毛掸子来:“你给我过来!”
  她才不过去,一见何其正面无表情地拧身要走,赶紧从背后给人抱住了,就在他身后抓着他躲来躲去:“你不打我我就过去!”
  韩湘子左打右打打不到人,倒是给何其正胳膊抽打了两下,男人挣又挣不开,只能生生地挨着。
  容娘叹了口气,只得上前来劝:“先生,一会儿饭菜就凉了,先让她吃口热乎饭,吃饱了再教训她也不迟!”
  阿沐从何其正的身后探出头来:“对呀爹,您总得让我吃饱了,好有力气挨打不是?”
  她比何其正矮不少,躲在他身后刚刚好,只不过也不等她爹开口,身后来人一把就提住了她的后领子,紧接着又一只手上前拐在她的腋下,阿沐吃痛连忙松手,到底是放开了何其正。
  她下意识的反应也是反拐背后,然后趁机脱身。
  韩湘子已经扔下鸡毛掸子去吃饭了,阿沐跳开转身,却是呆了一呆。
  李煜去而复返,盯着她脸色愠怒。
  他不是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阿沐乖乖站好:“殿下怎么又回来了?”
  韩湘子也不想抽她了:“阿沐,吃饭。”
  真是没有一天能让人省心的,眼看着这姑娘是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转身就要走,李煜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阿沐回眸:“嗯?”
  跟过来的长路捧上了锦盒,男人亲手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玉来,这断玉接上了以后更有趣色,上面断口处变成了金镶玉,鱼形图案精美绝伦,下面断口处又加了三颗珍珠挂在金钳处,把这玉完全变成了一个挂饰,上面编结着红绳,带着两个结扣。
  李煜拿着就要往她脖子上戴:“这就算是定情之物吧。”
  阿沐自然后仰躲开:“等等等等,殿下这是干什么?什么定情之物,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小姑娘,都没定人家呢,这么做不合适吧?”
  男人冷哼一声,非按着给她戴上了:“韩大夫还没跟你说?他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
  阿沐顿时跳脚:“什么亲事答应了!”
  她急得回头去看干爹,还叫了一声爹。
  韩湘子只是轻轻颔首,对着她瞪眼,一副我就答应了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模样。
  李煜将玉佩给她挂在胸前,还有余怒:“仔细别丢了,再丢抽你的筋!”
  阿沐伸手轻抚玉身,实在是无力抬眸:“世子殿下,我就一乡野姑娘,真真的配不上您这身份啊!”
  男人只嗤笑一声:“的确是乡野姑娘,需要调1教一番才懂礼数。”说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看来我有必要教你,作为未婚妻子,你当知晓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过来!”
  阿沐:“……”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事出门,回来继续码字。

☆、第55章 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女德是什么?
  女学是什么?
  女诫又是什么?
  不知道别人家的闺中**都什么样子的,阿沐也不好奇她们的德行。
  相比较那些迂腐的小脚姑娘们,其实她更喜欢赵姝那种蛮横不讲理的,看着也带着些许活泼气。
  说起来,女孩儿就是比男儿家禁看,单单一个燕京城,晋王府原来的那些美人画轴就有好几十,原本都是给他选亲的,结果他一个没瞧上,突然说要和韩家结亲,这算个什么事?
  日光暖暖地照在少女身上,她坐在矮桌边上,单手托腮。
  男人坐在她的对面,坐姿端正,手里的卷册已经翻过了小半,不时伸手在桌上敲那么两下子。
  一个嬷嬷模样的女人就站在一边,口中正是念念有词:“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工,不必技巧过人也。幽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犬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织,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供宾客,是谓妇功……”
  这些东西,她反反复复教了五遍了,可榻上的姑娘还是一窍不通,教养嬷嬷实在被她磨得耐心全无,不由得求助地看着世子殿下,男人察觉到她的停顿,又大力敲了下桌子,对面正打着瞌睡的阿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不过她实在困乏,也不顾对面男人的目光,交握双臂,这就枕着自己的胳膊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教养嬷嬷十分无语:“殿下,恕老身直言,韩**无心学课,又不许老身责罚她,这女德何日才能学会呢?”
  李煜抬眸,瞧见这姑娘呼吸浅浅,似乎真的睡着了。
  他余怒已消,也只得伸手挥了挥,让长路先给教养嬷嬷送出去,伸手抄起了手边上的戒尺。
  阿沐浑然不觉,舒舒服服地趴在桌上继续做美梦。
  男人合上了卷册,举着戒尺在她面前比划了几次,可惜人根本完全不予理会。
  他冷眼瞧着她的脸,啪嗒一下抽在了她的头顶。
  阿沐下意识伸手,反手抓住了戒尺,她一坐直身体,顺势给他扯了个倾身。
  这姑娘有点摸不清什么情况:“殿下打我干什么?”
  李煜用力一扯,将戒尺拽了回来:“女德女诫都背会了?教养嬷嬷都被你气走了。”
  阿沐扬着脸,开始使劲揉自己的脸颊:“那个啊,会背一些。”
  男人挑眉:“你背得出?”
  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嗯。”
  他抱臂,放下了戒尺:“背来听听。”
  阿沐继续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嗯,刚才还会来着,被殿下打了这么一下全忘了诶。”
  李煜的反应是直接拿起戒尺这就举了起来!
  这姑娘不紧不慢地转身下榻:“殿下随便打,叫我学什么女德女诫我是学不来。”
  说着这就背过了身去,任他打骂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她窈窕的背影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曲线,男人抚额:“嬷嬷教了那么多遍,我都听懂了,我看你根本未将女德女诫放在眼里。”
  阿沐穿好了鞋子,又抖了抖裙子,不由回头看他:“我说殿下,你该不会还觉得我就是以前的那个阿沐吧?”
  她背着手来回在他面前踱来踱去,不时还故意歪着头看他。
  男人拿着戒尺轻轻打在自己的掌心:“你是男是女是真是假都无关紧要,现在作为世子未婚妻子,有些事情是你必须明白。”
  阿沐抱臂以对:“什么?”
  李煜淡淡瞥着她,一把扯开她的胳膊直接给人抓了面前来:“那就是知廉耻,懂贞洁,男女有别知道的吧?”
  阿沐飞快挣脱他的手:“当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世子殿下休要拉拉扯扯。”
  很好,这么快就学会拿这句来堵他口了,男人眸色深邃,只是挑眉:“如果我不可以的话,那别人更加不行,记得了?”
  她胡乱点头:“嗯嗯。”
  很明显就是敷衍,男人举起戒尺来,少女直接后跳躲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看着她的脸,无论如何也恼不起来:“过来,不打你。”
  阿沐侧身慢慢走近:“真的?”
  李煜想起上五行山的那日,阿沐是如何求着他的,不由略有恍惚:“嗯,真不打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或者特别想做的事情吗?我带你去。”
  阿沐假意想了想,然后笑:“我想回家。”
  男人笑意顿失,只冷冷看着她。
  这姑娘眼睛一转,很快就改变了主意:“我想去戏园子看戏!”
  看戏?
  可能是小姑娘都喜欢这个,李煜脸色稍缓,也微微点头:“好,那就去看戏。”
  他一早给人从韩家拽出来,就带回了晋王府,给她吃早饭的功夫又叫人去寻了燕京有名的教养嬷嬷来教她女德,这姑娘是兵来觉挡,迷迷糊糊一头午就叫她迷糊过去了,若放平日,早就恼了。从前他没有任何的乐子,除了在朝堂就是在府里,轻易不出门,因为偶尔时候重嘉会出来胡闹,所以更是深居晋王府。
  阿沐说想去戏园子看戏,这也勾起了他的心来。
  平时赶赴各种夜宴时候,也曾听过不少戏,但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到处都是应酬还哪有什么心思好好的听戏呢,李煜叫长路去套了马车,还真就有了看戏的兴致。
  日头当空,秋风徐徐。
  长路在前面赶车,阿沐和李煜坐在车里,她伸手挑着窗帘,百般无聊地看着街上。
  说来也巧,刚出了晋王府,走到宝德轩门口,就遇见了熟人。
  因着长皇子一眼瞥见长路,这就拦下了马车。
  阿沐探头,看见李槩拥着披着斗篷的美人站在宝德轩门口,不由得勾唇。
  很快长路掀起了车帘来,李槩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煜弟,先送我们一程!”
  说着已经先一步上了车来,然后回头去拉美人,不由分说地给人拽上了车来,只一进车厢不由怔了怔,四个人面面相觑,李煜连忙挨着阿沐坐下了,只叫他二人一起。
  李槩伸手给美人的帽兜摘下,露出了她倾国倾城的一张脸来:“对不住了,本来想出来走走,可一起风就想回了,今天没让人跟着,还好遇着你了。”
  李煜在背后偷偷掐了一把阿沐,少女这才将目光移开了些:“大公子好。”
  他只当这姑娘一直在看李槩,其实不然,阿沐是被阿姐惊到了,这么快二人就能相见,她自然喜出望外,紧紧盯着她。美人也给李煜施了礼,在阿沐的眼里每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的美,她这会穿着女装也是美美的,当着阿姐的面淘气的话是一句不敢说,乖乖地坐在李煜身边,就和别的闺中**一个样,贤淑得很。
  当然了,这在有心人的眼中,又是别样的景象。
  车中气氛相当沉闷,先是送了长皇子回太子府,然后才调头。
  阿沐扒着窗帘,万般不舍,回眸时还带着隐隐的笑意:“她长得真好看,对吧!”
  李煜皱眉:“有我好看?嗯?”
  这男人和女人怎么相比?
  世子殿下和阿姐怎么相比?
  阿沐下意识抿唇:“殿下怎么和她比,人家多好看你又不是看不见……”这话说出去了,才觉得气氛不对,赶紧扯回了话头:“殿下也好看,真的。”
  男人也只是冷哼,别过了脸去。
  不理她才最好,她索性扒在了窗口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唏嘘不已。不多一会儿,发现马车竟然是朝着九道巷方向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长路竟然得了世子的令,要送她回家了。
  她眨巴着眼睛,有点不敢置信,回过头来当即笑了:“这是,不看戏了要送我回家吗?”
  男人揉着额角,目光冰冷突然叫了声长路:“停车!”说着,亲自给她挑起了帘子,“你给我下去!”
  阿沐往外看了看:“这还没到家门口呢,九道巷还得再往前……”
  李煜皱眉,不等她说完就开始撵她走:“马上下车。”
  她挑眉,也不以为意,这就一拧身钻出了车厢去:“好吧,再会……”
  话未落音,人已经跳下了车去。
  在车上也能看见她脚步欢快得很,男人啪嗒一下放下了窗帘,只感觉自己真是疯魔了。
  距离到家还有一段距离,阿沐也不着急,从腰包里摸出了碎银来,这就钻进了一家酒楼去,也就是打了一壶酒的功夫,等她再出来的功夫,远处晋王府的马车已经被衙役们给围住了。
  人**当中,赵昰骑马在旁,当真是鹤立鸡**。
  阿沐提着酒壶,慢慢走了过去。
  李煜并未下车,窗帘掀开在旁,能看见他冰冷的侧颜,俊美如斯。
  很显然,是与将军府的那场大火有关系,阿沐提酒走过,正撞见他的目光。
  男人目光灼灼,可惜阿沐也只淡淡瞥他一眼竟是毫不停留,提酒走过。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改了好几遍也不尽人意,唉我要快点写阿沐走……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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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24 17:58 编辑


56、第56章 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日头已偏,晌午刚过的时候,还算暖和。
  阿沐提着酒,脚步也快,直接回到了九道巷。小院的门开着,微风吹过,落下门后一片阴影,她裙角飞扬,顺手关上了房门。何其正站在篱笆墙外,正低头看着里面的小鸡,他一身青衫,回头瞧见是她表情呆滞。
  阿沐无语地看着他,边走边摇头:“一天到晚地盯着那几只鸡,有意思吗?”
  何其正一本正经地回话:“先生命我养好,一只也不能死。”
  阿沐点头:“嗯哼,所以你就一天喂八遍,小心撑死了。”
  她刚要走过,想了想又退步回到男人的身边,使劲撞了下他的肩膀压低了些声音:“那什么,我今天看见阿姐了。”
  何其正顿时回眸,脸色略窘:“嗯。”
  阿沐无处分享这种喜悦,想多和他说上两句又见这呆子脸都红了,不由得摇了摇头:“呆子。”
  男人仿若未闻,只眼巴巴地看着她。
  可惜她最是厌烦他这副模样,她和阿姐一起吃过许多苦,难得有个人对阿姐上心,她从来看在眼里,可惜这个呆子是个木头桩子,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只对韩湘子的话唯命是从,忽然就又开始讨厌他了。
  青石砖上一股风吹过,打了个旋旋儿,阿沐不在理会他一脚迈进了前堂,只不过一进门就愣住了。韩湘子躺在躺椅当中,两个姑娘,一个是小姑娘赵妧蹲在左侧给他捶着左腿,一个大姑娘藤兰在旁跪着给他捶着右腿。
  阿沐膛目结舌地看着他:“爹爹真是好福气。”
  男人一身玄衣,手里的念珠捏得很轻,听见她的声音才睁开眼睛:“嗯,所以我现在已经开始考虑了,要不,这俩孩子都收着当女儿养得了,哪个都比你省心。”
  阿沐笑,这就提高了手里的酒壶来:“别呀爹,女儿回来可还惦记着爹爹,汇丰楼的酒,这可是陈年佳酿新出的上品。”
  韩湘子嗤笑一声,只腿一动,两个姑娘都直起了身来。赵妧蹲着两腿发麻,冷不丁一起来还两眼发黑还晃了一晃,若不是旁边有个晋王府的眼线杵着,她早就给阿沐拽过来靠她肩头捶她一顿了,不过阿沐向来眼观六路,忙不迭地伸手拉了她一把。
  赵妧生怕藤兰看出什么端倪,赶紧给人推开了:“我去给**打水,**洗洗手。”
  阿沐将酒放在了桌子上面,她回头瞧见桌子上面放着一把刻刀,旁边一个未成形的小人刚刻了袍角,小时候就喜欢这玩意还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手太笨就没再刻过。
  她伸手拿了过去,韩湘子上来一巴掌打掉:“别动。”
  阿沐搓着手,抬眼看着藤兰:“既然世子让你跟着我,那就都留下吧,妧妧比你小几岁,藤兰姐姐多让着她些,你们好生相处,就当个好姐妹吧。”
  藤兰低着头,连声应是。
  阿沐扬眉:“那去吧,你先回我屋里,一会儿我就回。”
  藤兰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韩湘子拿着刻刀,又开始专心致志地刻小人了,他起身坐了桌边,一副闲情雅致的模样。
  阿沐倾身,双手在唇边做喇叭扩张样:“爹,我知道你为什么答应晋王府的求亲了。”
  男人连个嗯都不给她,径自刻着小木头块。
  桌边放着一盘小蚕豆,阿沐伸手抓了一个使劲扔向了空中,张了口仰脸去接。
  啪嗒掉了干爹的手边,韩湘子就像没看见一样,再扔了第二个,一仰脸结果又没接住,她裙子下摆长动作也受了限制,只觉太过无趣。第二粒蚕豆骨碌碌滚过桌面又掉落了地上去。
  韩湘子无语地瞥着她,可惜这姑娘正伸脚碾着蚕豆,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神情。
  他一扬手,刻刀和木条全都扔了桌子上面,阿沐抬起头来,这才察觉到他的不快来:“爹爹怎么了?”
  男人拍了拍手,何其正正步走进。
  韩湘子看了眼门口,他伸手扶剑,出门站风去了。
  屋内没有别人,韩湘子才摘下佛珠来,目光凌厉大有秋后算账的意思:“现在你知道为什么答应晋王府婚事了?嗯?在将军府放把火也没什么,为什么要将世子的东西扔在那里?你想过后果吗?”
  阿沐笑靥如花:“怎么?爹爹这是担心我吗?”
  他冷面:“赵昰拥兵自重,当今圣上一边欢喜一边忧愁,一边依仗着他军力想要征战四方,又忌惮三分。晋王府和将军府看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却是死敌,世子殿下拥着禁卫军,也是天子唯一希望能找到突破口夺了赵昰军权的人,你以为只是一块玉能引起这双方的嫌隙?岂不知从这一块玉,他若是查到你姐妹身世,恐怕赵昰危矣。”
  阿沐拍手:“好啊,这可是我盼星星盼月亮盼着的,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不怕这个……”
  韩湘子咬牙:“明目张胆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你以为他猜不到是谁干的?拿捏赵昰,势必捉住你的小辫子,当真到了那日你却找哪个爹能保住你?只一个赵国细作,就能让赵昰满门抄斩,你说得对,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但是你呢,你想过你爹我没有?想过你和你阿姐没有?”
  阿沐眼中更有得意,扬着脸还打了个响指:“对,就这么干,等到赵家真的满门抄斩像我娘那样重蹈覆辙,那样的话就算我和阿姐死了,也心甘!”
  韩湘子目光冰冷:“那爹爹呢?”
  阿沐眨巴着眼睛:“爹爹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男人怔了一怔,随即伸手摔出佛珠来刚好打在她的肩头:“滚!”
  很明显,他聪明得已不想听她后面的话了,可惜这些话在她心底压着,也是难过。
  阿沐走到他的面前,掀起裙子这就跪了下来:“之所以扔那块玉是没打算回来,你我父女缘尽,终究难逃一别,不如就好好的告了别,也省得爹爹以后难过。”
  说着,她伏身磕头。
  一二三四……
  韩湘子拂袖,桌子上面的一盘蚕豆连着盘子全都摔了出去:“滚!”
  阿沐磕了六个头:“我替阿姐谢过爹爹,爹爹也放心,无论如何阿沐不能连累您,他赵昰满门抄斩我虽开心,但爹爹若有闪失我更难过,心疼爹爹两者取其轻,这几日就先行离齐,就算找他报仇光复沐家我也要明着来。”
  这番话说得倒是轻巧,倘若是别个还能在其中听出些个情义来。
  偏偏韩湘子就是个较真的,满腔的怒火全都被她这种凉薄冲淡了去,慢慢叹了口气,伸手理平了袖子,到底是意气难平:“说什么心疼我,还不是轻易就离弃了我?”
  阿沐抿唇不语,他到底伤心,对着她轻轻摆了手,弯腰捡起了刻刀来。
  小木条上面他的模样才有个轮廓,男人垂眸,再不看她。
  阿沐屏息退了出来,这个时候如何还能心软,再心软就走不了,她回到自己房里,赵妧正和藤兰一起说着话。这小姑娘从来心眼就多,圆呼的脸上全是笑意,看来已经适应了彼此。
  一见到她都围了上来,阿沐净了手,在桌边吃了点甜品。
  时候不早了,一天也没正经吃点什么东西,她只说饿,赵妧和藤兰去灶房给端了饭菜过来,阿沐让她们一人拿一双筷子过来,非叫一起吃,赵妧从前都和她一起闹惯了,也不管那个是坐下就吃,藤兰不敢只站在一旁。
  阿沐也不叫她了,一顿吃饱喝的,她擦了嘴坐在一边。
  藤兰要收拾碗筷也不叫她动,回来的路上她就想了很多,和扶苏一起走必定凶多吉少。
  拿着自己的筷子,分出了赵妧和藤兰刚才拿过来的那两双,一个上面点了点:“这两双是一样的筷子,现在你们一人帮我办件事,做得好了,有赏。”
  二人都是上前:“姑娘请吩咐。”
  阿沐笑笑:“就这两双筷子,你们一人拿了一双,回去给你们主子。”
  赵妧晓得这里面有事,当即应了声好,抓起筷子就下去清洗去了,藤兰狐疑地拿着筷子,却不知所措:“**,藤兰愚钝,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些,送了这双筷子给世子殿下,然后呢?”
  阿沐瞪眼:“没有然后了。”
  藤兰迷惑地看着她,少女却只对她挥手:“快去快回,碗筷我自己收拾,去吧。”
  她也不敢耽误事,赶紧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阿沐开始收拾碗筷,不多一会儿容娘走了进来,赶紧抢下了去。
  这些年相依为命,其实她也不舍。
  使劲抱住了容娘的腰身,她在容娘怀里摩挲着:“容娘,我舍不得你。”
  容娘知道她要走,叹了口气,只腾出一只手来摸她的额头:“这话你要是能对先生说,先生不知多高兴,与我这老骨头说有什么用?”
  阿沐顿时红了眼圈:“我不敢说,一说更不舍得爹爹了怎么办?”
  容娘单手圈住了她的腰身:“好孩子,你只记得如果有时间就去浒苔那边看看我的女儿,容娘就算没白疼你。”
  阿沐当即点头:“容娘女儿叫什么,我好做打听。”
  容娘恍惚了好一阵儿,才轻轻说了声:“巧姐,她叫巧姐。”
  阿沐全都应下,正是和容娘说着话,院子里面忽然传来了一尖细的哭声。
  她听着有点耳熟,赶紧奔了出去。
  也不只是她自己听见了,韩湘子也在屋檐下,何其正木头桩子一样杵在他的身旁。只见绊绊磕磕的小姑娘连爬带滚地跪爬了好几步,脸上全是泪:“先生!我姐没了!”
  竟然是冒牌赵英身边的燕子,阿沐顿时皱眉:“怎么回事?”
  燕子跪地不起:“因为在将军府祠堂的大火中找到了世子的物件,不知怎么地就扯了世子进来,刚才还送来了密宗户籍的其中一卷,阿姐不想败露给先生惹麻烦就故意和世子起了冲突,上吊了……”
  阿沐怔住,不由得心底冰凉。
  容娘在她身后一步迈出,顿时怒斥于她:“你阿姐也知道不能给先生惹麻烦,你现在回来是干什么!”
  小燕子到底是岁数小,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冷不丁听她这么一说顿时醒悟过来,又惊又恐地抬起一张脸,顿时就白了。
  韩湘子却只看着阿沐:“看见了吗?他开始下手了,说不定现在人就在你门外。”
  阿沐扬着脸:“来就来,怕他吗?”
  说话间,敲门声果然响了起来。
  她回眸,容娘已经带着小燕子往地窖去了。
  韩湘子转身:“去开门吧。”
  阿沐看了眼何其正,也转了身:“还不去?”
  转眼间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何其正哦了声,这才木然走上了青砖石。
  作者有话要说:  假冒的被发现了,真的怎么办?
  最近妖妖在班上用眼过度,导致总流泪,码字吃力。
  抱歉更新来得晚了些,眼睛不疼的时候我就码字,你们别离开我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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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何其正打开了大门,门外却是空无一人。
  只不过石阶上面摆着一双绣鞋,鞋面上一对燕子展翅欲飞。
  他左右看看,可能是他刚才走得太慢了,即使是追出去,可能也追不到人了,连人影都没瞧到。
  也是这个木头桩子好奇心不大,拿了鞋立即返回了院里,关上大门当即转身。
  很快,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前堂,将这双鞋放在了桌子上面:“外面没有人,就只有这双鞋。”
  阿沐蓦然抬眸,她现在的脚上,穿着的就是这样的绣鞋。
  这样的鞋子只有她和赵英燕子三个人穿,韩湘子叹了口气,看了眼何其正:“给人远点送着吧,留不得了。”
  这呆子竟然明白了,拿了那双鞋一声不吭走了。
  阿沐紧紧握拳,突然站了起来。
  男人皱眉:“干什么去!”
  她不说话,只往出走。
  韩湘子顿时大怒:“我问你干什么去!”
  阿沐已经走了门口去,听见他的声音转过身来:“爹爹永远都是这样,或许我在你身边结果还算是好的,可别的人呢,包括我阿姐,你明明可以救她,为什么让她受苦?那些人命在你眼中连只蚂蚁都不如是吗?我为她们不值!”
  她几乎已经是在喊了,男人脸若冰霜,看着她也淡漠得很:“蝼蚁之命,就得认命。”
  阿沐心里梗住了一般,看着他伸手指了指,可到底是一句别的也说不出来,一转身就跑了出去。
  容娘从地窖里走了出来,正见她气呼呼地过来,伸手就来拉人:“怎么了这是?”
  少女难得心气不顺,一拧身避开了她,自己奔着后院去了。
  后院很小,小院子里当中两棵树最是扎眼,树上两根粗绳连着两块木板已经腐坏了。
  阿沐许久没有来过这里,抓过绳子一屁1股坐了下去。
  风吹树叶簌簌直响,不知是树叶还是什么东西掉了她的头顶,她抓着两边绳子轻轻荡了起来。瞪大眼睛扬着脸,天空中阳光有些刺眼,飞起来的时候也只能紧紧抓着绳子,荡着荡着也是慢了下来。
  不多一会儿,阿沐不动了。
  风儿吹不动她,秋千也终于停了下来。
  不过片刻功夫,赵妧去而复返,从前院寻了过来。
  她跑得很快,一口气跑了阿沐的面前,跑得呼吸不顺扶着自己双膝弯着腰才能说出话来:“东西我送到了,太子殿下已经动身了,他让我告诉你放心这次一定送到。”
  阿沐抬眸,勉强对她笑笑:“好,谢谢你。”
  赵妧站在她的面前,胸口起伏还很厉害:“阿沐,你怎么了?”
  阿沐伸手拉住她手腕拽得更近了些,一倾身,这就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耳根顿时红了,心都快跳出来了:“你……你你到底怎么了?”
  也幸好只这么片刻,阿沐突然坐直了身体。
  她重新站了起来,这就扶住了赵妧的肩膀紧紧捏住了:“妧妧,你再回家一趟,让赵姨娘再帮我做件事。”
  说着,她在赵妧的耳边飞快说了一句话,小姑娘狠狠点头捂着脸飞快地又跑了。
  蓝天白云,阿沐看着她的背影,伸手推了下秋千。
  风起,秋千也高高荡了起来。
  只不等它落下,少女却已拂袖而去……
  一双筷子,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筷子。
  男人只看了一眼,顺手放在了桌子上面,藤兰侧立在旁,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长路多看了两眼,也在旁揣测着:“这韩**好端端的让藤兰送双筷子回来干什么?”
  李煜一身锦衣,犹自接过他手里的茶碗:“现在将军府那边怎样了?”
  长路抬眼看了眼藤兰,后者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他这才欠身:“回殿下的话,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赵英果然有问题,也只不过才敲她一敲,竟然悬梁自尽了,听说是真的咽了气,赵将军守着尸首哭,谁也不让靠近呢!”
  守着尸首哭,谁也不让靠近?
  是真是假无从追究,对外也只不过是个义女,关于沐王府余孤这种事还轻易不能抛出来。
  世人皆知,赵昰为了齐国大计可是抛妻弃子,大义灭亲的英雄。
  赵夫人告诉他说赵英是赵国沐王府的余孤,身世凄惨。可其实至今为止也并未查到任何虚实,只不过就是敲她一敲,这人怎么就突然吊死了,现在死无对证。他抚额,略有恼意:“是我疏忽了,打草惊蛇。”
  长路抬眸:“也不是一无所获,有盯着的人回来报说赵英的随身小丫鬟哭了半天以后偷偷从将军府出来,却是去了韩大夫家了。”
  男人闻言,顿时扬眉:“这可有点意思了。”
  长路点头:“就这双筷子,韩**也让赵妧给赵国太子送了一双呢。”
  李煜回眸,伸手拿起了筷子,也就是平时吃饭用的,看得出来也有破损,他沉吟片刻,开始回想从一开始是怎么认识的阿沐,他突然出现在晋王府,给他的饭菜里面下了些不入流的东西,让他差点出丑。后来他说他是受人之托,来破坏将军府和晋王府的联姻,中途有人刺杀赵昰,他冲上去劫持了赵国太子……
  绕了几个圈圈,所有的事情又都回到了阿沐身上。
  他捏着那双筷子,心底仿佛有什么就要东西破壳而出,但不管怎么理顺都不对。
  明明就是少年,如何变成了少女?
  他两指点在桌上,微微抿唇:“现在太子在哪?”
  长路不知如何回答,正好这时候牛二在外面跑了回来,他给人叫了外面去低低交代几句忙不迭地就离开了,长路得了消息急忙进屋,跟主子重新学了一遍。
  此时此刻,赵妧送了筷子去太子扶苏手里,之后他到了太子府的门前,牛二急忙回来送信。
  长路更是摸不到头脑了:“这双筷子能有什么玄机,太子府我们比赵国太子熟悉得多,就是长皇子也和他并不熟,他去那干什么呢?”
  李煜回头,窗外树梢微动,阿沐掉下十里瀑似乎就是昨天的事情,他明明听见了,少年把他当成了重嘉,说与他告个别,十里瀑下游捞起来的那尸首他也看了,分明是他的模样。
  男人起身,将那双筷子扔了桌子上面去:“走,咱们也去太子府。”
  长路忙叫人去备车,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晋王府去。
  马车就停在门口,长路拿了马扎放在地上,李煜一脚踩在了上面,却是忽然顿足。
  长路连忙低头:“殿下怎么了?”
  李煜皱眉:“不对。”
  长路不知所谓,只能候命:“殿下,哪里不对,怎么了?”
  风吹过男人的眉梢,他踩着马扎上车:“哪里都不对,先去将军府。”
  马车调头,直接上西街穿小巷奔了将军府去。
  日头已经快偏了西去,到了门前,长路下车。
  将军府的大门开着,看大门的男人见是他连忙上前,府院当中静寂一片,就像往常一样并无半分异常。
  很快,长路返回了车上:“殿下,赵将军并不在府中。”
  李煜闭上了眼睛,只一挥手,马车立即驶离了开来,他也只叹息着:“到底是来迟一步。”
  出来相见的也是自己人,长路忙说:“据说是要给赵英下了水葬,对府里人说是谁也不许跟着送,让她顺着水流回到远方自己的故乡去。”
  男人更是嗤笑出声:“尸首没了,不能验尸,谁知道是自己自杀还是别人杀的呢?死无对证,现在赵英是不是沐王府余孤也不甚重要了,他倒是送个干净。”
  长路叹了口气:“赵将军毕竟位高权重,殿下急不得。”
  李煜只是冷笑:“我急什么,这恰恰说明了那姑娘就是个冒牌货,不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长路错愕地看着他:“殿下是说赵将军杀人灭口?”
  男人掀开窗帘,看着天边的那朵云,忽然勾唇:“他急于灭口也好,那就看看咱们和他谁先找到真正的沐王府余孤。”
  说着到了闹市来,街边林立三五酒楼,李煜终于想起了那双筷子来。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长路探头看了眼,回头对他低眸:“扶苏太子在汇丰楼,看来是从太子府回来了。”
  男人顿时勾唇:“下车。”
  二人下车,汇丰楼的小伙计早早地迎着出来了,长路只问了赵国太子行踪,说是在二楼雅间。
  楼下十分热闹,楼上寂静许多,李煜负手往上,楼上男人却早得了消息,站在长廊上低头看着他。
  扶苏一身白衣,俊雅得很:“真是巧了。”
  李煜上得楼来,在长廊上缓步走近:“是巧了。”
  二人寒暄一番,自然是坐了一起去。
  雅间里也没有别人,扶苏只带着春梅一个人,她一身胡服,侧立在旁。
  长路低头看了眼,桌子上面摆着两个酒樽。
  菜还没有上,只有酒壶,也似乎刚到不久。
  自然李煜也是看见了,只不过这一幕似曾相识,在他心底起了些许涟漪。
  请他入座,扶苏扬起脸来笑:“说起来也是阿沐**胡闹,让丫鬟送来了一双筷子,也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可能是她孩童心性,想让人请吃顿好酒好菜,这就准备了一番,才是差了人去请她,估计这会儿也该来了。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遇见世子,不若一起。”
  李煜目光浅浅:“男女有别,既然已定了亲,太子殿下理当避嫌才是。”
  扶苏佯装不知:“什么时候的事,换帖了?”
  当然还没有换帖,只不过是口头应承,男人语塞。
  四目相对,正是见恼,去请阿沐的冬生却是回来了,这小子一溜小跑,脚步也快。
  没等进来音先到了:“殿下人家不来啊!”
  两个男人都别开了目光,冬生这才看见李煜赶紧见礼,之后文绉绉说道:“韩**说已经定了亲事,男女有别不得同席,婉拒了。”
  男女有别不得同席,和亲事有什么关系?
  分明就是她拿来搪塞扶苏的借口,可即使是这样,没由来的,也是愉悦到了李煜。
  他勾起双唇,回手招来了长路:“今日不同往日,可叫她与我一起,见一见太子殿下,也正好问问那双筷子怎么回事,你去接了她来,快去快回。”
  长路领命而去。
  活计送了菜来,春梅在旁布菜,扶苏着些不打紧的话来和他闲聊。
  也许是心情变好了的缘故,男人兴致大涨,说起市井杂事来也有点意思。
  窗边投过晚霞来,夕阳西照,他俊美的容颜在这层光晕的映衬下显得略暖,再无冷意。
  只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长路一个人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猜猜谁送来的鞋?
  猜猜现在上面这两个人哪个谁男主?
  猜猜现在谁最伤心?
  猜猜我们阿沐在干什么?
  猜猜下章谁第一个出现?
  猜对三条的亲,我送你们个50点点红包,很容易猜对的,所以你们要珍惜。


☆、第58章 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这是非常奇妙的一天。
  其实赵昰哪都没有去。
  所谓的伤心欲绝也并没有。
  他叫人扮成自己佯装出门,自己却亲自在后院一个荒废的小院子里挖了个坑,冒牌的赵英就此长眠。
  菜园子上全是新土,男人仔细撒上土,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黄昏将近,他收起铁锹,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先是笑,想起心底残留的那点记忆,笑着笑着又是落了泪。
  可惜年年月月过去得太久太久,始终也想不起小二宝当年的模样,依稀记得是个淘气的主,成天打打杀杀说要当将军的个孩子,临走的那天,他抱过她,小姑娘还亲了他一口。
  长女聪慧良善,从出生到长大一直都懂事。
  本来以为她们都随着那场大火丧了命,恨天恨地恨自己更恨赵国,但是没想到她们还活着。
  从一开始他从未怀疑过,可老奴却说看见那少年,就像他少年模样。
  这么多年,老奴从未那样,既惶恐又愧疚。
  当然原本也只是胡乱猜测,可这才几日,将军府祠堂被烧,老奴莫名葬身大火,赵昰忽然就笃定了,那是他的孩子。
  走出荒废的一角,外面早有人等在外面。
  男人顿足,这小厮模样的赶紧欠身:“事情办妥了,将军。”
  赵昰扬着脸,天边也只剩一点亮光了:“嗯,没有人发现你吧?”
  他点头:“悄悄把鞋放在他门口我就赶紧回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日头还未完全落下去,月亮却是见了头,只是看着空中,赵昰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半晌没有开口,秋风吹过他的眼,已麻木不堪。
  最后一点夕阳伴随着最后一把鸡食埋入了地平线里。
  阿沐将小盆放在脚边,低头看着篱笆墙里的母鸡们,容娘从她身后走过,拿着棒槌戳着她的后腰:“干什么呢?”
  少女跺着脚,吓得篱笆墙里的母鸡们都一头钻进了鸡舍里:“喂鸡的时间到了,何其正怎么还不回来?”
  容娘举起棒槌作势要打她,看见这姑娘后脑勺对着她,有点不对劲:“他不是给先生办事去了么?”
  阿沐嗯了声,只叫容娘先走。
  她敲着鸡舍,只不叫这几只鸡消停,不多一会儿就又全都跑了出来。
  小姑娘拿着扫把在里面乱撵着鸡:“再不回来,给这几只鸡都杀了下酒。”
  说也奇怪,就像是听到她的声音了似地,何其正从地窖里走了出来,地窖里有通往外面的地道,此时他一身黑衣,刚好夜幕降临,整个人都融入到了夜色当中去。
  这几只宝贝鸡没白扑棱膀子,男人直直奔了眼前来:“**别打!”
  阿沐拿着扫把才不管那个,把几只母鸡撵得咯咯直叫,何其正伸手来抢这扫把,却被她扯着脖领子拽了一边去,到了屋檐下面将人堵着靠墙这才开口:“小燕子呢?”
  何其正向来都一个心眼,当然不肯轻易告诉她:“我不能说。”
  他去了两个多时辰,这么点的时间能走多远,怕就怕那孩子早就是一具冰冷的尸首了,她和假冒的赵英也是姐妹二人从未分开过,临死之前分明也是托付给了干爹,姐姐尸骨未寒,妹妹就没了吗?
  阿沐扔下扫把,拿出了自己袖间的匕首来:“你不说,我马上就去给你那些母鸡放血,放心,用不了一时三刻就变成一锅鸡汤!”
  何其正当即傻眼,他做事向来一板一眼,不允许有半分的差池,见她真的转身要走,赶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沐瞪眼:“赶紧说。”
  月亮爬了上来,他眨巴着眼睛很是平静:“我给人送走了。”
  多年来,他究竟送走了多少人谁也记不清了,只不过阿沐也知道大部分都再没出现过,她心底凉了半截,到底还是失望透顶。高高的红灯笼已经亮了起来,阿沐抿着唇,当着他的面合上了匕首。
  她转身就走,与平时大不一样的是,微微怂着的肩能看出这姑娘的介意来。
  银白的月光逐渐随着黑夜亮了起来,阿沐回到房内,开始收拾东西。
  藤兰叫她打发走了,赵妧也没有回来,她贴身放了些许碎银,头顶胡乱插了发簪腿上也绑了匕首,这就出了房门。
  院子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少女撩裙跪倒,对着韩湘子的屋子亮着的亮磕头。
  紧接着,她飞快起身,转身朝着后门处跑去了,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然而自她走后,房门才开。
  韩湘子一步一步走下石阶,何其正和容娘一左一右紧随其后,可男人站在院子当中,却是在水缸边上站住了。
  容娘抹着眼泪,难忍不舍:“先生,这就叫她这么走了?”
  韩湘子手里未雕刻完的小人直接扔了地上去,却是什么都没说。
  容娘回手捶了何其正两下:“你说你个木头桩子,你给人送了哪里去你就告诉她能怎地,临走还叫她伤心先生!”
  何其正动也不动,任她捶打:“先生不叫说。”
  容娘气得想抽他,正是抓着面前的男人却是已然转身了。
  韩湘子云淡风轻地瞥着她:“下点面,饿了。”
  说完人已擦肩。
  容娘去了趟灶房,真给他下了一碗面条,可等她回来时候,前堂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地上一片狼藉,何其正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韩湘子的胳膊上还渗着血迹,她慌忙把面条放了桌子上面,急得直跺脚:“何其正哪去了?这是谁伤得啊先生!”
  男人不叫她近前,倒是一把又将面条推倒在地上了:“兔崽子就这么走了,总得撇清干系。”
  容娘一下反应过来,赶紧去拿药箱,来人也快,刚拿着药布给韩湘子包扎上,房门一下被人踹了开来。李煜一身锦衣,两旁禁卫军一下子涌了进来,当然了,两家并未交换帖子,这么快翻脸也是必然。
  禁卫军四处搜查,恐怕这时候韩家已经被重重包围了。
  李煜脚步略缓,也到门前。
  容娘正抹着眼泪哭:“这个天杀的,殿下您倒是早来一步啊,你说我们沐哥儿为了救您早早去了,陛下给送来个姐儿,这人孩没呆几天,怎么就叫人给劫走里呢!”
  见韩湘子手臂上真是有血渗了出来,男人微微皱眉:“劫走了?”
  容娘只是哭:“何其正去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呢!”
  一地狼藉,地上的面条更是黏糊糊一片,无处下脚,看来又是来迟一步,不消片刻,禁卫军纷纷回报:“没有细作的踪迹。”
  李煜叹着气,也只能看着韩湘子了:“韩大夫有所不知,现经过核实这位沐姑娘可是大有来头,怀疑是赵国是细作,现在正在全城搜查,也是怕打草惊蛇,才没先知会一声。”
  男人只神色疲惫:“罢了,我儿就是个短命的,也真是命中无子,连个丫头都是奢求了,以后也不求这个了。”
  他显得很累,容娘哭哭啼啼来扶着他,两个人一个凄苦一个悲痛,如果不是韩湘子动不得,李煜早就拍手了,当真是好一番做戏,只叫他叹为观止。
  出了韩家的小院,他站在九道巷的巷口吹风。
  说来可就巧了,临出来之前,他在自己的屋里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其实也是阿沐粗心,癸水那几日简直过得提心吊胆,布带也一直是东躲西藏。
  结果那个她藏在屋檐瓦下的最后一条根本没用到的布带,被风勾出了点边,露出了一角。
  李煜歪在矮榻上,也是酒色微醺。
  红红的灯笼就挂在檐下,灰色的布带带钩就被风摆动着荡来荡去。
  他想起少年模样,微微失神。
  也是无意间往外瞥了一眼,那东西就入了他的眼。
  男人顿时起身,站在窗口一伸手就勾了下来。
  灰不拉几的个布条子?
  这是什么东西?
  上面还带着带钩,李煜左右翻看了两遍,忽然想起这个东西曾在哪里见过了。
  在马车上,从阿沐的包里曾掉落过。
  只颜色不同……
  正是看着,藤兰端茶而入,她双手奉茶,刚到了他跟前就低了头红了脸。
  起先男人也并未在意,只放了一边,伸手去拿茶碗。
  藤兰急忙叫他:“殿下,刚碰了那污秽的东西,不能这么……我给殿下去打水。”
  说着这就要往出走,李煜顿时叫住了她:“什么污秽的东西?你说这个?这是什么东西?”
  他勾起了布带,脸色沉沉。
  藤兰十分不好意思,但见他显然有恼怒在脸,只管低声回了话:“这……这不知殿下哪来的东西,女人家的东西碰不得,老话说是晦气呢,还……还是……”
  李煜狭长眸子微微眯了起来:“说,到底什么东西!”
  藤兰咬唇:“月……月经带。”
  他手上的东西顿时掉落了下去,这时候门外脚步声也起,长路急急跑了进来。现已经在宫里查到确切的消息,当年被韩湘子抱出宫去的男孩儿并不是阿沐。阿沐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韩湘子混淆了许多视线,让人以为那个男孩就是阿沐,而如今经查年纪对不上,那个孩子应当是不离韩湘子左右的何其正。
  李煜拍桌而起,一下子所有的事情全都联系在了一起。阿沐就是阿沐,从前觉得少年变成少女不合常理,现在想起来,少女扮作少年,然后再变回少女,那么一切就都明了了,很显然,她三番五次针对赵昰,分明就是赵夫人口中的那个孩子。
  想要定赵昰的罪,那就必须先抓到她。
  李煜一刻都没耽误,直接带了人来,结果还是迟了一步。
  不得不说,这出戏是越来越有趣了。
  马车行近,穿过禁卫军的部署直接停在了他的面前。
  牛二赶着车,在巷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伸手拿着马扎放在地上,李煜踩着上了车,牛二重新放好马扎,回到车辕上拿起了马鞭坐好。
  很快,男人的声音就从车里传了出来:“走吧,去太子府。”
  马车当即调头,牛二迎风赶车,惬意得很。
  只不过,车内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男人的领口处被一柄锋利无比的匕首抵着,刚才凉意划过,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已经是见了红了。阿沐仍然是一副少女装扮,两个辫子垂在胸前,随着呼吸起伏不得不让他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起那一只白兔,她一只手拐在他胸前,一条腿跪坐在了他的身上,两个人也是几乎叠在一起,呼吸交错。
  她刚还不知干什么了,唇边竟然有一点粉面。
  男人抬手,少女当即皱眉:“别动!”
  他罔顾颈边的凉意,仍然伸指抹了去,却是勾唇:“去太子府干什么?嗯?自投罗网?”
  阿沐只扬眉:“那有什么,有了殿下,走遍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这一章耗费我脑细胞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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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马车刚是行将不远,当头被人拦住。
  牛二急忙扯住缰绳,车内的两个人都警惕地抬眸。
  牛二的声音在外响了起来:“什么人!”
  禁卫军还在到处搜查,车后紧紧跟着一小队侍卫队,李煜被卡在阿沐和软座当中动弹不得。
  他一只手臂垂在身旁,一只横在胸前被她按着。
  因为才刚伸手给她擦了嘴,差点被她拧断了,这会儿时间长了也有些发麻。
  两个人几乎就叠在一起了,阿沐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以前她抱过他大腿,也被他拖着走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真实感。男人自嘲地勾唇,这姑娘分明就是个小子行径,也怪不得自己从不怀疑她是个少年,现在她的柔软都压在他的手背上,恍惚间才觉得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姑娘。
  软,软得不可思议。
  他一动不动,微微挑眉:“现在还没有禁城,你离开燕京还来得及。”
  外面一直没有动静了,阿沐心里焦灼,见他语气调侃不由恼怒,一用力左小臂又拐了他一记,本来李煜也只是闷哼一声,低眸间却见自己的胸前沾有点点的血迹,这才反应过来:“你受伤了?”
  阿沐襦裙外面还披着件玄色的斗篷,车内光线昏暗,也能瞧见她白着的一张脸:“闭嘴!”
  一提到她的伤了,才觉得她的表情变得愤恨起来。
  少女也知道自己体力有限,再这样下去危险,一手抵着他,一手回腰间扯下了自己的裙带,绕了两圈给他双手拧了一起捆了个结结实实。
  男人颈间冰凉,想必若是乱动一下真要破釜沉舟了。
  李煜垂眸看着她:“别弄得我车上到处是血,叫人发现了你想走也走不了。”
  她伸手扯着他的衣领,伸手入他的怀胡乱摸了摸,狠狠瞪了他一眼:“啰嗦,你别说话,帕子呢?”
  他目光灼灼:“看来女诫你是一点没记住,姑娘家家的,别到处乱摸。”
  阿沐当然没白摸,当真在他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来,回手拿了自己的这就要往他口中塞,男人自然别开脸去,神色顿恼:“我不开口就是,士可杀不可辱。”
  少女点头,松了口气坐了对面软垫上,狠狠将帕子扔了地上。
  她弓起双膝,反手握着匕首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很快,牛二虽然没有动静,但是马车却掉头驶离了开来。
  两个人都怔了怔,随后一人掀开车立帘走了进来,他一身青衫,眉峰如剑若不是脸上有伤,当真俊秀。
  男人年过三十,正是而立:“趁现在还没有禁城,先出燕京。”
  说着,他低眸看着李煜:“让你天黑之前就走,为什么不听?现在去太子府你想干什么!”
  都到了这个份上,阿沐也是分寸不让:“人呢?我阿姐呢?”她知道前面赶车的牛二已经变成了自己人,现在也是是肆无忌惮发泄:“我想干什么?你们之前是不是也这么打算的,让我一个人走?嗯?出不去燕京又能怎么样?大不了我这就到赵昰面前宰了他一了百了!”
  她恼极,已经口无遮拦了,男人弯腰一掌劈晕了李煜。
  他回眸时看见少女眼中的泪光,这才放轻了声音:“赵昰是在你之后去的太子府,现在他也没走,你阿姐之前就被人接走了,不是他。”
  不是他还能有谁,阿沐已经急疯了,她离开韩家直接去了太子府,长皇子李槩早被扶苏引了出去,府内守卫松懈。可惜阿姐早一步被人接了出去,这时候赵昰入府,她惊动了太子府的侍卫,负伤逃出。开始以为是韩湘子命人做的,可不等到九道巷就发现了晋王府的马车。禁卫军将这条路封得严严实实,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走,不能是他。牛二下车撒泡尿的功夫她滚翻到车边,这就上了车。
  她白天已经让扶苏给阿姐送了那双筷子,是要和她齐头并进。
  现在也未改心意,没有阿姐,她哪也不去。
  哪也不去。
  男人只能安慰她:“咱们先走,这边有人顾着,你阿姐不会有事的。”
  阿沐抬眸:“舅舅!你现在连我阿姐在哪都不知道,这话也真能说得出口!”
  他皱眉,刚要发怒却也忍下了:“现在燕京城哪还有你容身之处?你仔细想想,赵昰为什么突然去了太子府?他家中那个冒牌的为何突然吊死了?大街小巷并不只有晋王府的人在搜你,还有赵家军在秘密搜查,你留得了吗?之前咱们是怎么说的,沐家兴亡,得顾全大局!”
  阿沐仰着脸,倔强地看着他:“不。”
  她动作之间,裙子上也沾了些血,男人无奈地看着她,从地上捡起了帕子给她:“包上吧,你阿姐应该是先一步走了。”
  说着又回手拿了布包给她,阿沐伸手打开,里面赫然放着那双她让扶苏送进去的那双旧筷子。
  筷子被一锦色的发带系在一起,是阿姐最喜欢的那条,她送的。
  阿沐抿唇,仍旧不敢相信。
  男人叹了口气:“殿下引走长皇子,我们就派人进去接英儿了,那时她就不在了,只叫丫鬟把这东西带了出来,说先走了。你今天晚上必须走,明天天一亮,就怕想走也走不了了。”
  怕阿沐不相信,他先也没说。
  少女拿着李煜的帕子和自己的系在一起给受伤的地方系上了,这从稍稍安心。
  马车越行越快,颠颠簸簸当中,男人逐渐醒了过来。
  与平时不同的是,到处都是人。
  恐怕想走这个时候也走不了,不等到前门大街,察觉出不对劲的禁卫军就追了上来,阿沐伸手抱着李煜,让他坐直身体,就用匕首抵在了后心上面,她让舅舅挑开窗帘,露出男人的侧颜来:“让他们别跟着。”
  说着伸手还给他领口重新整理了下,紧紧靠在了他的身后。
  李煜自然照办,马车停下来又走,再次调头。
  禁了,几乎等同于插翅难飞。
  他后颈还有痛感,不动声色地瞥着那男人:“总得有给去处,那我们去哪?”
  阿沐心中一动,仰脸看着舅舅:“去五行山。”
  李煜蓦然抬眸,窗帘却一下子落了下来。
  夜里上山,直怕更加的危险,他扭头看着阿沐,双唇微动:“这个时候上五行山你疯了?明天一早我可以送你出燕京城,用不着犯险。”
  阿沐嗤笑一声,只是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下子:“殿下别拿花言巧语糊弄我,一天的功夫说翻脸就翻脸的是谁?别说的好像是送情郎那么情意绵绵的成吗?世子殿下?”
  从这到五行山可有段距离,她需要更多的体力,需得养精蓄神。
  对舅舅招呼了声让他看着李煜,这就闭上了眼睛。
  这两日根本没有一天能休息好的,男人坐了边上,只是看着她:“山上的确危险,不过也确实是活路一条,到了我叫你,休息一会吧。”
  阿沐的确疲乏,可车内空间狭小,由不得她舒舒服服地躺倒。
  她伸手给李煜推了角落里面去,让他侧过身坐着,这就趴了他的后背上。
  沐静初颇有微词:“阿沐!”
  她受伤的手臂自然地垂在李煜腿上,另只手拿着匕首则在他后颈上架着:“你别乱动。”
  说着,整个人的力量都趴了他的后背上面。
  李煜回眸,能看见她的小半张脸一脸疲色。
  是知道自己身份败露,所以急着离开燕京吗?
  如果真是沐王府的余孤,她才多大,怎么能如此的胆大包天?
  他腕上绑带早已松了,可突然就不想示警了,横竖牛二不在车上,后面的禁卫军不可能真的离他太远,李煜低眸,能看见她系着手帕的胳膊,血迹斑斑。
  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姑娘。
  果然是奔着郊外去的,半个时辰之后马车重新颠簸起来,出了大道山路难行,阿沐抵在他颈后的手早就颠了一边去了。
  也是累极,她似乎真的睡着了。
  再一颠簸,小姑娘一下靠了他一边胳膊上。
  他下意识伸手一拦,顿时挣开了裙带。
  李煜抬眸,正撞上那个男人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微微扬起了眉,坦然用力一拨,给人又拦了自己背上。
  他伸手缠着裙带,目光浅浅:“从前未在燕京看过你,你和她什么关系?”
  沐静初也不回答,只淡淡瞥着他:“世子殿下倒是知道疼人,你和她什么关系?”
  李煜伸出一臂拦着,防止阿沐从他背上再颠簸下来:“百姓都知道夜不上山,五行山上天气多变,尤其这个季节多雨天寒地冷,你不该任她走这条路。”
  男人只是冷笑:“既然觉得她从五行山走很是危险,那为何不直接给她送出燕京?我劝殿下别轻举妄动,即使后面有禁卫军,那也得来得及。”
  李煜仿若未闻,依旧不动:“你和她什么关系?”
  不等人回答,马车突然停下,狠狠颠簸了下,阿沐撞在他的后背蓦然睁开了双眼。
  沐静初挑开窗帘看了眼:“到山下了。”
  阿沐嗯了声,看了眼李煜,当着他的面揉了揉自己的脸:“嗯,咱们下车。”
  这个时候外面赶车的早下车躲了起来,她重新背好了包袱,收起了匕首。
  少女一脚踩在李煜身边的软垫上,语气冷淡:“我们下车以后,你别动,后面的禁卫军很快会追上来的,到时候殿下就随他们回去吧,不要上山,因为上山也找不到我。”
  男人端坐如斯:“你这是在安顿我”
  阿沐拍了拍他的肩膀:“替我和重嘉说一声,保重。”
  说着她转身要走,不过,她舅舅却突然抽出了背后长剑来:“等等,阿沐,反正也给人劫了过来一不做二不休不如这就结果了他,他一死齐国必然内乱……”
  本来也没想和她商量,话未说完长剑已然出手。
  李煜动也未动,他本来就坐在角里想动也无处可躲,从未感受过的与死亡如此相近。
  只不过剑尖也只到他的胸前,阿沐伸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腕,就差那么……一小点。
  沐静初皱眉:“阿沐!你这是妇人之仁。”
  阿沐眉眼间全是疲色:“不许伤他,快走!”
  机会稍纵即逝,男人也是耳尖,能听见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了,他还剑入鞘,到底是恨恨地瞪了眼李煜:“走吧。”
  阿沐不动:“你先。”
  说着给他掀开了车帘,她舅舅是被她气得不轻,再不啰嗦转身下了车。
  少女看了眼李煜,只是扬眉:“殿下也保重。”
  说着从脖颈上摘下来一个物件,伸手扔了他的怀里,然后再不犹豫,转身下了车。
  风摆动着车帘,男人伸手接住了,摊开掌心,那块玉就再一次回到了他的手里。
  不消片刻,禁卫军冲上前来,李煜脸色沉沉,来人上前查看,见他安然无恙可是松了口气:“殿下无事吧?”
  男人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冷冷抬眸:“即刻命人随我上山搜山,捉拿赵国细作。”
  来人当即应下:“是!”
  李煜想了想又不怎放心:“抓活的,不许伤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这次大家来猜猜,柿子抓得到不?阿沐走得了不?上次的答案当中,一共有四个人答对,因为没有50点的选项我送了100点。只能公布其中一个,谁最伤心?当然是我们韩爹爹最伤心了,不出三章你们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伤心了……

☆、第60章

  第六十章
  山风凛冽,越往上走越是冷。
  幸好阿沐出来的时候带了斗篷,不过即使这样被风一吹也是浑身冰凉。
  四周漆黑,只有半山腰上的灵山寺上稍有烛光,男人原本是与她并肩,可一口气爬上山来也有些疲惫了,很快就被她落了后面去。阿沐脚程快,刚才歇了这么一会儿她已经缓过神来了。
  快到山腰了,沐静初在黑暗当中加快了步伐:“阿沐,你跟舅舅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世子了?”
  阿沐全身都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回头看他:“舅舅,我劝你快点走,李煜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现在他脑子里是想捉到我回去治赵昰的罪,应该就在咱们身后。”
  沐静初来齐国之后也到过灵山寺,刚才在马车上面他听见阿沐说要上五行山,还暗自感叹孩子果敢无畏,一听她说这话也不以为意,就在她身后停下了步子:“舅舅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他,当时一剑杀了他岂不是痛快!咱们走这么快,他们上不来,再说你不是说山上有活路么,等他们上来咱爷俩也走了,碰不到……”
  阿沐顿足,转过身来看着他,一把掀开了帽兜,露出了她俏生生的一张脸来:“舅舅,我那是说给他听的,五行山上哪有活路,现在入了秋,进十里瀑等同于送命无异。要是我一个人的话从哪走都无所谓,刀山冰海跳下去起来还是条好汉,但这可还有你,不如多一晚上。”
  说得好像他才是个麻烦是个累赘一样,沐静初顿恼:“你这孩子!”
  阿沐继续爬着石阶:“不过放心,在山上躲一晚上还是可以的,冷是冷了点,到处都是密林,就算他上山搜怕是也搜不到,天不亮就有人送来通城文书,咱们改头换面从后山下山,再大摇大摆地走出燕京,保证没有问题。”
  男人十分无语,也只得加紧了脚步。
  少女步伐轻盈,甚至还能一步跳两个,山上她来过很多次,就在灵山寺的后山里,可谓山坳众多,随便在哪棵树上猫一晚上,这么大的五行山能找得到什么。之前和罗小虎来后山埋过不少人,早就对地形了如指掌了。
  阿沐引着舅舅从灵山寺方向往后山走去,山风吹过她的耳边,呜呜地响。
  密林当中,不断有鬼哭狼嚎的风声刮过耳侧,沐静初在黑夜当中不敢与她分离,生怕一下就找不到她人影了:“不愧是我沐家女,有你母亲那样的胆色,这鬼地方一个男人来恐怕都打怵害怕,你说你一个姑娘怎么对这个鬼地方这么熟悉?”
  阿沐脚步也快:“快,咱们走过这段山路就到斜坡那去,那边被风,小心点舅舅,这山里可还有野兽呢,这个鬼地方没什么可怕的,要怕的是变天,千万不要下雨,凑合一夜还能少遭点罪。”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了匕首来,回身等了一等舅舅,等他到了跟前又指了指斜坡,月亮在密林的遮掩下时有时无,月光洋洋洒洒地在她二人头顶映着,也只能模模糊糊瞧见斜坡的一片黑。
  沐静初反手提剑,突然察觉出一丝无力。
  阿沐虽然年少,可心思缜密,比起他来可谓还老道一成,不由得心生安慰。
  追兵在后,两个人顾不得休息,摸黑走了斜坡的背风处,这才松了口气。
  舅舅虽然是个男人,也架不住一口气爬山到此,他两腿发软,也是在外甥女的面前不能露软才没一屁股坐了地上。当然了阿沐也很累,她先一步坐了土窝窝里面,竖着耳朵听声儿。
  沐静初气还不匀称:“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是怎么长大的,要知道你鬼主意这么多,我真不该来,明天早早出了燕京城早晚等到你。”
  这种略微埋怨的口气让阿沐笑了,小姑娘鞋里进土了,脱下来倒了倒:“能怎么长大?就这么一天天一年年长的,和你这种口气不同,知道我干爹一般这个时候叫我什么吗?”
  男人笑:“什么?”
  阿沐站了起来:“小兔崽子,这是他对我的爱称。”说着,四下看了看,“不早了,找棵树歇着吧,舅舅。”
  她手脚麻利,已经起身要走了。
  沐静初却是不动:“你舅舅我这胳膊腿是不去爬树了,我看这个土窝窝不错,在下面给你守夜吧。”
  的确,这是窝进去的个小小石洞,刚好能容下一个人钻进去。
  男人倒退着很快就消失在了眼前,阿沐无语,转回身这就挑了一棵树爬了上去,她在高高的树杈上面翘起了腿,靠着树干这就闭上了眼睛。越是高的地方,越能听见风声,她想着阿姐,也不觉得冷了。
  戌时?
  还是酉时?
  迷迷糊糊靠着树干,总觉得这个夜晚特别的长。山上并无亮光,也不知过了多久,阿沐睁开眼睛发现星星点点,许许多多的亮光点亮了这半山腰,想搜她还打火把,能找到她才怪。她四下看了看,隐隐约约地竟然听得到有人喊话的声音,她坐得高火光也照不到树上,借着枝桠树叶的遮掩直起身,不多一会儿能看见有几个亮点往这边来了。
  阿沐低眸,风吹过她的耳畔,听见下面喊着的,竟然是在找殿下!
  她微微怔住,只听见下面一小队人经过分散开来,拿着火把十分的扎眼。
  甲乙丙丁都喊着殿下,焦灼不已。
  这边哪有什么殿下,阿沐在树上听见不知哪个和另外一人说殿下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伤人,现下在这大山里又不知跑了哪里去之类的。她抱着双臂,依旧把自己裹在斗篷里面一动不动。不多一会儿这几个人走过,另外几个人又从这边分散开来,两个人经过树下声音时有时无。一个喊了两声殿下,而后说话的声音就小了许多,阿沐侧耳细听才听出几个字眼,说什么沐姑娘细作什么从十里瀑跳下去了,殿下一听就伤人了,该不会殿下也跑那去了吧。
  另外一人伸手拍了他的后脑勺,打得他一趔趄,气得就嚷嚷起来:“十里瀑都找过了,殿下不在那,休得啰嗦快找!找不到殿下咱们谁都得掉脑袋!”
  渐行渐远,阿沐撇了撇嘴。
  她现在就要离开燕京了,管不了别人。
  靠着树干叹了口气,就当没听见这件事算了。
  可听见了就是听见了,又怎么能算是没听到,一闭上眼睛,她脑海当中出现的就是重嘉在后门那等她一夜的脸,苍白而又执拗。她使劲抓了两把头发,可仰脸看着星空,似乎怎么也驱逐不了这个傻子。
  可万一是个局呢?
  她出去了被抓到呢?
  给赵昰定罪她是极其愿意的,但沐王府呢?
  和阿姐说好了要光复沐王府的,死了以后怎么面对那一百多口人呢?
  阿沐想着阿姐,心底平静了许多。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山上的火光似乎一直在到处流窜,隐隐约约地总能听见有人在喊殿下,她终究是再坐不住,从树上滑了下来。走到舅舅的土窝窝前面,阿沐拿着石块敲了敲,低声叫了他:“舅舅!舅舅!”
  沐静初很快爬出半个身子来:“干什么?你怎么下来了?”
  阿沐蹲下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天不亮你就从后面下山,沿着这条沟一直走,顺着蜿蜒的溪水就能走出去。”
  男人皱眉:“那你呢?你干什么去?”
  阿沐笑笑:“放心,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去去就回,如果不能回那就从水里走了,记得去下游找我。”
  这个狡猾得像只小狐狸的姑娘,沐静初看着她的脸,就像看到了当年的姐姐一样:“拦也拦不住你,走也不能甘心,算了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记得和舅舅的约定就好。”
  少女点头,将她的包袱塞了他的手里,转身就走。
  月亮躲进了云层,到处都黑漆漆的,唯有火光星星点点,阿沐走了灵山寺的前面发现就连武僧们也出来找人了,出家人不打诳语,想必李重嘉是真的又出来闹事了。
  她先躲在山石后面,看准时机打晕了一个小兵,给他身上的绑甲套了身上,拿起了他的火把。火把举得远一些,就算和别个打了照面也看不出什么,只是山风呼呼吹过,火苗到处乱窜让人心惊。
  阿沐也不能喊,低着头到处寻找李重嘉。
  这一个心眼的人,说不定也是在哪里等她。
  可他从未来过五行山,能在哪里等她,这么大的一座山能循着什么声音什么路又能去哪里?
  她静下心来,仔细倾听,四周除了风声,只有水声。
  搜山搜不到她,说她从十里瀑跳下去了……阿沐再不犹豫直直奔着十里瀑去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重嘉应该就在那附近哪里,少女脚步也快,闷头一个劲的跑。十里瀑的水声在这夜色当中特别的响,有的时候她总觉得命运是个特别有意思的东西,她不信命,又暗自惊叹。顺流而下一小段,紧接着就是深深的水潭,迷雾之下谁也不知道是怎样的风景。
  阿沐一口气跑到十里瀑前面,举着火把一步步向前。
  没有人,十里瀑周围都是山石,她脚步缓慢,轻轻地落脚,再走两步,瞥见了男人的身影。
  他坐在一块山石的后面,露出锦衣的一角。
  阿沐松了口气,低下了头。
  此地不宜久留,她转身这就要走,到外面对禁卫军们示警就够了。
  只不过,刚一转身,余光当中瞥见男人站了起来。
  李重嘉站了湍急的水流前面,忽然叫了声阿沐。
  急得她顾不得离开当即冲了过来:“喂,傻蛋,回来!”
  男人转身,可水边风大,也不知踩了什么,男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吓得阿沐疾奔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她另一只手还举着火把,映出男人的脸。
  他神色诧异,似有迷茫,又恼怒,只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我抓到你了。”
  说话间密密麻麻的禁卫军已围了上来,火光照亮了十里瀑的每一块山石,也能看清阿沐的脸,她并没有生气,似乎这一切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样。少女眉眼如画,不装傻装憨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会说话,漆黑的眸子仿若星辰。
  见她没动也没说话,李煜嗤笑出声:“你倒是对他有情有义,没想到真能引你出来。”
  虽然语气大有对不住我骗了你的意思,但他眉间还有得意,阿沐握紧了火把:“殿下没想到的事情还很多,不过我骗殿下这么多次,殿下骗我一次也不算什么。其实我也很想你能治赵昰的罪,也希望你能灭他满门,但是很可惜今天我不能和你走,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也有更重要的人在等我。”
  男人皱眉:“你身着绑甲,还能插翅飞了不成,别怪我没提醒你,现下跳下十里瀑可只有死路一条。”
  阿沐笑笑不说话,就在他用力握着她,禁卫军马上就到眼前的时候,右手一挥,火把直奔着李煜的脸就扫了过来,他不得不松开她,却只一眨眼的功夫,少女纵身一跃!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的那根弦当即断了。
  他的身体竟然比他的眼睛比他的心更快,伸手去拉,可就在众人的惊呼声当中,冰冷的水流一下子淹没了他。十里瀑只有灵泉这么一小段平缓,不消片刻,他在重撞的疼痛当中顺着水流被高高抛了起来。燕京百姓都知道五行山有个十里瀑,泉水甘甜,却谁也不知道,原来夜里的山水,是这样的刺骨。
  起初,昏昏沉沉间,他叫了两声阿沐,为何只想起了他,惊得自己万念俱灰。
  掉落潭底的时候,他忽然明白过来,叫做阿沐的这个少年,有毒。
  一颦一笑都有毒。
  毒入骨髓,无解。
  作者有话要说:  想抓住我们沐哥儿?
  没门。
  来来来,让我们沐哥儿临走前给你心口上来一刀,不然你给沐哥儿忘了怎么办?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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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24 17:59 编辑



61、第61章 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这个时候跳下十里瀑简直是自虐。
  也幸好阿沐穿绑甲的时候是松松垮垮搭在肩头,在掉下深潭之前就全都甩了出去。
  她在这里跳过不止一次,紧紧护着自己的头脸,在尖石撞到前到处乱蹬借了好几次力才不叫自己受太重的伤。她胳膊上原本就有伤,此时在冰冷的山水里浸着,更觉得麻木不堪。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总觉得李煜竟然拉她一同跳了下来。
  阿沐抱紧自己,在水流当中回头,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男人在湍急的水流中沉浮,也只是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就被冲到了十里瀑的边缘直流急下。
  掉入潭底的时候,她在心底骂了他娘,怎么生出他这么傻缺的儿子。
  虽然全身都冻得僵住了,但在水中,她也不得不拼命保持清醒。阿沐比较幸运,掉下来的时候蹬到几次山石,缓冲了力道没入那么深的潭水,片刻就游了上来。只不过,那李煜伴随着咕咚一声,就再无了声息。
  阿沐眨眼,又骂了声他娘,解下腰间的匕首和香囊扔了地上,转身找了一大段浮木扔进了潭水当中去。
  她也不犹豫,再次跳入了潭中。
  男人果然一头扎进了潭底,飘飘浮浮他挣扎的时候起来些许。
  水中的窒息,刺骨的潭水,阿沐几次下潜才找到灌了一肚子水的李煜。
  他身上还披着斗篷,兜水。
  这么长时间了只怕坚持不住,少女将斗篷解开缠了他的腰间。
  她在水里拍着的脸,抱着他一口咬在了他的唇上,也或许是度气让他有了一丝清明,可求生的欲1念让他下意识紧紧抱住了她。
  两个人这样下去那就只有一个死字,她狠狠咬了他的舌头,啪啪打了他的脸,这才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阿沐绕到他的背后勒着他的脖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才将人拖出了水面。
  李煜呛了不少的水,也是半分力气皆无。
  他口中还有血腥味,此时也是清醒过来了,大口大口呼着气。
  阿沐勉强维持着两个人的重力,奋力将李煜拖到了浮木边上,让他抱着。
  男人双腿早已麻木,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他抱住浮木,感觉身后的阿沐抱着他推着他,眸底全是水。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探出了头,洋洋洒洒的银白月光映在水面上,在涟漪当中变成点点花儿,死里逃生的这个时候,李煜竟然觉得十里瀑山下的水潭很美。也是不知想起了什么,竟然笑了出来,他勾着唇,一笑竟然一发不可收拾。
  阿沐浑身都打着颤儿,狠狠在他后背上一拍,震得他吐出两口水来。
  她见他没动静了,这才奋力推着他游到了潭边,阿沐已然冷得不行了,按着李煜的后心气喘吁吁:“你……你先爬上去。”
  男人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年了,哪里受过这样的罪,他也想动,可惜动也动不了。
  他回眸,浅浅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
  月光下,少女脸边的碎发贴在苍白的脸上,他起起伏伏的时候明明看见她爬上岸去了,这时候对上她的双眸,只是淡淡问道:“为什么又跳下来救我?”
  阿沐无语,靠在他胳膊上微微喘1息:“都什么时候了……我的殿下啊,您老人家倒是……动……动一动,我没力气……推你了,你先爬上去,我在这边上……在这喘口气再上去,……你……你等我有时间再想想,想想我为什么又跳下去救你,好不好?”
  在这刺骨的潭水当中泡着,时间久了怕是内脏会冻坏。
  李煜垂眸,淡然地抱着浮木:“我也想动,可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动不了。”
  阿沐:“……”
  他见她无声,忙回眸看她。
  男人脸色也白,只眼底尽是暖意:“你走吧,我等人下山来救也可。”
  阿沐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起精神来:“等那些人找到你,你还有救?”
  说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游了他的前面去,她单手也能凫水,对着他伸出左手来:“来,抓紧我。”
  她甚至对他笑了笑。
  男人却只诧异地看着她,她十指纤细,指尖发白上面还带着水珠。
  阿沐眉眼尽弯:“老天是不会让我在这个时候死的,我还没让阿姐过上好日子,我还没报仇雪恨,沐王府一百多口人也不会叫我死在这里,快点过来,小的时候,我爹还让我拉着他,他我都拉得动,何况是你。”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对他眨眼。
  李煜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掌心下面的那只手,冰冰凉。
  可又有什么东西,暖暖地扎进了他的眼里,扎在了他的心头。
  他鼻尖微酸,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
  刺骨的山水都似乎感觉不到了,男人只觉得自己就在漫天星光当中,被阿沐拽着跑。
  山间有许许多多的野花,有许许多多野草,重嘉也似乎活了过来,就在他身后叫着他哥哥。
  他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觉得颠簸。
  男人的双腿拖在地上,他枕在阿木的肩头,如果仔细听还能听见她在咒骂。
  她背负着他,走得极其缓慢。
  走?
  李煜清醒过来,两个人这是都上了岸了,湿漉漉的衣衫被风一吹透心的凉。
  他动了动,想要站直身体,可左腿却是疼得他差点连阿沐都摔倒了去,小姑娘也是吓了一跳,狠命将他摔了地上。
  月光下,男人伸手摸着自己的左腿,发现骨折了。
  阿沐蹲下身子来,抱紧了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我也怀疑我是牛鬼蛇神附体了,不然藏得好好的,为什么跑出来?跳下十里瀑也没什么,你死了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还要救你,你说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天理?要是有天理这救命之恩理当涌泉相报,你说你怎么谢我?”
  夜深了,也幸好月明。
  李煜四下看了看,辨别出了方向:“往那边走,有个山洞,里面能生火。”
  阿沐怀疑地看着他:“殿下来过?”
  她甚至是后退了一步,男人扶着自己右腿勉强站了起来,伸出手去扶她:“上次你掉下十里瀑我来过。”
  他能说他半夜睡不着,在山洞里过了一夜么?
  当然不能。
  南风也冷,两个人相互扶持,也是费了好半天的劲,终于踏过断石找到了那个李煜所谓的山洞。
  山洞里果然有现成的木柴,阿沐简直惊喜了。
  她浑身无力靠坐了一边,李煜在一堆石块当中摸出了上次留下的火石来打火。
  是生是死,上次他也没找不到阿沐的人,只不过侥幸想万一少年能活着,如果又冷又难过找到这么个山洞,也能暖上一暖。没想到时隔不久,阴差阳错的,自己和阿沐再一次来到了这里。
  他在阿沐身边升起了火,又解开缠在腰间的斗篷来晒。
  阿沐一动也不想动,没有停下来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么一在火旁更觉得浑身都冷。
  这山洞还算背风,李煜背对着她,侧身举着斗篷:“趁有火,你把裙子脱下来烤烤。”
  阿沐嗤笑一声,才不在意他看不看见,伸手解开襦裙的腰带,她里面穿着裤子,上身却剩抹胸,雪白的肌肤在火的掩映下还泛着水光,似抹了一层的蜜一样还有泽光。
  男人回眸,目光在她胸前一扫而过:“冷吗?”
  刚才背过身去了,这会回头,阿沐白了他一眼:“假正经,你说冷不冷?
  看见了又能怎样,其实她不甚在意。只不过,她将裙子放在叉架上面,又开始拧了裤子上面的水,光着的胳膊和肩头小肚子被风一兜,当即缩成了一团。
  李煜拿着剩下的木头在山洞的门口也支了个架子,他将斗篷挂了上去,也脱了自己外衫。
  少女紧紧抱住双膝,就坐在火堆旁。
  她一会儿伸出双手烤火,一会儿又觉得冷,坐了一会儿似乎疲乏受不住又躺了冰冷的地上。
  也真是没有一丁点的精气神了,男人拧着自己的外衫叹了口气。
  火堆坚持不了多久,怕是不等天亮就得灭。
  寒气那么重,如果在禁卫军找到他们之前就任她那么躺着,保不准是他冻死还是她冻死。
  他看着她冷得蜷成一团,微微皱眉。
  李煜赤着上半身,到底是起身将自己的衣裳换做斗篷挂在迎风处,烤了这么一会儿斗篷半干不干,他走到阿沐身边坐下。男人伸出双臂来抱她,依偎着给人揽到了怀里去,然后抖开斗篷盖住了二人。
  阿沐实在是冷,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是他,更是自己爬了他的腿上去:“这个办法好,还是两个人在一起取暖。”
  说着全身都尽量缩进他的怀里去,还伸出胳膊搂住了他。
  她累极,困极,也冷极。
  少女胳膊上的手帕早不知道哪去了,露出那一处伤口。
  她压到他的伤腿了,男人痛极,也只紧紧搂住了她,低眸看着她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这一条玉·臂,此时已伤处已肿。
  他还记得她是怎么用这只手拉着他游出水潭的,李煜皱眉。
  外面风声似乎更大了些,他轻轻把阿沐的胳膊从自己颈边拿下来,统统放在斗篷下面。
  少女的脸就紧紧贴着他的心口处,他全身上下,只袒露在外的肌肤才最温暖有温度,她两手又都扒了上去。
  阿沐用最后的清明还蹭了蹭:“我只睡一会儿,一会儿起来给殿下守夜。”
  说着枕着他越发变快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男人环着她,却是再明白不过,她怕睡太久,禁卫军找到她就走不了了。
  这个夜真的太长,他低头看着少女。
  她呼吸浅浅却是真的睡着了。
  光洁的额头就在眼前,在睡梦当中这姑娘也不知梦见了什么,眉眼都弯了起来。
  李煜低眸看着她,仿佛入了定一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有了一点亮光,吹进山洞的风摆起木架上的衣衫,快要落下去的月亮羞得再次躲进了云层,男人低着头,薄薄双唇,轻轻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  明明是告别的一章,为啥让我写成这样?
  你们来猜猜,第二天谁醒来后发现谁走了?
  猜对的送20点聊表心意。

☆、第62章 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男人带人冲进山洞的时候,阿沐动弹不得。
  赵昰狰狞的脸上还带着假慈悲的泪光,只他提剑靠近过来,还叫着她的小名。
  阿沐又惊又恶,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她要给母亲报仇雪恨,要给沐王府的报仇雪恨。
  她咬着牙,势要跳起来打杀,可手脚一动,人就醒了。
  原来是个梦。
  她睁开眼睛,哪里有什么人闯进来。
  清晨的风凉丝丝的,阿沐身上盖着斗篷,伸手一摸,发现裙子也都穿戴整齐了,阳光照进洞内,外面林中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欢快地叫着,可能是刚才那个梦做得太恶,略有头疼。等等,鸟叫了,日头出来了,阿沐后知后觉地坐了起来。
  左右看看,都没有李煜的影子。
  阿沐单手拄地,胳膊上的伤口崩裂,当即疼得她一皱眉。
  只不过,她伸手轻抚,发现已经被布带缠着了,她站起身来发现身边的火堆灭了有一段时间了,早上风还有点凉,阿沐弯腰捡起斗篷披在身上,一个挂在她颈上的东西又掉了出来。
  就晃在她的胸前,李煜送她的那块玉。
  在山下分明已经扔给他了,想必是他走之前,又重新挂在她脖子上面的。
  这是什么意思,怔怔看着它,少女勾唇。
  悄无声息的离去,留下了他的斗篷和这块玉,是要报救命之恩吗?
  这块玉已经是第几次送她了?
  她做事向来随性,伸手握住圆玉按回了领口里面去,这就走出了山洞。
  外面鸟语花香真可堪称世外桃源,空气很清新,十里瀑的最底部就是这个样子的,上次掉下来立即就逃走了,这一次她四下看看,只觉风景优美,景致动人。
  成片成片的红叶,在水潭边上随风摆动。
  潭中落叶点点,水波涟涟,阿沐站在山石上面,看着水流,再往下游就是西江湖,她之前将匕首扔了潭边,大约记得位置,顺着杂石就寻了过去,可惜到处都是石块,她的香囊和匕首却不见踪迹。日头爬了上来,时候真的不早了。饥肠辘辘,此地也不宜久留,风吹过她的脸,树叶飘落,阿沐披着斗篷裹紧了自己,一动不如一静,她还记得上次约定的地方,急忙转身离去。
  走出谷底,外面林路地上的马蹄印还能看见,很明显来寻李煜的人早就搜救了进来,只不过是悄无声息,她毫无察觉。虽然疲乏,虽然她睡得沉了些,但是一点动静都没听见,那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李煜一定是在禁卫军找到他之前,离开了山洞。
  看着这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应该是回燕京城里了。
  阿沐毅然转身,逆向而行。
  她顺着溪流往东走,大约走了二里路的模样,到了之前等候扶苏的地方,果然,一辆马车就在附近的树林里面停着。
  不等她到跟前,赵妧挑着窗帘看见她,一下子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姑娘一股风一般跑了过来:“阿沐!?”
  说话间,舅舅也在后面走了过来:“阿沐,怎么样,没事吧?”
  阿沐扬眉,抱臂笑:“这一夜过得舒坦,好着呢!”
  赵妧直接扑进她怀里,抱着她胳膊直跳:“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这一把正抓在她伤口上面,阿沐疼得嘶了一声,这才觉得左边这条胳膊才有点知觉,又胀又疼。
  三人回到车上乔装改扮,舅舅在前面赶车,阿沐在车里脱下了衣裙,这才仔细查看胳膊上的伤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煜给她缠上的布条,看料子似乎是他内衫上面的,赵妧手边也没有什么草药,干着急:“这谁给你包的啊?”
  也总不能说是世子殿下给她包的,这事一时半会也讲不清楚,衣裙已经不能再穿了,阿沐只当没听见,也不言语重新穿回衣裤是一身玄衣,赵妧给她打开发辫高高束起了长发,片刻之后就又变回了翩翩少年郎。
  她的斗篷早扔在五行山上了,手里拿着李煜的这件薄绒斗篷,本来是想和衣裙一起扔掉,可赵妧以为是她的东西,只说可惜了好东西,非叠了起来,仔细收了起来。
  车上有干粮,阿沐喝了口水,阿沐给他铺了软垫,非叫她躺着:“我一早听说你从十里瀑跳下去了都要吓死了!就知道你福大命大不能有事!我娘虽然不耐烦,不过也架不住我求她,随便弄个尸首糊弄糊弄得了,反正也不回来了。”
  阿沐想到昨晚凶险,不由轻笑:“我能有什么事,死不了,糊弄也得弄个像样的,别叫人抓住干爹把柄,不然我就算走了也不能心安哦对了,不是就叫你准备马车么,你怎么也来了?”
  赵妧不看他,直抿着唇笑,爬出两步掀开车帘这就要往出走:“我啊,我现在是殿下的人了,太子殿下去哪我就去哪……”
  可惜阿沐一伸手就揪住了她的后脖领,差点给人直接摔倒了去:“你给我回来!什么叫做你是殿下的人了?嗯?你给我说清楚赵妧!”
  小姑娘背对着她偷笑不已,再转过身来已经是面无表情了:“哦,口误,我说我现在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了,他的丫鬟自然是就认他这一个主子,他要回赵国了,那我也去呗。”
  阿沐瞪着她:“那你娘呢?你不管她了?”
  话音刚落,马车一个轱辘卡了个石块突然狠狠颠簸了下,赵妧本来就是面向阿沐半蹲着,被车这么一颠低叫了声直接扑了过来。
  阿沐当即变成了人肉垫,小姑娘趴在她胸前,脸色微红:“诶呀,对不住了阿沐,这大叔怎么赶车的啊。”
  阿沐单身轻环她腰身:“没事。”
  赵妧咬着下唇,伸出手指头在她胸前戳戳点点:“阿沐你真软。”
  阿沐皱眉,顿时在她背后揪住了她的腰带:“你给我起来,马上。”
  小姑娘哦了声,不情不愿地这才爬了起来:“这么凶干什么,夸你还不行……”
  这段路一直略有颠簸,阿沐起身挑开窗帘,发现已经远离了五行山山边。
  她看着赵妧,目光灼灼:“你对我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去赵国?”
  赵妧眼珠一转,扁嘴哼道:“就想去不行吗?我娘有了相好的天天不管我,我自己出去闯闯怎么了!再说不是还有你么,好歹也认识一场,总不该照顾照顾我这点事都做不到吧!”
  阿沐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少女一脸委屈,就只倔强地任她看,对视了片刻眼底渐渐还有了一层泪意。
  眼看着赵妧这就要哭将出来,阿沐无奈,也只得别开了眼睛:“行了行了你爱去哪去哪吧。”
  说着先一步钻了出去。
  林间的风吹拂在她的脸上,沐静初回头看了她一眼,顿时怔了怔:“阿沐做男儿也气派。”
  阿沐四下看了看,站在了另一边车辕上:“舅舅,我阿姐在哪里?你不是说她先出城了吗?她带话说在哪等着咱们?”
  眼看着这就上了官道,她紧皱双眉,随着并上大道,越发的不安。
  果然,男人扯紧缰绳,只抿着唇不说话。
  阿沐心底发凉,两步冲上去踩着马的背脊一个空翻这就跃了疾驰的马车前面去。
  她一把扯过缰绳,以千金之力抵住了马儿的冲击之力,沐静初也是急急拉住了缰绳,一见她拦在马前只吓得魂飞魄散,拉好手闸,腾地跳下了马车去:“你疯了!”
  少女的伤口又崩裂开来,血迹晕染了她整过手腕,可她不知疼痛,紧紧盯着他的眼目光冷厉:“别告诉我那些话都是编的,我阿姐根本就没走对不对?对不对!”
  男人目光坦然:“对,可那又怎么样?你阿姐知道她在你身边只能拖累你不肯走,她留在齐国,也是给你留了一条退路,这件事就连太子殿下都不知道,是我默许的。”
  马儿嘶鸣,赵妧从车里钻了出来:“怎么了?这是。”
  阿沐拂袖,怒气翻涌:“别人我不管,没有阿姐我哪都不去!”
  说着她一把推开了马儿,这就要往回走。
  赵妧站在车上,却是对着她的身后瞪大了双眼:“阿沐阿沐!阿沐!”
  她跳着脚指着阿沐身后,差点一头从车上载下来。
  就连沐静初也怔住了,阿沐蓦然回头,也是不敢置信地站住了。
  就在官道的岔路口上,赫然站着两个人,不,确切的说,是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着个女人,男的腰系长剑,木然的脸上全无表情,在他的后背上面,女人被一件披风裹着大半个身子,此时枕着他的肩头,能看见她的脸,倾国倾城。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阿沐大步迎了上去:“阿姐!”
  何其正脚步很稳,背上的女人按住他的肩头,让他放她下来。
  她脸色苍白,却也是一脸的盈盈笑意:“可等了你有一会儿了,怎么才来。”
  阿沐到她跟前,上上下下打量着阿姐:“阿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沐剑英摇了摇头,上前拥住了她:“没事,就是脚崴了下,你得多谢谢阿正,是他将我带出来的。”
  她知道何其正一直心仪阿姐,却不想他竟敢私自去救阿姐,阿沐笑,拍拍他的肩膀简直有点激动了:“呆子,多谢你!”
  男人叹气,低头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物件来双手捧到她的面前:“是先生命我去的,这件东西你留着。”
  是一个灰色的小布包,阿沐伸手打开,里面放着一个木雕的少年,外衫上还能看出祥云图案,发冠上还有仔细的小珠玉样视,韩湘子雕工了得,小小少年是雕刻得入木三分惟妙惟肖。
  她咬唇,抬眸时候酸楚难忍:“替我谢谢他。”
  何其正摇头,只木然地看着他:“先生说不要你谢他,就说让你好好活着,待来日还指望你给他养老送终。”
  阿沐紧紧握着那小木人,低下了头:“……”
  男人本来也没想等他回答,只不过一转身刚是要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似地,又是回眸:“还有一事,希望你别误会先生,燕子已经安顿好了,派人送回老家乡下了。”
  阿沐是未开口,泪珠却已落下。

☆、第63章 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日上三竿,洋洋洒洒的阳光照在窗口的花瓶上,上面还插着一枝秋海棠。
  这可能是秋天里最后的一枝了,天气逐渐变冷了,丝丝的凉风带着落叶扫在屋檐下面,卷进屋里的时候还带着瑟瑟的秋意,男人坐在榻上,望着外面的蓝天白云,神色落寞。
  矮桌上放着一把精致的匕首,两三刻小小明珠,以及几块碎银。
  藤兰在外面抖着一个香囊仔细翻过里子,走了进来:“殿下,香囊我给洗干净了,今天天好,这么会儿功夫就干了。”
  她双手捧到他的面前,微微躬身,十分的恭敬。
  李煜难得素气,是一身白衣。
  他一条腿受伤折断了,接骨之后暂时不能大动,用小板固定着只能小心休养。
  伸手接过香囊,男人先是笑了。
  离开的时候,他特意转了一圈,给阿沐的匕首和香囊带了回来,香囊里也只有碎银和明珠,仔细掂量着这两颗明珠,已经磨得十分光滑了,想必总是摸着把玩,这香囊绣工也不算精美,简简单单的一个粗布缝着的,当真简朴。
  比起这个香囊,匕首则更是灰扑扑的。
  鞘上连一个饰物都没有,伸手抽开,刃上光泽倒是好,李煜如获至宝,摆弄了好一阵,才让藤兰取了红绳来,新制了个挂钩,这就当成自己的饰物挂了腰上。
  藤兰回身去取了茶水来,也放在了矮桌上面。
  男人摩挲着那两颗小小的明珠,抬眸见是她,顿时皱眉:“下去吧,让牛二过来。”
  她自然知道殿下不喜女人在旁,连忙转身退下。
  很快,牛二匆匆走了进来:“殿下,人给接来了。”
  李煜并未抬眸,只是将两粒明珠放了香囊边上,圆滚滚的明珠自然滚动起来,韩湘子进门的时候,正瞧见桌子上的这两颗带着淡淡的阳光滚落下去,男人一伸手,这就掉了他的掌心里面。
  他倒是有耐心,重新放置在了香囊边上,眼看着稳稳不动了,这才抬眸:“还不请韩大夫坐?”
  牛二伸手让坐,韩湘子也不言语,直接坐了李煜的对面。
  他的目光在香囊上一扫而过:“殿下从十里瀑掉下去还能安然无恙,当真是福大命也大。”
  李煜勾唇:“不,是有个人救了我。”他伸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面,轻轻的摩挲着,忍不住又解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面:“不过有意思的是不等我回到城里,下山搜救的禁卫军来报,说是在下游处发现了细作的尸首,这赵国细作也忒胆大枉为,竟然杀害了陛下给韩大夫找的齐女,扮作她的模样,现在死在了阿沐葬身的那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只不过苦了韩大夫,好容易得了个女儿,能睹容思人了,现下又没了念想。”
  韩湘子看了一眼匕首,摘下腕上的佛珠轻轻捻着,嗤笑一声:“没了就没了吧,这样的福缘浅薄的儿女,在眼前也没什么用。”
  男人点头,一脸正色:“现在两个韩沐都去了,只望韩大夫节哀顺变。”
  这么一说的话,当然最好,韩湘子抬眸:“多谢殿下挂怀。”
  李煜扬眉:“不必。”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块小碎银,轻轻在掌心揉了揉,眼底笑意顿现,“今日请韩大夫来呢,也是有个不情之请,昨天晚上在山里吹了一夜的冷风,早起也是饥肠辘辘,忽然就想起了阿沐之前常吃的甜糕,却不知是个怎样的做法,可否请教一二。”
  韩湘子面色不虞:“我是大夫,又不是厨子,殿下问错人了。”
  说着当即起身,拂袖的时候还不小心刮到了桌上的明珠,骨碌碌一下子带了地上去,他抬脚走过,瞬间就不知道踢了哪里去。李煜顿时低眸,牛二赶紧弯腰去找,这个时候长路在外面急忙忙冲进了院里来。
  比他脚步更快的,是长皇子身边的侍卫长。
  长路被拦截在外,李槩一步迈进了屋里,手里的一纸公文就扔了李煜面前:“给我解释一下细作是怎么回事?”
  男人一身锦衣,一脸怒意。
  现在外面到处都在张贴告示,别国细作从燕京逃离,全力缉捕。各地的通缉令都是一个模样的,上面的画像是一个女人,只是对外宣称是潜入了太子府,至于画像上面的女人美则美,但是眼睛鼻子嘴巴组在一起,却是个谁也没见过的,只说缉捕,可到底是往哪边去了也不得而知,又去哪里抓呢!
  只不过,长皇子身边的人却知道这是意有所指,这女子样貌与他身边美人有那么五分相像,李煜却是看向了韩湘子:“有意思了,这纸公文是天子圣意,我来瞧瞧。”
  李槩早有禁令,不得出京。
  他目光狠厉,跟着他后面进来的侍卫长递过一幅画来,男人示意叫递给李煜:“休拿一纸公文来糊弄你哥哥,务必把人分毫不差的给我带回来。”
  李煜勾唇:“哥哥不必心急,这样你替我做一件事,我帮你找人。”
  男人顿时皱眉:“什么事?”
  李煜嗯了一长声:“早就听闻宫里有个御厨,专门会做赵国菜,哥哥帮我请了他来府上给我做菜,我出京去帮哥哥抓人,如何?”
  四目相对,二人别开目光却又都看向了韩湘子。
  只这第三人,对他们二人所说的话仿若未闻,韩湘子神态如常,很认真地回视二人:“说起来宫里这个御厨我也认识,陛下经常说要送与我府上来给我做菜,世子殿下喜欢韩某倒可割爱。至于大公子府上的美人么,其实也不必放在心上,何必因着一个女人和陛下置气。”
  说着,他一弯腰低头在脚底捡起了一粒珍珠来,心平气和地将之送到了李煜的面前。
  分明是扫落两颗,却送回来一颗,李煜蓦然抬眸,挪动了下伤腿,伸手来接。
  一粒珍珠当即落入了他的掌心,韩湘子低头告退,十分的谦卑。
  牛二将人送了出去,李槩回身坐下,长路送上了茶水来。
  李煜笑,可不等笑意染将眼底,他脸色顿变。
  桌子上面明明放置得好好的那个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
  ……
  密林的边上,一辆马车停在了大路旁,很快,从车上先下来一个年轻妇人模样的女人,蹲在了路边。紧接着少年也跳下了马车,快速到她身边蹲了下来,阿沐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来拍她的后背。
  沐剑英呼吸不顺,一口口的酸水从胃里翻涌出来,她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轻轻靠在了妹妹的身上:“我没事,别担心。”
  阿沐手里还拿着水囊:“阿姐,你怎么了?”
  女人摇了摇头:“讨厌坐车,你知道的。”
  阿沐心疼得不行,她们从来相依为命,小的时候舟车劳顿,疲于逃命,长大以后阿姐一坐车就不舒服,虽然平常也只是头疼,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更严重了些。
  她把水递给阿姐,很是担忧:“进城后先找个医馆,阿姐你需要好好休息。”
  女人低眸,遮住一丝慌乱:“不必迁就我,我吹会风就好。”
  赶了一天的路,日头眼看就要掉下地平线了,也终于在这个时候赶到了平武城外,马车停在林边的官道上,沐静初牵着马去喂水,赵妧则先去城前打探情况了,几个人多多少少都做了些改扮,因为赵姨娘神通,也早准备好了通城文书,一切都还算顺利。
  姐妹二人坐在路边的石块上面,阿沐给阿姐顺着气,让阿姐靠在她的肩头上面:“阿姐,你在我身边真好,你看这风,这树,我们现在自由了,以后阿姐可以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好吗?”
  沐剑英也是抬着脸,看着晚霞映着天边的云朵,一片片红通通地,轻轻勾了勾唇,伸手摸了她的脸:“感觉那么好么?”
  当然好,阿沐无比的欢快:“当然,阿姐在我身边,这是最痛快的日子。”
  女人一手轻轻按在小腹上面,不由有些恍惚:“如果没有阿姐呢,你也应当好好生活。”
  阿沐舔唇:“说什么呢!我以后要和阿姐一直一直在一起,这回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了,谁再欺负你我就杀了他!”
  两个人互相依偎着,黄昏的余霞透过密林,照在她们的脚下。
  沐剑英胃里又一阵翻涌,狠狠憋了口气才勉强压了下去,阿沐低头不知道捡起了一个什么草的叶子,已经半枯萎了,她扯了整齐吹了吹放在了唇边,林间顿时响起了轻轻的口哨声。虽然不大成曲,不过这也勾起了沐剑英的些许记忆,她从小聪慧,在沐王府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母亲和小姨都被当成男孩养大,整个沐家从未出过大家闺秀,她天生喜静,小小年纪在赵国京都已有小女公子的名气。
  后来十三岁入宫,也早早被人定了下来。
  其实她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有个野小子就曾经出现在她的生命当中,还教会了她吹树叶取乐。
  也曾诅咒过自己的家,不如一个普通家庭,没想到竟然成了真。
  在她活着的一段时间里,她都认定是自己胡乱许下的诺言和期望,才让沐王府毁灭的,她教会了阿沐吹草叶,听着这断断续续的音调,女人不由得笑了。
  记忆当中,也曾有过许许多多美好的时候。
  如今亲人就在身边,有这片刻的温馨,已觉心满意足。
  沐剑英坐直了身体,握住了妹妹的手,目光灼灼:“听着阿沐,其实之前是阿姐骗你,阿姐想让你离开齐国,所以才假借太子和舅舅的口来劝你,沐王府已经不在了,你不要回去,不要去负担那样的东西。”
  阿沐怔住,草叶就像是粘了唇上一样:“阿姐你在说什么啊?”
  女人勾唇:“在路上找机会摆脱舅舅,阿沐你是个姑娘,阿姐希望你能过正常人的日子,找一个疼爱你的男人相伴,到时候有房屋几间,孩子两三,那样就好。”
  她一脸正色,即使是光是想的也觉得那样平淡的日子最美好。
  阿沐眨眼,瞬间就明白过来了,阿姐不希望她背负光复沐王府的责任,不希望她一直这样在危险当中存活,但是,她反握住女人的手,只是摇头:“不,阿姐,不行。”
  女人目光浅浅:“怎么不行?沐家缺的是一个契机,我随舅舅回去可以,你走吧,走得远远的。”
  阿沐回眸,余光当中已经看见飞奔回来的赵妧了,她上前拥了拥姐姐,只是笑笑:“别说了,杀死赵昰,光复沐王府之前,我哪都不去,阿姐看着就好,早晚有一天,我能做到。”
  说着对赵妧挥手示意:“这里!”
  沐静初牵马也回来了,赵妧一口气跑到几人的面前,忽然就笑得喘不上气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张告示来,这就摊开了笑:“看……看看这个,笑死我了……”
  沐静初看了眼也是不以为意:“走吧,进程后分开行走,在和太子殿下会和之前,小心点就是。”
  阿沐低眸,通缉令上画着一个美人。
  和阿姐之前假扮过的女人倒是有些相像,可就凭着这个缉拿的话,现在几个人就是大摇大摆地进城,估计也不会有人能认出来。所以赵妧才那样开怀,只不过,她笑不出来,胸前的那块玉捂得时间长了,略有些温度。动作之间,它难免来回摆动,紧紧贴着她的肌肤,似乎时刻都在提醒着她,还有人在后虎视眈眈。
  通缉令或许只是明目张胆地警示,
  对,就是这种感觉,黄雀在后,虎视眈眈。
  不过,这没什么好怕的,她扶着阿姐上车,一口吐出了草叶去,也利落跳了车上去。
  晚霞所剩无几,有那么点余辉在这少年身上一映而过,也只在这密林边上留下了个背影,紧接着,这辆马车就奔着平武城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似乎没有人猜对呢,是我出的太难了吗?
  好吧,今天不猜问题了,我努力晚上再更一章。

☆、第64章 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大街小巷,果然都张贴着告示。
  上面美人的脸,看多了都觉嘲讽。男人的真心,或许只有那么一小点,阿沐从来不问阿姐在太子府怎样的日子,也从不提过往。她给阿姐讲以后,说回到赵国以后,如何光复沐王府,到时候让阿姐依旧做沐王府名满京都的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都是笑意,沐剑英看着她的脸,却是下意识抚上了小腹。进了平武已经日落西山,几个人谨慎起见分开走的。最后都住进了客来客栈,阿沐先还坚持说要找个大夫,沐剑英强按着才没叫去。
  此时夜色渐晚,姐妹二人住在一个房间里,难得有这样温馨时候。
  阿沐躺在阿姐的腿上,伸手抓着阿姐的长发卷在指尖,她憧憬着以后:“阿姐的头发这么长,等出嫁的时候可要好好绾一绾,到时候我给阿姐买好多好多的头饰,送嫁的嫁妆要一眼望不到边……”
  话未说完,女人两手捧了她的脸,低眸对上了她的眼:“那你呢,我们阿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什么时候才能见着你嫁人呢,到时候也要好好打扮一番,嫁妆也要一眼望不到边好么?”
  阿沐的脸来回在她的掌心摩挲着:“我?我到时候就喜欢哪个抢家来稀罕两天,才不嫁人!”
  这简直孩子气的话,逗笑了阿姐,沐剑英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刮着她的脸:“那我们阿沐喜欢什么样的?”
  阿沐抿着嘴直笑,抱住了阿姐的一边胳膊,非滚了她的怀里环着她的腰身又在蹭:“我喜欢阿姐这样的,若是天下男儿都像阿姐这样待我,那我个个都喜欢。”
  这傻孩子,女人眉眼也渐弯了:“可没有这样的喜欢,喜欢是怦然心动,看见他就欢喜,不见他就想念。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明白了,并不是谁对你好,你就喜欢谁,不过多少良缘都是天注定,以后都是说不准的事。”
  阿沐也笑,偷偷缩了手来呵阿姐的痒痒:“乱讲,老天爷还管我成亲的事?”
  沐剑英惊叫一声和她笑作一团,两个人正是笑闹,不经意地一抬眸,阿沐扯了扯阿姐的袖子,笑意顿失。一个消瘦的身影就在门口一闪而过,她示意阿姐在床上不要离开,穿了鞋子直直冲了出去。
  长廊上没有人,阿沐略一思索单手扶着围栏这就直接跳下了二楼去。客栈里面的人多已回了房间,楼下只坐了两三小伙计,她直奔前门,脚步也快,这就追了出来。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只是刚才那么一瞥,那样的身姿以及那背剑的模样,是如此的熟悉,她左右环顾,知道他是躲了起来。
  这个木头,她抿唇,大叫了一声:“还不出来?”
  很快,几乎与夜色融入到一起的男人从暗巷后面走了出来。
  何其正低着头,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阿沐。”
  阿沐抱臂:“你一直跟着我们?嗯?”
  他闷声闷气地看着她:“嗯。”
  她对他勾指:“先跟我上去再说。”
  说着立即转身,何其正当即跟在了她的身后,客栈里生意冷清,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选的这一家。客人并不多,小二也十分懒散见了人动都不动一下。二人上楼,沐剑英穿戴整齐,也站在门口处张望,见到阿沐身后的人时,抿住了唇。
  阿沐打开房门让人进去,随后反手关门,这就站了门口。
  沐剑英抚着心口,脸色略白,她生怕被妹妹看出什么,背对着两个人这就坐了桌边。
  何其正看着她的背影,略微出神。
  阿沐抱臂以对:“何其正,我干爹让你一直跟着我们的?嗯?”
  男人侧身而立,却是沉默了。
  知道他这个人木讷,不善言辞,他从小就在韩湘子身边长大,对干爹的话从来深信不疑,也唯命是从。
  就这样的人,现在在面对阿沐的质问时,没有回答。
  阿沐当即就明白过来了,是他自己自作主张。
  本来他也不能离开太久,现在还不肯回去,既不想说谎,也不想面对,就只有沉默。
  她伸出手指来点指着他,不由轻笑出声:“是因为阿姐?”
  也不等男人回答,沐剑英先一步开了口:“阿沐,你先出去,我有话问他。”
  阿沐无法,只得尊重阿姐,她警告地瞪了何其正一眼,转身离开了屋内。
  男人抬眸,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少女出去才侧身转了过来。
  只待房门慢慢合上了,门卫的身影也远远走开了去,屋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无比的尴尬。女人轻轻叹着气,伸手抚了抚胸口,见男人还杵在门口,又对他扯了扯唇:“不是说要回去了么,现在算什么啊!”
  她嗤笑着,难忍胸口闷气。
  她本意并不想彻底离开齐国,她想让阿沐有崭新的生活,韩湘子却叫何其正来带走了她。也就在离开燕京的那天早上,作为一个在芙蓉里整整生活了十多年的女人,她敏感地发现了自己的异常,迟迟未到的月事,反胃的反应都只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她有了李槩的骨肉。这件事让她几近崩溃,何其正比她整整小了八岁,阿沐小的时候他总在身边,因此待他要亲厚许多。
  他待她也自然不同,以前在芙蓉里还拿他打过趣,但是这呆子顶多是窘上一窘,从不开口。离开燕京的时候,她孕吐了,何其正竟然猜到了,直截了当地问了她。沐剑英第一次自惭形秽,觉得人生无望,男人漆黑的眸子当中,映着她苍白的脸,她一定是疯了,才跟他说要和他远走高飞,问他去不去。
  男人只别开了脸,说他得回去了。
  如今他又一次出现在了眼前,怎不叫她恼怒。
  可她恼的只是自己,怒的也是自己。
  少女时候,曾有个野小子在她的生命当中昙花一现,她除了学会吹树叶,什么都没做。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事情,知道做什么样的事情才是对的,可现在这个不该出现的孩子,突然打破了一切。
  世事无常,她到底改变不了命运。
  想一时的疯狂,结果面前的这个年轻男人还拒绝了她。
  或许以前她还没有真正关心过他,也从未将他放在心上,今日仔细瞧着他的眉眼,却发现他目光所到之处,并不是她。沐剑英顿时就笑了,这一新奇的发现让她浑身又有了些许的力气,也只是笑:“我的事不许告诉阿沐,记得了?”
  男人低眸,挺直了背脊:“嗯。”
  她疲乏得很,长长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姐妹团聚多谢你。”
  何其正依旧推脱:“是先生命我来的。”
  沐剑英也不与他分辨,只对他挥了挥手:“去吧,我要歇着了。”
  他恭恭敬敬地欠身,也不犹豫转身出了这间客房。
  外面长廊上静悄悄的,男人站定,看见阿沐站在不远处的尽头。
  她靠在墙边上,背着双手,一只脚轻轻在地面上画着圈圈,以此少年之姿,可谓俊秀英美,看着就像一幅画一样。似乎是听见了开门关门的声响,阿沐抬起头来看着他,却是对着他吹了一声口哨嘘他。
  他大步走近,入怀拿出了一小纸包,脚步不停。
  阿沐撇嘴:“呆子,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这个时候应该拼命对我阿姐好,她才能记得你的好啊!”
  男人浅浅目光,只落在了她的脸上,没有言语。
  阿沐白了他一眼,也是抿唇:“算了算了我阿姐这么美,这么温柔这么好的人,应该找一个世间最好的男人……”
  她话还未说完,何其正突然倾身。
  他伸手抓过她的一边胳膊出来,这就将纸包拍在了她的掌心当中。
  是糖炒栗子,阿沐握紧了:“给阿姐的啊,一准给你送到!”
  每次干这种事情的时候他都嗯一声,今日却不知怎么了,恼意闪过,赫然转身。何其正直接下楼,出了客来客栈这就顺着琉璃瓦上了对面的屋顶。买了一包栗子,本来不打算露面的,可徘徊着听见惊叫声当即冲了门前去……男人躺倒在屋顶,任清冽的秋风吹过他的脸,只看着满天的星星出神。
  然此时的阿沐已经将栗子送到了阿姐的面前,她给阿姐剥了两个,殷切地送了阿姐面前。
  沐剑英笑着咬下,本来是伸了手去掐妹妹的脸,可刚刚咽下去的栗子却是随着她胃里那股子酸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赶紧推开了阿沐,冲到了痰盂的面前,肚子里面仅剩不多的东西这就一股脑全都吐了出来。
  阿沐手里还抓着纸袋,上前两步赶紧蹲下来给她拍着后背顺气,阿姐这样子可着实吓坏了她:“阿姐我出去给你找个大夫……”
  说着这就要走,可不等她起身女人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别去,阿沐别去。”
  阿姐抬起的脸上,还有恳求之色,一道惊雷劈进了阿沐的心里去,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阿姐,难道你你……你这是有了身孕了?”
  女人干呕两下,只是苦笑:“怎么办,这也瞒不过你。”说着,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不过这个孩子我不打算生下来,安稳两日就打掉,你就当没有过。”
  阿沐手里的纸袋一下子掉落了地上去,圆滚滚的栗子滚落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何其正到底喜欢的是谁?

☆、第65章 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阿沐拿着一颗剥好的栗子搓球。
  女人在她身后收拾衣裙,一件一件都折起来放在了一起,赵妧在桌边剥着栗子,剥好的栗子全都放在了阿沐的面前的碗里。一行人离开了平武又到了保定,此时已然过去了五六天,就一直住在镇内的客栈里,未曾离开过。
  特意要了两间靠窗的房间,赵妧出门买了点栗子,顺便打探了一番。张贴的告示到处都是,据说燕京已经有人追出来了,势必要给细作抓回去的架势。为了保险阿沐特意给阿姐做了一副样貌平平的脸,黑天白日都用着,她自己虽然也爱美,但也不得不改头换面,做个愣头愣脑的假小子,沐静初和赵妧样貌改动更大,改得是谁也认不出来了。
  坐了好一会儿了,外面敲门声顿起。
  赵妧过去给门打开,发现是请了大夫来的沐静初。
  阿沐连忙起身,这一个老大夫身后还跟着个背药箱子的药童,进了屋里就先将药箱子放了桌子上面。
  沐剑英整理好了包袱,这就靠坐了床边。
  沐静初带着不明所以的赵妧先出去了,阿沐到了跟前,先对着老大夫欠了欠身:“老先生,劳烦您给看看,我这大夫人这两日身子总是不得劲,看看是怎么了?”
  离开平武的时候,沐剑英禁不住折腾吐了一路,身体极其虚弱。
  阿沐担忧不已,一路急赶了几天最后暂时留在了保定,月事是一直没来,虽然几乎已经可以断定是有了身孕但是还需得让大夫看上一看。女人的手腕就搭在床边,老大夫坐了矮凳上面,伸手这就搭在了脉上。
  沐剑英垂着眼帘,只等老大夫收回了手去,伸手放下了卷起的袖子。
  阿沐只看着那老大夫:“怎么样?我这大夫人到底怎么了?”
  老头子站了起来:“恭喜这位公子了,尊夫人是喜脉。”
  这也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阿沐勉强笑笑:“看着脉象如何,这孩子强硬吗?”
  老大夫点头:“一切正常,只妊妇需要多调理些汤药,也为平时安康着想。”
  沐剑英叹了口气,赶在妹妹开口之前,抬了眼:“大夫不瞒您说,我这是私奔出来的都未成亲,这个孩子不能生。给我配个落子的药方吧,给您多一倍的银钱。”
  阿沐无力地张了张唇,可到底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这老头撘眼看着她们两个人,自古妻大夫小的见多了,可这一对看着关切彼此却不像夫妻,他人老了,见的人也多了,自然有些眼力。伸手掸了掸袍角他看着沐剑英叹了口气:“落子也不是随便就能下的,妊娠羸瘦或挟疾病,脏腑虚损,气血枯竭,既不能养胎,致胎动而不牢固,终不能安者则可下之,孩子既然扑奔你来了,当惜之。”
  阿沐咬唇,只是看着阿姐。
  沐剑英面无表情:“这孩子真的不能生,先生若能帮我,感激不尽,若不能那出门再找个大夫也不是难事。”
  说来说去,她这个孩子就是不想要。
  看着脉象这个孩子也就刚足月,刚刚足月就上了脉,多半是个小子。
  老人家可惜地转身,示意药童背上了药箱子:“这话我只说一次,瞿麦六两,通草、桂心各三两,牛膝、榆白皮各四两,细切,用水九升,煮取三升,去渣,分三服即下。一方无榆白皮,有天花粉四两,大能坠胎。”
  一听是是汤药,阿沐不无担忧:“现在她吃什么吐什么,这药吃不进去怎样?”
  老大夫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又是顿足:“用土膝根洗净用五寸长者数根,将蒂紧扎住,根头上搽麝香少许,放入阴中,一日即下,要扎好,不然冲心致死。”
  这句话说完,可是再也不回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阿沐听着他的话是心惊肉跳:“阿姐,我听着怎么这么险?”
  沐剑英早默默记下了落胎的药方子,她起身下地,拿了笔墨来全都记了下来,折好了递给了妹妹:“拿着去抓药吧,越快越好,我一日也不想留着他。”
  阿沐接过来,这就放入了怀里:“好,我听阿姐的。”
  这个孩子的确尴尬,阿姐并未成婚,这个时候突然生了孩子,这一辈子可怎么过。
  她默默走出房间,这就关上了房门。
  赵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外面长廊上闲逛,见她一出来赶紧迎了上来:“怎么了,姐姐什么病?”
  阿沐抿唇:“小姑娘家家的,别什么都问。”
  赵妧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边:“我问问怎么了?关心姐姐么,你干什么去?”
  阿沐加快了脚步,不叫她跟着:“别跟着我。”
  赵妧也不拿她的话当回事,一溜小跑,低着头追她:“你不告诉我干什么去我就跟着你……”
  说话间一下撞在了阿沐的后背上,不知道阿沐到底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她一头撞上去,疼得捂住了鼻尖:“啊!”
  阿沐无语地看着她,伸手戳着她的脑门,让她距离自己远一点去:“回去照顾我阿姐,我去去就回。”
  赵妧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瞪着她:“不告诉我算了!”
  这样躲躲闪闪背着她的感觉让少女委屈得不行,眼中已经有泪光闪现了,若是平常阿沐或许还能掐着她的脸逗一逗她,哄一哄她,但是今日实在糟心,转身就离开了。赵妧在她身后跺脚,下意识蹲了地上去寻摸小石头块什么的想捡起来打阿沐,可这在屋里头哪能有那种东西,只气得小姑娘一拧身就跑了回去。
  阿沐出了客栈,直奔医馆。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雨后这街上行人还不少。
  这几样草药还不能在一个馆子里抓,她在外转了一大圈,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弄齐全了。
  保定这小镇不大,民风淳朴,街上果然多了许多巡查衙役。
  阿沐一手提着药包,低头走在路边,一小队衙役跨刀走过,百姓纷纷避让。
  背后有哒哒马蹄声响起,不等她回头,一人骑马疾奔而过,这人马上鸣锣开道,很快后面一大队人轻甲跟上,一辆马车尾随在后。到处都是看热闹的百姓们,阿沐站在一个高个男人的身后,侧身张望。
  窗帘已经挑了起来,一走一过能看见里面男人俊美的侧颜。
  匆匆一瞥,好一辆宝马雕车,待她目光刚一触及,连忙背过了身去。
  这回可是再不犹豫,阿沐加快了脚步,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客栈,沐静初又一次给赵妧撵了出来,小姑娘闷闷不乐地在外面站着,一抬头看见阿沐,剜了她一眼,背过身去面朝墙站着了。
  阿沐伸手扳着她的肩头让她转了过来,赵妧白了她一眼:“干什么!”
  话音刚落,怀里已经多了两个药包:“问伙计去后院借块地方熬点药,记着用水九升,煮取三升,去渣,然后分成三份服,快去。”
  赵妧冷哼一声,掂着药包不动:“问你话时候你不答应,指使我干活就找我了?我不去,我不去!”
  阿沐伸手来拿药包:“好吧你不去我去。”
  赵妧一把抱住了,眼圈当即红了,圆圆的脸这一路奔波也廋了些许,下巴都露尖了。小姑娘倔强地瞪着阿沐,四目相对时候,眼看着这就要哭出来了:“韩沐,你快点给我道歉,你给我道歉!”
  阿沐到底是被她这委屈模样打败,这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嗯,我道歉,晚上都告诉你。”
  赵妧的泪珠一下滚落下来,顺势靠在了她的肩头,现在到底不是从前,也只这么一靠,赶紧站直了身体,抹了眼泪花子说我这就去,一溜烟就没影了。
  阿沐看着她的背影也是叹气:“我已经不是韩沐了。”
  脑海当中当即闪过那辆马车,她回身走到阿姐门前敲门,很快,沐静初在里面给开了。
  闪身而入,屋内地上却有摔碎的水碗。
  阿沐脑袋嗡的一声,当即抬眸看向了舅舅,目光就从暖变成了冷:“舅舅这是干什么?”
  沐静初怒气未消,直指着坐在床边的沐剑英,一脸恼色:“我就知道你们这几天鬼头鬼脑的在一起准没好事,你阿姐竟然有了齐国废太子的孩子,现在连路都赶不得了这叫拖后腿!这个孩子不能生不能要,回了赵国丢的是沐家的脸面……”
  他接连指着她,点了又点。
  只不过,话还未说完,阿沐已到了面前,她伸手抓住了男人的手指,用力打了一边去:“丢哪个沐家的脸了?”少女扬着脸,冰冷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你口中的沐家在哪里?堂堂一个男人护不住的弱质女流,你有什么资格说阿姐!有了孩子怎么样,是她的错吗?嗯?亏得我和阿姐还叫你一声舅舅,这件事不用你管,孩子阿姐不要就打掉,她要是生就我来养!”
  男人一脸愧色,自己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简直是生无可恋:“是我,是我没能耐!”
  他遭遇变故的时候并不比沐剑英大太多,这么多年也是苟且偷生一心想着报仇,此时两个外甥女的面前,想着沐剑英的遭遇心底扎着的刺只叫人痛不欲生,恨不能这就杀回去将赵昰碎尸万段!
  阿沐仍旧站在床前,拦在阿姐的面前:“我不管舅舅还是谁,以后谁再对阿姐说什么脸面不脸面的绝对不饶他!”
  沐剑英在她后面拽了她的手腕来回晃了晃:“好了,舅舅说的是事实,这个孩子不能要。”
  阿沐气没消,摔了她的手去:“要不要是你的事,就不许他那样对你!”
  沐静初到底心软,愧疚得不行,重重叹了气回身又是坐下了。
  他看着姐妹二人,半晌才开得口来:“英儿,长皇子待你怎样?听太子殿下说去过两回,可是宠你?”
  阿沐皱眉:“舅舅你什么意思?”
  沐剑英躺倒在床,这就背对着他盖上了被子:“也不过贪恋美色,他府中连丫鬟全都是有些姿色的,长皇子恋美成疾,什么宠爱都是过眼烟云,再说一只笼中鸟,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舅舅别打孩子主意也别打我主意,我不回去。”
  阿沐连忙回身坐下,轻轻拍着阿姐的后背:“嗯,阿姐放心,有阿沐在,以后不叫别个欺负你。”
  沐静初别过了眼去,再不知说什么才好。
  阿沐这一恼差点又将正事给忘记了,回头来才想起:“这两日尽量不要往来,分开住分开走,刚才我上街去,看见晋王府的马车了,李煜到了保定,都小心些。”
  沐静初大惊:“他竟来得这么快!这是咱们出京他就动身了?你不是说他受伤了吗?”
  阿沐嗯了声,阿姐不知什么时候又翻过身来握住了她的手,她安抚似地拍了拍,只宽慰着阿姐:“没事,既然他到了这里,那咱们暂时就不能动,正好将养一段时间,我让妧妧熬药了。”
  沐静初略急:“说起来,太子殿下跟咱们前后脚走的,也不知他到哪里了,他可千万别撞上李煜。”
  阿沐沉吟片刻,也是担忧:“舅舅一会儿出去做些记号,先别轻举妄动,等和太子会和了,再离开保定。眼下追兵在旁,可李煜怎么也不会想到咱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放心吧。”
  男人点头,这就出去准备了。
  阿沐心里担心阿姐,也脱了鞋上床和她一起歪着。
  沐剑英一动不动,转过来面对她任她拥着自己,闭上了眼睛。
  阿沐看着阿姐的脸,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脸:“阿姐,你受苦了……”
  沐剑英勾唇:“哪有什么苦,其实我在太子府的日子还算不错,李槩的确是待我极好。”
  阿沐眨着眼睛,不懂:“真的吗?那他是不是喜欢阿姐?”
  说起这个男人,女人睁开了眼睛,眼底还带了一丝丝的笑意:“谁知道呢?他比我还小三岁呢,却整日拿我当小姑娘养着,说是不愿意,可我长这么大,还真就他一个人这么对我。”
  阿沐迷惑地皱眉:“他知道你有身孕的事情吗?”
  沐剑英只是摇头:“走的前一天晚上,他还……”
  她未将话说完,脱口而出了才察觉到这种话不能对妹妹说,女人笑笑,伸手掐了把阿沐的脸,这就红了脸。
  阿沐在芙蓉里没少住,后面什么话也能猜到些,知道阿姐尴尬也就不再问了。
  二人相互依偎着,又过了半个时辰,赵妧熬好了汤药,这就直接端了进来。
  阿沐伸手摸着阿姐的小腹,只觉什么也感觉不到,不由失望:“阿姐,你真的想好了吗?”
  汤药飘着苦涩的药渣子味道,沐剑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只对赵妧伸出了手去:“拿来。”
  赵妧看了眼阿沐,后者却已经下床背过了身去:“给她吧。”
  这种味道刺鼻难忍,沐剑英白着一张脸,接过了汤碗去。
  碗里是黑乎乎的汤药,上面似乎还映着男人愤怒的脸,年轻的男人并不像表面那样玩世不恭,他的暴戾她也曾亲眼所见,那样的一个人,那样的一个人……
  沐剑英吹了吹,这就咬上了碗口。
  作者有话要说:  韩爹最伤心的事情是阿沐离他而去,是在阿沐心中,他心狠手辣巴拉巴拉的,当然了其实他就这样一个人。我说的三章内见他伤心指的是这件事,并不是他的身世,他的身世晚点出。那么下回问题来了,阿姐腹中的孩子,到底还能不能保住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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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24 18:00 编辑



66、第66章 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女人俯在床边,吐出来的秽物弄得到处都是。
  汤药碗也摔在了被褥上面,屋内飘着难闻的药味。沐剑英受不住赶紧起身逃离,阿沐给她穿鞋,扶着她漱口,到了旁边着妧屋里歇着,她又折腾了这么一回,歪在床上一动不动,犹如小死一回。
  沐剑英怔怔看着帐顶,伸手轻抚着小腹:“小崽子,你还不想走是吧?你以为我送不走你了吗?嗯?”
  说着还拍了拍,一脸懊恼。
  阿沐轻轻给她顺着气:“阿姐,好受点了吗?你现在连吃药都不能吃,可怎么办?”
  女人轻轻摇着头:“我不知道。”
  阿沐蹲在了床前,这就背过了去。
  她抱着自己双膝,枕在了自己的膝头上:“阿姐,你和我说实话,是因为厌恶这个孩子所以才不想要的吗?”
  沐剑英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自己都快听不清自己说什么了:“我不能要他,生了孩子别人怎么看待我,从前我在芙蓉里已经很让人看不起,现在未婚生子,沐王府丢不起这个人,我也丢不起,那还让我怎么活?”
  阿沐大概能理解姐姐的心,若没有这个孩子,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做沐王府的大**,可以忘掉从前的那些事,可是现在突然有了身孕,如何能一下子就接受得了。
  她的心里,对那个孩子没有什么感情,只不过是担心阿姐身体。
  回头来时,看见女人伸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面,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落下,晶莹剔透。
  沐剑英又是开口:“要不然,找个地方生下来,然后送人?”
  阿沐咬唇:“那叫什么话,好歹也有咱们沐王府的骨血,往哪里送去!”
  女人叹着气,心口闷闷的:“那你说怎么办,阿姐现在心里乱得很,你说阿姐能怎么办?如果留下这个孩子,我就会一直拖累你,追兵在后,这样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回到赵国?再说到时候我大腹便便,怎么见人?生了孩子又怎么养他?你说要是不生……不生的话,其实我也有点舍不得。”
  到底是个女人,怎么能那么狠心。
  她别过了脸去,仿佛这些话都当真说不得,也实在没有办法了。
  阿沐当即站了起来,她拍着胸口,使劲捶着自己胸口:“我养!阿姐要是想要这个孩子那就我来养!横竖我回去也是以男子的身份,阿姐不用担心,生下来就是我的孩子,你也见得着,到时候不行我就娶个小媳妇,有爹又有娘,怎样!”
  沐剑英怔住了,妹妹这番话倒是掏心窝子,但是……但是……
  她坐起身来,不由伸手拽过了阿沐来:“竟说孩子话,你以后还得嫁人呢,当什么爹什么娘,再说你光顾着自己,娶什么小媳妇儿,那不是坑害别人么!”
  阿沐抿唇,可不等她开口,房门却是咣当一声被人推开了。
  赵妧一下冲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这姑娘一股风跑到了床前来:“我愿意,我愿意!”
  她拍着胸脯,心急火燎地还爬了床上来,一屁1股跪坐了边上:“反正我这辈子也看透了,男人也没个好东西,本来不打算嫁人了,姐姐要是缺这么个人,那就让阿沐娶我!我给这孩子当娘,日后当亲生的一样!”
  这小姑娘特别激动,姐妹二人可都是惊住了,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赵妧双眸来回转动,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当即红了耳根,呐呐地低下了头去。
  阿沐一指头戳在了她的脑门上:“胡说八道什么呢!哪只眼睛看见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样的了?小小年纪当什么娘,还当亲生的,你知道什么啊!”
  赵妧不动,任她戳着自己额头:“我在门外都听见了,反正阿沐要是娶别人不如娶我,我知根知底。”
  其实之前的话她是一句也没听见,只不过听见阿沐说要娶小媳妇儿的话,当即就急了,可着胡乱冲了进来,就她这么一闹腾,倒冲淡了些许愁云,沐剑英勾起了双唇,拍了拍她的手,满目的感激:“谢谢你,妧妧,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再想想。”
  说着让赵妧再去端药,她要再试试。
  赵妧依着她给熬好的落胎药拿了来,可惜沐剑英根本不能近前,远远地闻到了就受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地,最后连苦水都吐出来了,也没咽下去一口。阿沐见她折腾得厉害,只得劝她放弃。
  女人心里发闷,回到了自己屋里去。
  屋里已经没有什么味道了,窗户也开着,她给阿沐和赵妧都撵走了去,一个人在床边坐着。
  坐着坐着又站了床上,沐剑英长长地呼了口气,然后重重地往前一跃……
  本来是想任由自己摔出去,想看看孩子能不能掉,但是落地的时候她的两只脚是下意识就站稳了,如此反复三次,都不能摔出去,女人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日落西山,仅剩的那点余辉映进了屋内,沐剑英低着头,却见窗口处投影出一个人的模样来。
  豁然抬眸,男人抱剑坐在窗边,只静静地看着她。
  女人吓了一跳:“何其正,你怎么还没回去?”
  男人单手撑着,一下跳了进来:“阿沐出去了,我得看着你。”
  沐剑英从地上爬将起来,拂了拂裙角的灰尘:“我有什么好看着的,在这没人认识我,没有事。”
  何其正走到她的面前,大概猜到她在做什么了,他伸出一只手臂来,举在她的面前:“你这么摔,不可能摔掉孩子,用不用我帮你?我一拳打倒过猛虎,少些力气,也能帮你去了这孩子,就是疼些。”
  女人顿时瞪大了双眼,下意识捂住了肚子。
  阿沐本来是要和赵妧一起下楼出点东西,可不等她出来,却是有个小要饭花子送来个物件。
  粗布香囊,上面还有阿姐笨拙的绣活,里面放着几块碎银。
  那是她遗失在十里瀑的东西。
  这小要饭的向她讨要了赏钱,说这东西的主人让他带个话。让阿沐出去见他一面,在湖边的一艘画舫上。阿沐一下就反应过来,李煜竟然知道她在这里,但是既然让个小叫花子来传递这样一句话,那必然是并无抓她的心,不然早就一哄而上,直接来围堵了。
  她犹豫片刻,安顿了一番,到底是揣着这香囊出了门。
  最后一点光辉也被大地吞噬了去,街上行人不多,保定是有一条保定湖,就在七八里开外的保定郊外。星星逐渐爬上了空中,月亮弯弯的也挂在幕帘上一样,夜幕降临以后,风也凉了许多。阿沐心情还算不错,走到街边还顺道买了一壶好酒。
  等她走到了保定湖边,也毫无悬念。
  湖边只停着一艘画舫,张灯结彩雕工精美,在夜色的掩映之下,停留在水榭之前。
  阿沐提酒上前,她不知道李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懒得去想,反正在他面前,溜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才不害怕。更何况在十里瀑的那天,她睁眼没看见他,就知道回赵的这条路,应该会顺利很多。
  李煜多半会睁一眼闭一眼。
  走上水榭,能看见两旁红灯笼高高悬起,船头站着一个小厮模样的,正四下张望。
  阿沐勾起双唇,缓步上前,牛二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才放下了踏板:“你是阿沐?你真是阿沐?”
  阿沐此时的脸是平淡无奇的一个少年,只双眼灼灼有神,依旧美目流转,看着他直笑:“牛二哥,好久不见了啊!”
  说话间她这就上了画舫,牛二兴奋地朝里面喊了一声,船头的珠帘这就被他掀了开来,男人坐在里面小酌,矮桌上面四个小菜,旁边放着两壶清酒。李煜一身锦衣,头戴紫龙白玉冠,腰系紫金白玉带,动作之间佩玉叮当三响端端的是一套奢华装束,只背对着她坐着,伸手提起了酒壶,抓着袖子倒酒。
  阿沐笑,对着牛二一点头这就走了进去:“殿下真是好兴致啊!”
  男人回眸,目光沉沉略有不耐:“等了你好一会儿,走来的?”
  阿沐走到他的对面盘腿坐下,也不回答,只是啧啧出声:“啧啧啧……要说这天底下的男人,我真是见得多了,可就没见过谁能将这样什锦花样的衣衫穿出谪仙之色的,殿下却是不同,穿什么都好看,也当得起这华贵之色,也当得起这谪仙之姿。”
  李煜天生贵气,也只拂袖:“少奉承我,若不是跟得紧,早将我抛之脑后了吧,在保定能见着我是不是也吓了一跳?”
  阿沐将酒壶放在了桌上,对他合掌作揖:“殿下这说得什么话,我见到殿下心里可是欢喜,真欢喜,看,半路还特意去给殿下买的甜酒。”
  他能相信她的话才怪:“怎么个欢喜法?”
  阿沐想了下,嘿嘿笑了:“欢喜得心惊肉跳,生怕殿下见着我就生气。”
  伴随着牛二的一声低吼,船身缓缓离开了水榭,男人嗤笑一声,将倒好的酒樽推到阿沐的面前来:“你倒是真笑得出来,今日约见你也没有别的事情,到底也是待我有救命之恩,就放你一马。”
  阿沐举起酒樽来痛快地仰脸喝了下去,又将酒樽放在了桌边,伸手拎起了酒壶来倒酒:“既然想放我一马,那还跟着我屁1股后面查我干什么,不如一拍两散永不相见得了。”
  男人勾唇一笑:“跟在你后面也不是为了你,此次奉命出京,要的是位逃离太子府的夫人。”
  阿沐脸色顿变:“这是,调虎离山?”
  李煜定定盯着她的眉眼:“不想与你冲突而已,抓了人送回燕京,这是晋王府的差事。”
  想必是她一出来,就有人去捉阿姐了。
  却也真没想到,他的目标会是阿姐,少年倒满了酒,扬起了脸来:“好吧,但愿你抓得到,能回去交差。”
  她这样淡定,倒叫他起了疑心了:“怎么?”
  男人的目光就落在她的领口之处,一小截红绳在衣领下面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动作偶尔冒出个头来。他渐渐暖了眼底,心底漾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只不过,阿沐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她对着李煜举起了酒樽,却又是笑了,似乎并不担心那人安全。
  少年犹自得意,见他也不动酒,帮他拿起了塞了他的手里,上前撞了一下:“可惜你白费力,我赌你白忙活,抓不到。”
  李煜也笑,挑眉看着她:“若是抓到呢?”
  阿沐不以为意:“抓到我跟你姓,来喝酒!”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甩掉柿子~

☆、第67章 六十七

  第六十七章
  平静的湖面上,一艘画舫上灯火通明。
  牛二在外面都听见舱内的欢歌笑语,当然了,是阿沐一个人在欢歌笑语。
  李煜很少开口,只有阿沐天南海北地扯着闲事,偶尔来了兴致还哼哼着不成调的小调,嘻嘻哈哈没个正经。
  他不知道世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姑娘,在外面一个人摇着头直替自家殿下唉声叹气。
  然而,舱内二人的气氛绝对没有外面听起来那么融洽,至少阿沐是这样认为的。
  小菜没动几口,都牟着劲喝酒。
  酒色微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两个人你来我往竟然将三壶酒都喝光了。
  阿沐费尽口舌,可对面的男人就一直盯着她,偶尔说上一句半句多数看着她冷场。
  好吧,现在酒都喝光了,她也没想到,李煜的酒量竟然这么好。
  此时,酒壶见了底,原本是打算给人灌醉了的想法也泡了汤去,本来准备的就是烈酒,然而此时李煜却毫无异样,阿沐胸腹当中火烧火燎地热,索性也不故意逗弄他了,只拍着肚子坐了一边去:“不行了,我吃太多,不舒服了,殿下随意。”
  她伸手挑开帘子,在船上能看见外面波光粼粼。
  月色很美,弯弯的月亮倒映在水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后面有两艘船已经追了上来。
  这个男人一直不说话,是因为胸有成竹?
  她自顾着吹着风,还不理会他了。
  李煜仍旧坐在矮桌旁边,坐姿端正,见她半晌没有动静了,伸手拿起旁边的笔墨来想要写点什么,可惜矮桌上一片狼藉,顿起烦躁:“你一点都不担心?”
  阿沐伏在窗边,只看着天边的月亮,又过半晌才答:“嗯,不担心,因为你抓不到。”
  他也不与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扔下笔墨这就起身走了她的身边,也坐下了:“那个姑且不论也罢,好歹今日你也算承我个情,也让我报一次救命之恩,不如就做一日的酒友,如何?”
  阿沐回眸,渐渐上来的酒意让她眼前略有朦胧。
  男人的脸似乎越来越近了些,她也只是笑:“一日酒友,不错啊!”
  学着她的模样,也曲起了双膝,可惜因为腿长总不能像她那样随性,也就曲了一条腿:“嗯,既然是酒友,总得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如我所知,你并不是韩沐。”
  阿沐眯着双眼,伸出一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我是韩沐。”
  李煜垂眸:“你姓韩?”
  少年的脸是陌生的脸,但是那双眼睛却是一样清澈:“不,我姓沐。”
  她伸出手来,一把拽过了李煜的手摊开了他的掌心,这就在他手上写下了一个宁字:“知道是什么吗?”
  男人合上了掌心,她却适时抽回了手去。
  触碰到了她的指尖,只见她又伏身回到窗边,还伸手对着跟过来的船直摆手。
  李煜回眸:“赵国的沐王府,略有耳闻,只不过听说一夜之间惨遭了灭门之灾。”
  阿沐背对着他嗤笑一声:“殿下这是干嘛来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话音刚落,船身忽然猛烈地撞动了一下。
  很快,牛二从外面走了进来:“殿下对不住,这回停稳当了。”
  李煜随他走了出去,旁边两艘画舫站着他的随身侍卫,晚风徐徐,船下波光粼粼映衬着天上银白月光,只给船头的男人衬得越发的俊美,他偏过脸去,立即有人上前:“禀殿下,没有找到人。”
  那间客栈一共只有那么点人,这么多人围住了,竟然没有抓到。
  或许容貌会有所变动,但是和阿沐一起入住的,一共就那么两个人,一个弱质女流,又能跑到哪去?他抿唇,只听身后嗤笑一声,阿沐也走了出来:“我就说吧,殿下抓不到人。”
  男人转身,当即对牛二等人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两艘画舫紧紧相连,也不怕船上无人。
  他看着阿沐,目光复杂,似有恼意,又有怜惜。
  阿沐可是醉眼朦胧地,靠在舱口处顺着船身就滑坐了下来,她仰着脸,看着星空咧着嘴笑:“讲真,做什么一日酒友可是殿下先说的,可不许反悔,既是好友说话可不顾忌你了,我有什么说什么,殿下多担待些。”
  下人尽退,李煜回身走了她的身边,低眸看着她,目光浅浅:“好,那我就再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
  阿沐就像没听见一样,拍着身边,示意他也坐下。
  他嗤笑一声,这就挨着她又一次坐下了。
  男人也抬眼,能看见星空当中一弯月牙。身边的阿沐始终扬着脸,李煜也觉略有酒意:“过了今天晚上,你猜我捉不捉得到人?”
  阿沐回眸看着他,定定地一脸正色:“我警告殿下别碰我阿姐,否则再见面就是你死我活。”
  他挑眉:“哦?”
  阿沐两手抱住了双膝:“嗯,阿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动。”她酒意上涌浑身燥热,伸手抚过额边的碎发,任晚风吹过她的脸,很是舒服,“这个不是玩笑话,谁动我阿姐,我跟谁拼命。”
  这话说地,李煜看着她,目光复杂。
  阿沐靠坐着,也想起了很多事情,无奈她烈酒上头只觉特别困乏,这个时候又不甘心闭眼:“没想到殿下来得这么快,我在想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们能那么快找到我们,一行人当中,只有两样东西或许有疑,一个是文书,一个是乘坐的马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就是赵姨娘那边出的纰漏,是吧?”
  李煜没有否认,只目光沉沉:“哪里出纰漏,有区别么?赵国你一无所有,为何非要回去?”
  阿沐笑笑,并不答言。
  她看着夜空当中的星星,只是笑了:“不说这个了,不如再和殿下打个赌,赢点彩头。”
  男人淡淡瞥着她:“什么?”
  阿沐斜眼:“要是重嘉在就好了,像你这种无趣的人是不会懂这种乐趣的。”
  李煜顿时不悦:“赢什么?”
  她嗯了声,这就笑了:“就在这坐着别动,谁先动谁就输了。”
  到现在为止还在拖延时间吗?
  男人垂眸,却是勾唇:“好,那彩头呢?”
  阿沐佯装认真在想,对着星空笑:“若是我的话,赢了想要殿下的一个诺言。”
  李煜看着她的侧脸,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眼底的暖意:“还没想到,来日方长。”
  少年闭上了眼睛:“好,说起定力你定比不过我,可你若是能赢,我也许殿下一个诺言。”
  想必这个人这一次是真心没想为难她的,或许是为了救命之恩,或许是因为别的,总之她竟然相信李煜,当真闭上了眼睛,坦然坐在他的身边,这就不动了。相信他不论如何也不能在这坐一夜不是?
  李煜和她挨在一起,眸光流转。
  时间仿佛已经定格在了这么一幕一样,他偏过脸看她。
  可惜她硬撑着眼皮已经到了极限,似乎已经沉沉睡着了去。
  湖面上十分平静,此时三艘画舫都在湖中央,牛二听着没有动静了探头张望,可刚要上前,却见自家殿下目光冰冷,正盯着他一副闲人勿近的模样,当即识趣地退了下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男人想起她的那句要是重嘉就好了,一动不动。
  夜深了,风凉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煜也终于抵不住困乏,在他闭上眼睛之前,伸手扶住了阿沐的脸,轻轻一拨,她这就枕在了他的肩头,紧接着,一切都似乎陷入到了黑暗当中去……
  夜空中的弯月越爬越远,当牛二给男人叫醒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湖面上冷风嗖嗖的,李煜一睁开眼睛,下意识看了眼身边,可空荡荡的船上只有牛二在风口给他挡着风:“殿下,咱回吧!”
  男人肩膀还似乎发麻,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她什么时候走的?”
  牛二低呼一声,却是提着灯笼照近了来:“啊呀殿下!阿沐这小子临走了还胡闹!”
  二人回到舱内,李煜抬高了袖子,看见上面轻描淡写地四个大字:后会无期。
  牛二给他找了个铜镜,对着镜子又看见男人眉心当中一点黑墨,很明显是阿沐走之前手笔,她买的那壶酒也是烈酒,烈酒对烈酒,可能李煜也没到自己后来会真是睡沉了去。
  画舫已经朝向水榭移了过去,阿沐在湖中心离开,也不知是用的什么法子。
  李煜稍坐片刻,刚见担忧,有人来报说是画舫后绑着的小船缺了一只,他这才松了口气。‘
  牛二赶紧回头拿了手巾拧了水,这就双手捧了上来:“殿下,擦把脸吧,这混小子真气人!”
  男人接过手巾来,却是对着镜子出了神。
  镜中的他英武非常,俊美的容颜却被眉心的这一点黑墨略显妖媚,李煜盯了半晌,想起少女狡黠的笑容又起恼意,牛二这个没眼力见的还在身边萝莉啰嗦个没完没了,男人只一拂袖,铜镜顿时摔落了地上去。
  牛二吓得立即站直溜了。
  李煜挨个手指擦了擦,回手将手巾又摔回了牛二的身上:“封闭全镇,挨家挨户给我搜。”
  牛二眨巴着眼睛,试探地看着他:“那阿沐她……”
  男人转身,脚步不停:“有她的消息即刻回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宝宝仍旧高烧,现在吃了退烧药,断断续续一天写了一章,继续看护她去了。

☆、第68章 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夜深了,阿沐摸黑进了一家医馆的后院。
  她翻墙而入,直奔着唯一还亮着灯的西厢房,少女一身湿漉漉的,越窗而入。
  能看见外间里,一个女人正坐在桌边托腮发呆,远远一看就是阿姐模样。
  阿沐轻轻跳到面前,不由得对着女人挥了挥手,这就笑了:“啧啧啧,这是谁家的美人啊,怎么能长得这么美!”
  人是嘻嘻笑着,水滴却从她裤脚滴落下来,滴滴答答越滴越快。
  沐剑英打眼看见了,当即站了起来:“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才回来,还弄了一身的水!”
  阿沐笑,不等她说别的,赶紧脱下了外衫来。
  女人来不及阻止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来:“里面有人。”
  阿沐一边胳膊上挂着外衫,这就要扔下去了,却是被阿姐按住了,她半边身子袒露在外,里面虽然穿着一层夹衣,但是都湿漉漉地粘在身上,曲线毕露。画舫后面的小船是打开吸引视线的,她为了甩开跟着她的人,其实是游到对岸的。
  浑身都黏糊糊的难受,胸前也缠得死紧,一停下来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这会儿因为不耐烦也被她扯开了个头。沐剑英赶紧推了她往屏风后面走去,可说话间只听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阿沐回头,看见一个男人掀开帘子这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穿青衫头戴方巾,一身书生打扮,手里还拿着折扇敲在掌心,儒雅得很。
  不是别人,正是赵国太子扶苏:“阿沐回来了?”
  四目相对时候,阿沐慢条斯理地将外衫重新披了身上,拢了合上抱住了双臂:“殿下来得好快,却不知这么早离了燕京,可能行?”
  沐剑英不叫她说话,直推着她往屏风后面走去:“先去换衣裳。”
  阿沐到了屏风后面,直接将外衫扔在地上,也不犹豫很快就脱下了裤子,阿姐赶紧给她拿了干净的中衣裤。窈窕的少女在屏风后面站得笔直,虽然看不清楚但是身形还是能看出一二,扶苏到底还是背过了身去,他站在窗口处迎着风,只觉晚风徐徐,凉得很。正是感概,少女脚步也快,一巴掌这就拍在了他的肩膀上,阿沐已到了他的身后。
  男人回眸,顿时勾唇:“小心受了风寒,应该去沐浴。”
  阿沐此时一身的白,只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水珠,此时薄薄的那层面皮已经撕掉了去,露出她白着的一张脸来。不同于他的好心情,她脸色凝重,回身这就坐了他的对面:“先回答我,这个时候和我们会合,无疑不是什么好事。”
  扶苏一伸手,折扇这就敲在了她的头顶了:“小小的年纪怎么你就像个老奶奶婆婆妈妈的了!我出了燕京城,自然是安排妥当了,放心吧,我们一道还能相互照应,至于赵昰,他准备护送着的,也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阿沐嗤笑一声,接过阿姐递来的手巾开始擦头发,转头过去看着沐剑英:“阿姐怎么样,好受点了吗?”
  女人点头:“好多了,没再吐过。”
  之前不放心,还是让何其正去寻了老大夫,花大价钱住进了医馆的后院,先请老大夫给针灸一番,治一治孕吐。而赵妧和舅舅仍旧留在了客栈,因为都乔装改扮过了,何其正与她扮成了夫妻,顺利出了客栈。
  经过针灸以后,沐剑英果然止住了孕吐。
  阿沐见她脸色比之之前要好得多,很是高兴:“阿姐先回去歇着,我和太子殿下说几句话。”
  沐剑英点头,撇下两个人出去了。
  扶苏回眸,见她解开了长发,糊弄着擦了擦,那动作十分笨拙,不由得就笑了:“还以为阿沐你无所不能,看来也不全是。”
  说着站起身来,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手巾这就走了她的身后去,轻柔地给她擦起了头发来。
  夜已深,若是平常少女,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当是不妥。
  阿沐忽然想起李煜让她背女戒女德的那两天,私下里,还曾刻意让她记住,男女不可独处如何如何的,当时他神色凝重,反复让她记住那些可笑的条条框框,犹如人夫人父,如今想起来十分可笑,也真就笑了出来:“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高高在上的人,为何单单对我如此上心,燕京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又是怎么出来的,我很好奇。”
  男人动作轻柔,闻言当即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戳了一下:“担心你才来找你,你也真是没良心。”
  阿沐不为所动,反手抢回了手巾:“那叫什么话,太子殿下的人生,还有担心别人的时候?别和我说那些虚无的东西,自始至终你见我不就是因为有利可图么?虽然我到现在还不太懂殿下到底图的是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我早就知道,为了目的,可以做任何事的人,为了目的,可以抛弃任何人的人,嗯,殿下是那样的人。”
  扶苏笑,回来又坐回她的对面:“干什么这么说我,我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看结果,不看过程。”
  阿沐披着长发,将手巾扔了一边去,倾身向前,对着他挑着眼睛一眨不眨:“之所以对殿下这样大胆,其实我真是想知道,除了沐王府的号召力,殿下定是还期待着别的,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殿下与我说实话,也好合作。”
  男人唇边笑意渐失,也是倾身,就在将要抵在她额头时候停了下来:“齐赵两国纷战不休,在我之前,其实还有一个质子送过齐国,只不过二十年前,就盛传他死在异乡了,其实并没有,他只不过是赵国的一枚弃棋,仅此而已。”
  阿沐蓦然瞪大了双眼,抿紧了唇。
  果然,扶苏伸手抚上了她的脸:“他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想能给你最好的东西,那就是后位。”说着,终于抵近,贴着她的额头勾唇:“其实,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阿沐,你是我见过的最独特的小姑娘。”
  她的颈边,露出一截红绳。
  男人低眸看见,伸手去勾,可不等将那玉佩勾到指尖却被阿沐握住了手腕。
  她坐直了身体,直接将人的手腕推开了去,然后仔细将红绳按回衣底收好了,这才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这样的男人恐怕没有一句真话,不过正如殿下所说,不看过程只看结果,沐王府愿意追随殿下。至于什么后位什么的,我提醒殿下不要随便允诺,我这个人比较记仇,现在不在乎不等于以后不在意,万一有一日真想要可就由不得殿下了。”
  男人目光落在她的颈边:“想要,那就死心塌地地做我的人。”
  阿沐的心,还在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上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干爹他……”
  不等她话音落下,扶苏已然重重点头。
  阿沐豁然起身。
  她按着胸口,那块玉佩带着她的体温就贴在皮肤上面,暖暖的。
  他刚才说的那个人,让他照顾她的那个人,将她绊绊磕磕养大的那个人,竟然是赵国的弃子。
  扶苏的处境并不比当年的他好多少,也就是说,韩湘子早就知道他的目的。想到干爹那样的一个人,如今也不过仰仗齐国天子,一下子如鲠在喉,离开燕京的时候她还对他特别失望,决心将他舍弃的时候也未曾犹豫过,此时何其正就紧随在后,依照扶苏的话来讲,那个人所谓的身世,是他一生的痛。
  他此生无子,也不许别人提及此事。
  多年前一个清俊少年,如今变成男不男女不女,极力用冷漠掩饰的何止是他的来处,恐怕是早已将生死都看淡了。阿沐肉连着骨,骨连着筋,连着心口的那颗心,浑身都痛了,此时再无调侃扶苏的心,当即转身。
  她只说浑身疼,先行下去找了阿姐和她挤了一宿。
  姐妹说了一夜的话,阿沐问阿姐,想要什么样的日子,阿姐说想将孩子生下来。
  阿沐说,那就生。
  阿姐说她不能养,阿沐说,那她来养。
  阿姐说想要沐王府恢复声望,阿沐说没问题。
  阿姐说想回去自己的家,做堂堂正正的沐家**。
  阿沐说,好。
  早起,天气很好。
  赵妧恋恋不舍地揪住阿沐的袖子,若不是一直忍着,恐怕眼泪早就掉落下来了。
  何其正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扶苏和沐静初站门口等着她,空中蓝天白云,微风当中还带着些许的凉爽,吹过几个人的脸,秋意将过。阿沐拍了拍赵妧的肩头,回眸看着阿姐:“你和何其正赵妧一路,现在有了身子,查到你也不会怀疑,慢慢回赵来得及,保重身体要紧。”
  沐剑英点头:“你放心去,不用担心我。”
  赵妧抹了把脸:“阿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姐的。”
  阿沐嗯了声,最后才看向何其正,男人犹豫了一下,才在怀中拿出了一个灰布包来,递给了她。
  他木然地看着她:“先生让我给你的。”
  阿沐打开一看,正是自己丢在十里瀑的匕首。
  她紧紧握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转身就走。
  沐静初准备了一匹马,和一辆马车。
  此时都停在门外的大树上面,这家医馆老大夫已经给支走了去,院子里并没有别人。此时大街小巷都有人在搜查,改头换面也需要谨慎对待,街上人来人往,沐静初赶车先走,扶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阿沐牵马走在最后。
  出了南大街,很快来到了保定城前。
  寅时一刻城门就开了,一辆马车停在旁边,男人就坐在城前的一软座上面。
  守城的卫兵站在他身侧,殷切地还给他递着茶水。
  眼看着沐静初顺利出了城,扶苏却止住了脚步了,阿沐牵马而行,男人在人**当中停了脚步,只待她走到身边,这才低眸叮嘱她:“别抬头。”
  说着,他人已经大步上前。
  很快扶苏也顺利出城,阿沐牵着马儿,脚步缓慢。
  尽量和他们错开一些时间,大概挨了一刻钟的时候,她伸手将颈上的那块玉从衣领当中挑了出来,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扶苏叫她别抬头,远远地看见那辆马车,阿沐就知道,李煜在城前等着她。
  只不过,他的目标不是她。
  救命之恩,一日酒友就是这么用的,现在她离开这里,也是为了晃乱他的视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阿姐就能多一分保险。这也是她最终的目的,这个人眼太毒,躲躲藏藏不如直接入他眼底。
  只不过,一抬眼,她就怔了怔。
  男人单手抚额,眉间一点红更显妖媚。
  和她想的一样,在那里点上一点,他整个人都变得更加的清绝起来。
  阿沐对着他笑,忍不住含指吹了一声口哨。
  李煜一身锦衣,目光浅浅。
  果然,两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只不过在看见她胸前的那块玉时侧身退下。
  很快,阿沐牵着马儿走过了保定城的城门。
  城外风沙顿起,少年挥袖遮眼,倚马而立。
  男人站了她的身后。
  阿沐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略显淡漠:“你胆子倒是不小,在我眼皮子底下来来回回。”
  她笑,又将玉佩放回了衣领里面去:“怕什么,难道殿下不是来给我践行的吗?”
  李煜半晌才嗯了一声:“嗯。”
  她扯着马儿的缰绳,抖了抖:“我忽然想问殿下了,昨天晚上谁先动的,谁输谁赢了?”
  男人背后的禁卫军齐刷刷站在后面,他看着她的背影,也是转身:“你赢了。”
  阿沐回眸一瞥,飞身上马。
  她挥起了马鞭,很快连人带马哒哒哒地就消失在了风尘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新来得太晚了,爱你们么么哒。
  本章内容:分道
  下章内容:能猜到下章内容是啥吗?
  来来来,大家帮我们沐哥的第一个儿子起个名字吧~~~三个字的,如果能用得上我会发红包感谢的~~~~~~此文永远不会坑,虽然我写得磕磕绊绊,但是沐哥还未建功立业,怎么能离开他,愿我沐哥儿一生安康~~~~~


☆、第69章 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连续赶了十几天的路,到底来了一场大雨。
  赶到浒苔的时候,沐静初即使穿着蓑衣也被淋得浑身湿透了,车里面的两个人还好一些,三个人都恢复了本来容貌,一路上行动默契,也算是磨合了不少。浒苔是一个小小的村庄,阿沐始终记得容娘的话,当时答应了她,如果离开燕京有机会就一定会代替她去看看她女儿。据说容娘当年是抛夫弃女,才追随的韩湘子,所以心里有所愧疚也是人之常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阿沐也不知道巧姐到底还在不在这里,但是既然路过,不来看看也过意不去。
  一边赶路,一边打听,沐静初直接赶车进了村里,他车上有些干粮,停了车转头进了车厢里面来,冰冷的湿气夹杂着雨点一下子涌了进来,大雨倾盆,阿沐挑着窗帘,回手拿了手巾给舅舅擦脸。
  男人裤腿还滴着水:“殿下,等雨小点时候,再找地方留宿吧!”
  扶苏在旁看着书,也不抬头,只淡淡嗯了声。
  一股凉气到了鼻底,阿沐实在没忍住,张口打了一个喷嚏。
  她离开保定的时候,带了干粮和两件换洗的衣服,但是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竟然是下了霜了,早晚温差极大,赶路时候冷风钻进车内,冻得她抱紧了双膝。偏偏这段路全是在山间,根本没有置办厚衣裳的机会。
  倒是扶苏知道越往北,天气冷得越快,车上备着兔绒斗篷,一下雨这就穿了身上。
  此时阿沐打了个喷嚏,男人一抬眸顿时就笑了:“冷了?”
  阿沐抱着双膝,揉着自己发红的鼻尖笑:“嗯。”她之前还没注意到,这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斗篷披在身上,这一抬眼看见了,当即起身坐了对面去,这就挨着扶苏使劲撞了下他的肩膀,“殿下发扬一下男人的传统美德吧,斗篷给我。”
  说着伸手就来抢,扶苏紧紧抓着带子背对着她哭笑不得:“你是土匪吗?别抢!”
  可惜阿沐才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扳过了他的肩头,强行解开了他系的带子,幸亏身后的沐静初实在看不下去,怒喝了一声给人拽了回来,才没她一把扒下去。
  舅舅是又气又恼:“阿沐!”
  阿沐在旁喝着气:“我太冷了……”
  扶苏重新系好带子,对着她得意地笑:“我不冷。”
  阿沐抿唇,作势要起,男人直接拢紧了斗篷,看着她挑衅地扬眉。
  沐静初除去了蓑衣,也是浑身湿透:“再冷还能有我冷吗?忍着,太子殿下何等尊贵的人,再说男女有别你怎么能……”
  正是碎碎念,话未说完,阿沐一头却扎进了扶苏的臂下,他回头,扶苏不知什么时候也对着阿沐张开了双臂,他抖着斗篷,示意少年可以到他怀下一起取暖,舅舅沉了脸色,可阿沐却缩在斗篷里面,满足地抱住了双膝。
  她才不在意什么男女有别,几乎和扶苏紧紧挨了一起,两个人一人拽了斗篷的一边,挡住了些许冷风。
  男人回眸,少年在旁缩手缩脚,显得略微娇小。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发现这姑娘还没有耳洞,她一只手抓着斗篷,指尖略白。
  从见到她开始,他就知道,能让韩湘子养大的孩子,不能一般,却没想到,是个姑娘。
  还是个和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小姑娘。
  外面雨声渐歇,才小了些。
  扶苏挑开窗帘,目光幽远:“不知道是我先回去,还是我死在回赵路上的消息先回去。”
  阿沐嗯了声:“我更好奇殿下的替身,还能活多久,”她紧紧挨着他取暖,到底还叹了口气:“在殿下面前,是不是人只分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
  男人勾唇,坦然地看着她:“嗯,对。”
  阿沐诧异于他的坦率,回头看着他:“殿下倒是实诚。”
  他笑,突然解开了斗篷的带子,整个都披在了她的肩头给她裹严实了:“不过女人的话,另当别论。”
  阿沐从小在芙蓉里长大,男人说的情话什么样的没听过,扶苏这些话在她心底根本荡不起一点水花,她只嗤笑一声,低头掩饰住了自己的不屑。
  当即冷场,扶苏学着她的模样也抱起了双膝来:“怎么,不相信吗?”
  阿沐伸指在鞋上画着圈圈:“嗯。”
  外面雨声越来越小,男人低眸看着她的发顶,别开了眼去:“出生在帝王之家,从小就必须知道,人只分有用和没有用的,想要什么东西,就必须拿同等东西交换才有机会,不争取就什么都没有,包括性命,你不相信我也很正常。只不过你不应该怀疑我和你的渊源,我自幼丧母,虽有太子之位,却早被孤立,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那么一大点,你母亲抱着你,你瞪着大眼睛还吮着手指,我一逗你,还伸手要打我,呵呵……”
  原本阿沐也并没在意他说什么,可到了后面,竟然听他提及了母亲,当即抬起了头来:“你说我娘抱着我?那我能有多大?”
  他想了想,比划了一下:“这么高?你母亲就是个特别特别的女人,也是她告诉我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世上的女孩儿都是水做的,本该捧在掌心的。”
  阿沐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娘长什么样子?”
  记忆当中母亲的容貌都已经记不清了,她抿唇,一脸的向往。
  扶苏笑笑:“等有空画个她的画像给你。”
  可能是因为提起了她娘,使得两个人无形当中又近了些,大雨过去的也快,泥泞的路上都是积水,只偶有被风吹落的雨点掉在水坑当中,起了水波点点。沐静初早出去赶车了,进了小村庄,雨一停立即就有跑出来玩的小孩子了,三三两两的男人们出来修路。
  马车就停在路边,沐静初下车问路,不多一会儿直接往南去了。
  他找了村里比较富裕的一家,敞快给了银子,说要留宿一夜,乡下人都特别淳朴,痛痛快快地给收拾了屋子,让他们进去歇着。阿沐跟在扶苏身后,背着包袱,这就进了农家院子。战乱以后,老百姓的日子十分艰苦,家中也没什么招待客人的,拿了红薯来给他们。两排瓦房,还有几间草屋,让他们住在后院的厢房里,算是尽心尽力招待了。
  日落西山,沐静初换了干爽的衣服,帮着主人家劈了些木头。
  厢房都是大连炕,这个时候再讲究排场也没有那条件了,扶苏洗了脸,自己动手剥起了红薯。火塘烧起了火,阿沐坐在小马扎上面,跟着来烧火的汉子说着话。
  她将自己为数不多的银子挑几块小的都给了他:“不知大哥可听说这附近有个叫做巧姐的姑娘,她娘应该早走了,一个爹爹是个秀才,听说在十几里外的镇上教书,不知道还在不在这里了?”
  男人欢天喜地地收下了银子,低头想了想,一把将手里的秸秆都送了火塘当中去:“你打听她干什么,她们家早没人了。”
  一提及这个人,他竟然认识,阿沐心里欢喜,当即笑了:“以前受过他们恩惠,年头久了不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
  他奇怪地看着她:“你能多大,看着也就十五六,巧姐和她爹早死了二十来年了,就是我也是小时候才知道有这么个事,都多少年了,记不太清了,反正死得挺惨,估计现在坟头都得平了。”
  阿沐怔住,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再回屋里,什么也吃不下了。
  平时赶路累极,都是倒头就睡,今日住在火炕上面,暖暖的,却也睡不着了。
  阿沐挨着扶苏,枕着双臂,就看着梁顶,眨着眼睛不知道想些什么。
  男人侧身面对着她躺着,也我无眠。
  半夜又下起雨来,滴答地滴水声从屋檐上滴落,只听见舅舅浅浅的呼吸声偶尔响起一声鼾。
  扶苏此时长发尽散,被褥和她挨得很近:“怎么还不睡?”
  阿沐抿唇:“我受人之托,如果来得及,一定要到这浒苔来看看她女儿,平时只当她是抛夫弃女,现在才知道她女儿和丈夫早死了二十年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桌子上面的烛火跳着火花,扶苏伸手撩起她耳边的碎发,给她掖了她耳后面去:“这个简单,明日去他父女坟上烧炷香。”
  阿沐的长发也在脸边,她仰着脸,只觉眼角酸涩:“殿下,自古以来小胳膊都拧不过大腿,我明白容娘想和我说什么了,天下之大,总有不尽人意的事情发生,什么事不是一定能成的时候,有可能只剩一堆白骨了。”
  平时她总是笑,此时一下感伤起来,扶苏却是有些不习惯了:“说什么呢,不做怎么知道做不到?”
  阿沐点头,这就翻身面对了他,她一脸正色,目光灼灼:“倘若有一日,我也死去了,那么殿下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男人嗯了声,闭上了眼睛:“什么事?”
  阿沐长长地叹了口气:“沐王府誓死追随殿下,可如果我不在了,殿下替我照顾我阿姐。”
  他蓦然睁开双眼,看着她目光复杂:“姐妹之情,兄弟之情,真能如此地步?”
  姐妹之情,兄弟之情,人世间总有说不清的羁绊促使人们深情。
  阿沐心一动,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当时,他也用那样怀疑的目光看着她,可别人她不知道,只她的心上,唯有阿姐。
  阿沐笑:“有朝一日身先死,阿沐别无所求。”
  她的脸上,还似有稚气,但是提起阿姐了眼底全是温柔,扶苏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这才郑重点头。
  他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别着急哈,这两章是感情过渡,用来丰满沐哥的感情世界的。
  阿姐有孕了,我说让你们想想沐哥的这个儿子叫什么名字,人家姓沐,李拜天什么鬼?后面姓沐的倒是有人起了,但是沐容复真的好吗?
  囧,为了纪念我今天多更的这一章,此章内容下面小伙伴都有红包拿,时间截止到下章更新时候,更新以后回来发红包,顺便感谢下给我扔地雷的亲们,爱你们么么哒。

☆、第70章

  第七十章
  坟头上都是杂草,阿沐亲手给拔了去,又将父女二人都快平了的坟包重新翻了翻,她一个人在荒山上面忙活了一天,才收拾立正,给巧姐她们烧了许多纸钱,也和她说起了容娘。雨后的天气很清凉,上天保佑也没有大风,天黑之前才下了山。
  一夜无话,在这小村庄又留宿了一宿。
  次日一早,沐静初饮了马,三人上车,这就离开了浒苔。
  阿沐在东家那得到了一个礼物,老大娘送他件薄棉的夹袄,乐呵呵穿了身上。
  她最后上车,在马车驶离浒苔的时候,跟收留他们的大哥摆手告别,等人都转身回去了,她才钻进了车厢当中去。扶苏的双膝上盖着毯子,阿沐坐了他的对面,一摸兜还发现里面有两个核桃。
  她笑笑,拿在掌心来回滚动着。
  可能是她笑眼看起来,是那样的愉悦,当真令人嫉妒,男人对着她伸出手来:“给我。”
  阿沐送他一个大白眼:“很明显,这是大娘给我的。”
  扶苏勾唇:“交换,你给我这个,我给你一个好东西。”
  阿沐这就将核桃放在了他的掌心,然后对着他伸出手去:“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
  男人低头,来回搓动着两个核桃,他新奇地搓了好半天,心情大好。
  阿沐只不耐烦:“什么东西要给我,快点拿来。”
  扶苏单手入怀,很快拿出一张折着的宣纸来,他轻轻放在她的手上,期待地看着她:“看看是不是好东西。”
  阿沐坐直身体,打开一看,顿时怔住了。
  纸上美人回眸,女人五官精致,寥寥几笔就勾画出她的容貌,她一手还在腰间,上面别着她最喜欢的长剑。她低头看着,难忍酸涩,半晌才仰起脸来,泪珠就在眼底滚动着,阿沐生怕掉落下来,狠狠瞪着双眼:“殿下故意气我?这画得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扶苏仔细收起了那两个核桃,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你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她的样子?”
  他不说还好些,阿沐低眸,轻轻抚过画中女子的眉眼:“别告诉我你画得是我娘,她当年可是赵国第一美人,这人并无她半分的神韵,差得远呢!”
  男人笑:“穷乡僻壤的,能找根笔勾画出大体模样就不错了。”
  阿沐不舍地看了又看,明显是口是心非:“嗯,我勉强收下了,多谢。”
  她仔细折好,小心放了怀里。
  扶苏就当是没看见她眼角的泪花一样,等回去我给你画一张更美的。”
  阿沐摇头,径自在软垫下面拿出舅舅帮她带出来的长剑,剑身被灰布带抱着,她伸手打开,当即抽出了长剑来,叮的一声,能听见剑身微鸣。
  他倾身:“是把好剑。”
  阿沐重新合上,对着他露齿一笑:“总有一日,我要亲手宰了赵昰。”
  说完,她抱着双臂,这就靠坐在了车壁上,一时间相对无言,扶苏只是看着窗外倒退着的景色出神。
  三人乘车走走停停,又没几天,终于传来了赵昰护送太子回赵的消息。
  行军当中,消息很难传出,暂时和内线失去了联系。天气逐渐变冷了,初冬很快就来临了,只有沐静初是心急回赵,其余两个人是游山玩水,好不惬意,硬生生晚了一个月才到赵国。
  入赵的时候早有人接,一切都安排好了。
  伴随着雪花的飘落,阿沐终于到了她离开了十三年的赵国京都。
  扶苏秘密回京,当即带着沐静初进宫报讯,而阿沐则留下来静观其变。
  街道两边高楼林立,街上人来人往,华灯初上的时候能听见各种各样的吆喝声,开口说话的口音和齐国大不一样,阿沐穿着一件玄色的外衫就隐身在来往的人潮当中,走走停停,在街上胡乱地逛。街边有流动着的卖货郎,阿沐逮到一个,仔细问了路,这就朝着南大街最宽的一条路走了过来。她脚步也快,到了跟前,却是越近越是慢了下来,如今的国公府,却已经变成了别人的府邸。
  她站在大门口,抬头仰望。
  一对石狮子赫然还是当年的模样,只门上悬着的匾额,早已换了主人。
  阿沐怔怔看着,大门忽然被打了开来,她退后几步,躲在了暗处。
  一个小厮模样的提灯走在前面,紧接着后面跟着出来的男人一身锦衣,全是胡服的样式,送他出门的是一大家子人,最后面一个年轻的女人身边跟着好几个小丫鬟的,就站在石狮子边上张望,
  男人客气一番,最终说有两句话对她说。
  夜色渐浓,阿沐一动不动,只见石狮子旁边到底是剩下了这一男一女,小厮都走远了不敢听他说什么,倒叫她听个一清二楚。二人当间,隔着一个石狮子,男人的声音只是轻柔:“扶苏命运坎坷,生死都是他的命,我早就说过,他去齐国是有去无回,现下得了个全尸也算死得其所,什么盟国,不过是打开了第一战,就看父皇如何决策了。”
  女人轻轻地嗯了声,低下了头:“是,可不论生死,我也没脸见他了。”
  男人动情,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在掌心摩挲:“婉婉,你和他并无婚约,不必内疚。”
  她想抽回手,却是动弹不得,借着月光,能看见此女容貌秀丽,听着他们的口气,倒平白给人一种给扶苏戴了绿帽子的感觉。阿沐幸灾乐祸地偷笑,悄悄退了去。她有心翻墙进去看看沐王府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但是出来的时间太久又不放心,只得转身回了太子府。扶苏未归,倒是舅舅沐静初在门口候着她,阿沐上前,两个人看着彼此都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阿沐跟在他的后面:“怎么样了?是太子殿下没了的消息先到的皇上跟前,还是太子殿下先到的?”
  院子里巡视的侍卫队适时走过,等没有人了,舅舅才回头对着她笑:“太子殿下神机妙算,是一起入的宫,大胆齐国贼子,竟然还敢刺杀皇上,幸好殿下有先见之明救了驾,现在虽然受了点伤,但是皇上可是安然无事了。”
  救驾?
  赵昰还没到赵国呢!
  阿沐无语地跟着舅舅进了后院,二人进了书房,男人反手就关上了房门。
  暂时先在太子府等着扶苏,阿沐到处闲逛着,在书架上面翻着书。
  舅舅还在激动当中:“阿沐,太子殿下当是贤明之主,沐王府复兴有望啊!”
  阿沐正拿了一本书下来,回头对着舅舅无语地扯唇:“他是什么样的人,什么事情都能计划好的,此次入宫分明就是有预谋的刺杀,现在齐赵这场仗是非打不可,估计赵昰还蒙着呢!”
  男人蓦然抬眸:“你是说……”
  阿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他为了上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沐王府的确是复兴有望,但是也得事事小心,否则随时都能成为弃子,用心好好想吧舅舅,想追随他就得一直有用。”
  沐静初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当中。
  阿沐也回身坐下,两条腿这就都搭了桌子上面,一副惬意的模样。
  男人当即皱眉:“姑娘家家的,一点样儿也没有!”
  少年轻抚鬓角:“你确定我是个姑娘?我可是以你儿子的名义回来的。”
  沐静初心中有事,也无意和她一直斗嘴。
  阿沐伸手将书放在了自己的脸上遮住了:“放心吧,现在他最需要的是兵权,不论是沐王府分散开来的旧部,还是沐王府的声望,都是他需要的,暂时不用担心,不然他也不会费这么大心力和我们周旋。”
  她需要休息,整理下思绪。
  沐王府现下已经变成了别人的,这叫什么话,二人在书房里又等了半宿,可惜扶苏始终没有回来。
  当然了,一夜之间,太子扶苏回赵的消息遍布了京都的大街小巷,传言说齐国大使借由护送太子实为刺杀天子,幸好天佑赵国,太子护驾受伤,并无大碍。
  阿沐一早起来,宫里就来人接她和舅舅了,随后二人进宫。
  天子殿下,**臣侧立两旁,扶苏显然是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他甚至还将当年参了沐家一本的老臣也提了来。
  如今之际,赵国需要的是沐家军那样有血性的军队,沐静初带着阿沐跪倒在殿前,历数沐王府十三年冤屈,天子念他们父子二人护送太子有功,自然是好生安顿。
  沐王府翻案在即,暂时父子二人就住在了太子府。
  出宫的时候,扶苏仍旧与他们一同乘车,他突然出现在宫里,多少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吓。
  车到太子府的门口,阿沐和舅舅等着扶苏先行下车,不过男人一脸苍白,却用那双狭长的眼睛瞥着阿沐:“扶我一把,不知道我受伤了么?”
  他随身的小厮丫鬟都留在了替身的身边,此时竟然无人。
  阿沐只得先走一步,伸出手腕来,男人就扶着她的手来,缓步下车。
  太子府的大门前,却也停着一顶软轿,听着这边停车的声响,一掀帘子,绣鞋就先踏了出来。
  扶苏目光深邃,当即顿足。
  阿沐抬眸,只见一个略显眼熟的年轻女人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轿子。
  她仔细一想,这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么。
  女人一身白裙,脚步也轻,抬眼的时候已见泪珠,当真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殿下……”
  更令阿沐眼熟的是她腰间系着的那块美玉,竟然和扶苏送她的一模一样,阿沐无语,立即抱臂站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世上的女人都是水做的,殿下说得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  沐哥最帅!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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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当女人扑到扶苏怀里痛哭的时候,他的脸色更白了。
  阿沐在他身旁看热闹,这一幕当真是似曾相识,生离死别总让有情人感伤。
  幸好身后还有两个小丫鬟,生怕闹出大动静来对**清誉不好,赶紧上前来劝,扶苏低头也不知和她说了什么,这位姑娘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胸膛,站直了身体。
  阿沐瞪着一双大眼睛就那么看着她,也让她红了脸。
  她从袖口当中拿了一封书信放了抚苏手里,然后三步一回头地回了软轿当中去。
  很快,轿夫起轿,转眼就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待她走后,扶苏才收回目光,他慢条斯理地收起了书信,转身就走。
  阿沐尾随其后,太子府奴仆跪了一地,男人脚步缓慢,甚至能听见有哭出声音的丫鬟婆子来。
  即将废掉的太子顺利回赵,这是一个多么令人不敢相信的事情啊!
  暂时先将人安顿在太子府,果然,不过午圣旨就下了来。
  只不过,令阿沐没想到的是,和她想得不一样。
  扶苏果然背着她做了手脚,沐静初封宅赐地,可她沐剑宁和阿姐一样,却是作为沐静芸之女公告天下。
  圣旨已下,任她恼怒却也无法了。
  一时间太子府门庭若市,沐王府许多旧部含泪参见,沐静初已经先行一步了,只剩下阿沐和太子扶苏大眼瞪小眼,气得不行。男人的身边放着胡裙,他打开了刚才收到怀里的书信,在旁抿着茶。
  阿沐抱臂,一脚咚在他身边的桌子上:“我之前就说过了,愿做舅舅的儿子,复兴沐王府。”
  扶苏嗯了声,只在旁看信:“沐家的女儿从来是巾帼不让须眉,女儿身就不能复兴沐王府了?”
  他当然不知道,阿沐还有别的心思,阿姐的孩子出生在即,她成了女儿家孩子怎么办?
  少女如何不恼!
  只不过,她现在恼怒也无济于事,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她出去叙旧。
  怔怔看着扶苏,阿沐一把夺下了他手里的书信来:“可这样于殿下更有什么好处?”
  说着她低头看了眼书信,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信上字体清秀,写得是自从扶苏离开赵国以后,女子的思念担忧之情,男人放下了茶碗,对着她伸出手来:“你是男是女,都能复兴沐王府,但若是男儿,如何能得后位,稳固军心。再说,沐静芸的女儿,更能煽动旧部情绪,不是么?”
  后位?
  说什么呢?
  阿沐嗤笑一声:“殿下打得好算盘。”说着当着他的面,直接将书信撕碎了去:“既然这样,那从前的花花肠子就别到我眼前晃了,我这个人就爱吃独食,少不得小心眼!”
  男人先是怔住,随即笑了出来。
  少女拿着新裙,这就进了里间去换衣服,不多一会儿,再次从里面走出来,当真让人眼前一亮。
  扶苏回眸,不由得想起了过往旧事来。
  第一次见到阿沐,得有十三四年了。
  那时,她身边的家人,还叫她小二宝来着。
  彼时,他还是个懦弱少年。
  遇见她是因为一场狩猎……
  十三四年以前,天气凉爽,秋后的狩猎总是赵国贵族所期待的。
  多少人都在林子当中欢呼雀跃,唯独太子扶苏不甚欢喜。
  他的小跟班冬生,胆子更小,直揪着他的袖子扁嘴:“殿下,这林子里会不会有吃人的老虎啊!”
  少年扶苏手握弓箭,脚步不缓:“老虎算什么,人比老虎可怕得多,小心点。”
  他早年丧母,一个人已经习惯了恐慌,是以表面上还能维持平静。
  冬生绊绊磕磕地给他牵过马来,扶苏抓着缰绳,这就上了马。
  冬生牵马而行,本来来之前就选了这匹温顺的母马,自然放心,远处口哨声顿起,惊起飞鸟无数,叽叽喳喳地飞过头顶。这狩猎场据说也是沐家军的练兵场,二人边走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扶苏自小就不喜武,背着弓箭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不多一会儿,进了林子里,冬生几乎都要抱马腿了:“殿下,咱们找个地方歇一会儿成吗?”
  少年无语,低眸瞥着他:“看你那点出息。”
  说话间马蹄声正起,几匹马远远疾驰了过来,一声口哨响起,马上少年锦衣华服,对着扶苏扬了扬马鞭:“哥哥打着什么好东西了,让我瞧瞧!”
  扶苏只握紧了马鞭,不答反问:“景润打着什么了?”
  少年得意地挥手,身后的随侍赶紧上前打开了袋子,里面装着还喘着气的野兔两三:“这才开始而已,一会儿打着大家伙了,再回来找哥哥,我知道哥哥不喜欢狩猎,你们就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回头我给你几只兔子好去父皇那交差。”
  马上都是贵族小子,纷纷起哄,让他这就给野兔扔下。
  景润皇子也是笑得前仰后合,当真就勾起了袋子来,一下扔在了扶苏马前:“那就先给太子哥哥,我等再去打来就是。”
  说着又一声口哨,几个人骑马跑远了。
  在他走后,冬生挥了挥拳头,不忿地踢了一脚袋子:“什么嘛!我们自己不会打嘛!”
  扶苏下马,这就打开了袋子:“他说得没错,我的确不会狩猎。”
  袋子当中,几只野兔还尚有余息,他伸手一扒,里面一只小灰兔腿上中了箭伤,一见了人死命地蹬腿,冬生探头过来,还差点跳出来咬到他的鼻子。扶苏当即给兔子提了出来,腿上受伤了,应该还有救,他在冬生的外衫上撕了一条布带这就给兔子包上了伤口,可怜的小兔子似乎也知道他无意伤害它,竟然也不乱动。
  冬生就在他跟前的石头上坐着,原本是看着自家主子笑,可一抬眼当即傻了:“殿下!老虎老虎……”
  扶苏回头,不远处却有一只斑条虎一步步正往这边来了,或许是它闻到了血腥味道,脚步竟然越来越快。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回手扯过了缰绳上了马,可惜动物的本能让温顺的马儿也心生抗拒,两蹄子一尥蹶子,当即给人摔了下来!
  冬生连滚带爬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了:“殿下,让它吃我吧,你快跑!”
  扶苏腿上疼得不行,动弹不得:“看来今天是跑不了了。”
  老虎步步逼近,冬生闭着眼睛吓得直喊,伸手将装野兔的袋子扔了出去:“救命救命啊救命救命啊!”
  兔子的声都没听见一声,就见肉块血腥,扶苏别开了眼,不忍抬脸。
  冬生吓得尿裤子了,可就在二人都绝望的时候,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在身边,一人飞身下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猛虎已然倒在了地上。女人身穿铠甲,手执弓箭,一下走了扶苏的面前:“殿下没事吧?”
  少年惊恐未定,脸色苍白:“嗯,没事。”
  很快,就在后面也跟来了数十侍卫,连忙给扶苏抬了车上,狩猎场混进了刺客,还故意放出了猛兽若干,天子和其他人已经离开了,沐静芸和扶苏同乘一车,送他回府。
  老虎已经被人抬走了,扶苏坐在窗边,却是看着地上的残缺的兔子尸首出神。
  一只兔子腿上面还有他绑过的布条,女人在他身后看见,当即就笑了:“早就听闻太子殿下菩萨心肠,果然如此。”
  少年收回了目光,很受打击:“可那有什么用,世上仍旧还有那么多的争斗,我活着一天,就是别人的绊脚石一天,早晚会和那只兔子一样。”
  沐静芸长发绾在脑后,和男人一般装束。
  她低头看见少年的手指间似有血迹,当即回手拿过了药布来:“殿下聪慧,这一带的确是有猛虎,但练兵之初早已赶堵到了后山去了,怎么就这么巧今日给放出来了,也亏得我沐家忠心耿耿,惦念殿下。”
  女人动作轻柔,给他的手指伤处包了一包。
  少年垂眸:“我知道是谁想害我,可有什么办法呢,我又靠谁呢!”
  沐静芸笑,伸手给窗帘放了下来:“自古以来,弱肉强食就是恒定不变的道理,殿下如此消极早晚挨不过一死,没有人能靠一辈子,终究还得靠自己。”
  少年点头,终究是坐直了背脊:“多谢。”
  出了狩猎场,不想外面早有人等着了,扶苏在车上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到了跟前,沐静芸当即下车了。和平时的干练不同,这女人竟然也有那样温柔的笑容,扶苏掀开窗帘,伏身过去,她正哄着粉嫩嫩的小姑娘,回头瞧见他,抱了他面前来。
  怀里的小孩子脸上还挂着泪珠,沐静芸亲着她的小脸蛋,对着扶苏笑:“看看我们家小二宝!”
  小小沐此时额头通红,不知道在哪里淘气摔了一跤非要找娘,这会儿找到了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不肯撒手,她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清澈见底,母亲这么一抱当即就笑了出来。
  小小手儿像白玉一样,扶苏笑,伸手逗她。
  结果人家照着他的面门就打了过来……
  这段过往可谓记忆犹新,男人看着少女不由勾唇,冲淡了那一丝丝的感伤,地上的碎纸片被风卷起,裙摆已到眼前。
  阿沐长发束在头顶,一脚踩过碎纸片,真真的是眉眼如画:“殿下不悔就行,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69章红包全部发放出去了,**么大家,宝宝还没好利索,妖妖这两天也感冒了,请了病假没上班浑身疼,求安慰嘤嘤嘤……

☆、第72章 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富丽堂皇的宫殿,男人眼角似乎还有着泪光,阿沐不敢多看,低头掩饰了自己的不屑。
  沐王府的覆灭,难道全是赵昰一个人的过错吗?
  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看透的地方更是多了,当年的赵昰不过是一个引子而已,沐王府功高盖主,当年正直的外公也一直站在太子一边,所以当十几年光阴吹散了去,她想那些冤魂是需要平反的,这是首要做的事情。
  阿沐和舅舅跪在一起,低头不语。
  天子在上还絮絮叨叨讲着当年沐静芸是何等的巾帼不让须眉,讲着当年沐王府是何等是声望,他感慨了半晌,直到扶苏出声提醒,这才想起来,应当先让人起来。
  沐静初受此待遇几乎是热泪盈眶,愤慨地说了无数次要为国献阵。
  赵国三个皇子都在旁坐着,其中二皇子景润木着张脸,扶苏则惬意地多,许是回赵,真是让他有了更足的底气,整个人都带着气定神闲的慵懒之姿。
  赐了府院,但这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这就是她入宫的目的,少女不肯起身:“阿沐有一事不明所以,斗胆请皇上给我沐家做主。”
  天子垂眸:“什么事,讲来听听。”
  阿沐磕头:“我沐王府百年家业,蒙冤十余载,如今既然皇上给平了反,那么请归还我沐王府。”
  天子不由得瞥了眼自己的二皇儿:“本来沐王府一直是尘封旧院,但不久前何将军家失火,就搬了去,想必阿沐也不知道何将军是哪个,自从失了沐王府沐家军,我赵国兵力大减,幸有后起之秀支撑,何将军英勇善战,原本出身寒门。家里一个寡母,一个姊妹,也与景润有些渊源,夏时才定了婚事,是将来他的王妃。”
  阿沐分毫不让,抬眼挑衅地看着扶苏:“我可以给他们时间搬出去,但我和舅舅务必要立即回到沐王府。”
  扶苏沉默了,所幸他并没有让她等太久,沉吟片刻就主动为她请了缨。
  阿沐和舅舅回到太子府不久,太子扶苏给她带来了好消息,她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天子的,只知道,自己可以回家了。圣旨已下,刚好将宅院调换了一下,阿沐特意将扶苏送他的那块玉拿了出来,她仔细系在了腰间,然后拿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坐上了马车。
  不多一会儿,就到了沐王府的门前。
  院子里面许多人都进进出出,果然在倒腾着东西,阿沐满意地下车,抬眼看见那位何**就站在大门口,一个小丫鬟给她提着个小木箱。四目相对,那娇柔的姑娘错开了目光,阿沐回头,扶苏就在身后,果然也正怔怔看着不远处的那美人。
  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多余,阿沐加快了脚步。
  她现在正是个少女模样,腰间美玉叮咛,走动时候是又娇又俏。
  到了门前,女人一眼瞧见了阿沐腰间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阿沐对着女人勾唇:“何**,幸会。”
  两块美玉交相辉映,扶苏忽然明白过来阿沐在干什么,当即皱眉:“阿沐!”
  阿沐抱臂,不由嘘了他一声:“怎么了?我和何**打个招呼都不行了?”
  扶苏目光冰冷,只紧紧盯着她。
  她耸肩,余光当中看见何**已经受不住掩面跑了出去。
  扶苏上前两步,仍有情绪:“凡事适可而止,阿沐何必这么绝情。”
  阿沐站定,摸了摸鼻子:“哦,我就让她看了眼我的玉你就觉得我绝情了?那么你送我这块玉还有何意义呢?别人一抬眼看见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就可以,让她看一眼我的就不成,是这样吗?”说着,她解下了美玉,伸手递给了他,啧啧出声:“啧啧啧看看殿下也有真心喜欢,想要守护的人呢,其实对于一个姑娘家,我是最不愿意看着她们伤心的,尤其是姓何的姑娘……但是现在你可以做两件事,一件是收回这块玉,追上去和何**解释一下,为了美人舍弃一切。一件是先狠狠伤了她,然后找机会再伤我给她个甜枣,让她和她哥哥都为你所用。”
  她的纤纤玉手就在眼底,上面托着他送她的那块玉。
  扶苏别开目光去,伸手推开了去:“胡说什么,我既应允你的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惜少女也不领情,抓过他的手就把美玉拍在了他的手心上面:“算了,我不喜欢摇摆不定的人,管你怎么做,这东西我是不要了。”
  她动作也快,转身进了院里去。
  沐王府院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唯一没有烧坏的东厢房应该就是何家人暂时住的地方。
  也是才刚搬进来不久,也没收拾别的地方,阿沐原本愉悦的心情一进大门当即就落寞了,入眼的到处都是残缺的记忆,她一步一步走进去,停在了干枯的池塘边上,回身这就坐了下来。
  记忆开始一点点复苏,她甚至快要想起母亲的模样。
  正是叹着气,一双男人的靴子出现在了眼底,起初她以为是扶苏,并未理睬他。
  可他盯着她看了半晌,一开口才惊觉并不是扶苏:“你是沐家的二**?”
  阿沐抬眸,站了起来,面前的高大男人皮肤黝黑,看着她的目光还带着十分的关切之情,她当即怔住了:“您是?”
  男人眼底竟有惊喜,却是不答反问:“敢问沐家的大**沐剑英今何在?”
  他一身常服,出现在这个院子里,看他现在这个年纪,阿沐警惕地看着他:“是何将军吗?”
  他点头,仍旧焦灼地看着她:“沐家大**也无恙,回来了是吗?”
  阿沐不明所以,也只浅浅嗯了声。
  他四处张望,竟有些许的羞赧:“她现在在哪?”
  说话间一个小脚老太太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她拄着拐杖,抡起来就来打这男人:“混账东西!我都听说了你妹子叫人欺负了,这会儿在外面哭呢,你倒是硬气一回,别叫什么人都来欺负婉婉,什么破院子当我们稀罕住似得!”
  男人一动不动,任她拐杖打在后背:“娘,本来就是人沐家的院子,咱们快点搬到新宅院就是了。”
  阿沐冷眼瞧着他将老人家哄走,转身要走,扶苏却已经走了过来:“说起来何家和你们也是颇有渊源,想知道吗?”
  少女脚步不停,继续探索沐王府。
  身后的声音却不曾间断:“其实最早应当和我订婚的应该是你阿姐,只不过当时出了点差错,这件事就没有成。”
  阿沐顿足,回头看着他:“为什么?”
  男人挑眉,走近她的身边,压低了声音:“何婉的哥哥何志平,当年你阿姐差点和他私奔了,就这么回事。”
  阿沐蓦然回头,何志平正给母亲送出了大门口,回头来指挥着小厮搬运东西。
  她怔怔看着那个男人,半晌才移开目光。
  怪不得他一见到她是那样的激动,原来是和阿姐有过那样的渊源。
  院子里东西不多,很快,何家人就直接搬了出去,阿沐直接将御赐的宅院送了他们,也算尽心补偿了,她卷起袖子到了尘封的后院,一时间也无处下手,当然了,还是扶苏早有准备,几个小厮跟过来开始拾掇旧物。
  阿沐在院子里找到了幼时的木马,已经腐烂了大半截。
  她母亲和众位沐王府冤魂如今就安顿在后院残败的祠堂里,当时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切,如今骨血至亲全都融在了一起。沐静初都安顿好了一切赶过来以后,二人才一起步入祠堂。
  多年后再回到沐家,阿沐心思微妙。
  舅舅痛哭流涕却是恍如隔世,他引着她磕了头,与她一起整理旧物。
  扶苏跟着在沐王府坐了一会儿,可因为府邸严重损坏需要重建,已无太多美景,他坐在前堂一时间也心绪复杂,怀里揣着的那块玉犹如一个烫手的山芋,直叫他送也送不得,收也收不得。
  阿沐的意思很明显,他必须做出抉择。
  她甚至还他出了一个馊主意,让他故意使何婉动心,然后让何家做他暗地里的一步棋。
  不,这不是一个馊主意,这是一个好主意。
  但是,男人拿出那块玉来,竟是犹豫不决。
  再往后,沐家旧部闻风而动,纷纷来了沐王府,这个时候扶苏已经不方便继续留下来,悄悄在奴仆的掩护下从后门离开了去。
  一夜无梦,扶苏一早就命人悄悄拿着玉佩给何婉送了去,并约定好了时间见面。
  原本二人是约在晌午,可自从小厮去了以后,他就一直坐立不宁。
  他是一个男人,明明可以什么都不顾忌,可这个时候去见何婉,心里竟然有些心虚。
  扶苏镇定了片刻,乘车再次来到了沐王府,院子里的动静不小,因为要赶在大冻之前整理好大部分损坏了的墙壁和房屋,沐静初雇了许多人在干活,男人下车走进,却没看见阿沐的影子。
  他寻了沐静初过去,这男人正也在搬瓦。
  到处都是灰土暴尘的脏乱,扶苏皱眉:“阿沐呢?”
  沐静初赶紧掸了掸灰,跟着他走了一边来:“她一早就走了。”
  扶苏不明所以:“她去哪了?”
  舅舅一脸的灰,狠狠抹了把脸:“她说太子殿下若是来寻她,就转告殿下趁着她不在的时候好生笼络着何家,以作他用,如今也入冬了,赵昰得了消息已然回返,先文后武,使者先行,这仗暂时是打不起来了,她去先接大**回来再练兵。”
  是的,原本来见阿沐,就想告诉她,可见何婉做权宜之计。
  本来是光明正大的事情,由阿沐口中说出来,竟是那样的直戳脊梁骨。
  她口口声声说在意,是真的在意吗?
  看来,分明是混不在意呢!
  一脸嫌弃的将他的玉扔了回来,想到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莫名的,男人的心底竟然不快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期待我们沐哥以本来面貌站在赵昰面前吗?
  猜猜他得受多大惊吓?
  抱歉我因为身体缘故这两天都没更新,今天勉强维持更一章,小伙伴们我争取明天也更,好伐!

☆、第73章 七十三章

  第七十三章
  北风吹起的时候,大片大片的雪天随着飘落。
  隔着窗帘能看见大地很快被覆盖一层白,马车内少女拿着干草叶无聊地编结了个小兔子,口中还哼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沐剑英休养了几天才动的身,此时已经习惯了在车上颠簸,腹中的孩子安生得很,这回也不闹腾了。
  此时有孕已将四月,小腹明显隆起,原本已经能轻松下来的归路却因为后有四处追寻她的追兵轻松不得。外面是天寒地冻,车内还算暖和,赵妧烧了炭火,还给她置办了暖手炉,何其正赶车也稳,吃得好睡得香,越来越近的赵国,只叫人心生向往。
  赵妧编结好了兔子,举到沐剑英的面前讨贱:“阿姐你看,我编得怎么样?”
  女人伸手拿了过去,这就勾起了双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人给我编过这个,不过他手笨得很,没有你编得好看。”
  赵妧眼底都是笑意,挺胸笑道:“我这是阿沐教的,她会的东西可多哩!”
  提起阿沐了,沐剑英也笑了起来:“是,就她最鬼怪。”
  入了镇内,马车行得更慢了,过不多会儿竟然真的停了下来,已经在车上住了两天的赵妧当即兴奋地掀开了车帘,外面似乎是一个客栈的后院,想着能舒舒服服洗个澡,小姑娘转身就要下车。不过幸好她想起了车上还有重点保护对象,赶紧扶了沐剑英下车。
  何其正卸了马,过来拿包袱:“这是回赵国的必经之路,前面搜查的官兵似乎更多了点,先歇歇,稳当了再走。”
  沐剑英也不敢大意:“嗯。”
  三人被伙计引着上楼,这就要了两间房,赵妧让小二送了热水上来,青天白日的,先拿手巾给沐剑英擦了擦脸,何其正让她好生照顾阿姐,出去打探打探外面情况,之前也和阿沐约定过,不管走了哪里,都给她做上记号,但凡有一日她能早点出来接应,也能方便她快些找到她们。
  男人走了之后,赵妧就赶紧给沐剑英铺了被,女人也的确是有些疲乏了,这就躺了去。
  小姑娘仔细擦着桌子,还哼哼着小曲,她犹自找着乐子,却听女人在旁轻笑出声,赵妧嘻嘻笑着,这就跑到了床边,坐了小马扎上面,捧着脸傻笑:“阿姐,我叫你阿姐真的可以吗?”
  她圆圆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的娇羞,女人没忍住也学着阿沐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当然了,阿沐说把你当妹子,我们也没什么亲人,多一个妹子自然是好的,你以后就叫我阿姐吧。”
  赵妧咬唇,虽然心底酸涩 ,但还是笑了。
  她伸手在女人的小腹上隔着衣服轻轻抚摸:“小宝宝听话了没有,长得倒是挺快的,肚子好像大了不少,不过她为什么不动呢!”
  沐剑英勾唇笑笑:“穿着棉衣动了你也摸不到,现在月数还小呢,估计还得个月八的才能动。”
  赵妧当然不懂这些,就特别崇拜地目光看着她:“还是阿姐懂得多。”
  女人好笑地看着她,似乎也陷入到了自己的回忆当中去:“我母亲怀有阿沐的时候我已经十岁了,她在娘亲肚子里时候就不老实天天闹腾人,大家都以为是个淘小子,谁知道生出来也是个小姑娘,我记得那时候大致也就是四五个月吧,有一天我正在书房看书,我爹……嗯就是那个混帐爹爹像个傻子一样的跑到院子里哈哈大笑,说他要有儿子了……”
  赵妧没太听懂:“他以为是儿子?”
  沐剑英点头:“我娘怀我的时候总在营地走动,据说我小的时候也不怎动,我爹总没摸到过胎动,等怀阿沐的时候她动得厉害,在我娘肚子里横踢乱卷的,当时他刚好在家遇上了特别高兴,以为是个儿子。”
  赵妧叹了口气,恨屋及乌,到底是替她姐妹不值:“阿姐还管他叫爹,要是我张口就叫他王八羔子了!”
  女人被她逗笑:“嗯,我心里也是那么想的。”
  二人在一起又说了会话,赵妧也是累了,爬了床上和她一起歇着,这两天不得休息,好容易有了软褥刚躺下竟然就睡着了,反倒是沐剑英想起往事,怎么也睡不着。她只躺了一会儿,不得不起了来,外面可能还下着雪,何其正不在的时候,她一个女人家行走在外不大方便,尤其这些日子阿沐不在,假的面皮已经用不住扔掉了。
  有点闷,女人弯腰穿上了鞋,只觉得气闷。
  楼下特别的喧杂,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小伙计正巧走过长廊见她出来赶紧欠身上前:“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沐剑英对着他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忙你的去吧。”
  小伙计恭敬地后退返身下楼去了,楼下吃酒的人还真不少,也不知是谁喊了声小二,嗓门特别地大。女人一边往长廊尽头走过去,一边垂眸,她一袭深衣,裙摆上的绣工十分精美,走动间身形窈窕,小腹藏在衣底也不甚明显。
  只不过一个比她脚步更快的人急急冲了过来,男人几乎撞了她的肩膀才给人撞侧了身去,不叫她转身。何其正与她擦肩,压低了声音:“别回头,马上回房间里去。”
  说着他快步走了门前,推门而入。
  沐剑英不敢抬头,当即返回,也幸好她没走出来多远,只几步就回到了自己屋里。
  何其正已经叫起了睡懵了的赵妧,正揉着眼睛看着他们。
  沐剑英靠在门口,急走了两步,小腹忽然有点疼了,当即白了脸:“发生什么事情了,何其正?”
  男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赵昰和晋王府的人在楼下。”
  女人闻言,脸色更加的苍白:“赵昰不是回燕京了吗?”
  晋王府的人一直在追着她们,她倒是知道,只不过赵国太子突然半路遭遇刺杀,紧接着护送他尸首回赵的人又莫名变成了刺客,而本该已死的太子死而复生,一下子全都乱了。赵昰恐怕也是一头雾水,不得不半路回返,冬天行军没有粮草,赵家大军一时间急速后退,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何其正也是皱着眉头:“不知道,我刚才出去打探了一下,发现晋王府的人也很奇怪,似乎下了追捕令都是当地的人一直在搜查,世子早就回燕京了,并未一直追着咱们。”
  他手上动作不停,又回头看着赵妧:“快穿鞋,咱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赵妧一激灵,赶紧跳了地上来穿鞋,何其正背上包袱,这就来搀扶沐剑英:“大**,咱们从后窗离开这里。”
  女人小腹隐隐作痛,可这个时候实在不想拖后腿,也只得跟着他走到了窗边,赵妧穿好了鞋,先一步背上了包袱爬上了窗台,可她低头一看那么高,两腿一软当时就怂了:“何大哥,我我我怎么跳……”
  何其正无奈一手揽起了沐剑英一手夹住了赵妧,可不等他跃上窗台,房门却是先一步被人推了开来。来不及了,连着旁边的几个房间门,分别咣当两声,都闯进了人。与此同时,沐剑英小腹一疼,当即蹲下了身子,何其正连忙撇下了赵妧来扶她,就在这个时候,赵昰已然进门。竟然是刚才在楼下那么淡淡一瞥,就已经认出了她来。
  沐剑英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缓解了疼痛,站直了身体。
  她坦然地看着这个男人,赵昰却已先摆了手让身边的人先行退下。
  世子李煜半路将这个差事扔给了他,让他配合禁卫军搜查沐剑英,他这才辗转未回,这时候眼睁睁看着女儿就在面前,却是不得上前。女人目光冰冷,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赵将军也是来抓我的吗?”
  赵妧跑了她的前面,张臂拦在了沐剑英的身前,这一幕似刺痛了男人的眼。
  赵昰的身后,长廊上各个房间都有晋王府的人在搜查,眼看就到了跟前,他抿唇,一步一步退了出去,还给关上了房门。
  屋内三人都松了口气,听见赵昰在走廊里面声音略沉:“怎么样?”
  一个接着一个回报的都说没有嫌疑细作。
  沐剑英肚子又疼,抓住了何其正的胳膊:“我肚子有点疼,你去找个大夫。”
  何其正连忙扶着她坐下,可赵妧已经先一步扔下了包袱:“不行,何大哥你陪着阿姐,我去找大夫,我一个小姑娘出去没有人注意。”
  这姑娘急忙忙跑了出来,赵昰仍旧站在长廊里面,外面到处都是搜查的官兵,赵妧蹬蹬蹬跑下楼,抓了个小二就打听了下医馆,一溜烟就跑出了客栈。
  进来的时候还只是小雪,风也不大,一出客栈大北风一吹,冒烟的大雪打了她一脸!
  冰冷冰冷的凉得赵妧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出来的急,穿得也少,全身都被打透了。
  大街上积雪已经厚厚一层了,行人无几,一脚深一脚浅真是迈步都费力。
  赵妧忽然特别想哭。
  她抱着双臂,缩着脖子不由得喃喃出声:“阿沐,你个坏小子……你混蛋!”
  说来也奇怪,也许是她太想阿沐了,就在她面前的不远处,一人披着黑色的大斗篷牵马而行,白茫茫一片当中,不管她是走路的姿势,还是那种熟悉的感觉,怎么看怎么就像是阿沐。
  赵妧揉了揉眼睛,快走了几步。
  少女牵马却已到了面前,漫天大雪当中,阿沐牵着马,当真站在了她的面前。
  赵妧简直不敢置信,都忘记自己有多冷了:“阿沐……”
  小姑娘圆圆的脸上似挂了一层霜,一见她人眼泪还流出来了,一见赵妧穿着单薄,赶紧脱下了斗篷给她披上:“你怎么在这?阿姐呢?”
  赵妧抹了把眼泪,赶紧把三人是怎么落脚又是怎么撞见赵昰的说了一遍,阿沐一听阿姐肚子疼,赶紧推了赵妧,叫她去找大夫过来,她自己则要奔着客栈去。
  赵妧担忧不已,回手抓住了阿沐胳膊:“阿沐你不能去,赵昰现在还在!”
  阿沐拂落她手,却是勾唇:“没事,我现在倒是很想见他。”
  她少女装束,一颦一笑之间,却是英美无度。

☆、第74章 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恐怕谁也没想到,大雪会来得这么突然。
  一时间全都被阻在了客栈当中,这突如其来的搜查并无结果,赵昰站在一间客房门口的长廊上,看似是无意,却有玄机。随着众位官兵搜查了一通,楼下角落里的白衣男子这才缓步上楼。
  他头顶还带着额饰,一身白衫儒雅得很:“楼上既无细作,赵将军怎还不下楼?”
  长廊上都是官兵,赵昰一手扶着长栏,只是淡淡瞥着他:“漫天大雪,也只能在此地留宿一晚了。”
  白衣男子双手负于身后,单肩还背着一个卷筒状的东西,脚步轻快:“嗯,好啊,不如叫店家出来,给楼上这几个屋里的客人赶出去让给咱们,想想的话,那也不错啊!”
  他语调轻快,完全是一副调侃模样。
  赵昰心底明镜似地,晋王府将这个差事交给他手上,让邱家的邱九明着协助,暗地里监视,无非就想看他左右为难。
  先不说父女之情,他捉人回去,那整个赵家都得被牵连,若是不捉,迟些被人查出来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唯一的办法是杀人灭口,这也是出门之前,他母亲要求他做到的事情。
  用一个女儿保全一家人。
  这也是理智告诉他,必须做的事。
  可人伦在前,父女相见,血浓于水,可当她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时候,他既不想暴露她的行踪,也不想伤害她。此时眼看着邱九就要到了门前,也不知他是要强行搜查还是怎样,赵昰当即眯起了眼睛,右手在后腰处已经动了动,实在不行就将人诱到屋内当场先杀了他再说。邱九是文臣,赵昰是武将,杀他易如反掌。
  只待男人上前,就先引他入房。
  邱九自然不知此时是如何的凶险,仍旧一脸笑意:“赵将军,我也听说逃走的细作是和您大有渊源呢,您不会故意包庇吧?”
  赵昰目光渐冷,正是一促即发,楼下客栈的门似被风雪卷开了一样。
  咣当一声,风里夹杂着雪花带进了一丝丝的寒气,楼下噪杂的声音当即消失了一大半。一个少女出现在了门口,她掸着雪花,一抬脸能看见她眉眼如画,带着无声的熟悉。
  更令男人熟悉的,是她背在背后的长剑,正是原来一直在他赵家祠堂里摆着的那一柄。
  多少事情全都串联了起来,赵昰站在二楼之上,顿时眯起了双眼。
  小伙计连忙迎上去了:“客官住店啊……”
  少女声音清亮:“小二给我的马儿喂点草!客房早就定好了就不劳费心了!”
  说着,她提起了裙摆,这就也走了上楼来。
  邱九已到楼上门前:“赵将军,这间客房我想再仔细搜一下。”
  他一摆手间,已经有人推开了房门,赵昰来不及阻止,可刚要跟着进去,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邱九站在门口,只叫人仔仔细细地搜查,他警惕地看着四周,身后却有人拍了他的肩头。
  邱九回眸,少女就在眼前。
  她面色不悦地看着他:“我的房间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嗯?”
  屋里根本没有什么细作,总共就那么大点的房间,搜查的官兵正在里面仔细检查物件,邱九坦然笑笑:“姑娘,我们奉命正在追查赵国细作,希望能配合我们……”
  他身边的人应该都是晋王府的人,阿沐不为所动,伸手指着他:“马上叫这些人离开我的房间,立刻。”
  邱九好笑地看着她,可少女见他不为所动,却从怀里摸出了一块腰牌来举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笑不出来了,惊疑地看着她:“姑娘小小年纪哪里来的晋王府腰牌?”
  阿沐眸色渐冷,反手又收起了腰牌:“回去告诉你们世子,愿赌服输,我不希望你们再出现在我面前。”
  犹豫片刻,邱九低头告退,整个长廊上面的官兵都退了楼下去。
  阿沐一脚门里,这就要关门,赵昰一步上前这就抵住了房门,他一脸的不敢置信,双唇动了半晌,这才发出声音来:“你你是二宝?”
  少女双手还在门上,只冷冷盯着他的眉眼:“这位大人,您太失礼了。”
  说着伸出左手去,捋着他的衣领过去这就推开了他,当着他的面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男人在外敲门:“开门。”
  阿沐怒,打开房门照他面门就踹了过来:“滚!”
  她一脸怒容,楼下邱九才刚下去也似乎听见响动探头往上张望,赵昰不得不暂时离开。
  果然关上房门不久,吊在外面的何其正揽着沐剑英又折身返回,阿沐赶紧迎了上去,扶着阿姐躺了下来。
  沐剑英脸色发白,一手抚着肚子表情痛苦:“阿沐,你怎么回来了?”
  阿沐急得不行了:“阿姐你怎么了?你再忍忍,妧妧去找大夫了马上就能回!”
  何其正悄悄开了门缝,可能是因为风雪暂停,赵昰与邱九相继带人离开了客栈,外面仍旧一片噪杂,可全都是客人们惊吓之余的议论纷纷,再也听不见官兵的叫嚷声。又有片刻,赵妧果然带着大夫回来了……
  所幸沐剑英并无大碍,可能是孩子翻滚的时候正巧她动作也大,才有痛感。
  大夫给她开了些安胎的汤药,让静养两日。赵妧送走大夫之后,何其正出去打探了虚实,赵昰和邱九等人并未远去,只不过是在府衙里躲避风雪,现在大雪已经停了,可路上都被积雪压着还不能行。
  大雪隔断了一切,可现在这个时候能走得走,不能走也得走。也幸好阿姐肚子才起,不算太大,夜里阿沐给何其正整理了干粮,让阿姐背着,然后拿着大斗篷给阿姐裹得严严实实,此地距离赵国边界已经不远了,不敢大意。
  不管是晋王府的追兵,还是赵昰在旁,都不安全。
  现在她们姐妹可能就是赵昰的眼中刺,阿沐和赵妧留下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只叫阿姐先走。赵妧这个傻姑娘一见能和阿沐一起走,还很高兴,二人晚上一步也没离开过房间,只点着灯火在屋里说着话。
  阿沐坐在桌边,轻轻擦拭着长剑。
  赵妧托腮坐在她的身边,一脸少女花痴模样,讲起话来喋喋不休:“阿沐你说阿姐的小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呢?阿姐不想养的话咱们养好不,到时候你做孩子爹,我做孩子娘嗯……先给他起个名字怎样?嗯?阿沐你说话啊!”
  阿沐忙里偷闲回头瞪了她一眼:“没出生我怎么知道男孩女孩,你个姑娘家当什么娘,羞不羞!”
  赵妧嘻嘻地笑:“我希望是个女孩,到时候我天天都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阿沐懒得搭理她,已然起身了:“我要睡了。”
  赵妧屁颠屁颠地跟着她:“我要和你一起睡!”
  吹了灯火,阿沐合衣躺在地铺上,赵妧喜滋滋地躺在床上,扒着床边低头在黑暗当中看着她,还努力找着话题:“如果是女孩的话,取霏字好吗?我记得有一句诗特别美什么雨雪霏霏了……”
  阿沐不说话,小姑娘伸脚踢他:“阿沐!”
  阿沐无语,豁然坐了起来,这就也爬了床上来,她钻入赵妧的被底,这就贴近了小姑娘的脸。
  呼吸交错,阿沐的手甚至还搭在了她的腰间,一条腿紧紧欺着她的:“现在能闭嘴了吗?”
  赵妧两条腿是一动不敢动,只偷偷咬着被角:“我困了,睡着了。”
  静悄悄的,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悄悄开了一个小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他脚步也轻,反手握着长剑,蹑手蹑脚地快步到了床前,床边放着幔帐,男人一手挑开一手当即劈了过去!
  只不过床上的少女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紧接着她长剑也刺了过来,两剑相抵,黑衣人正是惊觉少女力气怎么这么大,黑暗当中她的左手臂像灵蛇一般缠了过来,本来是柔若无骨的触感,反手一拧这就到了他的后背。
  他甚至都没察觉到有多痛,当脊椎当中那块骨头断裂的时候,当即倒在了地上。
  没有一丁点的血迹,但是人已经死了。
  赵妧躲在床上,瑟瑟发抖。
  阿沐将人拖到了床下,这就塞了进去,赵妧吓得不敢在床上呆着,赤脚跳了地上来:“把灯点着行吗阿沐,我害怕。”
  阿沐一把将她拉住了:“别去,外面还有人。”
  只吓得小姑娘赶紧抱住了她的胳膊:“那怎么办?”
  阿沐摇了摇头,只叫她快点穿上鞋,屋内只听得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长廊里的灯火映着房门上,有人又到门前。赵妧吓得掩住了自己口鼻,躲在阿沐身后两腿发软,正是千钧一发,长廊上忽然喧闹起来,也不知道谁喊了声抓刺客,外面刀光剑影很快就又安静了下来。
  快亮天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阿沐要出去看看,可床底下还有一个死人,赵妧怎么敢一个人留下,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两个人这就出了房间。长廊上一个人都没有,阿沐站在长栏边上正是张望,却惊见楼下一队侍卫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守在了楼下,邱九去而复返,此时正在楼下吃着茶,一抬头,看着她就笑了。
  阿沐皱眉,却见他拱手笑道:“已经收到了世子口谕,要我们一路护送阿沐**,确保您安全抵赵。”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感冒马上就要好啦,感谢大家关心,感谢给我投雷的各位小伙伴,其实我都有看见,每天更新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来刷评论,O(∩_∩)O~这个文大概还有挺长一段路要走,所以在此保证不会坑掉,放心吧~~~~

☆、第75章 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密封的暗黑屋子里,赵昰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昏暗的烛火跳着火光,外面明明是白天,屋内却一片漆黑。前来复命的男人跪在面前,刚一说到晋王府部署的人是如何横插一脚的,赵昰一脚就踹了过来,直将人踹翻在地。
  他冲到街上,已经日上三竿。
  然而客栈里面的姐妹二人早已没有了踪影。
  母亲永远是那样的冷血,十几年到现在,从未改变过。
  赵昰追出三十里,竟然未能再见阿沐一面,当即带人返回燕京。
  而我们阿沐,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赵国,晋王府的腰牌其实是她之前在画舫上顺手偷来的,临别前也托邱九还给了李煜,进入赵国之后,她和赵妧到底是追上啊阿姐,一起回到了京都。
  沐王府已经赶在大冻前修好了地龙,几个人暂时全都住在前院里。
  沐剑英身体虚弱,沐静初早命人收拾房间给她,也是早有人时刻注意着沐王府的动静,她才回来,何志平就找上了门来。阿沐和舅舅去了太子府复命,此时家里却是没有谁了。
  赵妧拿着鸡毛掸子在屋子里掸灰,外面有人说来拜访,沐剑英还推托说身体不适,不肯出来,只叫她出去敷衍敷衍。赵妧端了茶,到了前堂,男人坐立不安,已经在前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说来也巧,沐剑英气闷,开了窗户透气。
  外面很冷,何志平没有等到佳人也不敢唐突,起身告辞。
  赵妧这才送了人出去,沐剑英站在窗前,一抬眼就看见了背影,男人并未回头,只说改日再来府上探望。赵妧给人送了大门外,赶紧跑了回来,府里置了两个小丫头,此时都还不太熟悉,本本分分的不叫过来也只拿点零活干着从不上前。
  就在这个时候阿沐先回来了,赵妧围前围后直围着她问东问西。
  阿沐心里有事,赶紧给人打发一边去了,她惦记阿姐,直奔了前院阿姐的房间。
  女人正躺在床上小憩,
  阿沐坐了床前,她才睁开眼睛。
  沐剑英的眼底,是十分担忧着的眸子,阿沐在她面前,鲜少有这样的时候:“阿沐,怎么了?”
  阿沐握住她的手,抿着唇:“阿姐你难过吗?”
  没头没脑的,说地什么话?
  沐剑英勾起了双唇来笑:“无缘无故地,我难过什么?现在我回到了沐王府,又做了沐王府的大**,我还难过什么呢!”
  阿沐回来的时候和何志平正撞见了,想到阿姐这么多年吃的苦心底怎么能不酸涩,她只当阿姐见过了强作欢笑:“我打听过了,何将军现在还并未娶妻,你们还有可能吗?换句话说,阿姐,你还喜欢他吗?”
  女人皱眉:“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阿沐无语,只得直白地看着她:“刚才何志平不是来过了?我都知道了,以前阿姐差点就和他私奔了,阿姐才一回来他就巴巴地赶了来可见是个有心的,那阿姐呢,你怎么想?”
  沐剑英腾地坐直了身体:“你说谁刚才来了?”
  阿沐眨巴着眼睛:“何志平啊,就当年那个野小子,这些年混得还不错,现在是个小将军。”
  女人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我不爱动,根本没有会客,就叫妧妧去打发了……”
  话音一落,她又是下床穿起鞋来,阿沐连忙拿了斗篷给她披上,沐剑英下意识就给肚子遮掩住了,飞快穿上了鞋,这就要出门去,阿沐也不拦着,就叫小厮给套了马车,亲自送了阿姐上车,这才回还。
  沐剑英是真是追了出去,可惜她也不知道何志平家住哪里,当然是没追上。
  出去转了一大圈再回到家里,她心境又变。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何志平果然再次登门了,阿沐在前堂招待,叫赵妧去请阿姐出来,沐剑英挑挑拣拣换了好几次衣裳,才选了一套玄色深衣,她故意将肚子勒起了些,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并不太注意。
  阿沐好笑地看着那男人,他一直就假装镇定,其实目光一直在门口徘徊。
  阿姐出来得稍晚些,也是淡扫蛾眉,那绝美的容颜就像是上了一层好蜡,光彩夺人。
  沐剑英翩翩而来,何志平连忙放下茶碗这就站了起来,一看见她就特别激动叫了声:“大**!”
  从前他就是这么喊她的,沐剑英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终于站了他的面前,也略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男人赶紧给她让了位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见到她依旧不敢直看她的眼。
  他推了自己的茶碗过去给她:“大**喝茶,我还没喝过的。”
  沐剑英点头,拿在了掌心,抬眸看着他去:“真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还能见到你。”
  阿沐连忙拽了赵妧出去,留下他两个人说话,何志平很显然,比阿姐还要激动得多,他坐了旁边看着她都不肯移开目光了。一点点他不忍眨眼,后来对上她的眼,没出息地还红了耳根。
  沐剑英放下茶碗,也是笑:“怎么样,这些年你还好吗?”
  何志平嘿嘿傻笑:“好,挺好的。”
  她将茶碗又推回给他:“你喝吧,你是客人。”
  男人只管看着她笑:“大**呢,这么多年了你好吗?”
  沐剑英苦涩地笑,看见男人殷切的目光也说不是别的来:“我也挺好的。”她抬眸,看见男人的眼角似有了尾纹,一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再不是当年那个少年,心底酸涩不已,“你也二十七八了吧,成亲了吗?”
  说起这个,何志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些年年年在外面打仗哪顾得上这个,今年才消停回京城了,我娘给我说了几家亲,但我不想娶她们,她们都没大**好看。”他说得直白,出口才惊觉自己唐突了,尴尬地低下了头,“那大**呢,一定是已经嫁人了吧。”
  沐剑英也不以为意,只是叹着气:“算是嫁人了吧。”
  果然,男人耷拉着肩膀,眼底一片黯然:“……”
  她都看在眼底,实在没忍住,上前握住了他桌子上的右手:“不过现在一个人了,没有夫君。”
  这么一说,何志平当即抬起头来,他甚至激动地反握住她的手,一脸的笑意:“大**……”
  他不会花言巧语,半晌又觉得自己冒犯了大**,赶紧松了手 ,只笑呵呵地看着她。沐剑英和他坐了一会儿,两个人就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傻傻地坐了一个上午,后来这个傻大个说要娶她,一溜烟回家找老娘提亲去了,他心急得火烧火燎的,很快就冲出了沐王府。
  只待他走了以后,沐剑英这才木然起身。
  怎么办,她根本不是一个人,她肚子里面还有一个。
  女人赶紧松了腰带,恹恹地回到了自己房里,她呆呆坐在床边,伸手捂着肚子动也不动。
  阿沐听说何志平走了,赶紧来寻阿姐,她一进门就瞧见阿姐恍惚地像是丢了魂一样。
  走了床前,阿沐在阿姐面前挥手:“阿姐,阿姐!”
  沐剑英叹了口气,抬眸看她:“阿沐,怎么办,我心跳得厉害,何志平说要娶我,回家要他娘上门提亲来,现在怎么办?”
  阿沐笑,这就坐了她的旁边来:“什么怎么办,这是好事啊!”
  女人摇头,只轻抚小腹:“若是当年,何家贫寒,他只不过是个野小子,门不当户不对我想也不敢想,那天晚上本来是要和他私奔走了的,但是他半路又将我送了回来,说不想别人看轻我。如今他家世好了些,然而我又变成什么样的人呢,如何能配得上他拿颗心呢!没有这个孩子也就罢了,过去从前不想就算了,现在这个孩子还有几个月就出生了,我如何还能嫁得?”
  阿沐皱眉,也是不知所措。
  妹妹到底还是个少女,如何能懂她的心,沐剑英把心一横,直接来推阿沐:“好了,你先出去我好好想一想。”
  话是这么说,她心底却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个孩子四个多月了,虽然难舍但是也不能要了。
  只要没有这个孩子,她就能重新开始生活,将芙蓉里,将太子府都忘掉。
  沐剑英踱来踱去,犹豫不决。
  阿沐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她,阿姐从她面前走过两三次,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她正要上前,却见阿姐惊呼了一声,捂着肚子停了下来。
  阿沐顿急,上前扶住了她:“阿姐,你怎么了!”
  沐剑英紧紧盯着她,两手紧张地抚着肚子,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狠狠踹了她两脚,这个孩子特别明显地在闹腾,她不敢置信地摸着鼓包的地方,引了阿沐的手来摸。
  阿沐激动得不行了:“阿姐!小宝宝在里面踢你吗?”
  女人点头,可她回身坐了床边,又是哭笑不得。
  孩子的这一脚踢得可真是时候,自己的亲生骨肉,这如何还舍弃得了呢!
  正是心焦,赵妧过来寻她,说是何家老太太真的上门来了!
  她仔细问了话,发现这老太太就带了个丫鬟来的,沐剑英的眼皮突突直跳,若真是提亲,必然去寻了媒人来,何志平急匆匆回去,贸然和母亲说要娶她,恐怕真是痴心妄想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五章和七十六章,主要讲是安家,用阿姐的浑身来过渡阿沐的安家,之后剧情才开,大家不要着急了哈!

☆、第76章 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沐剑英在赵妧的搀扶下回到了前堂。
  何老太太来也只带了一个丫鬟,她今年五十岁上下,因为过去太多年的吃苦脸上尽是沧桑之色,苦惯了一时也改不过来走路都是弯着腰驼着背,脚上一双布鞋还是当年那些时候模样,小丫鬟给她背着给包袱,中规中矩地站在老人家背后,一动不动。
  沐剑英对她轻轻欠了欠身,让一边的小丫鬟赶紧看茶。
  何老太太见了她,只嗯了声,叫身后的人给包袱拿了来,老太太将包袱放在桌子上面,这就当着沐剑英的面打了开来。
  布包里包着一双男人的布鞋,下面还放着几块碎银。
  何老太太伸手推了过来,看着沐剑英叹了口气:“老身要知道当年那位大**是沐家的姑娘,当年就不该叫志平留下这念想,他是个老实人,想必大**也知道,你说这都有十二三年了吧,他也不忘旧,可大**也有二十六七岁了,真就没许过人家吗?”
  沐剑英回身坐下,也是看着包袱皮上面的那双鞋。
  那是以前她给何志平做的鞋,她目光平静,只回眸看着何老太太:“嗯,许过人家了,不光那样,现在我身上还有那个人的骨肉,也不算一个人,的确为难志平了。”
  还有孩子,老太太更是皱眉了:“大**现在并无父母,所以可能不太知道,姻缘都讲究门当户对,从前我们家穷门户也不相当,现在志平虽然岁数不小了,可到底也是将门了,如果大**执意要进我何家大门,也不是不能,前两日才给他说了门亲事,大**若是不嫌弃那就做个小,但有一事也要说清,这孩子可不能留下,看这月份也不大落了就是。”
  沐剑英低下了头去,何老太太又是啧啧出声:“真没想到沐家已经没落成这样了,大**也别端着腔调了,我这回来给志平那双鞋还了,还有些银子,也是当年你借了他的,以前的事儿就算两清了,以后呢……大**若想有以后肚子里的种……”
  她话还未说完,一个清亮的声音已然打断了她:“没有以后了!”阿沐霍然走了进来,她一脸的恼意走到桌前伸手抓起布鞋来连带着碎银都摔了地上去,“我阿姐是什么样个人,你是个什么样人,轮得到你来我沐王府羞辱她!你也知道门当户对,也知道当年你们何家配不上我阿姐,可十几年过去了,现在你们就当得起将门这两个字了吗?现在你儿子何志平就配得上我阿姐了吗?还想我阿姐去给他做小你们也张得开这口!我呸!”
  少女回眸看着赵妧,眉眼间全是怒意:“以后记着了,他何家的人我们不欢迎,不许他们进门!欺负我们没爹没娘没有人撑腰吗要她上门来辱我阿姐!给我撵出去!”
  赵妧本来就气,早就想撵出去了,刚才就是沐剑英一直不开口才忍了,此时一听阿沐这么说,当即捡起了那双布鞋,一把塞了老太太的怀里,这就强行送了人出去。何老太太恼羞成怒,也是没了脸说别的,只骂咧咧说沐家这门亲他们高攀不起,领着丫鬟就出了门。
  阿沐气得不轻,将何老太太喝过的茶水都拂落了地上去:“阿姐,我不觉得你和何志平般配,你说呢,这门亲事,我想母亲如果在的话,她是不会同意的。”
  沐剑英的裙摆上,还沾染了些许茶渍,女人十分平静地站了起来,就仿佛刚才的那些话全没听见过一样,她腹中的骨肉还踢着她,提醒着她这孩子的存在。阿沐气得不轻,恼她刚才并不反驳,直愣愣地看着她。
  她这就笑了:“母亲?母亲若在的话,能由得她上门提亲?母亲若在的话,我也不能变成现在这样啊!”
  阿沐抿唇,上前抱住了姐姐。
  沐剑英似乎不以为意,甚至还掐了掐妹妹的脸。
  正是这时候,得到了消息后知后觉的何志平已经到了沐家的大门前,当然了,正好遇见赵妧将他娘送出去,这老太太见到儿子连哭带嚎地拽了儿子脖领子,这就叫他和沐剑英一刀两断再不许来往了。
  可惜何志平虽然孝顺,但却不听她的,当即给老娘送上了马车,只管让车夫先将人送了家去,他自己则再次返回了沐家,可惜赵妧拦住了他,却不让进。
  他急得不行,直接闯了进来。
  阿沐起身就要拦,却被阿姐一把拽住了,沐剑英恳切地看着她,只让她先回避一下。男人此时已经到了跟前,他急地拦住了沐剑英的去路,脸上全是焦急:“大**,我娘不知道怎么个情况您别怪她,都怪我没说清楚您先千万别生气……”
  沐剑英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只是笑笑:“不怪你,也不怪你娘,是我和你真不合适。”
  何志平大步上前,目光灼灼:“以前我配不上大**,现在也配不上,可我现在总算有了点家业,难得大**如今还一个人,只要大**不嫌弃,我定然来娶大**!”
  可惜这话说迟了,沐剑英轻抚自己小腹,抬眸看着他:“对不住,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其实我现在腹中还有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他也不是随便来的,有爹有娘,仔细想起来,她也是她父亲的第一个孩子,嫡亲的第一个……”
  何志平愣住,怔怔地看着她:“大**……”
  沐剑英恍惚出神:“你走吧,我们真的不合适,你娘不是给你说了亲事么,你就和人家姑娘好好过日子吧,去吧。”
  说着,她绕过他的面前,这就出了前堂。
  男人还待要追,却是被阿沐拦了下来,少女站在他的面前,对着他劈面就是一拳,何志平动也未动生生挨了她这一下。
  阿沐怒目以对:“何夫人的话我记下了,也多谢何将军有情有义,只不过我阿姐嫁谁也不能嫁到你们家去做小,请吧!”
  何志平平时也只是憨厚些,但他并不是傻,一听阿沐话里话外的意思,当即明白了过来,恐怕母亲先一步过来,并未有提亲的打算,相反还羞辱了人家大**,堂堂沐王府的大**,提什么做小,他再不停留,抱拳告辞。
  阿沐气愤不已,也知道阿姐被伤了一回,尽心尽力地讨好她,何志平也算是个痴情的了,回头立即退了自己的婚事,只不过他再三请了媒人上门,可是阿姐却再未点头过。何夫人倒是越来越急,毕竟儿子已经二十七八了,再不成家只怕她有生之年想抱大孙子都抱不上了,可惜尽管她明着暗着再三暗示不管儿子娶谁了,沐王府却再未松过口。
  与此同时,何婉和景润皇子的婚事也出了波折。
  阿沐回到赵国的第二个月,扶苏和何婉在冰湖上约见的时候被景润撞个正着,景润皇子到天子殿前告了太子一状,结果天子盛怒,这婚事也就解除了。
  彼时,扶苏才到沐家求过亲。
  阿沐只叫舅舅做主,就在这个当口和太子定下了婚事。
  其实对于她来说,嫁给谁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时候必须和扶苏站在一边。
  这个冬天特别漫长,阿沐在营地整合了沐家旧部,齐国来使两次,都是游说赵国恢复邦交,劝说赵国天子继续和齐国重新结盟。
  天子只做敷衍,过了年时间过得也快,转眼就到了阳春五月。
  边疆战事不断,阿沐出征在即,也就在这个时候,沐剑英给她送行,可不等将人送走,她自己先破了水,孩子出生在即,赵妧赶紧去叫了稳婆来。
  五月初才过两天,沐剑英到底在家中产下一子,取名沐留白。
  到了当年八月份,沐王府重建工作全部竣工,整个王府里,恢复了当年八成面貌。而整个时候阿沐已经带军在外奔波了好几个月。
  她屡立奇功,也在和齐国争夺疆土的几次战事当中,起了重要作用。
  赵齐两国关系彻底恶化,不过齐国赵家军英勇,两国交战数次争夺紧要关口,就在这个时候齐国天子驾崩,长皇子登基称帝,年号太平。赵国天子也是身染重病,数日不朝,明着是两国还在争夺领土,可其实内战也从未平息过。
  阿沐带军在外,历经半年多的周旋,终于在沧州遇上了三十里外的赵昰。
  两朝不稳,齐国再派使者出赵,与此同时赵国天子一道密令命阿沐即刻回京,可惜阿沐此时大仇在前,如何能回?
  她只是听说了,齐国世子李煜亲自出赵,笑笑就过了。
  赵昰扎营在三十里开外,两军僵持不下,阿沐抗旨不回,这就带着人冲了过去。
  说来也巧,沧州也正是当年沐静芸捡到赵昰的地方,阿沐不顾劝阻,日夜赶路,终于在她生辰之前,赶到了沧州边的葫芦山边。
  少女停军休息,准备再战。
  赵国天子连下三道口谕,可惜她已扎营,势必要亲手杀了赵昰,才能回还。
  大战一促即发……
  作者有话要说:  柿子马上要出来了……

☆、第77章 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外衫上沾染了不知谁的鲜血,阿沐已经杀红了眼,怎肯后退。
  赵昰带军连连退守,二人交锋数次,只阿沐斗气昂然,京中却又有急报过来!
  世子李煜并未到京,两国兵交多次,如此赵家军节节败退,这个时候他带军直奔赵国京都评论,怎不叫人生疑,与此才连发急报命阿沐回京拦截,可她违抗军令,只得调将何志平救急,不出三日,京中果然告急。
  李煜实为盟国邦交出使,却为围魏救赵,想保全赵家军。
  他想的美!
  能进入赵国的禁卫军能有几个,何志平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赵昰就在眼前,阿沐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逃回齐国,征战几回,侵入赵国的赵家军如今只剩下苟延残喘,不杀个片甲不留,阿沐不能轻易放手。
  当然了,她如何能明白上位者的心。
  赵国天子向来懦弱,一意求和,然而这个时候撤军回去了,赵国和齐国真是再次割地求和的话,那么阿沐能做的也无非是扶苏门下一员将,再也没有机会杀赵昰报仇雪恨了。
  这和当初扶苏对她说的不一样。
  可她都明白,他有他自己的道,是为上位不惜代价。
  夜幕降临,阿沐坐在一个农家的小屋里面吃干馍馍,就着一口凉茶,她两条腿都在桌子上面,姿势不雅。很多时候,越到了这种时候她越是能想起韩湘子,从前和他在一起也算有个家,虽然他多是嫌弃她的样子,呵呵。
  破窗外淅淅沥沥听见了雨声,不知什么时候起竟然下起了雨来。
  阿沐从怀里拿出个小木头人来,放在了桌子上面摆弄着玩,口中的干馍馍也变得美味起来,不多一会儿,外面有人来报,说是有旧识投奔,要见她。
  她挑眉,让进来。
  蓑衣之下,男人脚步微缓。
  阿沐嚼着干馍馍,回眸看着他:“哪里来的旧故?”
  他伸手摘下斗笠,却是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赵昰脸边胡子老长,显然已经多日并未打理了,原本是一直在追着的人,忽然就出现在眼前,阿沐也是怔住了,微微眯起了眼睛。
  赵昰重新以斗笠遮脸:“可否单独谈一谈,我有话对你说。”
  阿沐呸地一口吐出干馍馍,这就将手里的馍馍放在了盘子里,拿起了递给了侍卫去:“你先出去。”
  很快,破旧的房门关上了,风雨当中,可见屋内烛火飘忽,阿沐依旧坐着不动:“赵将军,你胆子不小,还敢送上门来。”
  男人身上还滴着水,只将蓑衣除去,坐了她的对面。
  破旧的桌椅吱吱呀呀地,他的目光就落在她纤细的手上:“我听见他们叫你阿沐,是吗?”
  阿沐抱臂以对,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他:“嗯,姓沐,沐剑宁。”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对不起,小二宝,是爹不好,是爹害了你娘害了你姐妹二人,从前的那些事情都是爹的错,我知道现在就算我死在你面前,也不能平息那些过错,但是你真的不能再追下去了。”
  阿沐可笑地看着他:“真是可笑,看着你的脸,我怎么就想不明白,我娘当年为何能为你这种人,让他们抓到把柄,放了你害了沐王府一百多口人,啧啧啧怎是不值。”
  赵昰偏过了脸去:“当年我思母心切,要求回齐,你母亲不顾沐家阻拦将我放将出去,当时夫妻情断,她让我离开赵国,我以为将来就算上了战场也还能见着她,却没想到那是最后一面,现在回想起来,赵国天子早对沐家有了嫌隙之心,我不过是个引子而已,如今你要报仇我可以赎罪,但是也希望你能放下过往,和你阿姐过上普通姑娘家应当过的日子。”
  阿沐托腮:“嗯哼,继续,让我听听你来的理由。”
  她不屑的态度他都看在眼里,赵昰皱眉:“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回去吧,如果你追到现在仅仅是想要我的性命,现在就给你。”
  说着他解下怀里的匕首扔在了桌子上面,一副任你处置的模样。
  阿沐不由冷笑:“现在杀了你?你这是在为你的士兵情愿吗?说实话我并不想见你,你的生死现在我也不大关心,因为你想活也活不了,就是迟早的问题。”
  如果可能,她甚至也想诛他九族。
  少女站了起来,两步走了他的面前,阿沐一手揪住了男人的脖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会送你去我娘面前赎罪的,但不是现在。”
  说着,她一把推开他,站直了身体:“来人!”
  房门当即被人推了开来,赵昰心头凄凄然,也起身靠近了她的肩头低语道:“好,这是我欠你和你娘的,只不过,如果我死了,能原谅爹爹吗?”
  阿沐断然回绝:“不能。”她手一挥,当即有人来扯拽赵昰,少女回身再次坐下,紧紧盯着他的后背,“将他扔出村庄就可。”
  这场雨来得可真是时候,就像是李煜的到来一样。
  如果齐国舍弃赵昰这枚棋子,日后是战是和她都无所谓,可这个时候,就连李煜都摒弃前嫌,在这个节骨眼上过了来,她若是偷偷杀了赵昰,都没办法和母亲交代。
  当然,阿沐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到了后半夜大雨渐停,路上的痕迹都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干净净。
  阿沐带军继续前进,她专挑山路走,翻山越岭到底是将赵昰等人围堵在了山谷当中。
  彼时雨过天晴,少女就站在山巅之上,低眸看着他们:“放箭!”
  谷底的男人仰着脸,却是对着她笑。
  天空中万里无云,蔚蓝的天色只叫他沉浸在了回忆当中,就仿佛是当年重现一样,一抬头看见少女就在眼前,她是那么美,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那么美。
  一切都结束了。
  沐家军驻留营地,继续守卫边疆,阿沐带一部分人回返。
  一路奔波,京中却再无动静了。
  她日夜兼程,换了五匹马,这才回到了赵国京都。
  意外的是城前并无异样,阿沐惦记阿姐,直接回了沐王府,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她飞身下马,两条腿都僵住了。阿沐推开大门,急匆匆进了院里:“阿姐!阿姐!阿沐回来了!阿沐报了仇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阿沐顿足,片刻,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来,何志平负手而出。
  临走前,他也曾暗地里见过她姐妹二人,说会保护阿姐,让阿沐放心地去。
  男人多年来的爱慕,让人能稍微放些心,阿沐仰着脸,察觉到透过屋顶照在眼底的光略有刺眼:“何将军怎么在这里?我阿姐呢?舅舅呢?”
  何志平定定注视着她:“哦,他们不在,我带你去见他们。”
  阿沐皱眉,后退了一步看着他:“他们在哪里?”
  男人走下石阶,脚步缓慢:“和我进宫吧,大**在宫里等着你。”
  少女心底冰凉一片,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少女却突然从屋里跑了出来,赵妧两手还被捆着,腿上还绊着绳索才刚刚挣脱束缚,一跑出来立即奔着阿沐来了:“阿沐你快点跑,不能进宫啊他们要杀你!”
  说话间原本埋伏在墙头的人已经探出了身来,阿沐一回头,赵妧就扑到了她的身前。
  何志平都来不及开口,只见银光一闪,赵妧侧身替她挡住了长箭,随即倒在了阿沐的面前。
  男人也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人命,当即挥了挥手,所有的人跃下了墙来。
  阿沐不敢置信地看着脚下,一低头将赵妧揽在了怀里:“妧妧!”
  赵妧眨巴着眼睛,只觉得背上火辣辣地疼:“啊沐,我我有点疼……”
  阿沐抬眸,对着何志平怒目以视:“想杀我,来啊!这就杀了我!今天你要不杀了我,我杀你全家!”
  少女在她怀里直扯着她的袖子:“阿沐,我可能要死了,要是……要是我死了你就跑……你跑吧阿沐,阿沐你快跑别管我了,阿沐……你跑啊……跑啊!”
  阿沐紧紧拥着她,外面的沐家军听见动静已然冲了进来,与此同时,更有一个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一身锦衣,就和一年前初见他时候一样,令人惊艳。
  少女捂着赵妧身上的伤处,一手的鲜血,回头瞥着部下:“还不去找大夫来!”
  当即有人转身去了,她这才回眸。
  李煜站在石阶上面,淡淡目光就瞥在她的衣饰上,一看就有几日并未换过衣衫,少女的长发微乱,此时两手更是沾染了许多鲜血,紧紧抱着赵妧,咬牙撕下自己的袖口处布带,给怀里人做着最简单的救护。
  赵妧的眼泪已的经下来了,一手还推着她:“阿沐,我听见了,我真听见了,世子要杀你……你快走啊!”
  她的声音越发的虚弱,阿沐低头,微凉的唇这就贴在了少女的额头上面:“别说话,一会大夫就来了。”
  说着,她更是搂紧了赵妧,再抬眸看着李煜的时候,才是冷笑:“你也要杀我?”
  男人目光也是渐冷:“怎么可能。”
  阿沐倔强地扬着脸,目光灼灼:“那你为什么来?”
  李煜大步上前,这就撩袍蹲了她的面前,刚才少女用口撕下来的布条根本按不住赵妧的血窟窿,他解下随身带着的匕首在袍角划下,亲手撕下了长长的一条,举到了她的面前:“用你的脑袋好好想一想,我到底为什么来。”
  他话音刚落,临时被拎来的大夫已经被人推了进来,李煜侧立一旁,强行让人将赵妧从阿沐的怀里抢夺下来,然后送进了屋里。沐家军提剑在旁也是蠢蠢欲动,可更多的人早已包围了整个沐王府。
  阿沐身上还有赵妧的血,此时瞪着何志平目光凶狠:“我阿姐呢?舅舅呢?”
  何志平只看着李煜,后者从怀里拿出自己的手帕来给她擦手,却被少女一把摔了地上去,阿沐心如凉水,只定定地看着何志平:“我问你,何将军,我阿姐呢!那个你誓死都要保护好的女人呢?那个你说曾经无力保护,现在生死相随的人呢?她现在在哪里?”
  何志平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面对。
  阿沐气愤难平,可李煜已经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制扭着她的手,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她之间微凉,只觉得透骨的凉。
  男人仔细给她擦着手:“看看吧,这就是你非要回来的赵国,有什么能让你依靠的呢?什么都没有。”
  阿沐扬着脸,不由冷笑出声:“我说的呢,世子殿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我,原来是在这等着我,让我回到赵国,再我亲眼看着,那些个人,根本不值得相信,是吧?”
  李煜低眸,能看见少女倔强的脸:“所以呢,现在的你作为沐家**,还能留活口吗?”
  他说着这句话,就像话家常一样。
  阿沐点头:“的确不能留活口了。”
  男人勾唇:“那你和你姐姐,如果只能留一个呢?”
  阿沐仍旧看着他:“她活我死。”
  话音刚落,何志平已然拿出了圣旨来,沐剑宁跪下接旨,这就依言入了天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卡文卡得特别**

☆、第78章 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
  马车行驶当中,许有颠簸。
  阿沐躺在阿姐的腿上,闭着眼睛,本来迷迷糊糊就快睡着了,可一个软软的小家伙忽然落了她的身上,咿咿呀呀地不知说着什么,软软的小手啪嗒就拍在了少女的脸上,冷不丁马车又一晃悠,还差点滚落下去,阿沐叹了口气,伸手一捞,稳稳将孩子抱住了。
  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漆黑的眸子。
  四个多月的男娃子伸手来抓她的脸,又啊啊两声,阿沐躲着他的小狼爪,仰脸看着阿姐:“我这才闭一会眼睛,他怎么又醒了?”
  沐剑英伸手将孩子抱了怀里去,小留白偏还好动哽哽唧唧挣扎着要往阿沐身上去,阿沐赶紧坐直了身体,结果那孩子就嗷地一嗓子开哭了,外面连夜赶着宿头,车里的哭声这就越来越大了。
  阿沐无语,只得对孩子做着鬼脸哄他:“你说你哭个什么啊,夜哭郎啊!”
  这孩子就奔着她,沐剑英只得塞了她怀里“谁知道呢,他就稀罕你,你抱着他!”
  阿沐赶紧给小留白抱在了怀里,这才刚哄了哄,小家伙拱着小脑袋瓜这就钻了她怀里抹了她一身的泪珠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喜欢她。
  才刚哄好,马车外有人敲了敲,男人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疲惫:“怎么了?”
  阿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掀开了窗帘,能看见李煜骑在马上,正偏着脸看她,只不过她只是冷冷瞥着他,随即冷笑着放下了窗帘。
  沐剑英在旁收拾着孩子的小衣服,看见她的眉眼,不由轻笑出声:“又怎么了?”
  阿沐无语地看着阿姐:“我看你还笑得出来,挺高兴的?”
  那日赵妧身中一箭,阿沐怒极。
  幸好并未中在要命的地方,大夫来了以后赶紧拔箭以后给她上了止疼和止血的药,阿沐跟随李煜等人入宫,这才知道和她想的一样,赵国割地相让,已经和齐国议和了。然这个时候,不出意外地是,沐家因为违抗军令,再一次做了炮灰。
  只不过,李煜这一次来竟然不光为了议和,还为了沐剑英而来,尤其当得知她已产下小皇子,更是时刻不等,重拟了议和书,阿沐没想到的是,阿姐竟然要回齐国去,并且还劝她不要执着于沐家的兴败,和她一起走。
  太子扶苏差点被贬为庶人,幸亏景润皇子再三求情,才保住了他的太子之位。
  但即使这样,他仍旧是得了个苦差事,随行军中,再次往返齐国做质,阿沐看得明白,他不过天子的一枚弃子,从来就不得宠的一个。
  赵妧已经被人先一步送走了去,阿沐先被关入了天牢,等到阿姐上了车,才悄悄被人托送出来,彼时姐妹二人相见,即在这回齐国的马车上。
  李煜问阿沐,要不要去齐国。
  阿姐就在车上,孩子在车上,就连赵妧也早送走了去。
  她如何说得出我不去。
  十几年前,二人乘坐一辆马车,从赵国奔了齐国去。
  十几年后,姐妹二人又启程去了齐国。
  阿沐抱着小留白轻轻地晃,一会儿功夫就给他晃睡着了,沐剑英把孩子接了过去,包了一包搂紧了些:“阿沐你也睡会儿,等一会到客栈了我叫你。”
  原本她的确是有些困乏的,只不过孩子这么一哭竟然睡不着了,阿沐靠坐一边,伸手抱住了膝盖:“阿姐,你是因为我才想回的,还是因为什么想回?据我所知齐国皇帝登基后就立即娶了王家的**,他后宫美女虽没有三千也有百八,如何能配得上你?”
  沐剑英轻轻拍着孩子,轻轻地笑:“回到赵国这些时候,我想通了些事情,齐国皇帝都配不上我的话,谁还能配得上呢?何志平那样的?就连他那样的真心也抵不过家母的一句话,我以后还能嫁给什么样的人呢?更何况我有了留白,大仇也报了,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沐静初如今还在扶苏的身边,略有不甘。
  然而听着姐姐这样的话,阿沐低下了头,她还有许多的遗憾,沐王府一百多口人,所有的仇恨都放赵昰身上的话,其实有点冤,但是她忽然累了,不想继续了。
  赵国根基不稳这是事实,想必用不了多少年,也会被人吞掉。
  在那山谷上面,她看着赵昰身边带着那么少的人,说出放箭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了过来,这条路是这个男人故意引她过去的,他仰着脸,临死之前,甚至是笑着的。
  如果没有阿姐,她当即就抛下一切远走天涯了。
  远离这一切,她就做个自由自在的阿沐,能飞得起来,能走远的阿沐。
  蜷缩在车上,她逐渐有了困意,迷迷糊糊地刚闭着眼眯了一会儿,这就到了个小村里,李煜命人进村借宿,不多会儿就打点好了,在村头一家借了个空院子,上下房好几间瓦房,带着沐家姐妹这就进了院。
  马车一停,孩子就醒了,沐剑英抱着小留白下车,先行进了屋里给孩子喂奶,阿沐紧随其后,李煜原本是站在车边的,少女下车的时候没像往常一步跳下来,她踩着阿姐才刚踩过的马扎翩翩下车。
  男人看着她,下意识伸手去扶,可惜她就似没看见一样,越过他直接走远了。
  村里人都好客,尤其是这么大方的,随行车队里的婆子丫鬟早进了屋里收拾东西,伺候孩子,阿沐逗弄了会小外甥,就再没有出来。
  李煜一路风尘仆仆,也是疲乏。
  他在厢房住下,因为孩子总要吃奶,也并未去到上房,只有婆子不时过来回话,说小皇子吃了奶睡着了,夸孩子不闹……
  男人正在桌边给京里写回报,听见这婆子三句话不离小皇子,不由抬眸:“阿沐呢?她干什么呢?”
  那婆子显然愣住了,行了一路,沐大**总是在孩子身边,她们平日也只照顾着这位娘娘,不怎在意旁边的沐小**,可就是刚才,那姑娘出去了,谁也没太在意,也未曾见过她离开姐姐身边,是以想了下,她低头回道:“沐**刚才出去了,可能去茅房了吧?”
  李煜手里的笔吧嗒一下放在了桌子上面,因为不方便过去查房,只是目光灼灼:“去看看她回去了没有?找一找她。”
  他起身走到窗边,秋风从外面拂过他的脸面,凉丝丝的。
  他知道,如今到这地步,阿沐从心底厌恶李槩,也厌恶了他。
  回来的这一路上,她从未开口和他说上一句话,站了片刻,那婆子又回来回话,找不到人了。李煜霍然转身,走出了屋子,暗自叫了人来,带队分散在村内搜查。他自己则来到上屋,叫婆子进去通报了声,这才进门。
  胖乎乎的小留白睡得正香,沐剑英拿了本书在旁一边看着书,一边拍着孩子,两个小丫鬟站一边大气不敢出,各自低着头,李煜也不由放缓了脚步,离得远了些:“娘娘可瞧见阿沐了,似乎出去了好半晌没回来了。”
  沐剑英头也不抬,只是淡淡道:“哪个是你家娘娘,我姐妹二人不过是被你们换来换去的物件,有话直说就可。”
  李煜之前并未刻意看着阿沐,是因为她姐姐带着孩子在身边,按道理说她不可能去别的地方,但是这姑娘行事如何能叫人放心,一眼没注意不知道哪去了,他顿时焦躁起来:“阿沐……”
  不等他话音落了,沐剑英已然翻了一页:“阿沐啊,她走了。”
  男人眸光渐冷,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回来通报的人却也没找到阿沐,李煜再次带人出去寻找,又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不等他回去,有人传了火雷炸响在了空中,这才回还。有人通报说阿沐回来了。
  李煜匆匆而归,院子里却生起了火。
  篝火已经起了好一阵似地,上面还架着一只野兔,少女的裙摆拧在一起掖在了腰间,她梳着两个大辫子,此时火光下能看见脸上还有一处脏污,此时正蹲在火边翻烤着兔子。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背影,顿时安心:“去哪了?打兔子去了?”
  阿沐回头瞥见是他,破天荒地竟然还对他勾了勾唇:“对啊,打兔子去了,我倒是想问问殿下去哪了?不会是以为我跑了抓我去了吧?”
  李煜上前,立即有人送上了马扎,他坐了下来,暗自松了口气,渐起欢喜。两个人之间还有缓和的余地,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少女:“想吃烤兔肉了?说一声叫人捉几只就是,半夜三更的出去怕你有危险。”
  阿沐奇怪地瞥着他:“我从前怎不知你这么啰嗦,出去打只兔子能有什么危险。”
  她翻转兔子,回头又来收拾肠肚秽物,手脚麻利很快就腾出一片空地来,小姑娘玩心起了,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布袋里翻腾出一柄匕首来,飞快在兔子身上划了几下,撒进了些许作料。又将收好。
  李煜眼尖地看见那柄匕首,不由皱眉:“看来韩大夫还是不放心你,是叫了人护送你离开齐国了,难怪当时几路人马,即便跟着你也没找到你姐姐。”
  阿沐白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
  说着又翻了一遍兔子,在上砍下一条腿来给他:“请你吃兔子腿。”
  他犹豫了片刻,到底也盯着她的手,接了过去。
  阿沐继续烤兔子,翻转着:“吃吧,难得这么惬意,还有野兔吃。”
  凉风徐徐,也是难得给他笑脸,似乎两个人中间隔着的那层纱已经被人撕裂开去,李煜斯文地撕下一条肉,咬在了口中,说不上臊不臊,倒是有一股子别样的香气。空中星月明亮,夜里也不知哪里来的蟋蟀在旁不停地叫着。
  叫婆子弄了酒来,两个人还放了一张矮桌。
  阿沐吃得不多,伸手给李煜倒酒:“眼看就要进燕京城了,在此阿沐与殿下做个别吧。”
  男人端坐如斯,当即皱眉:“去哪?”
  阿沐笑,对他眨眼:“回到燕京城,我当与殿下作别,从此殿下走殿下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希望再有牵扯了。”
  李煜目光沉沉:“为什么?”
  阿沐望进了他的眼:“我倒想问问殿下为什么?休战是为了什么?”
  男人淡淡道:“为了黎民百姓,天下苍生,为了国定民安,为了社稷江山。”
  阿沐扬眉:“那来赵国呢,又为什么来?”
  之前她问他为什么来,他让她用脑子想一想,现在再问他为什么来,依旧是说不出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梗在了喉间,李煜抿住了唇。幸好阿沐也只当是个笑话,笑笑就过去了,空中繁星点点,吃过了兔肉,她又淘气爬上了大门口的高树。
  树间枝叶茂密,少女坐在了一粗枝桠上,露出两条腿来来回晃动着。
  她今天有点奇怪,李煜站在树下,扬着脸看着她踢得欢快的两条腿:“喝多了?下来。”
  阿沐不肯,还撺掇着他上树:“你上来,来啊。”
  这叔不高,借着土墙很容易上去,李煜犹豫片刻,让门口守卫的人拿了梯子来,这就从墙上了树,阿沐伸手扶着他,偏腿坐了她的身边。
  月光从枝叶当中照映过来,少女背靠着树干枕着双臂,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殿下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情吧?”
  李煜看着她的脸,月光下还能看见阿沐脸边的脏污,他从怀里拿了手帕可不等伸手到她脸边,少女就将推开了他的手腕:“干什么?”
  他干脆将帕子扔在了她的腿上:“擦擦你的脸。”
  说着还点了点脏污的位置,阿沐不以为意地笑笑,拿起帕子擦脸:“我走了一路想了一路,有件事始终想不明白。”小姑娘转身凑近了他身边,几乎与他肩并着肩,将他的手帕塞回他的手里,瞪着大眼睛就那么看着他。昏暗的月光下,她漆黑的眸子直发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仿若星辰,“世子殿下,我骗了一次又一次,为何再三纵容?”
  她的呼吸就在脸边,男人动也不动:“骗我可以,注意次数。”
  阿沐被他这一本正经地模样逗笑了,她甚至扶住了他的胳膊,贴着他的脸对他眨眼:“是因为我救过你的性命吗?你是在报救命之恩吗?”
  两个人距离太近了,李煜甚至觉得她的脸已经马上就要贴上自己的了,这古灵精怪的姑娘总是这样不按常理做事,一时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树上,大家礼教令他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偏身一躲,冷不防失去了倚重这就从树上滑落了下去。
  幸好树不高,只听见少女爽朗地笑声在枝叶间流连。
  李煜掉落下来,扶着树身才勉强站稳,紧接着阿沐也跳了下来,月光很美,透过枝叶映照在地面上一片斑驳。
  男人靠在树身,只觉头痛:“你这个……”
  他是想说你这个姑娘怎么像只猴儿,少女亭亭站在他的面前,却突然翘起了脚,伸手拉低了他的脖颈,仰着脸突然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李煜:“……”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可更快的是阿沐飞快退后,站在一丈开外笑眯眯地看着他:“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欢我了?嗯?”
  银白的月光照在她的周围,阿沐伸手拂开裙间的褶子,像是心情大好的样子,对着他挥手告别:“你个傻呆,和他还挺像的。”
  说完也不等他做出任何的反应,转身就回了院里。
  夜深了,男人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才移开步子,院子里的篝火早已灭了,吃剩的野兔□□齿间还似留有余香,温热的唇瓣只是蜻蜓点水一样,可即使这样,心底也起了涟漪无数,只不过,回到屋里以后又不能平静,她说了句什么,说他个傻呆?和他还挺像的?
  那是谁?
  时间一点点过去,男人着了被褥,竟然困乏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喝多了些,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总之迷迷糊糊很快就沉入了梦中。最后一丝清醒泯灭之前,男人还想着一早起来,可要给人抓住了,好好问问她,她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他像了谁,可惜一夜无梦,竟是一闭眼就睡到了大天亮。
  亮天以后,他也才洗了手,那婆子就慌慌张张地跑了来。
  她说阿沐又不见了。
  起初,他也并未在意,只不过,叫人寻了一圈以后,却发现只剩下沐剑英带着丫鬟在,孩子咿咿呀呀地哼唧着,阿沐没再回来过了……

☆、第79章 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琉璃瓦在黄昏的时候总是最美的,晚霞映在灰白的天边,能看见宫廷里的瓦尖上都覆着一层的金,高墙下,坐落在高墙当中的各处庭院,无不肃穆而又安静。精美的楼阁上,偶尔能看见有人走过,宫女或者是太监,走起路来都静悄悄的。
  后宫当中,东边一座承乾宫,西边一座永福宫。
  东边住着王皇后,西边住着韩贵妃。
  池塘中飘着青莲,两个宫女低着头走在永福宫的的宫外,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襦裙,其中一个圆脸的手里拿着食盒,另外一个长脸的捧着方盒,里面放着盖着盖的汤碗。
  阳春三月,天气逐渐转暖了。
  二人脚步都快,不多一会儿就进了宫门,长长地宫廷当中,似乎连风都是些微的,小心翼翼地听不见别个声音。
  再过长廊,这就进了永福宫的正殿,这回能听见动静了。
  一个胖乎乎的小肉球扶着桌子腿,正艰难地移动着小屁1股,不时还回头看着母亲,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仿若星辰,粉妆玉琢个脸面动一下就砸吧下小嘴,也不知道咿咿呀呀说着什么东西,就在他的面前,蹲着一个□□岁的小姑娘,她头顶带着老里老气的彩凤金步摇,颈子上还带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身上着明黄小凤袍,就随着这小娃子的动作来来回回在他面前做着鬼脸。
  身后三四个宫女围着她们两个人转,一会儿有人喊皇后娘娘小心啊,一会儿又手忙脚乱地来扶小皇子,旁边的榻上,美人斜卧,目光浅浅也看着她们两个。
  不消片刻,去拿食盒的两个人回来了,见礼拿了过来。
  韩贵妃这才坐直了身体,圆脸的宫女是赵妧,赶紧将食盒放在了榻上的矮桌上,长脸的侧立一边,目光柔和地看着抱着桌腿的小不点。
  韩贵妃连忙招呼那□□岁的小姑娘:“皇后快来吃甜糕,还有你爱吃的甜羹呢!”
  那小姑娘应了声,注意力还在小皇子身上:“先放那我一会儿再吃。”
  说着她伸手将小不点抱了起来,可这小姑娘也是瘦弱刚抱了起来,小人儿撇嘴就开始使劲蹬腿,片刻就从她怀里挣脱,王皇后狠怕摔着他,只得放开了让他站在地上。许是站时间太长了,小皇子一屁墩坐了地上,转头一看赵妧旁边的那个长脸的宫女,扭着屁股这就爬了过去,姑姑姑姑崩出了两个字眼,他开始扁嘴。
  纤细的手立即伸了出来,长脸宫女向前两步,这就给孩子抱了起来。
  她声音清亮,此刻故意压低些声音也能听出些娇俏来,小皇子搂着她的脖子回头看着小王皇后,咿咿呀呀地不知说什么。
  王皇后这熊孩子也是真失望,这高高的宫墙将她和亲人分隔开来,她只有每天来找韩贵妃玩,因为贵妃这里应有尽有,还有个肉呼呼的小皇子,特别的可爱。可惜这小不点话还不会说,可却会嫌弃她了。
  返身回到榻上,她一把掀开了甜羹的碗盖。
  早有宫女拿了水来给她净手,小姑娘抬眼看着韩贵妃:“天气逐渐暖了,我可是日日都想着贵妃这的甜羹,恨不得天天住在你这里了!”
  她刚才和小皇子玩,可在地上滚了一滚,发辫开了些,上面的珠花都栽歪了。
  王皇后低头喝羹的时候,韩贵妃伸手给她理了理,刚是把她脸边的珠花给她戴好,只听外面一声皇上驾到,身穿龙袍的男人这就走了进来。
  韩贵妃起身,忙看了眼那个长脸的宫女:“青莲,快把小皇子抱过来。”
  青莲低头走过来,这就将孩子抱了韩贵妃面前,女人伸手抱了过去,一殿的人都跪下了,王皇后才吃了两口甜羹,因为着急下榻唇边还粘了一些渣渣。
  齐天子李槩如今再不是不得意的长皇子了,缓步上前,一把接了孩子过去:“天气暖了,怎不带珩儿出去玩玩?嗯?我们珩儿在屋里晒不到阳阳,能长壮壮吗?”
  韩贵妃跟在他的身边:“他太好动了,一出去就像个猴儿,到时候怎么也不肯回来我可哄不住,不爱听他哭。”
  男人吧嗒吧嗒在孩子脸上上下左右地亲,跟着女人走了榻边,叫人都起来。
  也是不经意,他一回头看见王皇后忽然站在了身后,顿时皱眉:“你怎么又来了?”
  王皇后‘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赶紧上前到矮桌上面抢过了那碗甜羹,眼巴巴地看着韩贵妃不舍地对她挥了挥手,这才转身:“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带着人和那半碗甜羹,赶紧退了出去。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回头:“不是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没事别招呼她,天天往永福宫跑什么!”
  春光懒散,韩贵妃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白了他一眼:“她一个半大孩子,你总跟她较什么真,她才几岁也是个可怜的,好容易能有个地方有个人和她说说话,玩一玩,可不来这又能去哪?将就着些吧,谁叫某些人缺德,给她弄进宫里了!”
  他也浑不在意她的口气,抱着儿子这就坐了她的身边,跟着他来的小太监小贵子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侧立了一旁。横竖这宫里也没有别人了,韩贵妃这就又侧歪了榻上,她最近圆润了不少,曾经纤细的腰肢也有了些肉了,洁白的颈子下能看见深衣交领处裸1露的肌肤也胜似白雪。
  李槩瞥了眼,当即放下了孩子。
  这孩子也是拧着身体极其不爱让他抱着,扭着小屁股一着急竟然爬走了。
  青莲赶紧上前接起了他,和赵妧一起带着他出去玩了。
  男人伸手扳过女人的腰身,轻轻抱住了她:“珩儿真是老天赐孩子,你说是不是没有他,你早就嫁给别人了?嗯?”
  韩贵妃吃吃地笑:“嗯。”
  他一口咬在她的唇瓣上,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还敢嗯,嗯什么?”
  两个人滚做一团,很快小贵子也悄然退了出去。
  阳光大好,外面是乍暖还寒,赵妧拿着一个风筝越放越高,青莲抱着孩子追着她跑,一派和气。
  小贵子守在殿外,目光也不由得追寻着她们……
  与此同时,九道巷里也是十分安静。
  安静得都不像话,一辆马车停在巷口也有好半晌了,车上的男人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小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牛二急匆匆跑了回来,站在车边掀开了窗帘:“殿下,韩先生回来了!”
  车上坐着的是正是李煜,他一脸疲色,听见他这话,立即下车。
  日头已经爬上了头顶,晌午时候日光还是很暖的。
  男人脚步不快,走到韩家的大门口,看见敞开的大门里,几只小鸡在院子里飞来飞去,何其正手里还抓着一只,正是拧了膀子在一起伸手拎着,一看见他当即欠了欠身。
  灶房那边冒了许多的烟,容娘的身影从里面跑了出来:“呛死我了,灶房就不能断火,一断火就这样!何其正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给鸡抓过来,先生说有客要来……”
  她揉着眼睛,话音未落就看见了已经进了大门的李煜,顿时噎住了一般:“哦,客人来了啊!”
  何其正赶紧抓了鸡过去。
  李煜抬眸,能看见韩湘子就端坐堂中,就像是无数次梦中那样,他就坐在那,不多一会儿阿沐就从里面跳了出来。可惜根本没有什么阿沐,他快走两步走了过去。
  韩湘子风尘仆仆,此时也是一脸疲色。
  李煜站了他的面前:“先生辛苦了,现在他怎么样了?”
  韩湘子自然知道他口中问的那个人是谁,眼帘一垂:“不怎么样,没有多少时日了,他突然说想看看孩子长什么样,我回来给他做两幅画,估计也就一个月两个月的事,尽人事而知天命吧。”
  李煜抿唇:“就连韩大夫都素手无策的话,那也只能这样了。”
  韩湘子点头:“我随后进宫看看,世子殿下就为这事来的?”
  李煜定定地看着他,不由长出了口气:“不是,我还没有找到阿沐,想问问先生,可有她的消息?”
  韩湘子嗤笑一声,伸手端起了茶碗来:“那个不孝子啊,没见过。”
  李煜看着他的眉眼,莫名地焦躁:“遍寻不着她的踪迹,真不知道她如今还能去哪,我就说那日她有些不同,却也没防备她能一走了之,先生说的没错,她真是个白眼狼。”
  韩湘子笑笑并不答言,李煜带着牛二坐了片刻,可炖鸡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世子殿下没有什么耐心做客吃饭,在这问不出别的来,当即就离开了。
  半个时辰以后,容娘的鸡汤终于煲好了。
  何其正也给院子里的鸡都抓了回去,许久没有人管,几只鸡都变成野鸡了,到处都是鸡粪,他也是收拾了好一阵。容娘拿着手巾一边擦手一边走了前边来,发现李煜已经走了,不由叹气:“世子殿下这么快就走了,我这鸡算是白炖了。”
  韩湘子此时已经换了一身新衫,神清气爽:“说什么呢,本来也不是给他炖的。”
  容娘不以为意:“先生,他来做什么?怎么这么急就走了。”
  韩湘子站在门口,仰脸看着天,勾着唇笑:“能干什么,打听打听先皇,也问问阿沐的消息。”
  容娘怔住:“阿沐,难道他还没找到阿沐吗?这小兔崽子能去哪呢……”
  何其正扫着院子,也扫到了这边来听音,韩湘子瞥了他一眼:“你道阿沐为何不肯回来?”
  容娘摇头,男人却是目光渐冷:“这小崽子是怕连累我,她亲自杀了赵昰,如今已是大齐的仇人,她姐姐倒是可以做我韩家人进宫成贵妃,但是她男也做了,女也做了,如今你叫她以什么身份回来?她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回了……”
  容娘捂着心口,心疼得不行:“那我们阿沐能去哪啊,她一个人谁能照顾她啊!”
  韩湘子笑:“她能去哪,快去盛了鸡汤来,我给她送些去,也不知这么长时间是胖了还是瘦了,多半是瘦了。”
  容娘不明所以:“送?送哪里去?”
  男人负手而立:“你说送哪里去?当初回来的时候世子为何不看着她?道理是一样的,不过是当局者迷,知女莫若父。”
  他这么一说,容娘顿时笑了:“哈哈哈,果然如此!”
  当时也是想阿沐不会离开她姐姐,所以李煜当时就顾着看她姐姐了。
  现如今也是一样的,容娘豁然开朗,赶紧出去盛鸡汤去,外面扫地的何其正也松了口气,日光从屋顶映照过来,春暖花开,院子里的桃花起了花骨朵,这可就要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

☆、第80章

  第八十章
  从今往后再没有沐剑英这个人了,这多少会有些遗憾。
  但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如今她变成了韩贵妃,沐留白也成了李珩,齐国的长皇子。
  这孩子的出生也算波折,若不是命大强硬早前也被一碗汤药打了去,幸好命中带着富贵福运,就是十个月了,不会说话,就会哼哼唧唧说着那些听不懂的半字眼,倒是淘气得很。
  女人让他自己在地上玩,小孩子难免到处乱爬,赵妧和另外一个叫做青漪的宫女在旁看着他。
  韩湘子坐在一旁,目光在赵妧的脸上一扫而过:“她倒是一直跟着你,不像阿沐那小兔崽子,没良心的。”
  韩贵妃笑笑嗯了声:“谁知道呢,不知道哪去游玩了,找不到人了。”
  男人看着孩子,只是垂眸:“我带了鸡汤来,她最爱喝的。”
  韩贵妃勾唇,何其正已经将鸡汤双手捧上,赵妧连忙接了过去,小皇子拿着个小鼓咣咣敲着,一时间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女人这就到了韩湘子的面前,盈盈一拜:“请先生为珩儿看一看,这孩子都十个月了,怎不开言?”
  韩湘子奇怪地瞥着她:“十个月不开言有什么,三岁不开言的也大有人在,贵人语迟。”
  韩贵妃不无担心地回身抱起了孩子来:“先生有所不知,我怀着他的时候没少吃药,起初还一心想将孩子打掉,真是用了许多办法,这么长时间了,别的我不怕,就怕他有个好歹的。”
  男人上前两步,先给孩子探了探脉象,又逗弄了他一阵。伸手指着高处和别的方向,孩子的眼睛都跟得上,后来不耐烦还抱住他的胳膊,在他手上咬了一口。韩湘子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只说没事。他在永福宫坐了好一会儿,亲手给李珩画了两幅画。磨磨蹭蹭又过了晌午,赵妧和青漪一直带着小皇子,换过两个宫女过来,何其正悄悄去了各宫殿摸了底,回来暗暗对韩湘子做了手势,知道阿沐果真是不在宫里,也没什么理由在宫里继续耗下去了。
  主仆二人当即离开,只留下了鸡汤。
  韩贵妃才刚要让赵妧收起来,年仅九岁的小王皇后又来了。
  她的随身丫鬟是她从王家带过来的,叫做白娟的,直在后面追着她,王皇后腿虽短走得却是快,进门就吸着鼻子:“啊呀韩贵妃你这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我闻着怎么这么香?”
  韩贵妃被她这小模样逗笑了:“就你鼻子灵!”
  说着赶紧让赵妧下去热一热,小李珩也是日日都见王皇后,熟悉得很,咧嘴就笑了。小姑娘拍了拍手,上前两步过来张开双臂故意吓唬他,小孩子不禁吓一屁1股坐了地上。小皇后吓得赶紧给扶了起来,回头看看门口没有谁看见才松了口气。
  皇帝的宝贝儿子,可千万不能摔在她手里。
  青漪赶紧过来了,王皇后抬眼一看是她,不由得四处张望了下:“青莲呢?今日怎么就你和赵妧忙着?”
  青漪低头回答:“青莲给贵妃采买去了。”
  当然了,一个小小的宫女日日围着贵妃和小皇子转悠,即使不在也不会引人注意,小皇后也就是随口一问,很快赵妧端了鸡块和鸡汤回来,她就更顾不上别的了。
  夕阳西下,很快日头就快落山了。
  而在燕京的东边,一座三层的小楼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与周围的旧城格格不入。它楼顶已经十分破旧,琉璃瓦多无光泽,是这一带唯一的三层。
  就在二楼的窗格上,一个少女荡着一条腿,就倚靠在窗边。
  她迎着风,口中还叼着一个草叶,断断续续的调子就在风中飘扬,拂过她的脸能看见她眉眼如画,英美十分。
  片刻,风落,少女回头。
  楼阁当中,地上摆着矮桌,旁边的男人手里还拿着酒壶,一副酒醉模样。
  一边的冬生跪着直劝:“殿下,少喝点吧……”
  屋内的光线越发的暗了,男人伏在地上,眸光当中映进了少女的身影:“呵呵你来干什么,是来笑我的吗?”
  说着他撇下了酒壶,在咣当声中站了起来。
  少女呸的一口吐出了草叶去,一下跳了下来,他这就到了面前。
  扶苏一身的酒气,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我问你,是不是来笑话我了?嗯?阿沐?”
  她的确就是阿沐,还回本来模样,看着他笑靥如花:“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男人难掩落寞,只嗤笑一声:“嗯,现在看见了,你满意了?我对不住你,也没得到什么好下场,简直可笑。”
  阿沐围着他转了一圈,看见他下颌上竟然有胡茬冒出来,不由啧啧出声,拽了他的胳膊推了冬生的面前:“赶紧给你家主子洗洗,这像什么话!”
  冬生的姐姐春梅早在上次真假太子的时候就一同死了,只剩他被藏了起来,扶苏一到齐国就立即接了他过来。此时对于一个赵国的弃子来说,能活着都是苟延残喘。
  扶苏整日醉酒,只剩下了颓废。
  阿沐盘腿坐了地上,地毯上凌乱扔着几个酒壶,回手捡了一个拿起来倒酒还能剩个三口两口的,她把酒壶倒干了,拿起了酒樽来。
  扶苏坐了她的对面,揉着自己的眉心,少女抻长了手将酒递了过来,露出一小截洁白的肌肤,笑得十分好看:“殿下现在这个模样,可一点不像你。”
  男人却是不接:“真的是来嘲笑我的?”
  他眸底带着丝丝的凉,少女放下了酒,对他勾了勾手指:“当然不是。”
  扶苏倾身,少女这就在他耳边低语起来。
  片刻,两个人坐回原处。
  阿沐拿着筷子敲着空碗,听着叮地声音,十分愉悦地看着他:“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顺利。当然了,如果殿下乐不思蜀或是志气全失什么的,也就当我没说过,你好好想想。”
  扶苏嗤笑出声,目光浅浅:“没想到我竟到了这等田地,那你呢,以后你还会回赵国吗?”
  阿沐笑笑,已然起身:“也许吧。”
  或许她有时间会回去看看母亲。
  赵昰被乱箭射死,几乎是死无全尸,她带回了部分埋在了沐家墓地的不远处,她要让他到下面和母亲告罪,连个尸首都没齐国留下,战乱以后,果然还是做盟国两国百姓的日子能更好一些,走一路看一路,太多流离失所的孩子,都失去了亲人。
  这更令她倍加珍惜在阿姐身边的日子,如今她已经没有了爹娘,不能再没有她了。
  这就是阿沐的选择。
  但是,她的选择不等于她真的甘心。
  沐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不做点什么不能甘心。
  齐国安逸的生活,也抹不平她心头的痛,由于阿姐有孕的时候一直在路上奔波,所以没能好生将养,如今才养得长点肉,听闻远走的韩湘子回了燕京,久不在京的世子李煜也赶了回来,阿沐这才躲了出来。
  扶苏二次为质,没有哪里比这更安全了。
  冬生在门口望风,听见脚步声在门缝当中看了眼赶紧跑了回来,小声说是沐静初,如今的他,主要目的是看着废太子,阿沐暂时不想见他,连忙走了窗口处。
  日头即将落山,少女就在房门被推开之前,从窗口跳了出去。
  三层楼高,她单手扳住旁边,折了几个个才落了地面,不多会就消失在了街头,晚霞的余光也随着她的落地埋了地平面上,黑暗降临了。街上行人不多,阿沐低着头,顺着街边快步行走,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九道巷口,她刻意绕过了韩家的小院子,来到了赵姨娘家后门处,仍旧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虚掩着后门。
  少女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了进去,进宫的话需要乔装改扮,全部家当都在赵姨娘家里。
  平时她和赵妧都在宫里,赵姨娘和一个后生最近混在一起,似乎得了甜头都不出门了,厢房里亮着灯,阿沐悄悄走近,在门前看见里面的人影,正是一男一女,她笑着上前,可刚要敲门,却忽然察觉到这熟悉的身影是哪个,当即手一伸纵身一跳摸了屋檐一个翻转就上了屋顶。
  夜风徐徐,少女伏身在屋顶,可是松了口气。
  可不等她这口气松出气,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背后有人!
  阿沐一跃而起,可惜身后人更快一步,一伸手就拎住了她的后脖领,她当然不肯束手就擒,身后人带着她直接从房顶跳了下来,尽管她手脚并用,到底也没挣脱得开。
  没办法,他对她太熟悉了。
  一着地,房门就开了。
  韩湘子负手而立,拎着阿沐的何其正也松开了她,侧立一旁:“先生,捉到阿沐了。”
  月色下,父女二人都看着彼此。
  男人微微眯着眼睛,不由冷哼了声:“跑啊,我看看你再往哪里跑去?”
  人都在跟前了,自然是不跑了,阿沐扬着脸嘿嘿笑:“爹,我正要回去看你呢!”
  韩湘子目光如刃:“别叫那么亲热,是干爹。”
  阿沐知他恼自己,赶紧上蜜罐子:“阿沐可就你一个爹,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想死我了!”
  赵姨娘从屋里出来还搓着手:“先生千万别气,阿沐这也是为了您好……”
  话未说完,韩湘子已然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阿沐的耳朵:“编,继续编,使劲编,我有的是时间听你编瞎话。”
  阿沐一手捂着耳朵,疼得弯腰咧嘴只得跟着他走去了:“诶哟爹爹亲爹,太疼了快松开我错了我错了……”
  何其正紧随其后,三个人这就出了赵家。
  说起来韩家小院距离赵姨娘家也真是不远,绕过芙蓉里,这就到了家门口,韩湘子给人踢了车上,下车时候又踢下了车,进了大门还不解气,仍旧揪住了阿沐的耳朵,在她诶哟诶哟的痛呼声中加快了脚步。
  “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竟敢糊弄你爹了,你说说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回家,嗯?”
  “诶哟诶哟我错了爹我错了耳朵要掉了……”
  “……”
  何其正上前打开房门,这就对上了容娘皱成一团的脸。
  她站在桌边,对着他眨眼睛。
  男人木头疙瘩的脑袋如何能明白什么意思,只等韩湘子给阿沐揪到了门里,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房门在外咣当一声关上了,院子里埋伏着的人影影绰绰地都到了门前,直给这个地方围了起来。
  阿沐还叫着疼,也不等韩湘子给她耳朵松开,一个男人掀开帘子从里边走了出来。
  他一身锦衣,目光只紧紧盯着阿沐脸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看看我等到了谁,呵呵。”
  阿沐:“……”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小伙伴的穿越文,架空历史,女主是武则天架空出来的小女儿,很有看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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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24 18:01 编辑



81、第81章 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李煜一身锦衣,冷冷看着阿沐。
  而少女却是弯着腰,还捂着耳朵,韩湘子松开了手,然后上前一步,遮住了男人目光。
  何其正拔剑相对,阿沐一巴掌给拍回了去。
  李煜回身坐下,只看着他们三个人。
  到底是韩湘子坦然,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直接走过去坐了李煜的对面:“世子殿下这是干什么,莫不成是来围捕我父女的?”
  容娘站在他身后,对着阿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少女两只耳朵都被韩湘子揪得红了,也没忘记送李煜一个大白眼:“是啊,世子殿下私闯民宅不说,这么大张旗鼓地,好像抓捕犯人一样,怎么地,这屋里谁是逃犯啊!”
  她扬着脸,见了他全是浑不在意。
  根本就在意他一样,李煜目光更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我还有和婚约在身。”
  韩湘子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阿沐闻言却是嗤笑一声:“什么婚约?说起婚约来我倒是想起来沐家和赵国废太子还有婚约呢,能都算数吗?之前婚书也未定,韩沐已死了两回了,世子殿下就莫要提了吧?”
  她竟是如此混账!
  不说这话还好些,一提起废太子来,李煜脸色更沉:“韩沐的确已经死了两回了,但是赵国的天牢里可还缺一个人,你姐姐虽然已经是贵妃了,但是你确定这就能万事大吉了?既然那么急着和晋王府撇开干系,就当我们今日没见过。”
  他随即别开目光,站起身来。
  只一拍手,房门顿时开了,男人走过阿沐身边,自带着怒意和决然。
  阿沐自然察觉到了,本来自己就理亏,也不过仗着他对自己的那点心思,一次又一次地弃他于不顾,如今他将赵国天牢都拿出来压她,不管怎么说,她都心虚了。
  少女移动步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抓住了李煜的袖子。
  可惜男人脚步不停,直直往外走去,阿沐惊得两只手都抓住了他的袖子,:“诶诶诶,世子殿下别走啊,我和殿下闹着玩呢!”
  禁卫军在院子当中举起了火把,两排通红映亮了天,夜晚刺骨的寒风竟然似乎也带了些许的暖意。李煜一直走,直给人拖到了门口,阿沐不抬脚,这就卡在了门槛上。
  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一个拂袖要走,一个死抓着不放。
  李煜是头也不回:“放手。”
  阿沐嘻嘻笑着:“我不放。”
  李煜终于回头,却是怒目以示:“想死吗?”
  阿沐胡乱摇头:“死也不放!”
  从赵国回齐之前,他问她如果,她和阿姐只能选择一个活下来的话,救哪个?
  阿沐毫不犹豫说,救阿姐,她愿死。
  于是,李煜给两个人都带了回来,告诉她从今往后她再不是沐剑宁,也不是韩沐,她是他的人了。
  结果呢?
  阿沐再次出尔反尔,半路跑了。
  怪只怪之前,她给了他跑路的假象,所以当时找她不见,就笃定这姑娘是跑了,他一腔怒火,根本没注意到抱孩子的嬷嬷已经换了人,后来阿沐跟随阿姐入宫又换了身份,李煜从不去后宫自然不得相见。
  如此几个月以来,他四下寻找,才惊觉有诈。
  如果不是韩湘子回京了,这么个契机,恐怕两个人还明晃晃地不能相见。
  只这样的见面,不见也罢。
  李煜垂着的右臂,此时已经变本加厉被阿沐抱住了,他看着她的发顶,仍旧是抬腿就走。
  阿沐一下跳过门槛,被他带得差点摔倒,出了房门还得下石阶,众目睽睽之下,男人突然顿足,身后的少女当即撞在了他的后背上面,李煜伸手一点点掰开她的指尖,盯着她的眉眼目光如刃:“我对你说过,骗我可以,注意次数。现在你仍旧毫无悔意,一而再再而三轻易离弃我,真以为晋王府的大门那么容易进的吗?嗯?”
  阿沐知道他是真动怒了,可他大力地掰开了她的指尖,这就拂袖下了石阶。
  他的背影,带着离去的决然,和重嘉不同,是个正常血性男人能做出的事情,她抿唇,鬼使神差地这就叫住了他:“我说,世子殿下!喂喂喂!”
  男人再次顿足,在火光下缓缓转过身来:“怎么?要和我回晋王府?”
  阿沐顿时语塞,甚至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李煜冷笑一声,这次却是再不回头,拂袖而去了。
  禁卫军立即撤出了韩家的小院,容娘可是松了口气,何其正追出去探了探,发现他们是真的撤走了,连个眼线都未留下。阿沐期期艾艾地回了屋里,韩湘子已经喝上茶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开始扁嘴:“爹。”
  男人冷哼一声端着茶碗:“别叫爹,我没你这样的不孝女。”
  阿沐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又来抓他的袖子,抓住了以后开始来回的晃:“亲爹。”
  韩湘子见李煜突然大反常态,给了阿沐当头棒喝,这就走了,他低眸掩住了笑意,却也故作恼怒地拂开了她:“别来这一套,给人用了没用又回来哄骗哪个?”
  阿沐嘿嘿直笑:“爹爹。”
  男人放下茶碗,冷不防人又黏糊糊地过来抓住了他的袖子,韩湘子别过脸就不看她,阿沐只得来来回回在他面前蹦跶一口一个爹,可是人也不理她,她终于松了手,伏了身子在桌子上面,捧着自己的脸好不要脸地继续嘻嘻笑:“好爹爹亲爹爹,爹爹好爹爹妙,有爹的孩子日子好,好得呱呱叫!”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韩湘子到底没忍住,被她逗笑了去。
  他可不像李煜那么愤怒,抬眸盯着女儿娇俏的脸,可是带了许多柔情,这就伸出食指狠狠在她脑门上戳了戳,声音里尽是得意之色,就好像这孩子养成这样有多满意一样:“不愧是我女儿,爹告诉你,人就该这么活,想干什么干什么,管他别人作甚,坑他骗他是瞧得起他!晋王府的门怎么就不好进了?要是想进,南天门爹也能给你送进去!”
  阿沐:“……”
  说着,胜似亲爹的干爹,还给人拽了跟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看:“我看你阿姐是长了点肉了,你怎么还瘦了?”
  阿沐故意鼓起两颊来,瓮声瓮气地:“我胖着呢!”
  韩湘子嗤笑一声,恨不得上前再戳她几遍脑门:“留下吃饭吧,让容娘给你做好吃的,白天还熬了鸡汤送了宫里去,你个没良心的,不该惦记你。”
  晚风拂过门口,吹得门上的贴纸呜呜作响。
  阿沐不好意思地后退了两步:“嘿嘿改日好么爹,阿姐久不见我回该着急了,如今我身份尴尬总不好总来爹爹这里……”
  话未说完,她只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韩湘子无力地垂眸:“嗯,知道了,回吧。”
  他回手再拿起茶碗,到底不再看她了。
  说到最后,他和李煜不过都是一样的。
  可再怎么恼她,也是心疼她,韩湘子对着身旁的何其正一摆手,就在少女毫不犹豫转身之际,何木头就跟了上去。
  眼看着两个人出了院子,容娘在旁倒是不无担心:“我瞧着世子殿下也真是上心的样,阿沐没心没肺的可是伤了人心了,晋王府什么门风,世子殿下也是良人,千万别误了阿沐姻缘才好。”
  她说这话韩湘子就不爱听了:“他晋王府什么门风?他愿意娶,我还不愿意嫁呢!”
  容娘讪讪地退后两步:“我看阿沐似乎不愿意回来,先生还管得着她么……”
  男人一记眼刀子,凉凉地射在她身上,顿时相对无言了。
  阿沐出了韩家小院子,何其正就跟上了她的脚步。
  月光下他就像个会移动的木头桩子一样,阿沐走两步,他走两步,阿沐走走停停,他就也在后面走走停停,也是他步子轻,走起路来都没有声音,往往让她觉得身后没有人了,可走几步回头一看,他就在身后。
  阿沐转过身来,倒退着走:“喂,何木头,对不住你了。”
  何其正放缓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阿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不过我阿姐高兴就好了,我这辈子对不住的人也不少了,不差你一个。”
  何其正想了想:“嗯。”
  阿沐摇了摇头,这就要转身,可她脚下不注意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差点绊倒,幸亏平时就灵活单脚一跳就站稳了身形。男人一直的面无表情终于有了别样的表情,只不过四目相对,他的那一点点情绪也被越发漆黑的夜色掩藏住了,来不及去拉她,人就已经转过身去大步走了。
  他默默跟在后面,看见阿沐原路返回又去了赵姨娘家里。
  这姑娘很显然是就当他不存在了,眼看着她进了后院,男人这就抱剑站在了墙根下,又过了能有一刻钟的功夫,阿沐变成了长脸宫女装扮的模样,再次从后门走了出来。
  何其正等她出来以后就继续跟在她的身后。
  阿沐回头:“……”
  她站住了,他就也站住了。
  阿沐摸了摸自己的脸:“能认出我吗?”
  男人向前一步:“我能。”
  阿沐白了他一眼:“我是问你别人看见能认出来吗?”
  何其正仔细看了看,不说话了。
  他总是这样一个心眼的,心里定然是挨个人轮番想象,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来就说不出话来了,木头疙瘩,没见过他样的人,阿沐没心情逗弄他了,抱着双臂,跳了他的面前:“你回去,我不用你送。”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先生让我看着你,别……到处乱跑。”
  韩湘子不过是让他送她回宫,后面那句是他自己想的,只不过即使是打着韩湘子的旗号,阿沐也不吃那套,她一拳捶在了他的肩头上面,扬眉笑得肆意:“滚蛋!我警告你不许再跟着我!”
  说着,果然转身加快了脚步。
  月色下,男人怔怔站着,看着她的背影,不多会儿这就再次跟了上去,可惜走过岔路口,却失去了阿沐的踪迹,他一路疾奔追到皇宫门口,宫门紧闭,她却没有回来。
  何其正靠站在高高的宫墙边上,入了定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我这就去发红包,么么哒!!!

☆、第82章 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燕京一家药铺的后院里面,一下亮起了火来。
  罗小虎手脚利索地架着火,一旁的红薯早已串好了,一把拿了起来,这就架在了火上。旁边的阿沐帮着勾着火,两个人这就靠在了一起,春风一到了晚上还有点凉,罗小虎挑着火了花,咧着嘴巴使劲地笑:“阿沐你一回来就看我,我真高兴啊!赵妧怎不来?”
  阿沐无语地看着他:“我回来半年多了。”
  罗小虎毫不在意地嘿嘿笑着:“那也是阿沐有事要做,做完了就来看我我一样高兴嘿嘿。”
  阿沐就喜欢他这傻呼呼的劲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就笑了:“嗯,做完事情了,我就来看你了,妧妧她现在一天到晚像个老妈子,一心一意攒了不少银子了……说起银子了,小虎哥我给你留的银子你挖出来没有?”
  说到这个罗小虎更是哈哈大笑:“当然了,我全都挖出来了,不然哪来的这药铺啊!”
  阿沐左右环顾一周,发现这药铺前院后院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由撇嘴:“你还懂得卖药,这铺子你一个人打理的?”
  罗小虎挠了挠头,坦白的看着她:“当然……不是,先生找人帮我打理,我哪里懂得这些,前面铺子里面的药它们认识我,我可不认识它们,芙蓉里的姐姐们但凡病了,就把药翻倍卖给她们就好了,每天都能进账不少银子呢!现在我娘和我妹都接过来了,就是我一天到晚的穿好衣服了能随便喝大酒了好不自在!”
  他一脸苦恼模样,当真是个阿白。
  阿沐没忍住笑意倾泻,两个人靠坐一起各自翻着红薯。
  月色下,越发显得阿沐这长脸十分可笑,罗小虎想起当年好多事情,心情特别舒畅:“阿沐你今天这长脸不错,不过话说你总是这样扮成女人小心以后娘娘腔啊!我记得咱们小的时候,去赵妧家找赵妧,赵姨娘不让我们进我们跳墙去的,哈哈……我记得那次赵姨娘气得脸都绿了,从她屋里出来的那个小白脸裤子都没穿,他就是个娘娘腔!”
  阿沐无语,再次回手拍他的肩膀:“放心,就算我变成娘娘腔,你也永远是我小虎哥,我也永远是你弟。”
  罗小虎拍着胸脯笑:“那是,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
  她也失笑,两个人说着儿时的趣事,烤着红薯,越说越是来劲,红薯熟了以后罗小虎还跑回屋里翻腾出一壶烈酒来,吃着红薯喝小酒,这样的机会可能也不大多了。
  月亮被繁星拢在空中,阿沐想起和李煜烤兔子的那个晚上,似乎也是这样。她借着酒劲还亲了李煜一口,当时也是看他在身边,怔怔的模样一时想起了重嘉来,真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那个傻呆了,听说是李煜常年不断药,应该是控制着的吧。
  罗小虎向她打听着赵妧的消息,阿沐也拍胸脯保证给赵妧带个话,说小虎哥惦念她呢。结果一说起这个罗小虎还扭捏起来,哼哼唧唧一会说不用一会又问什么时候她能出来,火光映着他发红的脸,都不敢直视她目光了。
  阿沐笑:“怎么地,你喜欢妧妧啊!”
  罗小虎抻着脖子喊:“不是!”
  阿沐给他倒酒:“那我怎么说,我就跟赵妧说,罗小虎不喜欢你?”
  罗小虎一着急酒都给碰洒了:“诶呀!你别说这个啊!”
  阿沐哈哈大笑,使劲捶着他,罗小虎被她逗得两耳发热,赶紧给她倒了酒,塞了她的手里见她还笑哥不停,又强行抢回来按住她手,要往她嘴里灌。
  二人闹成一团,阿沐和罗小虎一起,喝了不少小酒。
  说起来这酒也是后上劲,随着晚风越来越冷,一壶酒也见了底。
  阿沐看着时间不早了,这就站了起来,篝火早就冷了,这让她想起了在山谷的那个晚上,趁着清醒站起来,她不顾罗小虎的阻拦,这就自己出了这间药铺。
  少女脚步轻快,她自小就离开赵国,其实记忆当中,能想起来的多是在芙蓉里,或是韩家。
  如今她十七了,还有太多的事情没做,只这个时候,不管多重要的事情,都比不过阿姐,李珩还小,新皇是个什么样的人始终令人捉摸不透,不在阿姐身边,如何能放心。
  上了街头,街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阿沐唇角越扯越大,小的时候她在九道巷也算个小霸王了,赵妧是个跟屁虫,罗小虎是个傻大个,没想到时间过得真快,她扶着墙,开始平缓自己的气息。朋友们也不知不觉长大了,罗小虎那个模样分明是情窦初开,他对赵妧的心一看便知,阿沐在芙蓉里长大,对于男女之事特别敏感,其实说起来,这两个人如果是两情相悦的话,也是不错的……
  胡思乱想了一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晋王府的后门处了。
  后门也锁着了,冷风一吹过来少女顿时打了个冷战。
  重嘉当时就在这里整整等了她一个晚上,那个傻呆货,想到他当时模样,阿沐就不由得弯了眉眼。
  她站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罗小虎和她喝的酒烈性渐起,迷迷糊糊地她靠着后门这就坐了地上来,冰冷的门靠得后背透心的凉,竟然浇熄心头的热火,让人觉得略舒服,这就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沐在头痛当中醒了过来。
  日头隔着窗户照了进来,榻上的桌子旁一个宫女装扮的小姑娘正做着针线活,身边一个嗓门略亮的似乎就在身边:“我得去前面看小皇子去了,你帮我照看些青莲,等会她醒了定要喝水,仔细些。”
  这声音一听就是赵妧,阿沐睁开了眼睛,头痛欲裂:“妧妧,你先别走。”
  赵妧看了她半天了,刚要走听见她出声,连忙转身:“阿……青莲你可醒了,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口渴吗喝水吗?怎么你捂头干什么你头疼吗?”
  阿沐:“……”
  赵妧回头看见另外那个小宫女,又觉说话不方便这就给人支了出去。
  阿沐环顾一周,发现自己竟然在她和赵妧的住所,就在永福宫的偏殿里,她揉着发疼的额头惊疑不定:“谁把我送回来的?我怎么在这?”
  赵妧拿了汤水来给她喝:“先喝点汤水解解酒吧,何其正给你背回来的,你这是去哪喝大酒了啊,都喝得人事不省了!”
  阿沐捂住了耳朵:“你小点声,我头疼。”
  赵妧的高八调连忙降低了许多许多:“我干等你不回来也睡不着,谁想到半夜三更的何其正何大哥突然出现在永福宫了,幸好今晚皇上不在,贵妃差人叫了我去才给你带回来的!”
  虽然不知道何其正是如何找到她的,但是一想到这个木头疙瘩到底是遵守干爹的命令,给她护送回了宫里,心里也不禁暖了一暖。幸好有这么个人跟着她,不然可要闹笑话了。
  喝了点汤汤水水的,也不知是呛到了还是怎么一口气没喘匀净竟然咳嗽起来。
  赵妧赶紧来拍她后背:“不过醉也就醉了,你还是别去正殿了,皇上今日脸色不好,少不得撞见。”
  阿沐咳了几声,又觉胸口气闷:“怎么了?他什么事能到阿姐面前使脸色?”
  赵妧收拾了药碗,仔细看着她的脸色,缓缓说道:“嗯……不是给贵妃脸色看,是朝中有事心烦呗,听说是大臣们都使命进谏,想让皇上充盈后宫,王皇后毕竟还是个孩子,宫里只一个出身不明的贵妃,那帮老头子就是没事找事,张罗选秀的事情呢!”
  阿沐又躺倒在床,嗤笑一声:“这不是早晚的事,阿姐怎么说?”
  赵妧瞪眼,嘿嘿地笑:“我可听见了,贵妃跟皇上说,皇子也大了,要是他弄一堆女人进来,那她就去当姑子去。”
  阿姐倒是不一样了,阿沐也笑,可仔细一想,又觉不对来:“可这些和我有什么干系,我去不去又怎样?”
  赵妧眼睛一转,想了想抿唇:“你不是头疼么,怕你撞了皇上晦气。”
  这姑娘从小就不会说谎,一说谎就都在脸上,眼看着她脸色不对,阿沐起身就要下床:“你这么说我更得去看看了,我的鞋呢?”
  可惜床前无鞋,也不等她下床,赵妧就急了:“诶呀阿沐你不能去!不能去!”
  阿沐坐在床边,这就一把给她拽了跟前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叫我去?”
  赵妧低着头,就不看她:“反正你不去就对了。”
  阿沐目光灼灼,赤脚下床。
  赵妧跟在她的身后顿时急了,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急急叫道:“别去,皇上说要将中意的贵女赐给世子殿下呢,现下人就在宫里,贵妃陪着相看,这都好半晌了,估计要是赐婚的话早就成了。”
  阿沐怔了下,随即嗤笑出声:“这又和我有什么干系?”
  说着她倒是转身乖乖回了床上,只淡淡目光落在了赵妧的脸上:“嗯?”
  赵妧追了回来,两只手都绞在了一起:“阿沐,世子殿下若是娶了别人,你在意吗?你是不是有些喜欢他?我怕你见了难过,皇上真是打定主意要给他赐婚,而且他也同意了。”
  她小心看着阿沐的脸色,可惜即使这话坦白说出来,少女也似浑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还拽了薄被盖了身上,可是打定主意要好好睡一觉了,赵妧安抚住了人,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晚上。
  彼时从剧痛当中醒过来,发现阿沐就伏在床边。
  替她挡箭是下意识去的,看着她疲惫地在旁睡着,伸手就握住了阿沐的手。就在她盯着少女的脸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的时候,听见了走过来的脚步声。赵妧立即闭上了眼睛,来人似乎站了好一会儿没动。等她微微睁开一条缝,却正巧看见世子殿下的脸,他站在床前,偏着脸看着阿沐,目光柔得就快要溺出水来。
  然后男人倾身,他动作稍缓,薄唇就贴上了她的。
  赵妧心都要碎了,她瞪大了双眼,幸好李煜也只轻轻吮了一下,起身就离开了,她这才没叫出声来。
  令她更心碎的是,男人才刚一离开,阿沐就睁开了眼睛。
  阿沐分明早已醒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问题来了,沐哥和李煜亲了几次了?不仔细看不会发现的,奖励是红包哈~

☆、第83章 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阿沐浑身发冷,又是饥肠辘辘。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次醒过来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一天时间悄然过去,早上赵妧给她拿的吃的一口未动,过了晌午她在浅梦当中察觉有谁过来看她,可见她还在睡很快就走了,此时戌时已过,赵妧还没有回来,她自己却是先受不住了。
  也是她昨天晚上吃了酒,吹了风,又散了汗,这会浑身疼痛,动也不能了。
  她心里明镜似地,恐怕是受了风寒了。
  这偏殿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勉强到床铺里面又拽了一床被褥全都压了身上,阿沐在被底缩成了团。她是脱了衣裙才睡的,此时中衣里面的那块玉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面,也滚热。
  阿沐入怀将它拿了出来,贴在自己脑门上。
  屋里没有别人,她开始自言自语:“看见没有,你哥要娶媳妇了,天子给赐婚的话,人家家世也不能差,样貌也不能差。也说不定一高兴再赐两个小的,你说说你一觉醒来突然多了娇妻美妾,那滋味啧啧啧……”
  玉佩在她额头上顶着,此时已分不清是她脸热,还是玉佩热了。
  阿沐抬眼看着帐顶:“其实我之前给你讲的那些故事多是胡编乱造的,也有些真的,就是我常说的我娘给我讲的那些,故事倒是真的,但那也不是我娘给我说的,我娘啊……其实她早就死了,我四岁就到了齐国燕京,教我读书认字,给我讲书讲故事的其实是我干爹,他虽然总是冷冰冰的模样,但是真的为我做很多事情。我哭的时候给我做甜糕,我病的时候守着我,小时候别人骂我爹是个没把的,骂我娘是个早蹬腿的,我总要追着撵着打到他满地找牙。我以为那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我爹就是我娘,但是未曾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如果我也像你一样,傻呆傻呆的,估计这辈子都能平顺。”
  伸手按了按玉佩,阿沐往被底钻了钻。
  眼皮又逐渐重了起来,她将玉佩贴在脸边:“傻呆,好久不见你了,竟有些想你呢,我现在和阿姐在一起,很好。你呢?你好吗?你哥要是真成亲了,你怎么办?”
  被底沉闷得喘不上气来,可阿沐偏觉得那样温暖。
  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谁过来看了她。
  一只微凉的手在她脑门上摸了一把,然后转身离开了,又过了好一阵子,急急的脚步声在床前停下,阿沐只觉得身上千斤重的被子被人掀了开来,她下意识打了个冷战,睁开了眼睛。
  韩湘子竟然就在床边,一旁的赵妧拿了药方去宫里调药熬药,男人这就回身坐了床边。
  阿沐有气无力地哼哼着:“爹,你怎么来了?”
  他脸色不虞,只是冷哼一声:“我怎么来了?怎么不想见我吗?”
  阿沐无力再跟他逗嘴:“爹,我浑身疼。”
  若是平时,不管她说什么哄他的话,他都不能相信。只是一听她张嘴就说浑身疼,可当即就软了三分语调,韩湘子重新给她手臂放回被底,又仔细给被褥全掖好了:“发些汗就好了,你这是散了汗了,身上都……”
  话未说完,何其正匆匆走了过来:“先生,菜粥拿来了。”
  他将食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大碗菜粥,韩湘子接在手里,拿着汤匙搅了搅,低眸看了眼阿沐:“吃点热粥吧,垫垫肚子。”
  一闻到菜粥的味道,阿沐就已经想吃了,她整整一日没有进食,这就坐了起来。
  只不过一伸手,才发现手背上都是红疹子,她拽起袖子,原来胳膊上也都是一片小红点,惊得她两只袖子都卷得老高,可真不是做梦,如雪的肌肤上密密麻麻都是红疹,阿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里都带了哭音了:“爹,我这是怎么了,脸上也有吗?”
  说着她掀开被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踝,真的是全身。
  韩湘子的脸色已经印证了她的怀疑:“刚才就已经给你脸上那层皮去了,赵妧见你浑身烧出疹子了就叫人请了我,没事我不是说了吗就是昨天半夜散了汗了,这疹子过几天就能好,就是暂时不能再在脸上做手脚了,宫里也先不能住了,不如就随我先回家吧。”
  家这个字眼真的太温馨了,阿沐怔了怔。
  她一身红疹,哪还有什么心思吃粥,胡乱喝了两口,这就躺了下来。
  又过一阵,赵妧熬药回来,也爬起来恹恹喝进了肚子里。
  韩贵妃也是担心她在宫里不方便人照顾,这就让她穿上了衣裙,拿着斗篷给人裹得严严实实地,何其正给她连夜背出了皇宫。韩家小院里很久都没有那么热闹过了,容娘早给她房间收拾好了,阿沐还病着,一口气又喝了两大碗汤药,吃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就继续蒙着被捂汗。
  不多一会儿睡着了,迷迷糊糊就探出了她的脸。
  红扑扑的,韩湘子站在床前看着她:“真是瘦了些,许是没个爹在身边的缘故。”
  容娘在旁点头:“那是当然了,我们阿沐多可怜,小小的年纪缺爹少娘还得照顾姐姐,总不吃家里饭菜才这么容易生病了的,你说是不是阿正?嗯?”
  何其正也难得上前,与她们并肩:“嗯。”
  韩湘子依旧看着一脸红疹的阿沐:“她小的时候真是丑,没想到长大这么好看。”
  容娘扯了扯唇:“先生尽胡说,阿沐小的时候你也不怎管她,天天和人在外面打得鼻青脸肿的能好看吗?”
  韩湘子低眸想了想,又抬头瞥了眼旁边的何其正:“阿正就从来不惹事,谁叫她那么淘气。”
  何其正摸了摸鼻子,转身退了下去。
  容娘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阿正也不容易,这些年因阿沐挨的打一点也不比阿沐少,他就是嘴笨不说而已。”
  其实起初阿沐并未睡着,只不过经这几个人在旁边这么嘀咕,忽然想起了那些个温暖的从前。是的,从前的许多时候都是温暖的,韩湘子曾经冷漠而又严厉,容娘并无味觉做出来的饭菜总是咸的难以下咽,何其正这个木头桩子小时候就木,天天以先生命我看着你而跟着她,她在九道巷打架的每一次,他都有参与,然后回来再挨干爹的打。
  想起这些,就像开启了一扇大门。
  阿沐终于沉沉入睡。
  一夜乱梦,早上再醒过来时候,被子捂得她发热,身上似乎已经变回了正常温度,此时身上还有汗,却只觉得热热热了。阿沐翻了个身,发现何其正端端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面。
  她哼哼着:“热。”
  何木头伸手就来掀她被子,上面压了好几层,掀开一层后他又坐回床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阿沐叹了口气:“你看我干什么?”
  何木头顿时别开了目光:“你脸上的红疹又多了。”
  阿沐无语,抬臂卷起袖子,胳膊上果然红红一片。
  韩湘子说这疹子全发出来就好了,不要出去见风,要说这病来势汹汹,出现的时机是刚刚才好。
  刚好可以消停几天。
  如此在韩家住了两天,当真是隔绝了整个世界一样。
  第三天的时候,阿沐一直持续发的热也没有那么高了,身上的红疹子也少了很多,韩湘子亲自给她做了许多甜糕在冰窖里面镇着冰,何其正像个老妈子似地跟着她,也算细心。
  到了晚饭时候,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着饭,大门被人敲得叮当三响。
  何其正一开大门,牛二连滚带爬就滚了进来,他一口气跑到韩湘子的面前,只顾着咣咣磕头,一脸的大汗:“先生快过去看看吧!我们世子殿下犯病了!”
  阿沐在旁,随便拿了一柄扇子遮住了脸。
  韩湘子白了她一眼,似乎笑她多此一举,男人才动了筷子也是不急:“你们殿下最近不是一直有服药,控制得不错吗?怎么突然犯病了?”
  牛二汗珠子直掉:“先生快去吧,殿下这两日因订婚的事情和王爷不和,今日我们王妃宴请了娘家亲戚,齐姜**也不知和殿下说了什么,原本还好好的,可殿下突然发病,皇上还在呢桌子都掀翻了,还拿匕首伤了自己,王爷震怒,才给人拿下了……还还打了世子殿下,求先生快点过去看看,晚点去真就要出人命了!”
  阿沐嘎嘣嘎嘣咬着菜,手里的扇子吧嗒就掉在了桌子上面。
  牛二连哭带嚎先还抱着韩湘子的大腿,冷不防一抬眼看见了她,就像是见了鬼一样,眨巴着眼睛,还使劲揉了揉。
  阿沐瞪他:“看什么看,没看过长疹子的人吗?”
  |他就像被雷劈了一样:“阿沐……你你不是死了吗?”
  韩湘子慢条斯理地起身,招呼何其正拿药箱,他换了双鞋,到里面也拿了特殊的香料,再回来时候饭桌上面已经没了人。
  牛二在院子里弓着腰等他,男人抿唇看了眼刚才阿沐坐过的椅子,这就出了门。
  何其正背着药箱,几个人才要走,一道人影从旁边厢房窜了出来,阿沐戴着手套,裹着斗篷,上面的薄纱帽兜给她整张脸都遮掩起来,只露出一双美目在外。
  牛二:“……”
  韩湘子:“你干什么去?”
  阿沐脚步飞快:“看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去发红包了,正确答案:四次。

☆、第84章 八十四章

  第八十四章
  这边晋王爷才刚把新皇送出了晋王府,韩湘子乘车就到了大门前。
  阿沐只跟着干爹的身后,身上捂得严严实实,因为前院还有王妃娘家的人在,晋王又去陪客压惊去了,牛二带着韩湘子直奔后院,经过李煜这么一闹,整个王府当中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黑纱,压抑得很。众位小厮丫鬟来来回回做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藤兰不敢进屋,就在屋檐底下站着。
  房门开着,地上一片狼藉,可见世子殿下是疯了一阵的。
  长路正拿着扫把打扫,韩湘子在门口突然顿了足,身后的阿沐顿时就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她带着手套,捂着鼻子,站定了不动,以为干爹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可男人也只这么顿了一顿,抬腿就进去了。牛二喊了声长路,里面立即有人迎了出来。
  长路在前面引路,这就走了里间去。
  何其正带着药箱在外面等候,几个人进了里间去,发现床上幔帐放了下来。
  烛火的掩映下,光晕照在幔帐上面,映出了一个人缩成一团的人影。
  牛二上前试探着唤了声:“世子殿下?”
  一个物件顿时从床上抛了出来,幔帐被摔得来回直晃,长路连忙上前掀了起来:“殿下,韩先生到了。”
  随着幔帐被拉开,床里面角落里面的男人也显露出来了。
  李煜抱着双膝,埋首在膝间不肯见人:“滚~我没病。”
  长路连忙上前哄劝着:“那也让韩大夫给主子瞧瞧,舒舒服服睡一觉可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李煜已然抬起脸来,只不过他的一边脸上还红着,白皙的肌肤上竟然有清晰的指印,俊美的容颜因他泛红的眼眶竟然显得楚楚可怜。只不过这人目光冰冷,抬眸间全无商量的余地。
  韩湘子走了过去:“殿下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妨和在下说说。”
  从前他总给重嘉扎针,李重嘉很是怕他。
  只不过,这一次,男人目光当中很明显是犹豫了下,然后又低下了头去,不肯开口。
  阿沐在干爹身后看得真切,连忙扯住了韩湘子的袖子:“那什么韩先生,我看殿下现在情况不太好,先不用服药了,他的病重在心气,
  让我和他聊一聊可能好些。”
  她声音一起,李煜顿时抬眸。
  韩湘子犹豫片刻,当即明白过了什么,这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嗯,那让阿正留这,我先回去了。”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长路:“我给世子开些药方,再抓几幅服用。我这个……我这个徒儿尽得真传,让她看顾你们世子殿下就可,我先回了,早点让殿下休息,少叨扰他才是真的。”
  何其正在外面已经听见了声音,临时受命,这就出去跟藤兰一起对着站了。长路再三挽留,可牛二毕竟是见过阿沐的,多少心里有点数,给人拽了出去,一起送了韩湘子出去,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来着。
  桌子上面的烛火跳着火花,此时天气尚还十分寒冷,门窗紧闭。
  阿沐抱臂上前,这就一转身坐了床边,她一手带着手套对着男人挥了挥手:“怎么啦,不认识我啦?”
  李煜的确是一直看着她,此时见她这样装束也是下意识皱眉,木然叫了阿沐。
  少女此时脸上还蒙着薄纱,只一双眼睛弯弯露在外面:“得了,世子殿下别装了,你装也装不像,重嘉才不会像你这样。”
  男人双腿当即舒展开来,竟是委了她旁边来坐直了身体:“重嘉什么样?我什么样?”
  他这就是爽快承认了,所作所为都是装的,阿沐扬眉:“重嘉世子虽然是个傻缺,但他每次疯魔是伤人也不会伤己。很明显,殿下做不来那样的事情,只能装个大致,摔了些东西,掀了家宴的桌子,故意让人瞧见自己这样,其实哪有他三分狠戾。”
  李煜坐了床边,也是荡着双腿:“你倒是了解他。”
  阿沐哈哈地笑:“受过一次骗了,自然长了心眼了。”
  其实她一开始也只是怀疑,不过是诈他一诈,结果这人竟然当即承认了。她全身裹得严实,男人早已起了疑心,此时见她手上也戴着手套,起初只是盯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过片刻突然伸手抓住了阿沐脸上的薄纱。
  阿沐连忙捂脸,可要跳起来了。
  可惜男人力气也大,抓住了就不放手,直接给她帽兜都扯了下去。
  少女恼羞成怒,顿时背过了身去:“你干什么!”
  李煜赤脚下地,疑惑地盯着她的后脑勺:“你才是,脸怎么了?”
  阿沐刚一转身,当即反应过来,她怕个什么,这么扭捏都不像是她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其实是怕见风,躲着他算怎么会事,一想二人也曾坦诚相见,还有什么不能相见的,这就飞快跳了回来。
  她摘下手套,举起双手大大方方叫他瞧。
  倒是男人吓了一跳:“怎么起这么多红疹子?手上也有,身上有吗?”
  阿沐对着他抖着手:“现在已经少了很多身上也有,但是不能给你看。”
  李煜抿唇,随即坐回床边,他一边脸上已然肿起,此时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侧身过去只留给了正常的一边:“不是打定主意要和我分清干系么,今天又来作甚?”
  阿沐嘻嘻笑笑:“听说世子殿下要娶亲,来看热闹。”
  男人微微皱眉:“第一次重嘉出走,诈死的你就曾出现过,第二次在五行山,不过是假装是他站在十里瀑你就从藏身之地跑了出来,今天是第三次,订婚也好,赐婚也罢,你全然不顾,重嘉一出事就急巴巴地跑了来……”
  他目光渐灼:“皇上想赐婚于晋王府也不是三两日的事情,不见你出来跳脚,如今他一出事你就来,难道你喜欢他?”
  李煜的一边脸上,掌印犹在,只眸色深邃。
  上次烤野兔的时候,她酒色微醺还曾主动亲他一口,历历往事犹在眼前。阿沐丝毫不遮掩自己对重嘉的肯定:“对,是挺喜欢他的,但是你就是他,他分明就是你,有何分别?”
  说着向前两步,扬着脸看他伤处,回头到外面药箱里去拿消肿的凝霜膏。
  有什么分别?
  如果没有分别,她能如此待他?
  如果没有分别,她能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他?
  李煜怒意翻涌,目光沉沉。
  不消片刻,阿沐拿着药膏回来了,她坐了他的身边打开了盒子,清香味顿时飘散开来。她伸指沾了些靠近了他:“别动,我给你擦点药,今天晚上不擦药,明天都不能见人了。”
  手指刚一触碰到男人的脸,李煜顿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院子里纷乱的脚步声顿起,外面的何其正似乎闷声哼了下,就再无动静了。阿沐侧耳细听,可他偏着脸用力将人扯了面前来,只低眸看着她:“你说如果现在发生点什么,生米煮成了熟饭,你还能嫁了谁去?你说如果现在父王闯进来,还能让我定了谁去?”
  阿沐眨巴着眼睛:“世子殿下说的真吓人,我好怕怕呀。”
  她故意拿捏着声音,嗲得要命。
  果然是会心一击,李煜咬唇,呼吸就到了她的唇边来: “还有更可怕的,你要不要试试?”
  阿沐想抽回自己的手腕,却是不能,只能盯着他的眼睛:“殿下莫要冲动,我还小呢!”
  李煜被她勾起了许多情绪来,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和离弃,一幕幕浮上心头更是咬起牙来:“今年我已二十有一,没有时间再和你游戏,倘若不是你,也要娶亲了。趁我好好说的时候,说嫁,听见没有?”
  阿沐也咬唇:“可是殿下……”
  话未说完,她只觉眼前一暗,温热的双唇已经吮住了她的。
  少女完全呆住了,幸好他只是轻轻一吮当即离开了她的唇瓣去:“我只问你嫁还是不嫁?”
  他眸色漆黑,里面似乎有深邃的漩涡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阿沐心跳加快眨巴着眼睛:“殿下您真下得去口,我脸上还那些红疹呢?受了病气可别怪我。”
  李煜抓着她的手腕放在她的腿上,欺身又来。
  这一次他绵长的呼吸显得有些紊乱,吮住了她的唇瓣一手又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好半晌才放开。
  四目相对,男人目光灼灼,故意忽略了对重嘉的嫉恨:“我不想勉强于你,倘若你真是只在意重嘉,倘若你对我并无半分情义,倘若你之前与我说的话与我做的事都能当没发生过,那你大可说不。”
  发生过的事情怎能算没发生过?
  亲他那一口恐怕是□□,
  可这不是勉强是什么?
  诱惑?
  美男计?
  他这脸上还肿着,实在算不上美男。
  阿沐知道此时后院已经被人围住了,今天她就是长了翅膀恐怕也飞不出去。
  插翅难飞,对是这样。
  何其正估计也被人扣住了,李煜这样很难让人相信,他天子面前失态,不是故意的。他这分明就是故意引她过来,她甚至是毫不犹豫地再一次跳进来的。现下他说这话,也让她哭笑不得,今天晚上她要是说不,估计根本走不出这个院子,只不过……
  阿沐不动,眼看着李煜的脸在眼前放大,她这才伸手遮住了他的薄唇:“好,我嫁。”
  男人似乎也是怔住了:“讲真?”
  少女苦笑:“只不过,世子殿下让我嫁,以什么身份嫁呢?浑浑噩噩十几年,我现在只想做回我自己。”
  李煜察觉到了什么,顿时坐直了身体:“有话直说。”
  阿沐趁机抽回了他掌心的手:“今时你帮我送废太子回赵,来日沐剑宁堂堂正正嫁你为妻。”
  他目光更沉:“你这是在算计我。”
  阿沐扬着脸,却是站了起来:“殿下也不是在算计我?可毕竟我来了,毕竟你也心甘情愿,就像殿下说的那样,我也不勉强你,行与不行,给个痛快话。”
  她捡起了自己的帽兜,也捡起了手套,纤细的腰肢就在他眼前,真的是瘦了许多,仿佛一阵风就能给她吹走一样。李煜想起那日在深水潭下,明明那样一只苍白的纤纤玉手,却似乎有无穷的力量,能给他拖走,就在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他也站了起来:“送废太子回去,你是为了他?”
  阿沐正色以待:“我为了我死去的娘,沐家一百多口冤魂。赵昰有罪,然更大的罪魁祸首却是赵国的天子行当,废太子如今还有余力,我想让他替我去做些,我做不了的事情。于他我从未喜欢过,我喜欢的是殿下,殿下当懂的。”
  她甚至还笑着对他眨眼了,似乎说出喜欢两个字,发自内心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柿子,以后沐哥会好好疼你的~

☆、第85章 八十五章

  第八十六章
  一个石子欢快地在水面上跳了几跳。
  满香亭的外面王皇后大咧咧坐在石阶上,低眸垂钓。亭内三四个宫女都围着非要跟来捣乱的小皇子,唯恐出了什么差错,小家伙那像极了天子的脸,是越发的好看了。池边的垂柳都垂到了水面上,偶尔露出水面吐泡泡的鱼儿受了惊吓,一下钻进了柳条的下面就不见了踪影。
  转眼又是一年多,李珩如今已经张口背诗了,王皇后也十岁了,青莲站在王皇后的旁边,掂着掌心的石子,抬脸看着天边的云朵,略显无聊。
  王皇后淡定地拉着鱼线出水,直直的鱼钩上面空空如也。
  小姑娘叹了口气,将鱼钩重新送入水中,回头瞪着青莲,扁嘴:“都怪你,鱼都让你惊跑了!”
  天空当中飘着几朵白云,因着秋风已经到了头顶,青莲也不低头,只是看着云朵撇嘴:“都是奴婢的错,皇后娘娘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奴婢吧!”
  王皇后捧脸,将鱼竿放置了一边:“我真想我娘。”
  青莲闻言这才回眸:“不是才刚看过,也没两天的事,皇后娘娘又想回去了?”
  二人相对无言,其实前两日王皇后这孩子病了一场,她好一顿哭,本来在宫里也没什么亲人,只有身边两个宫女是族里的,可到底年纪也小没个主张就到韩贵妃那抱大腿,只剩下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了。
  韩贵妃也是心软,只得帮着照看了下。
  后宫当中并不像平常人想的那样容易得见,平时皇帝不待见这小皇后,每月能让王家人进宫一次就不错的了,眼看着王皇后是越来越憔悴,到底是当娘的人了心软,韩贵妃央了妹妹,扮成青莲的阿沐这就悄悄给人引进了来。
  本来这件事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皇帝忙于朝政也没注意后宫动静,可小皇后这大嘴巴太高兴了一时没扳住,竟然自己说出去了,被有心人听去了,自然就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一个是小不点王皇后,一个是心肝肝韩贵妃,明地里他是睁一眼闭一眼,其实给皇后又找了两个教养嬷嬷教她,小夹板这就扣上了。
  这不,都说她太淘气了,一时半会也端庄不住,让她坐在池边垂钓呢!
  青莲看得真切,溜直的鱼钩如何能钓得上鱼,不过是消磨她的时间而已。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半年时间又过去了,去年的春天,她夜入晋王府,之后李煜派人将她和何其正送回韩家,之后她并未得到任何的消息,就直接回了宫里。
  没过多久,扶苏装疯卖傻,果然传出了消息。
  李煜开始有动作了,她简直不敢相信,倘若扶苏回赵事情败露,两国刚修起的好可能就会立即瓦解,后果严重。虽然李煜贵为世子,但他如果真的将人送回去,并成了事,恐怕齐国也好不了他。
  这中间需要有个度,有的时候阿沐睡不着晚上也会到窗前看月亮,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坑他了。
  但是这种念头,也只是偶尔有之。
  后来李煜也没给她机会反思,扶苏当真被送了回去,不知道他如何对新皇交代的,反正结果是赵国内乱,假意被策反的沐家军可是立了大功,废□□以闪电之势成功上位,而伴随着新政铺展开来,两国已有世代交好的盟约,今年春天时候,李煜再次出使赵国,两国联姻。他即将带回来的,是赵国的郡主。
  她现在只知道这些。
  至于联姻是和世子还是和天子,那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听说扶苏上位了那天,她朝着南边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听说李煜将归的那天,她大哭了一场。
  她是希望他平安的,如今他真是平安回来,又觉心愿已了,再无他求。
  一早就听说世子殿下回京复命了,原本以为过了晌午,藤兰可能会进宫接她,但是却没有。
  一年之前,李煜偶尔在京,就叫藤兰来接,二人在外面见面,少不得让他占些便宜,只不过是他实在太忙,很多时候也不过接她出去一起喝点小酒,或者静坐片刻。
  王皇后钓了一阵就撇下了,她更愿意去采花。
  小皇子在亭子里面叫着她的名字:“珠……珠珠!”
  到底也是长了一岁,十岁了就比九岁强,王皇后人前是会做模样的,此时后宫无人走动,当即暴露了她孩子的天性,和小家伙玩去了。十岁了,青莲如今已经分不清这孩子是真天真还是装天真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如果她不如此,恐怕皇帝也留不下她。
  赵妧等人在旁守候着,她也放心。
  天气很暖,忽然很想回家看看,许久不回也觉得对她们很是想念。
  她悄悄退后,正打算溜走,却见一个宫女急忙忙走了过来:“青莲,贵妃叫你过去呢!”
  青莲抬腿就走,快步到了永福宫,阿姐如今已经养得圆润了许多,一进大殿,就瞧见她坐在镜子前面,拿着一对耳饰正比划着,回头瞧见是她顿时笑了:“快来帮我看看,这两对哪个更好些?”
  青莲上前,却是吃了一惊:“阿姐你……”
  镜子当中,是阿姐的本来样貌,之前入宫以后,新皇就一直要求她仍旧扮成之前的模样,这也是阿沐从来不离她左右的缘故,二人也只当是男人的怪癖,如今突然瞧见姐姐还了她本来样貌,当真是吓了一跳。
  殿内的宫女都被撵了出去,韩贵妃对她招手,到了跟前,这才笑道:“以后再不用遮遮掩掩的了,齐赵修好,沐家长女沐剑英入了后宫为妃,你也不用再扮成别人了!”
  青莲诧异地看着她,却只是怔住了。
  她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是这样的快,姐姐让她梳妆打扮,她却是摇头,这就出了永福宫。
  偌大的后宫显得特别的空,从冷宫的狗洞钻出去以后,这就上了后街,趁着巡逻的人还未走过,赶紧遮掩好离开了。渐渐起了风,青莲想着心事,一路疾步快走,不多一会儿就到了九道巷。
  韩家大门开着,令人意外的是何其正竟然不在,韩湘子拿着鸡食盆在喂鸡。他一身灰衫,偶尔抓起一把鸡食扔在里面,引得母鸡们抢得不亦乐乎,男人似乎觉得有趣,总是这样逗弄着。莫名的,青莲也就是阿沐鼻尖微酸。
  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韩湘子没有回头:“回来了?”
  阿沐顿足,靠在了门边,叫了他一声:“爹。”
  他嗤笑一声,没有答言。
  阿沐又叫了一声:“爹,爹爹。”
  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男人转过了身来:“怎么了?这么恋恋不舍的,难不成是世子成事了?”
  她没有回答,只定定地看着他。
  其实她不舍得。
  之前一次回来时候,韩湘子就曾经问过她,会不会退一步,回头仍做他的儿女。
  他说她未免太过凉薄,倘若李煜有半分差池,那可就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如果适当让步,其实她仍旧可以嫁进晋王府,当时她没有回答。
  如今就这么看着他,竟然难以割舍。
  沐家已经恢复了声望,舅舅也会传宗接代,姐姐也终于能做回了沐剑英,那么她呢?
  她径自走了进去:“是的,世子不负所托,如果这两日有什么新的动静,那么一定是他兄弟二人都要娶沐家女了。”
  韩湘子淡淡哦了声,随手将鸡食盆扔进了鸡栏里。
  母鸡们疯了一样飞了上来,他却再不看一眼:“好,你翅膀也硬了,就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吧,我倒是也有件事要告诉你,阿正出去采买了,那位没多久活头了,我们得快点赶过去,倘若成婚恐怕是来不及送贺礼了。”
  说着,他到旁边的水缸旁边站定,弯腰洗手。
  阿沐叫了一声:“那爹爹何时走?”
  韩湘子起身擦手:“小白眼狼,哪个是你爹。”
  说着他快步走进了前堂,房门当着她的面咣当一声关上了。
  阿沐摸了摸鼻子,也转身出了院子,现在当真是天高地远任鸟飞,她自由了。
  原本是打算好好看看干爹,但是他今日似乎很不待见她。
  这么个理当庆祝一番的日子,她漫步在街头,两边有许许多多的熟悉的老街坊,也有许许多多的陌生人。她十八了,在齐国燕京生活了十三四年的光景,叫了一个男人十几年的爹,如今万事一了,竟然犹豫了。
  没走多远,她就发现了身后的尾巴。
  有人一直跟着她。
  她不以为意,站着等了那两个侍卫上前。
  问了清楚,说是世子殿下让跟着她,请她过去相见。
  世子李煜送美人入宫,传闻沐家姐妹都千里迢迢到了燕京,这个时候他正应该在宴上,却不知要带她去哪里相见。旁边招来一顶软轿,阿沐这就上了轿子。
  她挑着帘子看,发现是往皇宫里去的。
  背后就是九道巷越来越远的韩家,以及她过往那些叫做阿沐的那些年。
  前面是一个崭新的沐剑宁,从此再无韩沐这个人。
  怎么走?
  阿沐趴在窗口往外看,秋风吹过她的脸,引起阵阵的凉。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为过渡章节,下章发糖

☆、第86章 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男人行色匆匆,快步走出了皇宫。
  阿沐永远不会按照你的话本走,虽然已经部署了以备状况,但是她始终没有出现,跟着她的那两个人只说她的确是上了软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软轿还停在外面,李煜扶轿而立,他知道阿沐跑路的功底,如今功亏一篑心底更是一阵阵的凉。秋风瑟瑟,夕阳西下,天白的云朵奇形怪状,有的像极了她的脸。已经有五个多月没有见过阿沐的他,只是抿住了唇,第一次竟是心灰意冷。
  他半路从宴上离开,长路在后领罪。
  幸好新皇并未怪罪,赶紧出来追上了自己的主子:“殿下!”
  李煜定定站了片刻,当即转身上了自家马车,牛二在车上扣着斗笠睡大觉,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帽檐上吧嗒被人打了一下,他惊得一下从马车上摔了下来,抬眼看见长路就在身边。
  牛二怒:“长路你吓死我了!”
  长路挥手还要再打吓得他只一哆嗦:“精神点,殿下要回王府了!”
  说话间李煜已经上了车,就连牛二也看出殿下心情不好了,拽着长路不明所以,可惜人也上了车再不理他了。这傻妞只得上车赶车,这就离开了皇宫的门前,直奔着晋王府回了。
  长路一直跟着李煜身边,是知道他心情低落的。
  在车里刚要开口相劝,可见自家主子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风尘仆仆从赵国赶回来,可惜阿沐那个白眼狼也忒没良心,竟然放了殿下鸽子。
  正是恼着,在脑中脑补将来见到这姑娘要怎么怒斥她一番,自家殿下却是开口了:“回府之后概不见客,只说世子病了即可。”
  长路点头,可脑中本来就全是阿沐的影子,她的名字顿时就脱口而出:“那如果是阿沐来,让她见吗?”
  李煜顿时睁开了双眸:“概不见客。”
  长路抿唇,应了声是再不敢言语。
  殿下这是生气了,是真动怒了。
  一路再无话,三人直接回到了晋王府,院子里的李敏拿着木剑突然从花树后面跳了出来:“站住!来者何人!”
  若是平常,疼爱的妹妹就在眼前,到底是要逗逗的,但是今日世子殿下无心停留,只脚步飞快。
  李敏追着他后面举着木剑戳他后腰:“来者何人!何方妖孽还不报上名来!”
  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着哥哥了,她也是兴奋得不行了,可惜李煜心情不美,只一停步,后腰当真戳上了,小姑娘将木剑放回腰间,伸出手来对他伸手笑:“哥哥抱!”
  男人淡淡瞥她一眼,抬腿走了。
  李敏:“……”
  长路连忙在旁哄着她:“小郡主快别闹了,殿下有事忙着呢,他今日心……”
  话未说完,小姑娘已经跳了起来:“哥!”
  李敏追着李煜就跑了过去,长路赶紧跟上,到了后院,理所当然地吃了亲哥一个闭门羹。
  长路知道这个时候世子殿下是不可能由着她闹的,赶紧给踢门的李敏拽走了。
  屋内的榻上,矮桌还在那里放着,上面还摆着盘子。
  回到王府,他立即叫人做了甜糕,带了一些,矮桌上也放了一些。
  榻边的窗开着,秋风吹进来,拂到他的脸上,竟然有些痛。
  男人缓步过去,这就站了榻边。
  矮桌上的确有一个盘子,不过里面的甜糕已经没有了。
  这东西本来是用冰块镇的,离开之前,长路摆的盘,天气不冷此时甜糕理当化成一坨了,盘子上似乎还有残渣,男人眸色微紧,盯着那小花盘皱起了眉。
  正是惊疑,一个人悄然无息地从房梁上落在了他的身后。
  不等李煜转身,她一伸手,这就从后门抱住了他的腰,她贴在他的后背上面,甚至还使劲蹭了蹭。
  男人还恼着:“滚!”
  阿沐在他背后吃吃地笑:“我这个人吧,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你让我滚我可就真滚了啊,就是我一滚就爱滚得远远的,到时候不回来了可别怪我!”
  说着,她当真放开了他。
  李煜顿时转身,阿沐已然恢复了原来样貌,此时长发简单绾在脑后,身上还穿着宫女所穿的襦裙,看着他笑靥如花。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这个没良心的……
  心底明明是恼着她的,心底明明是打定主意再不理她的。
  可她人就在眼前,他一把抓着她的手腕这就给人拥在了怀里。
  李煜收紧了双臂,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语调也轻了许多:“想我了吗?”
  阿沐埋首在他胸前:“想。”
  她闷着声笑,这使得他想起才刚的怒气,顿时给人放开了:“怎么了?你反悔了?之前说过的话都不作数了?”
  阿沐扬着脸,眼底全是笑意:“如果是那样怎样?”
  李煜眯起双眼,眸色深邃:“那就怎么来的,请你怎么走。”
  阿沐笑意更浓:“好啊,那我走了。”
  说着她当真是转身就走,男人的声音又在身后炸响:“你敢!”
  阿沐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当即转身,少女挑着眉嗔道:“来也不是,走也不是,那你到底是叫我怎么才是,人家也是想你才急巴巴地来见你,来了就赶我走,你叫我走我就走,你不叫我走走我就留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这是强词夺理,姣好的容颜即便是在梦里,也没有这样鲜活。
  此时此刻,魂牵梦绕的人就在眼前,就当是再大的怒火也消失殆尽,李煜到底是情深难却上前两步再给人拽了怀里来。他薄唇轻落,低着头就给那叭叭叭最能狡辩的唇堵了个严严实实。
  阿沐伸手搂住他的颈子,任他为所欲为。
  也是想念得紧了,狠狠蹂了躏一番这将人放开,紧紧抱在怀里平息不匀的气息。
  李煜下颔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地摩挲着:“怎么了?你又想干什么?”
  阿沐感受着他怀中温暖,用脑瓜门反蹭着他的下颔:“没什么,算了,沐家自有人平反,阿姐也能有自己的好日子,我做不做沐家人又能怎样,从前我想对得起我娘,想对得起沐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如今却只是想,珍惜眼前人。”
  什么意思,很显然,她口中的眼前人并不是他,李煜微微吃味,不由收紧了双臂:“有话直说。”
  少女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作为沐剑宁,我该做的事情做完了,也该去干爹面前尽尽孝道。”
  男人皱眉:“如果再回韩家门下,可就一辈子就只能是你干爹的女儿了。”
  阿沐点头:“活着的终究比死了的需要顾念,只不过,可能对不住你。”
  他脑中绷着的那根弦当即断了:“阿沐!”
  怀中人轻轻推开他,这就拉了他的手回身一起坐在了榻上,他目光灼灼,平时淡漠的俊容似乎在她面前从未有过,想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泼冷水,也真是混蛋。
  她抿着嘴笑,头一歪就靠在了他的肩头上面:“别着急,你听我说,殿下以为这世间情爱如何?可有一生一世的爱恋?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于你,你也仍旧痴狂的那种,可有吗?”
  李煜偏过脸来看着她:“我不知道别人,倘若你再骗我,腿打折。”
  说着还大力捏住了她的手,意思不言而喻。
  阿沐才不怕他:“我只问殿下相信这一生一世吗?能做到吗?”
  男人眸色深沉:“你一味地在我心口上下刀子,还能一直纵容你,是我心大还是你心大?择日成婚,否则休怪我翻脸!”
  这模样,可每次说要翻脸的时候一样。
  阿沐被他逗笑:“殿下对我可真是痴情。”
  男人顿恼:“当真是笑掉大牙了,除了你燕京没有女人了?”
  阿沐抿嘴,可不等她开口敲门声顿起,长路在外面:“殿下,,我让灶房热了饭菜,吃点吧。”
  在席上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李煜此时哪有心情吃饭,一开口还带着怒气:“滚!”
  长路只当他气还没消,只在门口苦苦相劝,说他为了阿沐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云云,引得阿沐笑得东倒西歪,替他开了口:“长路啊,正好我也一天没吃饭了,拿进来吧!”
  长路:“……”
  他万万也没想到,始作俑者现在就在屋里,推门而入,一眼瞧见那个没良心的阿沐,正捶着他家殿下肩头笑得欢快,眼泪都笑出来了。李煜在旁黑着脸,长路期期艾艾走了过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沐靠在李煜肩头,用他衣裳擦着眼泪:“长路,好久不见啊!”
  长路有点懵:“阿沐你怎么在这?怎么没去宴上?”
  她对他眨着眼睛,大言不惭:“这还不知道,我对你家殿下可真是一往情深,巴巴地来哄他,可惜人不搭理我啊!”
  说完忍不住又是哈哈大笑,要扑过去结果被李煜嫌弃地推了开来。
  长路无语,忽然想起了那句概不见客。
  秋时晚霞落得也快,这么会儿功夫已然夜幕降临。
  长路摆了菜伺候着两个人用了饭,其实也就是阿沐一个人吃,他家殿下可能是痴痴看着人家吃吃喝喝就饱了,竟然没吃两口。倒是阿沐大吃大喝了一顿,毫不客气。
  吃饱喝得了,长路下去准备洗漱,去打热水了。
  阿沐摊平自己,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两个人之前的争执似乎没有任何的结果,她仰脸看着梁顶,那个订魂的铃铛还在那挂着,目光顿时闪了闪。李煜仍旧坐了桌边,也注意到了她目光所及,顿时咬牙:“今天到底因为什么来?”
  阿沐抿嘴笑:“怎么,上你这蹭顿饭不行啊!”
  他自然是不肯相信:“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只此一回。”
  不过这话想起来也是没什么分量的,她拍着胸口坐了起来,上前拽着他袖子晃了晃,人也没搭理她。
  她自知没趣,只好正色看着他,实话实说:“我想和干爹一起走。”
  韩湘子现在是陪伴着老皇帝的最后时光,两个人本来是游山玩水,现在韩爹爹回来是为孩子作画像的,要走也是去见老皇帝,她跟着干什么去,联想到她之前说过的话,他脸色顿沉:“就是说,之前让我做的那些事一旦做到了,你又反悔了。”
  阿沐嘟了嘟嘴:“没有。”
  他怒意更盛:“你以为我能等你一辈子?愿意走马上走!”
  说着拂袖而起,再不理她。
  这么会儿功夫,牛二又来唤他,说是晋王传他过去说话。
  李煜头也没回地走了。
  阿沐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丝毫不受他心情影响。
  长路打水回来,她甚至还指挥着他,将浴桶抬了屋里去。
  李煜在前院坐了一个多时辰,详细对父王讲诉了他在赵国的经历,以及两国盟约和沐贵妃的事情,李敏勒住他的脖子也背了好一会儿,等他从前院回来时候,藤兰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地上许多的水,浴桶里面热水已经放好了,长路低着头伺候着他宽衣解带,她连忙退了出去。
  说起来,多日不曾回家,此时在家里泡在水里的感觉特别的舒服。
  有一种归属感,是自己的家。
  男人闭着眼睛,冰凉的心总算得到了一丝丝的安慰。
  长路给他擦背,牛二进来给他添热水,舒舒服服洗了澡再换上中衣裤已经早过了戌时三刻了。
  转眼间时间竟然过得那么快,李煜洗去风尘,一脸疲色:“退下吧。”
  长路和牛二也不敢言语,躬身退出。
  里间的桌子上,烛火跳着火花。
  那星星之火,像极了阿沐眼中的火苗,她总是那样随性,完全不顾及他的想法。
  自古以来都是情深必伤,想必这个没良心的混蛋姑娘,这时候已经回了韩家小院了吧,床上幔帐放了下来,男人缓步走过去,目光却是顿在了幔帐上面。
  刚才并未注意,此时定睛一看那上面竟然映着一个人影!
  李煜大步上前,一把将幔帐掀起了开来,正对上阿沐的笑眼。
  她穿着他的大袍,露出一小截小腿,此时侧身歪在他的床上,伸手卷着自己的长发:“殿下你这也太慢了些,我可等了你好半晌了。”
  他抿唇,眸色渐深:“你怎么在这?”
  阿沐笑,只对着他勾指。
  李煜喉节微动:“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嗯?”
  惹火上身,就是她想走也走不了……
  窗外明月高悬,后院里的那棵树上的枝叶随着秋风摆动起来,映着光影在窗户上摇曳,风呜呜地响,不知名地虫儿也叫了起来,这个夜真的太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出差在外,存稿箱发糖。

☆、第87章 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集
  昏暗的烛光下,男人拢紧了幔帐。
  阿沐卷着耳边长发,一时间竟然也风情无限,只不过李煜目光灼灼,在这暗夜当中全是怒意,眸色深邃:“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嗯?”
  窗外的虫儿叫得欢快,阿沐扬着脸,对着他勾手指:“干什么?你说我在干什么?”
  说着她竟然伸脚来踢他,他只轻轻一闪就躲过了她,只不过回身再坐下时候又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踝,然后狠狠扔了回去:“你在作践你自己,你在侮辱我。”
  阿沐也似怔住,不过随即就笑了出来:“世子殿下可真有意思,我从小就知道,想要什么东西不管什么手段,拿到手了才最重要,过程不重要不是吗?”
  李煜不想和她说话,只管掀开了自己的被子,躺了进去。
  他侧身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阿沐压在他被子上面一角,滚来滚去:“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你可想好。”|
  男人一抖被子,直接给人抖落了一边去:“我想要的不是这么一夜,燕京的女人也多的是如果只是泄1欲也不一定非是你,你想走,可以马上走,只是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语调甚至平静得不行,好像已经用尽了自己的力气。
  连日以来的奔波也的确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不想再多说一个字眼。
  可惜阿沐才不放过他,又爬了回来,她伸脚踹着他的后背,轻轻地踢他:“别这样,我不想欠你的,你可以当做是临别的礼物,有时候得到一点总比什么都得不到强,不是吗?”
  他不动。
  她继续踢他:“你确定你不要?”
  李煜动也不动,他这么不解风情可是阿沐没有想到的,其实她之前在芙蓉里也曾和那些姐姐们打闹,她们都说男人是下半身决定脑子的玩意儿,没错,她们在男人眼中是玩物,而男人们在她们眼里其实也不过是个玩意儿。
  她们说女人只要勾勾手指,笑一笑,用脚踢一踢,剩下的就等男人来做好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她似懂非懂,只是模糊的印象当中是个令人愉悦的事情,彼时在芙蓉里,每次做完男人们都心满意足地离去,绝对是一件人生快事。
  仔细回想,她也想不起那个到底怎么做。
  然后接下来她该干什么?
  她能干什么?
  阿沐索性也钻了被底去,这就从后面抱住了李煜的腰:“你这样死心眼很吃亏的知道吗?”
  她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其实秋天一到了晚上是有点冷的,刚才为了故作姿态在大床上可是趴了好半晌了,此时光着腿一到被底,自然而然往暖和的地方凑,这就和他的缠在了一起。李煜无奈转过身来,她更是整个人都窝进了他怀里去。
  指尖冰凉,脚尖也冰凉。
  李煜叹气:“我并非柳下惠,你可知道。”
  阿沐是带着坚定不移的献身精神才来的:“嗯,我不想欠你的。”
  她这话更是伤人,她欠他的何止是一个晚上可以抵消的,可似乎她那么认为的,如果这当真是一场临别相赠,他似乎也应该和她做一次了断。
  不等他有进一步的动作,这不知死活的姑娘又来撩拨人。
  她可当真是丝毫不在意名节,到处点火,李煜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心心念念的这个人就在眼前,自然也禁受不住,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刮着小碎石子拍打在窗上,啪啪地响。虫儿叫得越发的欢快,桌上的烛火也燃烧到了尽头,室内漆黑一片,唯有幔帐内的两个人不得消停。
  夜已深,一番缠绵十分温柔。
  清理好一切时候已经太晚了,阿沐起初是一副大无畏的精神,只不过当真做了,才到一半她就禁受不住,深深在他胳膊上咬了牙印,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煜也停不下来,惹祸上身总要付出代价的,折腾了两次,一个散架了似地沉沉入睡了,一个食髓知味也疲惫不堪,一双鸳鸯交颈而眠,说到底是几时几刻睡着的,谁也不知道了。
  李煜这一觉睡得也极其沉。
  晚上风落后还下起了雨,快亮天的时候,外面窗格啪嗒一声,男人心一动当即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的反应是伸手去摸身边人,可惜左右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外间的窗似乎开着,噼里啪啦的雨点声音犹在耳边。
  男人掀开幔帐,发现桌子上面重新点了一根烛火,却不知阿沐是什么时候起的身,他竟然睡得那么沉,她说她欠他的,可能也想将这一夜当成是补偿了吧。
  这样的话,两个人就再干系了。
  也好,男人赤脚下床,踩在地毯上面,也觉扎脚。
  阿沐似游云,捉摸不定难以把握,可也就这样的人,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口上。不管她对重嘉也好,还是对他也好,说到底也不过一句凉薄无情,才最贴切。
  李煜走到桌前挑了挑火花,室内又亮了些。
  外面忽然风起,卷起的雨点打在窗口上,冷风一下子钻进了屋里来,他的脚面上顿起凉意,长路和牛二应当是知道阿沐的存在的,可能也正因为如此,才没过来查夜吧,想必是窗开着,不然不能这么冷。
  男人脚步也快,这就到了外间。
  窗果然是开着,只不过窗前的榻上,一个娇小的身影却是伏在窗前,她裹着他的大斗篷,一只手还伸在了窗外接着雨。
  李煜顿时怔住,随即勾起唇来:“我以为你走了。”
  似乎听见了脚步声,阿沐回头对着他笑:“下雨了呢,真冷。”
  他的声音顿时放软了很多调调:“冷还在窗前干什么,回来。”
  阿沐点头,却是没有动:“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而已,我往哪里走。”
  他缓步上前,才见她露出一小截洁白的手臂上都是雨水,伸手拽回来掌心都是她的凉意,冰冰的凉:“是谁说的要走?我说的吗?”
  她之前的确是那么想的,但是真站在了床前,看着他的脸,就连自己都唾弃自己的始乱终弃,那些他为了她做的事情,再为难他也没有说过一个不字,虽然她从未感谢过,但是都在心底压着。
  外面下雨了,她想起重嘉来,才披着斗篷坐了窗口去。
  李煜牵着她的手,这才发现她也没穿鞋,此时两只白玉似地脚丫子就在斗篷下面露出来,是那样的触目惊心的白,和她的脸一样。
  他有些不懂她,提气将人抱了起来:“真是拿你没办法,可只要你不离开我半分,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想办法就是。”
  这句话本来就应该是阿沐想要的,可真到了耳朵当中,她忽然窝进了他的怀里。不知怎么地,她想起了旧事来,竟然也学着那些歌女们感伤起来,从前,过去,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少女时候,始终是回不去了。
  风摆着窗又是啪嗒一声,阿沐从李煜怀中挣脱,仍旧踩了榻上。
  她伸手将窗户关严,杜绝了一切风雨在外,又是回身坐好了在桌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双脚,可惜手脚都一样的凉。
  李煜回身坐下:“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那么现在你到底是来和我作别,还是特意送甜枣来了?嗯?”
  阿沐搓着双手,两脚也缩了回来,都藏在了斗篷下面。
  她眨巴着眼睛,讪讪地笑了笑:“我要是说和殿下作别,殿下能不能这就将我赶出去?我要说特意送甜枣来了,那么殿下又能不能相信呢?”
  分明是白着一张脸,这算什么,刻意让他心疼么?
  李煜无奈叹气,伸手将她双脚抓了过来,这就抱在了怀里,冰凉的脚丫子一下子贴近了他的小腹上面,他的体温顿时温暖了她。
  果然,还是人的体温最能温暖人心,果然也只有两个人在一起,才最温暖。
  阿沐也不搓手了,张开双臂就扁了嘴:“要抱抱,抱抱~”
  她半夜听见雨声爬起来,也只套了他的长袍,此时斗篷一掀开顿时露出了光溜溜的大腿来,冻得直起鸡皮疙瘩。好吧不管这是美人计还是苦肉计,还是什么的,她都成功了。李煜当即下榻,再次给人抱了起来。
  “冷吗?”
  “冷……”
  “活该。”
  “殿下好没良心!”|
  “谁没良心?嗯?”
  “好吧,我没良心,我最没良心。”
  “知道自己没良心了?那还走吗?嗯?”
  “走,我对你不起,不走,我对我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当走不走。”
  “……”
  相拥着一起取暖,伴随着天边亮起的第一道光,两个人都沉默了。
  半晌,阿沐枕着世子殿下的胳膊,才想起来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先别想我走不走的问题了,现在是我怎么离开晋王府的问题了,让人瞧见了你名声不好的吧?”
  男人无语:“是你名声不好才对。”
  阿沐嘻嘻地笑,扬着脸能看见他俊美的容颜近在咫尺,只不过他眼底还有些乌青,想必这最近都没有休息好,不由真是心疼了:“说正经的,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能叫我跟在干爹的身边,又不离开你?殿下帮我想想……”
  李煜垂眸,对上她的眼睛:“办法当然有,只是我问你,在你心目当中,我和韩先生哪个更重要?”
  阿沐脱口而出,当即拍马:“你和我爹一样重要。”
  总算能安慰到一些,他贴近了她的脸:“那和你阿姐比呢?”
  阿沐实话实说:“当然是阿姐。”
  这个的确不用说,他心里也有数,但是仍旧心有不甘。
  心底一动,李煜咬住了她的小耳朵:“那重嘉呢,你更喜欢谁?”
  阿沐怔住:“……”
  这一次她张口想说点什么,但是他没她机会。
  她只那么一怔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随即封住了她的口不叫她这个心直口快没心没肺的人真的说出来。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轻轻响起:“以后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重嘉还没出来,所以距离完结还有一小点距离,大家不要着急,我会尽快写完哒!五一节快乐哈!劳动节多更一点,求夸奖!!!

☆、第88章 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一早起来,何其正喂了马,喂了鸡,也喂饱了自己。
  于他而言,韩湘子更像是他的主人,说起来他被人从宫里面抱出来,也是韩湘子救了他一命,小的时候,韩湘子心情好的时曾对他讲过,他的母亲是宫里的宫女,他的父亲是外面一个郎中,只一次出宫回去就有了身孕。
  这样的身世让他出生就差点被赐死,不过幸亏当年天子痴迷于韩,因此捡了一条性命,叫他抱出去了,多年过后他长大了,也没觉得自己命运坎坷,倒是因为韩,而过了非常快乐的有家的十几年。
  阿沐小的时候就淘气。
  韩湘子也当真拿她当儿子养的,除了她的那双手。
  他不许任何人伤害,也当千金养。
  何其正原本也不知道本姓什么,小时候也没什么名字,不过后来他一直木讷,为人做事又只肯认准一个道理,韩湘子就叫他何其正,起初也是嘲他后来他竟然真的一直这么正了下去。和他不一样的是阿沐。
  那个淘小子三天两头的打架,他也唯有那个时候会摒弃什么仁义道理,一味地跟着她后面帮着她,和她一起挨打,和她一起闯祸。
  大体那个时候,他是不懂什么叫喜欢的。
  从来,他的责任就是保护阿沐和她的手,先生说她本来就是女儿家,可以当儿子养,但不能糟践她的手,将来有一天,她做儿郎做得烦了,还能回去当她的大**。
  可阿沐就是阿沐,明明是个少年,如何还能做回少女?
  那是不可能的,何其正深信不疑。
  他以为,他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结果没想到,阿沐会这么快就变成个姑娘。
  还是个翅膀硬了的姑娘,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他的阿沐已经不是他的阿沐了,她一旦飞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套车的时候,多看了家中的老母鸡两眼,因为会有一段时间没有人照看,栅栏已经打开了。也是奇怪,这些母鸡出去会觅食,但是下蛋的时候却会回窝里下,不到处丢蛋,已经托付给芙蓉里的姑娘们了,谁有空就来捡捡蛋吃。
  容娘收拾了些干粮和衣物,全都放在了车上。
  一切准备就绪了,却见先生站在院子当中的大水缸面前,伸手搅着水。
  她当即上前:“先生,我们走吧。”
  韩湘子撩起了水花来,只是叹息:“不知多少年后,有一日我要是死了,谁又来送我一程呢!”
  他们这一去,是去送先皇的,轮到了自己,容娘无儿无女,韩湘子无儿无女,何其正一个木头疙瘩,仔细一想都再无亲人了,难免唏嘘。
  容娘知道他恼着阿沐,也是跟着叹气:“容娘也老了,还想着这次到外面送走了那人回老家看看我们家巧姐,到时候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
  二人一对感伤,何其正回来提东西,也是听见了。
  他接过容娘手里的包袱,侧立了一旁:“让阿沐欢快些也好,我来给先生养老送终。”
  这话当年的小阿沐也曾说过,只不过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
  韩湘子不知想起了什么,也是勾唇笑了笑:“走吧。”
  三人上车,何其正赶着车这就离开了韩家。
  街上行人渐多,也是刚要出九道巷的巷口,前面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就堵住了去路,九道巷本来就特别狭窄,也只能通过一辆车。
  何其正顿时下车,车上的两个人也察觉出不对来。
  韩湘子伸手挑开了车帘,探头看着前面,可惜除了一个车屁股,和站在那辆车前的已经石化了的何其正,他什么也看不到,当即皱眉:“阿正!”
  何其正不知所措地转过身来,甚至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巷边的高墙上面:“先生……”
  他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前面的马车车窗里探出了半身来,阿沐还是做的少年装扮,只不过鼻子里不知塞了什么东西,一开口还瓮声瓮气的。
  她咧嘴笑,对着韩湘子挥手:“爹爹,我可等了你们好一会儿了,怎么才出来啊!”
  只这一声爹,便令多少不快烟消云散,男人满腹阴霾顿时消失殆尽,不过当着她的面,他多少也得装装样子,勉强扳住了脸,哼她:“舍得你家殿下了?舍得你阿姐了?这么狗腿跑回来,哪个是你爹!”
  阿沐只管没脸没皮地笑,冷不防塞在鼻子当中的小布条掉了下去,流了一早的鼻涕顿时秃噜掉落一截,她手忙脚乱地赶紧回头拿了帕子擦,才又出来看他:“爹,亲爹,等我病好了再罚我就是,从前是阿沐错,以后阿沐还得给爹养老呢!”
  说到底也似自己亲儿子,韩湘子叹了口气,到底是瞪了她一眼:“那还不过来?上车来咱们一车走。”
  可惜不等他回身,人已经无力地摆了摆手:“不了爹,我不是一个人。”
  说完人哧溜就钻回去了。
  在这堵着也不是一回事,前面那辆车已经缓缓驶离了,何其正这才回到自己车上,先行到了先生面前回报:“是晋王府的车,世子殿下也再车上,不过刚才我瞧着,他和阿沐都是伤风了的光景,说是让咱们再前面领路,他们跟在后面走。”
  若是阿沐一个人回来的,韩湘子恐怕会仰天长啸了,他养的孩子,到底还是和他最亲。结果人家是要和他一起走,还拐回来一个,这当爹的心情就略微妙了。出了巷口,本着大夫担心女儿的心,韩湘子亲自上了晋王府的车,给两个人都瞧了瞧,也真是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不过一想到两个人连生病都是一模一样的,当爹的心又碎了一地。
  赶路也是不急,走走停停。
  阿沐偶尔也来他们车上坐一坐,不过就像是拉大锯一样,来这边坐一会儿了,那边世子殿下就命人来催了,头疼脑热总不消停。慢慢地摸顺了他的脾气,韩湘子便故意时常叫阿沐来车上吃甜糕。
  如此走了一个多月,就在冬日到来之前赶到了南边一个叫做知林的小县。南方无冬,这个时候倒是比北方更暖和了。知林的东山上,有一片竹林,竹林下还有几间竹屋,故人就住在这里。两个太监已经在此照顾了他一年多。
  十月底,那日阿沐从颠簸当中被李煜拍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抱着他的腰身不肯动。一路上二人一直同吃同住,韩湘子虽然颇有微词,但是阿沐拍着胸脯说世子殿下是她的人了,不叫别人说一句。
  一睁眼就觉得腰疼,李煜多数时间充当的是肉垫角色。
  阿沐从肉垫上爬起来,还不知所以:“怎么了?我还想睡一会儿,这该死的马车真的太遭罪了……”
  男人更是整个左臂都发麻了:“我们到了。”
  起初她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听见外面何其正拴马的声音时候才反应过来,她们到哪里了。拍了拍脸赶紧下车,入目的便是无边的绿。
  顿时精神了:“哇呜~”
  李煜跟着下车:“别发呆,先生已经进竹屋了。”
  二人赶紧跟了过去,两个太监收拾着东西,竹屋里一人坐在桌子前面,清瘦而又高挑。
  韩湘子正摊开画卷让他看。
  阿沐跟着李煜连忙见礼。
  想必韩湘子之前句已经使信报过了,老皇帝见了他们也没什么意外,他目光也不抬,只伸指在画上的小男孩脸上轻轻地摩挲着。
  阿沐知道那个李珩的画像,男人目光专注而又温柔:“看着小鼻子小眼睛,和他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哦不,他长得比他爹还要更好看一些。”
  窗外都盎然的绿意,仿佛生命永不停歇一样。
  韩湘子看了两眼在旁点头:“你见了会喜欢的,小皇子很聪慧。”
  男人顿笑,伸手将画卷卷了起来:“不,所有的都给了他,便不曾亏欠他了,仅有的日子我只想和韩弟在一起。”
  他丝毫不顾及还有旁人在,一脸的理所当然。
  韩湘子可不配合他:“你儿子孙子倒是好了,什么时候赔我阿沐……”
  这语调当中略有埋怨,也不知是个什么典故。很显然两个人之间是有着许多许多的故事,只不过男人抬眸看见阿沐,笑得很是不好意思:“韩弟欺负我眼神不好么,阿沐分明就在眼前,等我死了,也好有个人给你养老送终,想起来真是欢喜。”
  他直言不讳地说死这个字眼,毫无感伤之意。
  可是韩湘子是知道的,他当真没有多少时日了。
  一路上阿沐和李煜身边的亲昵,都看在眼里,当爹的真是操碎了心,如今到了老皇帝的面前,忽然释然了。
  不管男女,不管什么样的人,低贱的,或者高贵的,那又怎么样,到了应该离开这个世界上的时候,谁也留不下。想到那些年,老皇帝也曾拘于形式追求个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从未答应过。如今到了这边远的小县里,或许可以应他一次。
  韩湘子看着他阿沐,叹了口气:“哥哥若真欢喜,不如和我一起主个婚,让这两个孩子在这成婚吧,如何?”
  男人浑浊的眸色点起一点亮色来:“那是极好。”
  阿沐无语,可她发怔的片刻李煜已经拽着她强行给人拉了两个男人的面前,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地方,是真的要成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节快乐!!!

☆、第89章 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
  红烛上烛火跳跃,堂下跪着一对新人。
  稀奇的是堂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不时还使劲的咳嗽着,新人都着红衣,也是长路到县里花了大价钱赶出来的,布料不怎多好,但好在绣工还算精美,阿沐和李煜各自换上了喜服,是一对红红火火。
  此时已经礼成,可能是耗费了太多的精力,老皇帝身体略有不支。
  韩湘子在上教诲:“今日成婚,也不是谁都能有这个福分的,我女阿沐从小顽劣,但她再顽劣也是爹的心尖尖,世子若是认了她,那便不能改了。”
  李煜在下牵着阿沐的手:“爹爹放心,必当不负我心。”
  韩湘子点头,表示满意,盯着阿沐遮着红盖头的脸想也说她两句,但是一想到孩子成婚了,日后回到燕京也要世人皆知的,晋王府的世子妃如何再能随随便便,不由心疼她了,心底打定主意想以后要是李煜管得严了,就给阿沐叫家来常住这种心思,就一句话不说了。
  老皇帝显得很有精神,也在太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别的韩弟已经说了,我只想你们记住一句话,千万记住,珍惜眼前人。”
  他仅仅是连贯着说这么一句话也十分虚弱了,赶紧来人扶着下去休息,这气氛实在和成亲相去甚远,弄得阿沐心里也是没底,生怕她这良宵美景没地过完,人就真的死了,那得多不吉利。老皇帝果然不太好,原本他那个被掏空了的身子已经是强弓之弩了,拼死拼活等着韩湘子回来相见已然不易,这边主了婚,气力当即用尽,再也起不来了。
  阿沐听着他的响动,侧耳细听,冷不防李煜却是拉着她往前走了。
  红绸给二人系在了一起,两个人一前一后这就出了前面这竹屋,到后院那三间去了,新房也是临时收拾的,长路还特意采摘了些野花相称,南方的天气就是好,路边到处是五颜六色的小花,装点在这竹屋当中,也十分好看。
  黄昏日将落,因为老皇帝恐怕要不行了,都跑去他前面看护了,后院这竹屋倒是清净了,也不必在意细节了李煜直接掀开了红盖头,阿沐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很是同情他的样子。
  他四处打量着新房:“怎么了?”
  阿沐有点身心疲惫:“要是今天他过不去这道坎,那也是天命,可能是老天爷也不喜欢咱们成亲似地呢!”
  男人嗤笑出声:“胡说什么,日子长着呢!”
  他伸手在竹屋装饰的小花上掐下来一支红色的,拿了她面前来这就插在了她的发间,左右来回抚了她的脸,不由勾唇。
  阿沐的脸,是容娘给她画的。
  成亲的话,理当画得浓妆一些,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揉了眼睛,黑黑的一圈,加上发白的粉,只叫他忍俊不禁。阿沐见他笑,才拿了镜子来看,虽然看不太真切,但也知道自己出了丑,气得跳了李煜的身上一顿乱捶。
  夜幕降临了,阿沐洗了脸,和李煜依偎在新房内等待消息。
  红烛在桌上滴着蜡油,二人和衣而眠,草草睡下。
  幸好这一夜有惊无险地过去了,老皇帝在韩湘子的陪伴下捱了过来,早起以后来见礼,他甚至还拿出了自己的私印来为二人证婚,对着大家笑得极其开心,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事情。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许是回光返照,已然时日无多。
  吃过早饭,阿沐和李煜外出踏青。
  青山绿水,这竹林的后面竟然还别有洞天,像个世外桃源。
  溪流的声音在林间哗哗作响,阿沐脚步轻快,难得享受到如此美景,一边走一边展开了双臂,是头也不回:“你真当感谢我,不然守着你的高墙美宅,什么时候能看见这样的风景,你听听这小溪的声音,说不定能在里面摸到几条鱼呢!”
  风吹在脸上,的确清凉。
  李煜跟在她的身后奔着溪流的声响走了过去:“我可不曾下过水摸鱼。”
  阿沐回头对着他笑了下:“我小的时候常和木头正去,他笨死了常常一条也摸不到,所以也用不着可惜,因为很多人没有那个能耐呢!”
  从未听说过这样安慰人的,男人扬眉:“注意脚下。”
  果然就顾着和他说话了,一时没留神踩着青苔差点摔倒,幸好他时刻关注着她的动静,一把拽住了,才站稳。
  阿沐拍着胸口,故作惊吓娇嗔着往他身上扑了过去:“诶哟哟我的殿下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李煜无语地看着她,一把将人推开。
  他的新婚娇妻嬉笑着稳跳开,快走了好几步远远地对着他招手。
  林间的风呜呜作响,不知名的鸟儿扑棱棱地飞起,惊得树枝也到处乱摆,山间满地的野花五颜六色的,不远处一条小溪从山里顺势而下,清脆的流水声宛如少女的低|}吟,阿沐不等他到跟前,就已经卷起了袖子和裤腿。
  那跳入水中的模样,像个深山老林的猴儿!
  李煜不由失笑:“有鱼吗?”
  阿沐赤脚站在溪水当中,对他摆手:“你快点过来!没有鱼儿,不过这是山泉水,一会往上走走能遇着泉眼,我请殿下喝甘甜的泉水哈哈!”
  他下意识看了她的脚一眼:“谢谢,不想喝。”
  说话间已到她的面前,阿沐当然瞧见他那别有深意的一眼了,林间也没有别人,她嬉笑着撩起水花来打他,声音是清又亮:“怎么着,嫌弃我的脚了?可那天晚上也不知道谁抱着啃了那么半天!”
  李煜恨不得一把给人捞上来打一顿屁板子,阿沐只管嘻嘻地笑,也上了岸边来:“没有鱼儿,真扫兴。”
  她将袜子和鞋子都扔在了地上,弯腰这就要穿。
  男人的手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脚踝,拿袜子给她擦脚,然后给她穿鞋。
  阿沐一手扶着他的肩头,犹自沉浸在取笑当中:“我的殿下,你说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的脚,嗯?不然那天怎么就……
  她敲着他的肩头,男人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来,这就抓住她的指尖,张口咬了下。
  阿沐抿着嘴笑:“怎么啦,有人恼羞成怒啦!”
  话音刚落,人又到她唇边吮了口,完全堵住了她的声音。
  李煜也是纠缠得紧了,半晌才放开她,这次他为了惩罚她口无遮拦,可是狠狠地拾掇了她,只叫人呼吸都不顺畅了,腿也软了全靠在了他的怀里揪着他的衣领捶他。
  他的声音似乎也带了许多调侃:“我哪都喜欢,但是这房中话不许在外面说。”
  难得阿沐脸也有点热,知道不好意思了,推开他就跑了。山上果然有泉眼,泉水也果然甘甜,两个人一起喝了泉水,采了野花,也捡了几个奇形怪状的小石头块,等到肚子逐渐饿了,过了晌午才下得山来。
  这也算满载而归了,李煜背着阿沐,阿沐抱着一个花环伏在他的背上踢着腿,到了竹屋前面抖了一抖,手里的石头块还掉落了地上去,引得她嘻嘻的笑。
  长路连忙来扶,可阿沐却不肯下来。
  她索性将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地上,就搂着李煜的脖子耍赖:“我脚疼,不行不能走路!”
  他只得托着她,宠溺而又无奈地笑:“脚疼用不用我喂你吃饭?”
  阿沐狠狠点头:“好啊好啊!”
  男人背着她在竹屋前面转圈,急得长路直跟着打转转:“殿下,皇上催殿下快些回去呢,来了快报了,赵国使者已到了燕京……”
  碍于阿沐在场,他没说出是为联姻那句话,李煜已然明白过来,连忙放下了阿沐,拍了她的后脑勺,叫她一边玩去。
  长路的那种眼色,傻子才看不出来。
  只不过,阿沐假装不知,当真捡了宝贝小石头块,一边溜达去了。
  等她再次回来时候,李煜已经站了马车边上等着她了,她不知道他等了她多久,男人的背影在日头的照应下,影子十分挺拔,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
  她在人**当中,看了他一眼。
  心想,世子殿下长得怎么这么好看呢!
  没想到竟然已经过去两三年了,知道他要走,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要我恭送殿下吗?”
  李煜等她到了眼前,一把将人拉入怀里,安抚似地拍了拍她:“别一天到晚的满嘴胡话,等你回府了,我得再给你找个教养嬷嬷。”
  阿沐笑:“谁稀罕去你府里了!”
  他掐了她的脸:“我稀罕你去行不行?”
  长路在车上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阿沐也大体猜到一些回京的事情,想到自己拖了李煜这么久也不能全怪人家,想说点顺从体贴的话吧,可又万万说不出来,那些想了好几次的柔情蜜语到了嘴边一开口就变样了:“我可告诉你,但凡我知道你们晋王府给你安了什么大的小的,我可真不稀罕去了!”
  李煜被她模样逗笑,狠命地拥了她:“放心,永远也不会有别人,我等你回来,你也别让我等太久。”
  阿沐点头:“你也放心,事情一了,必定早早回。”
  二人深深一拥,李煜回身上车,他是男人,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她站在风中送他,很快就失去了马车的踪迹。
  容娘拿着才刚洗过的被单走过:“这是送情郎吗?深情款款的,可不像我们阿沐能干的事情啊!啧啧啧稀奇稀奇真稀奇啊!”
  阿沐嘿嘿地笑,可刚要转身,余光当中却瞥见了一抹人影。
  他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竹林的边上,似乎看着她,又似乎没看着她。
  容娘不知变故,已经走了竹屋里面去了,倒是何其正立即冲到了阿沐的身边,拔剑相对。
  男人的身后,也出现了两个侍卫模样的,他只一摆手,立即退后了数丈远。
  阿沐也拉住了何其正:“别动,没什么事。”
  说话间,人已到了她的跟前是未语先笑:“阿沐,别来无恙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哇呜,竟然真的凑够了第三章,我要为我自己鼓掌!!!

☆、第90章

  第九十章
  男人似乎比离开燕京的时候挺拔不少。
  阿沐按住了拔剑的何其正,让他靠后,自己则一步上前。
  四目相对时候,她甚至觉得这一幕恍如隔世。
  他果然够狠,为夺皇位,可以令父亲众叛亲离,弑父杀兄。
  阿沐笑:“看见你很是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却不知如今我是要怎么称呼你才好呢?”
  男人也笑,负手而立:“千万别见外,一天天绷着脸我都快烦死了。”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起,因为竹屋里的人不适合叫他看见,她故意引了他往一边竹林走去,何其正也待上前,却见她在背后给他打了手势,叫他去通知先生,顿时站住了。
  竹林边的羊肠小道上面,阿沐手里拿着小野花,脚步轻快:“我以为太子殿下变成了皇帝,应当更快活,不是吗?”
  扶苏也只叫人远远地跟在后面:“不,不是那样。”
  出了竹林,便有个小山坡,山坡上满山野花,看着十分娇俏,二人走了过去,坐了石头上面,微风一吹,倒也是诗情画意的。
  阿沐伸手采了几朵花,拿在手心里摆弄着:“怎么呢?怎么不是那样呢?登皇位,那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还有你心里的那个美人,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也可以娶到宫里了,甚至以后喜欢哪个女人都能放进去不是吗?”
  她哈哈大笑,笑称这是男人的终极目标,没有人不想的。
  男人也跟着她低低地笑,偏过脸来托腮:“胡说八道,简直一派胡言。”
  阿沐手里的野花随风招展,他一伸手拿去了一个紫色的,想起那个人来,不由唏嘘世事无常,笑意顿敛,还叹了口气。
  她抱着双膝,斜眼:“怎么还叹上气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他转着小花,又比到她的脸边:“没有,我并没有什么后宫,至于你说的婉婉,我回去之前她就已经嫁给了景润,我想她喜欢的就是上位者,而并不是真是我罢。”|
  阿沐耸肩:“很遗憾听你这么说,人世间的事情,总是有不如意的地方,习惯了就好了,不是吗?”
  扶苏看着她的眉眼,也是勾唇:“说起来也真的有些遗憾,每次到了睡不着的时候,我能想起的更多竟然是你,回想那些个在一起的日子,看你和李煜斗智斗勇,其乐无穷。”
  说起这个来阿沐更是笑:“那么有趣吗?我怎么不知道,反倒每次都惊心动魄的。”
  男人扬着脸,能看见空中飘着的白云缓缓移动着:“日月交替,一日一日过去,我想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真作假时以为假,就喜欢上了你。”
  阿沐垂眸:“这一点都不好笑。”
  扶苏却是笑了:“可笑的是我到现在才明白过来,之前就想来看看你,等找到你了,看见你和李煜一起,才知道心里头缺的是什么了。”
  他一抬手,紫色的小花这就插入了她的发间。
  阿沐下意识偏脸,警惕地看着他:“这笑话真的很不好笑知道吗?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性情凉薄,恐怕没有人更能体会这种心情了。”
  扶苏先还绷着脸,带着些许恼意。
  不过片刻,他就绷不住笑了出来:“我缺的,不过是那份自在,喜欢的,也不过是那时的片刻逍遥,阿沐刚才是不是以为,我说的是你?嗯哈哈!”
  他笑得十分得意,只目光温柔。
  阿沐的确是松了口气,他出现的时候不对,李煜前脚走他后脚就到,如果说他不是在暗中盯着她们,谁能相信呢!
  但是他这么一解释,她心底的顾虑反而少了许多。
  的确,他再不能自由自在的了,想到这里她也笑了:“真是吓我一跳,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那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他都看在眼里。
  扶苏垂眸,掩住了那丝暗色:“这是个秘密,总之是特意过来看看你,看看你有没有过上想要的日子。”
  阿沐笑:“很显然,虽然不是我想要的,但是感觉还不错,他太紧张我了,很有意思。”
  他了然地笑笑,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锦袋来,这就放了她的腿边:“给你。”
  阿沐拿了起来,轻轻晃了晃发现东西很轻:“什么东西?”
  男人故作神秘:“晚点再看,等你成亲了,那便是我的贺礼。”
  她哈哈大笑:“那你可晚了,昨天成的亲!”
  他也笑连说了三个好:“好好好,那刚好。”
  二人倒像是多年的好友了,他对她说起做皇帝的无聊和无力感,她对他说起嫁为人妻的无聊和无力感,算起来也是同病相怜。在山坡上坐了半个时辰光景,相见一面也终有分别时候,到底是有人来催。阿沐送他下山,在她面前,他犹如好友,也是轻松,下得山去时候难免落寞,阿沐站在竹林边上送她,回头看她,风也轻,云也轻了。
  送走这尊突如其来的大佛,阿沐可是满心的轻松。韩湘子已经得到了消息,回到竹屋时候,他已经给燕京新帝发走了快报,据暗线来报也没有得到赵国皇帝出行的动静。莫名其妙,他坐在桌前,脸色阴沉。
  阿沐看着他的手里佛珠,转得特别的快。
  不由得担忧起来,两个太监就守在老皇帝的床前,何其正和容娘也都忙着煎药和看护,她给爹爹倒了茶水,亲自送了他的面前去,一手抓过了他的佛珠去:“爹爹,喝茶。”
  男人白了她一眼,接了茶过去:“他说什么没有?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了呢?”
  阿沐摇头:“也没说什么,就说来看看我,李煜刚走他就到,很显然是之前就踩好点了,和我说了些闲话,半点也没提及政事,也没问你,哦对了,还送了我个东西,说是送我成亲做贺礼的。”
  她从怀里拿出那个锦袋来,打开将里面的物件倒出在桌子上面,啪嗒一声一块玉珏就掉落了出来。
  韩湘子瞥了一眼:“他倒是有心。”
  阿沐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东西,她拿了在手里正是胡思乱想,容娘忽然一掀帘子走了出来:“先生您快看看吧,似乎有点不好。”
  他赶紧起身,阿沐也跟了上去。
  里面的汤药味似乎更浓,才一日不见,这人的气数就像是要尽了一样。
  青灰的脸上一点亮光没有,老皇帝老皇帝较起真来也才六十来,此时眉眼间全无生色,却像似七十好几了一样,他口中的呼气倒是重了些,偶尔吐出个字眼,仔细一听似乎在叫着韩弟。
  韩湘子立即坐了床前:“哥哥养着气些,少说话吧。”
  男人摇头,也顾不得还有旁人在场了,伸出干枯的手来握他的手:“你……你可还恨我?”
  韩湘子垂眸看着他:“恨。”
  老皇帝闻言不恼,倒是扯了扯唇半晌说出一句来:“那就好,别把我忘了。”
  这句话说得很是清晰,他握着韩湘子的手,睁眼就那么看着他。
  好长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落了下来,紧接着他口中也出了一点银1丝,阿沐不明所以探头过来却被爹爹推了开去:“别过来,人死前的这口气恶浊,小心受了去。”
  她知道这是马上不行了,当即乖乖靠后。
  两个太监早跪了下来,容娘拿了水盆来,何其正紧随在旁。
  也就片刻的功夫,韩湘子站起了身来:“他走了。”
  话音刚落太监们就干嚎起来,他转身出来,阿沐也跟了他后面:“爹。”
  外面日落,男人出了竹屋,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面。
  阿沐坐了他旁边,想安慰安慰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韩湘子拿了一片竹叶在口中,这就吹出了一个小调来,这可真是从未听过,她之前可还跟阿姐学了,然后到他面前去显摆的时候呢!
  这调子里也听不出喜乐悲伤,也听不出什么哀愁,只是淡淡的,就像微风拂过心头一样。
  阿沐静静听了好一会儿,直到何其正从里面出来说,给人寿衣都穿好了,问先生怎么安葬,韩湘子吐出了竹叶来,这才站起身来,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喜欢这里,年轻的时候总是想有一片竹林一个竹屋,喝着山泉水能看着日出日暮,就把他埋在山上高处吧,多叫他看看这大齐也有这样的光景。”
  赵国才多江南风景,从前他对他讲过,那边是什么样的地方。
  男人的目光淡淡落在竹林上面,语气是那样的平静,似乎并未有什么忧伤。
  可阿沐难免心酸,只站了他的身边:“爹,以后我再不离开你了。”
  他闻言便笑:“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只能想着那如意的一二,才能圆满了,你竟也学说这话哄着我了,可见真是长大了,来吧,最后送他一程,咱们便回去,爹给你风风光光送进晋王府去!”
  这情绪转变得太快了,阿沐竟是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更,每隔两三小时就刷一下,可能有惊喜哦!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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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九十一章

  第九十一章
  白茫茫的一片,大雪封路了。
  谁也没想到入冬就是场大雪,几十里看不见别的,全是雪。燕京的南大街上一辆马车卡在了街中央,前面不少人正清着路上积雪,赶车的牛二也下去帮忙了,长路在外面转了一圈冻得直哆嗦,跳上马车一下子就钻进了车厢里面来。
  李煜斜靠在车里,手里还拿着开春选秀的花名册仔细翻查。
  长路啪嗒啪嗒抖着身上的雪花,仔细干净了才坐下,拿了手炉打着哆嗦来取暖:“才一天的功夫,怎么下了这么大的雪,看这模样估计燕京城外也得封路了,也不知道这大雪得下多久,求老天爷高抬贵手吧,韩先生也不知道走了哪里了。”
  男人听着他啰嗦半天,到后面半句封路韩先生什么的,这才不耐地抿了唇。
  他抬眼挑起窗帘看了眼外面,果然还在下鹅毛大雪,啪嗒一下又将窗帘摔了下去。
  长路说完就后悔了,忙在旁劝慰:“殿下也不必心急,这才初冬,下的雪再打也站不住,没两日就全化开了。”
  李煜又啪嗒合上花名册,扔了一边:“扫兴。”
  他忙了这么长时间,不过也就赶着快些,等阿沐回来了,就能看着她,不叫她再轻易离开。谁想到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顿时隔绝了两个人,那人那么喜欢自由自在,此时估计也是巴不得游山玩水,可找到不回来的理由了吧!
  他早起出来可没穿那么多,此时心烦竟然下了马车。
  长路赶紧在车里翻出了他的大斗篷来,紧追了他的身后:“殿下!殿下!”
  外面寒风刺骨,李煜却对他摆了摆手:“别跟着。”
  他缓步而行,踩在雪地上走出一段脚印来。
  再往前不远就是赵昰的将军府了,昨天晚上赵姝就在晋王府的大门前站了半夜,非要见他。
  他并没有见。
  赵昰死了以后,赵家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如今人口凋零,家里的老太太一病不起,又把这一切全怪罪在了赵姝娘俩身上,她只当赵英已被她们折磨才自杀死的,以为儿子是为愧疚才终日郁郁寡欢,最终战死。在这样的宅院里生活,赵夫人差点疯了。她口口声声说要回晋王府,是以赵姝本着一个女儿的心,来求他,能不能给她娘接回晋王府住两日,一旦有了晋王府撑腰,那么她母亲的日子也不至于那么难熬。
  刚才一撩窗帘看见赵家的大门口几个人拉拉扯扯的,其中一个一身红衣很是扎眼,这就下了车。
  抬眸一看,赵姝果然在那几个丫鬟婆子的当中又哭又叫,李煜远远瞧见了,不由顿足。
  赵姝跳脚时候也看见了他,鼻尖一酸顿时喊叫起来:“哥哥!哥哥!”
  身边围着她的丫鬟婆子,回头瞧见他就站在路边你,当即低了头,退了一边。
  赵姝趁机窜了出来,一口气跑了他的身边来,她一把抓住李煜的胳膊,先还倔强的脸一见了他顿时委屈得不行,仿佛是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泪水这就流淌了出来:“哥,求你了,你救救我娘吧!我娘再这样下去就不能活了!”
  路上的积雪清理得也差不多了,长路在后面看见他停在了将军府的门口,顿时跟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世子殿下的大斗篷,这就往人身上披:“殿下,咱回吧。”
  赵姝还抓着李煜不肯放手:“不不行,哥哥求你了,我娘再在这里就得疯就得死!”
  男人垂眸,挥袖拂落了她的手,他回手从长路那抓过斗篷来,这就披了赵姝的肩头:“我能做的,也仅仅是这些,你娘自己选择的路,那就只能走到头,万万没有想回头就回头的道理,她口口声声说想回晋王府,才是笑话。现在晋王府是谁当家做主,我想你娘也明白,如今她是自欺欺人,十几年过去了,能够感叹的仍旧是那句物是人非,就像当年她见到赵将军回到燕京城说的那句话一样。”
  说着他这便回头,转身就走。
  赵姝抓着斗篷呜呜地哭,男人却已经加快了脚步。
  牛二手里抓着马鞭,站在车上已经石化了一般,长路远远站着都不跟着他上车了,李煜踩着马扎上了车,这就掀开了车帘回头瞥了他一眼,疑惑地看着长路:“上车,怎么你要走回晋王府了?嗯?”
  说话间人刚一转身就定住了一般。
  车里面一个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露着脸的家伙笑得正是得意。
  他放下了车帘,收回了那刚才的话:“嗯,你就走回晋王府吧。”
  车里比外面并不暖和太多,只刚才就点着的手炉带着暖意,也被她抱在手里:“那可是亲妹,亲娘,世子殿下未免也太薄情了点。”
  男人坐了她的身边,包住她双手让她更暖一些:“薄情吗?那接回晋王府小住如何?”
  阿沐嘻嘻地笑,用肩头撞了他的胳膊来:“好啊,正好也能让她看着你父王和你现在的母亲是何等的恩爱,那样岂不是更残忍?说实话我不喜欢她,因为她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李煜目光冰冷:“想和我吵架吗?”
  阿沐嘟起了双唇来:“不,完全不想。”
  他别过脸去:“那是回来找茬的吗?”
  阿沐挣脱他的手,靠坐了车壁上面去:“不,完全不想。”
  男人不由将目光又落回到她的脸上,看着她这么一张笑脸,想到她千里迢迢的到底赶在大雪前到了自己身边,再大的怒火也顿时消失殆尽了:“这也不想那也不想,你回来干什么,想干什么?嗯?”
  她扬眉,理所当然道:“我想干什么?自然是想你喽!”
  说着将手炉放了脚下,对着他就展开了双臂来:“抱抱,人家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好容易赶在这场雪前进了燕京,又在大街上晃悠了好半天等了你这么长时间手脚都麻了结果你凶我。”
  男人当即放下了她的双臂,这就倾身拥住了她:“对不起,是我不好。”
  阿沐在他怀里偷笑:“这就对了嘛,刚才你的样子太冷漠了,不像个人,我不喜欢。”
  他低头摩挲着她的脸,将唇轻轻印在她的脸颊上面:“我也不喜欢她们,甚至是厌恶,不想回想以前的事情,重嘉死的时候,她甚至都未曾来看过,既然那么决然地想去将军府过她所谓的两情相悦,那么还有什么话可说。”
  阿沐任他拥着,二人正是相互依偎着,温暖彼此,马车忽然狠狠颠簸了下。
  牛二随即大叫起来,然后被人一鞭子抽了下去,不等车里人反应过来,追上来的赵姝已然上了马车,她掀开车帘,手里还拿着马鞭,通红的眼睛里映着阿沐的脸。
  然后分明闯入者是她,她却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紧紧盯着阿沐。
  阿沐倒是坦然,对她笑了笑:“赵大**。”
  只一出声,赵姝心里就砰砰乱跳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对着阿沐的脸这就甩出了马鞭去,然而和她想的不一样,李煜却是偏过身子挡住了……不对!
  她目光下移,发现从李煜的腋下伸出来的那个纤细的手腕,再一次握住了她的马鞭。
  就像是为了印证一般,那个可疑的略显熟悉的声音又开了口,阿沐探出李煜的肩头,目光浅浅:“赵**这一鞭子下去,要是真出了人命可就不好了,天子脚下总有律法,就算将军府再神通广大,恐怕背着人命今天你也得去牢里蹲上一蹲,至于你以后有没有事,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将军府也丢不起这个人的吧!”
  这分明就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过的话!
  母亲对她说过的那句她就是他,他就是沐家之后的话也顿时想了起来,是她,是他。
  就是这个人,让她父亲战死,让她母亲疯癫,却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从一开始就全是假的,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她突然恼怒到了极致,松开马鞭,当即从腰间拔出了她随身的匕首来。
  车内空间狭窄,就这当口马车还驶离了开来,不知是谁在外嚷嚷着,牛二牵马让路。他却不知车内凶险,赵姝举着匕首这就奔着阿沐去了,如果李煜不在身前,阿沐倒是能利落地躲开来,但是他死命拦着,倒给她卡在了座上动弹不得。
  赵姝双眸通红:“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李煜站不直身体,拼命拦住:“休要做傻事!赵姝!”
  阿沐甚至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子随着马车就那么一颠簸,然后在她身前的那两个人全都不动了。赵姝惊恐地傻住了一样,一屁1股摔坐在了地上,李煜却是捂着胸口,他的指缝间,顿时见红。
  阿沐也吓了一跳,可不等她起,李煜一手捂住了她的唇,也将人死死按在了那里。
  他回眸看着赵姝:“说起来,我并不欠你娘的,非要说欠的话,那也就是这条命是她给的,现在也算还了。你走吧不要声张,回去也告诉她,没有谁是能一直活在话本子里那样完美的,人不神不是仙,吃五谷杂粮生悲苦酸甜,什么样的因,造就什么样的果,我和她母子情分已绝,早在她抛弃我们兄弟的时候,晋王府就再没有她的退路了。”
  赵姝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煜弯下腰来:“快走吧,不要声张。”
  其实他说的这些话她何尝不懂,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母亲病起来偶尔也会哭闹着要回晋王府,但事实上,她只不过想要晋王府的一个庇佑而已,不然她们母女在赵家,如何能挺直腰杆呢。此时李煜的身上不断有血流出来,她顿时惶恐得不行,看着他还按着的阿沐,自己也忽然觉悟了。
  声音里自然带了许多哀求:“你……你快救他啊!”
  可不等赵姝话音落了,李煜先还捂着阿沐的手却是一松,整个人都摔了她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我更得晚了些~~



92、第92章 九十二章

  第九十二章
  果然像长路说的那样,初冬的第一场雪,并没有站住。
  很快就被日头融化了,各处街头宅院原本堆砌起来的雪人和高墙,戏耍着的孩童们,都失望了。雪化了,但是李煜却始终没有醒过来。因为内情不为人知,也只说在街上偏僻的巷口遇见刺杀世子的刺客了,好在阿沐救下了人。
  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解释别的了,只盼着李煜没事才好。
  晋王府乱成一团,也惊动了天子,只不过御医来了两拨,后来只说匕首扎在心肺要命的地方了,就差那么一小点点就真的交待小命了。经过多少人拼了命的的抢救,据说也终于挨过了险恶的两天一夜,到了第三天,一切都往好的方向来了,男人呼吸浅浅,就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一样。
  阿沐将自己和李煜在老皇帝面前成亲的事情告诉了晋王爷,儿子生死攸关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整个人都似乎老了许多。阿沐哪也没去,就守在李煜的床前。说实话,她并没有半分的真实感,前一刻还拥着她和她依偎在一起的男人,突然躺了两天毫无生气,这让她有点接受不了。两天没有合眼了,阿沐握着男人的手,这就伏在了床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似乎梦里一样,男人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动了动,好像动了,又好像没动。
  一下就惊醒了她。
  阿沐坐直身体,只一睁眼就对上了男人的,当即呆住:“你……你醒了!”
  男人一脸的茫然,声音也虚弱得很:“阿沐?我这是怎么了?”
  他眼底映着她的脸,看着他那迷茫的表情,她心底突然冒出了一点不详的预感:“你是?”
  分明是李煜的脸,做出那种明显嫌恶的表情和又有天真的一面,当真是那样简单。他根本不会回答她,只不过立即摔开了她的手,目光也阴狠起来:“找死吗?是不是我睡了太久你打了我哥了?怎么这么疼?”
  阿沐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站直了身体:“重嘉、殿下?”
  说起来当真是做梦一样。
  之前盼着那个强势的男人变成重嘉来陪她,一旦他出现了,她竟然不知所措起来。
  也是奇怪,本来以为到了晚上,或者到了白天,重嘉睡着以后李煜还会像往常那样出来,但是他竟然没有,晋王府的世子被刺杀之后性情大变这个秘密只有少数人知道,他在府中养了三个月,才将伤口养好了。
  已近年关了,初冬的一场大雪,将韩湘子和阿沐分隔在了两地,就差了那么两三天的功夫,等他回到燕京城,李煜已经陷入了昏迷当中,接下来的日子里,重嘉倒是盛情邀请阿沐留在晋王府了,可惜她不怎常去,时间长了,习惯了看着他那说翻脸就翻脸的脸,自己和李煜成过亲的事情,竟然无关紧要了。
  横竖也没有几个人知道,阿沐就回韩家住几天,去晋王府陪重嘉几天。
  寒冬腊月,她往返多次后心生疲惫,在韩家就多住了些时日,这不,长路又巴巴地就来接了。韩湘子最近痴迷于雕玉,总在里间里不肯见客,每次来都是何其正客客气气地给人让进来,然后磨蹭好一会儿,阿沐才跟着去。吃晚饭的时候她没心情吃,这会大家都吃完了,她一个人坐在桌前拿着筷子,无聊地戳着牛肉干。长路进屋的时候,她一回头表情顿时从无聊变成了生无可恋的模样。
  长路嘿嘿笑了,搓着手上前低声哀求:“那个世子妃娘娘,您不在府里可是不成,再不回去殿下就要出来找您了啊,跟小的回去吧,长路敢拿项上这颗人头发誓,殿下真的只是离不开您,并没有恶意的!”
  阿沐木然地看着他,顿时放下了筷子,这就站了起来。
  长路十分欢喜:“牛二在门口候着呢,殿下见到娘娘一定特别开心。”
  阿沐却是未动:“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叫我娘娘我也不是什么世子妃,你们殿下脑子有病你们知道的吧,我要是再去怕是不用回来了,你还用你项上人头担保,到时候我死了你跟谁担保去?要是谁让他听见世子妃这样的话我就让你们永远也见不着我。”
  长路低着头,苦着脸:“知道了,可是……”
  阿沐不等他说完,这就撩起了自己额前的碎发来,露出一块明显的小红伤疤来:“看着这个说话,你们家殿下差点杀了我!”
  长路也是语塞,期期艾艾地在旁躬着腰用目光苦苦求她。
  阿沐不为所动,她上一次心软去陪重嘉了,结果在她要离开的时候,那家伙竟然直接拿花瓶敲昏了她。当时她额顶鲜血直流,给晋王府的人也吓得不行,唯有重嘉不肯别人靠近,还是她自己幽幽转醒过来,才顺利逃脱出来的。
  这样的晋王府,她不要去。
  推着长路这就要撵人了,因为这样的场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何其正在院子里扫雪都全当没看见了。走了院里阿沐刚松了口气,大门口突然出了一抹人影。
  阿沐刚是拍了手要转身,突然就顿足了。
  果然,身后的男人一开口就足够令人心软了:“阿沐你这是,不要我了?”
  她暗骂了一句,立即转身:“殿下这是说什么话呢?”
  李重嘉就站在门口,手里也不知是拿了什么东西:“既然这么不愿见我,那还救我干什么,当初就让刺客杀了我不是一了百了么,现在也不用刺客了,我这就追着我哥去了得了……”
  就在他刚才说着一了百了的时候,阿沐已经冲了过来。
  就在他握着匕首真要往自己胸口上扎的时候,她立即抱住了他:“等等等一下等一下,我和长路说笑的,本来打算换衣服……”
  这一次是没等她说完,人就已经给她拽走了。
  长路跟在后面可是松了口气,赶紧跟着出了门口,他回手要关大门,不经意一瞥却见扫雪的家什还在院子里扔着,何其正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不过他也毫不在意,随手就关上了韩家的大门。
  上了车,李重嘉反倒平静了下来,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个九连环,就躺在阿沐的腿上摆动着。
  阿沐一手在他发顶轻轻抚着,一手似不经意地从他腰间解下了匕首来,这就放在了背后:“以后不要随便跑出来,对于你来说很危险。”
  李重嘉毫不在意地笑笑:“好啊,阿沐不希望我到处乱跑我就在家里呆着。”
  阿沐叹了口气:“我你说可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他举着九连环,当即坐了起来,这就靠近了她:“我今天可听说了一件事,你现在是嫁给我了的,真的吗?”
  阿沐:“……”
  男人伸手扳过了她的脸,紧紧盯着她的眼笑得特别得意:“是真的,对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立即瞪着他:“疯了吗?相信这种鬼话?”
  他眸光当中的那种欣喜的光亮顿时暗了下去:“你确定?”
  他扶着她肩膀的手大力得几乎要捏断她了,阿沐立即改口:“其实是快嫁了,但是现在还没嫁。”
  李重嘉却是就像没听见过她这句话一样,只是凑近了她的脸。
  彼此呼吸交错,他奔着她的唇就来了:“阿沐,我哥告诉我你要嫁给我的时候我好高兴……”
  阿沐身形一动,刚要躲开听见他说他哥的字眼,当即皱眉:“你说谁,你哥?”
  说话间他唇已到唇边,虽然李煜亲过她许多次,但是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还是在最后那么一刻偏开了脸,这就让他一口亲在了脸上,可即使是这样,他也高兴得不行,甚至伸手抱住了她:“对,昨天晚上他告诉我的。”
  阿沐怔住,其实躲着重嘉也并不全是因为他伤人,顺着他的时候他从不伤害她。
  只有在她想要离开他的时候,他就会冲动,只不过日日对着这张熟悉的脸,她生怕自己有一日会忍不住给他打昏了。
  她自己都说不清那是什么,看着他不是他的时候,心底想着他。日日夜夜,竟也隐隐地期盼着,有朝一日醒过来,他会突然变成李煜。想着他的味道,想着他的拥抱,想着他身上的温暖,想一个人竟然会想得发疯,真他娘的奇了怪了。
  回到晋王府,重嘉非要和她一起睡,阿沐只得哄着他,也不知道今日他是怎么了,问了她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问她小的时候都玩什么东西,问她喜欢什么样的云朵,问她采过什么颜色的野花,问得她烦了,就闭上眼睛装睡,结果他又再三问她,是要嫁给他了,而不是已经嫁了对吗?
  阿沐被他抱在怀里,被他摇了再摇,只得睁眼再三地告诉他,是要嫁了,但是还没嫁,男女有别,不能和他一起睡,所以不能这样抱那样抱,这就滚了一边去。
  之后很久都没有动静了,阿沐以为他闹够了要睡,结果又半晌,听见他幽幽说道:“我知道了,阿沐,我都明白了。”
  她那时已经困乏得睁不开眼了,这家伙一向神神叨叨地,有什么事想着明日再问也行,就不再想了。一夜无梦,晚上也在寒冷当中逐渐靠近了温暖,等她再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枕着男人的胳膊,当即给人推开了。
  两个人都醒了,阿沐坐了起来:“重嘉殿下我说很多次了,不许随便抱我。”
  男人的声音显得略委屈,低低地:“是你自己爬到我怀里的。”
  她揉着发疼的额头,看见他靠近了面前的脸来,想也不想就要推开他:“李重嘉!你再闹……”
  皱着眉头,她显然已经恼羞成怒了,只不过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这就将她扯了面前来,似乎还要强吻的意图,阿沐顿时瞪眼后仰着想要躲开,结果人另只手已经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她心里顿时砰砰乱跳了起来:“你!”
  男人只是勾唇,目光灼灼:“这是在为我守身如玉吗?我很高兴。”
  阿沐眨巴着眼睛,心底竟然起了你终于回来了的念想,恨不得这就扑到他身上去作怪,可惜不等她动作,他就已经紧紧抱住了她,再不叫她动。
  “想我了吗?”
  “没有。”
  “真没有?”
  “真的真的没有。”
  “你确定?”
  “确定没有……唔唔……”
  “现在呢,还确定吗?”
  “不确定了。”
  小别胜新婚,是出奇的想念。
  阿沐在男人怀里闻着他熟悉的味道,想,天下有情人,大抵都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甜。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小甜蜜请到番外看,嘻嘻。
 


===========正文完=============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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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93、第93章 番外一二

  第九十三章
  院子里又来了一个小姑娘,听着她的哭诉似乎是宁愿卖进芙蓉里,也不愿意被酗酒的爹爹随便将她许配给某个老头子,她哭得肝肠寸断,容娘却一直在旁边洗着衣服。 身后的柴房里,木窗边站着两个小不点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她们。
  罗小虎抱着一根粗又大的红薯在啃,一边啃一边还叹着气:“阿沐你真的不吃吗?可好吃啦!认识你可真好……”他长得虎头虎脑地,穿着破旧的改小的灰布衫子,一边吃还一边开心地扭着屁股。
  小阿沐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模样,同样是个小子装扮,身上衣裳不知是怎么弄的,到处都是脏污,两个人站在一起,都好奇地看着外面。这是芙蓉里后院的一间柴房,就在她们的身后,地上放着容娘送过来的红薯,直到外面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被容娘带走,阿沐这才转身。
  罗小虎是新认识的个孩子,因为阿沐的关系,让他住在芙蓉里的后院做些杂活,给吃住也给些小钱。他平日就在柴房里住,此时忽然见阿沐和何其正两个都关进来了,也是习惯了。
  他吹着热气,跑回红薯篮子旁一屁股坐了下来:“你们两个怎么不吃?”
  是的,就在柴房的角落里,还有第三个孩子。
  他安静地就像是不存在一样,直直地跪在一旁,抬眼看见阿沐当真和罗小虎一起围着篮子吃烤红薯去了,才是定定开口:“阿沐,先生罚我们跪着呢!”
  阿沐白了他一眼:“罚就罚呗,等他来了再跪也不迟。”
  韩湘子这会忙着顾不上他们,才刚在九道巷口跟几个孩子打了架,想当然的,她和何其正寡不敌众自然是被打了一顿,她还好点,挨打的时候知道跑,那傻正就跟着她后面,然后被追上来的人继续打。
  都说了他多少次了,跑的时候别跟着她,分开跑至少有一个跑得掉。但每次他都继续跟在她后面跑,成天沐沐沐的叫她,他自己更像一块榆木疙瘩。容娘既然送了吃的来,那就说明干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吃白不吃。
  回头看着,何其正腰板溜直,当真是动也不动,她也捡了一个红薯扔向了他:“拿着。”
  何木头听她一喊,果然下意识伸手接在了手里,一看是红薯手一抖又掉了地上去,惹得阿沐哇哇大叫,直说他傻!
  他不傻,看着她脸上的那一处红肿,只是低下了头。
  果然没多一会儿,韩湘子亲自打开了柴房的门,,男人只当没有看见他一样,只是走向了阿沐对着她伸出手来。
  阿沐当着他的面不敢调皮,乖乖地走过去,让他牵住了自己的手。
  韩湘子低眸看见她脸上的伤,不由回头瞥了眼何其正,后者的背脊更直了,跪着的双腿已经麻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当然了,阿沐是察觉到干爹的这一眼了,赶紧晃了晃他的手:“爹,我再不敢淘气了,你让阿正也起来吧!”
  男人却不再理会她,直接牵着她的手走了。
  罗小虎出去帮容娘做事去了,何其正一个人跪在柴房里,垂下了眼眸,他就知道会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阿沐的烂摊子得他去收拾,也得他来承受后果。
  有极少一部分知道他是韩湘子是从宫里抱出来养的,但是其实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人知道真相,其实他只不过是阿沐一句特别随便的话,才留下来的,不然这个时候真不知道自己被处理到了哪去。
  他在宫里被人藏着养大,直到被发现。
  韩湘子的任务是将他处理掉。
  小阿沐说,想要个玩伴,才留下来的。
  他在柴房不知道跪了多久,屋里光线渐渐也暗了,房门被人推开一条小缝,紧接着一个白色的人影就挤了进来,起初他以为是罗小虎,但是后来仔细一看才看清是阿沐。此时她已经洗白白了,还穿了一身的白,干干净净地倒给他显得脏污不堪了。
  何其正抬头,当即对上一张笑脸:“何木头,饿了吗?”
  他抿唇,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手脚都麻了,索性一动不动了。
  阿沐蹬蹬蹬跑了他的面前,她手里拿着一个食盒,打开放在地上,这就来抓他的胳膊:“别跪了,你傻不傻啊!”
  不碰他还好些,结果何其正这会胳膊和腿都麻木不堪了,一碰竟然给人推倒了。
  当他伏在她身上保护她的脸不叫别人打的时候,挨的打也没吭一声,麻得他当即闷哼一声差点昏过去。
  阿沐不明所以,当即扑了过来:“啊你怎么啦!”
  何其正咬牙不开口,小阿沐也到底是没经受过什么,不知道想起个啥竟然叫了起来:“容娘容娘快来看,阿正是不是跪死了啊!可怎么办!”
  他在昏暗当中,看见她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满是焦急,鬼使神差的竟然笑了出来:“别叫,我没事。”
  阿沐眨巴着眼睛:“啊?”
  她赶紧扶着他,他跪了半天也是失力这就靠在了她的身边:“腿麻了。”
  夜幕降临,柴房里唯一的光亮就是月色,此时还没爬上来,只有黑暗,然而这漆黑的夜里,却似乎给他的心口上开了个木窗,偶尔抬眼就能看见光亮。
  以后的日子里,他依旧跟着她,直到终于能保护她,能跟着她,再到看丢了人。十几年就那么过去了,他依旧是何木头,然而她再也不是小阿沐了。不知怎么地竟然想起了那个晚上,屋顶的何其正抬起了眸。亮天了,他在晋王府的屋顶来回巡视了两三次,听见里面的阿沐的声音由惊吓变成了惊喜,终于飘飘然落了地上去。
  日头快上山头了,男人抱剑站在屋檐下面,给出门打热水的长路吓了一跳。
  四目相对,偏他还是那样淡定。
  长路不由得暗骂一声见鬼了,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何其正这人木头橛子一样杵在那里。
  昨天早上阿沐在韩家吃饭的时候,看着他直笑,他一边给她夹菜一边接住了她没拿住掉落下去的筷子,只觉得她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
  饭后听容娘说起这才知道,宫里的沐贵妃又有了身孕。
  他喂鸡的时候,阿沐跳了他的身边,安抚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对他说:“何木头,做不成我姐夫,那当我哥吧,怎样?”
  彼时他甩了她一身的鸡食,此时听着屋里她开怀的笑声,忽然想,当她哥,也不错的罢。屋檐下还有雪,快过年了,这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长路打水回来还哼着歌,结果不等到了门前就愣住了。
  屋檐下根本没有人了,连个脚印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雪和刚从屋檐上掉落的冰溜子。
  又见鬼了……



94、第94章 番外二三

  第九十四章
  一对新人相互交拜,礼成。
  观礼的人少得实在可怜,除了男方家人,也只有新娘子从娘家带过来的小丫鬟和个婆子在旁撑着场子,屋子里的十来个人注意力都在新娘子身上,这桩婚事当真是不被人看好。
  新郎官的脸上似乎还有一道抓痕,平日总是没有表情的脸此时是懵着的,阿沐站在一边,也是生无可恋模样,身边的夫君大人偷偷以袖遮掩握住了她的手,安抚似地捏了捏。她抬眼看着李煜,不由往他肩头靠了靠,眨巴着眼睛用眼色问他:这婚当真没问题吗?
  男人笃定地看着她:当真没问题!
  阿沐稍微放心些,再次看着新郎官何其正,略有种我家有哥初长成的感觉。
  说来也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阿沐还没等堂堂正正大婚,他倒是快了一步,上一次去晋王府探她的时候,被李煜布置的侍卫队发觉了,然后一场莫名其妙的追捕将他追到了北边,谁知道见鬼的到底怎么回事,然后他掉入人家**的闺房里被抓到了。
  这**还不是别人,正是晋王妃的侄女齐姜。
  据说当时他正好摔进人**的闺房,人家正在洗澡,明明是为了选秀已经准备了好久的千金**为保清誉,执意下嫁。
  何其正起初是懵的,韩湘子也是拒绝的,彼时阿沐被李煜缠着窝在晋王府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她回韩家的时候,何其正已经被找上门的齐姜**挠了一把,并且跪在韩湘子面前求了婚事。
  他说她觉得是他的责任,那么他就扛。
  他说她觉得嫁给一无所有的他,这是最好的办法,那么他就娶。
  韩湘子说他这是被人算计了,阿沐也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但是这个木头就认准了一个门,他不看过程,就看结果,结果就是他毁了人家的清誉,而且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如果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人家为什么要选择嫁给一个这样的他。
  他说齐国律法也在,并不会看低再婚的女子,如果她有要走的那一天,二人再分就是了。于是便有了这桩婚事,虽然韩湘子处处为难,但是齐姜的父兄都坚持这桩婚事,到最后谁也拗不过,终于成了亲。
  眼看着这两个人去了新房了,阿沐不由得叹着气。
  李煜就站在她的旁边,淡淡瞥着她:“怎么了?舍不得了?嗯?”
  她正沉浸在我们家木头这婚事不知是幸还不幸的胡思乱想当中,自然没察觉出他口气有什么不对,就随口应了句:“当然舍不得了,他怎么能随随便便成亲啊!”
  男人目光渐冷,一回身坐了桌边。
  容娘给端了茶水来,他伸手接过来,想抿一口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随手放了桌子上,倒是阿沐口渴了,一低头瞧见伸手就来拿。
  随即,她刚碰到茶碗的手立即被人按住了。
  李煜上上下下打量着,发现她仍旧是一脸可惜的模样,顿时更加的不快了:“这是我的。”
  阿沐奇怪地看着他:“我知道是你的,别人的我也不能喝啊!”
  真要命,她这理所当然的一句话,顿时让他满心的飞醋消散开去,他放开她的手腕,看着她果然端起茶碗来,咕噜咕噜喝下去了,话到嘴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韩湘子谢绝宾客,新房也只简单布置了下,可人家新娘子也心甘情愿,这并不合常理,阿沐也存疑在心,只不过一时半刻还想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来,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咬着,正是看着走到门口的新娘子背影发怔,宫里又来人了。
  赵妧身着襦裙,脚步轻又快,手里捧着一个长木盒,让了新人,就到了堂前。
  韩湘子这个时候只说累了,草草休息去了,她说是贵妃送给新娘子的礼品,东西交给容娘了,这就回过头来寻找阿沐的踪迹。
  阿沐也看见她了,当即笑了:“妧妧!”
  赵妧当然也看见了她身边的世子殿下,连忙欠身施礼。
  李煜并不在意,不消片刻人就到了跟前,阿沐和她亲亲热热坐了一起,也不知说了什么东西,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阿沐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撮合赵妧和罗小虎:“妧妧你真是不考虑下小虎哥吗?其实他对你真的是很痴情了,难得他这么惦记你,那点小心思现在都快藏不住了,天天去赵姨娘家给她送好吃好喝好玩的。”
  赵妧不以为然:“我已经告诉过他了,别干傻事,他去那么殷勤小心变成我后爹,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他。”
  说着她还耸了耸肩膀,阿沐吓了一跳,脑补了一下赵姨娘调1戏小虎哥的模样,顿时打了个冷战:“别说了,太惊悚。”
  赵妧笑:“说真的,别叫他等我了,我这辈子不打算成亲了,没意思。”
  阿沐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了?成亲怎么了?是你没遇见那样的人,其实男女之间,还是挺有意思的,心里总是甜甜的。”
  赵妧也是回头,只不过很快,她就从怀里拿了自己的帕子来给阿沐擦脸,可能是刚才咬糕点的时候沾了些,此时唇边都是碎渣渣。
  她动作轻柔,惹得阿沐哈哈的笑。
  李煜手心里的这一碗新茶顿时喝不下去了,幸好赵妧也只坐了这么一坐,只说一个人挺好的,现在在宫里就盼着当个女官,再没别的心思了,阿沐自然不能强求,巴巴地给人送了出去。
  又是一年好春时,赵妧乘车离开的时候,阿沐站在大门口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她不得也不跟着感慨,赵妧也长大了,她说得很对,一个人挺好的。
  阿沐叹气,站了一会儿,一回头当即撞上了李煜的胸膛,他一把将人圈进怀里,轻轻啄着她的额头:“再不能拖下去了,明日就和先生商议大婚的事情。”
  阿沐咋舌:“怎么了这是?不是说要好好准备准备的吗?”
  之前韩湘子回京之后入了一趟晋王府,但是晋王爷却是不急,世子心虽急,但是也说想要好好准备准备,这一准备就没动静了。韩湘子却再也不急了,阿沐来来回回两边跑,如果不是李煜缠得紧,她在韩家住的时日却是越来越长了。
  他如何不急,拥着人心里也是焦躁起来:“尽快大婚,我不等了。”
  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现在看谁都对阿沐有别的心思,真是见了鬼了,男的女的都一样,谁对她亲厚一点,他就满天飞醋。其实他听见了,阿沐对赵妧说甜甜的,其实他不敢苟同,自从阿沐在他的眼里变得不一样开始,他感受最多的其实是酸。
  阿沐叹着气:“这么说,是不能等到我二十再大婚了?”
  李煜当即拉下了脸:“你还想二十才大婚?”
  她扁嘴:“不是已经成过婚了嘛,就是别人不知道而已,大不大婚没什么必要么。”
  他目光渐沉:“那你说什么时候大婚,嗯?”
  阿沐听他口气不对,一抬头才看见他的恼意,顿时改口干笑道:“呵呵……呵还是快点大婚吧,其实我也挺着急,每次翻你们晋王府的墙我容易嘛!”
  男人脸色这才稍缓:“真话?”
  她连连点头:“比珍珠还真!”
  他管她真假,当即给人抱紧了拖走……



95、第95章 番外终篇

  第九十五章
  三年以后
  满香亭里两个男人正在一起对弈,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坐着观棋,阳光大好,御花园里鸟语花香,到处都是一片和谐景象。 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拿着棋子,忍不住回头张望,只见御花园的花树下面,一人坐在铺着地毯的草地上,正打着瞌睡。
  最近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总是困乏。
  也可能是春光日暖的缘故,觉得她今日又与昨日不同,男人不由多看了两眼。
  天子在旁落棋:“煜弟要是再这么心不在焉地,城池可要破了。”
  李煜回头:“阿沐真是一日也不让人省心。”
  二人说笑着,树下的阿沐仿佛听见了一般,从瞌睡当中抬眸瞥了眼满香亭,正是低着头,眼看着又要瞌睡,两只小手就已经扒上了她的腿来。
  软软的小手还拍着她的腿,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十几个月的模样,唇红齿白项上戴着个项圈,头顶散乱的半长头发里,还扎着两个小辫,十分的可爱。
  阿沐顿时睁眼,抱紧了双臂:“走开,走开。”
  可惜小家伙不仅不走开,还爬了上来,她口中嘟嘟嚷嚷不知说着什么东西,坐了她的腿上抓着她胸前吊着的圆玉,眨巴着眼睛对着她咧嘴就笑了:“姑……姑姑!”
  阿沐甚至想喊救命了,但是她一动不敢动,只得小心地伸手扶着小家伙,抬眼喊了声:“来人,快来人啊!”
  孩子好奇地张嘴就要咬玉了,她下意识腿一动,小家伙当即从腿上摔了下去,幸好她眼疾手快,一把给抓住了。阿沐心里砰砰直跳,抓着小家伙的肩膀放了一边,让她站着:“走开,走开听见了吗,你个小坏蛋!”
  身边当即传来了一声轻笑,赵妧也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宝宝:“阿沐你真是不喜欢孩子啊,怪不得大婚都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怀里抱着的,正是沐贵妃所出的宜安公主,当今天子最宝贝的女儿。而站在阿沐身边的这个小不点,却是何其正的女儿,说来也真是奇怪,这一对分明看着十分不相配的夫妻,成婚三年了,竟然还挺恩爱的。
  叫阿沐姑姑的这个小东西,就出生在他们成亲的一年以后,后来韩湘子在九道巷外给他们又置办了院子,何其正御前当差,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
  至于为什么阿沐叫她小坏蛋,也是有原因的。
  阿沐对孩子真的产生了阴影,当初齐姜产女,她半夜得了消息,急的不行,强挺到第二日早上急巴巴跑了去,小家伙刚出生就特别的可爱,她看着欢喜,趁着孩子没包起来的时候当即给抱了起来。
  当然,其实她是掐着孩子的两腋下那么抱的,可想而知得给奶娘吓成什么样,幸好孩子抻了一下而已,拉了奇怪颜色的便便之后就好了。阿沐被吓得不轻,虽然齐姜安慰了她但是韩湘子可给她一顿好骂,再不许她轻易抱孩子,时间长了,竟是真的不敢抱了。
  韩湘子给孩子起名何思瑶,从此以后,他心尖尖上的人就再不是阿沐了,阿沐为此颇有怨言,谁知道他却催着她快点也生一个,还说什么她姐都两个孩子了,何其正也都有了娃,问她成婚那么久为什么就一点动静没有。
  她竟无言以对。
  小瑶瑶在她身边不肯走,甚至还转身又投入到了她的怀里去,阿沐无奈只得抱起来,不远处的池塘前,阿姐和齐姜正坐一起说着话,她站起来举起了孩子来:“谁家的娃谁领走诶,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折磨我?”
  小家伙喜欢被举高,咯咯地笑,每次见着她,何思瑶都会抓着她不放,这孩子第一个字眼也不是爹不是娘,不是嬷嬷不是谁,是姑姑。虽然听着像哥哥,但确实是姑姑,也是和阿沐真的投缘,就爱黏她。
  齐姜回头瞧见也不由抿着唇笑:“快给我抱过来吧,我看阿沐都快哭了。”
  她的确是快哭了,因为刚才一站起来心口不太舒服,早上吃的甜糕差点没一口吐出来,孩子给齐姜抱了过去,阿沐拍着胸口,无语地回头看着赵妧:“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思,隔三差五地聚,男人和男人有那么多话说,女人和女人也有那么多话说,他们都说什么啊,不如在家睡大觉。”
  赵妧笑:“谁知道呢,真没意思。”
  阿沐抻了个懒腰,对着她嘻嘻地笑:“你帮我遮掩遮掩,我出宫转转。”
  赵妧抱着小公主遮住了满香亭:“去哪?”
  阿沐只对她眨眼:“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是笼中鸟啊笼中鸟,不管了我飞走了,我要去武道馆看看,最近听说那里新来的教头很是厉害我要去见识见识,当然了你管好你的嘴,千万万千。”
  李煜连败两局,终于放弃了再战。
  他略有些心神不宁,刚才回头看了眼,阿沐不在。问了旁边的宫女说是和赵妧一起带着小公主玩了,玩的时间有点久,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男人趁着小太子缠住天子的空立即出了满香亭,打听了赵妧的去处。结果赵妧当然不在,可是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给人从一个偏殿里找到,可哪里有什么阿沐的影子,他也不用问,当即出了宫。
  长路早就将燕京城里什么有趣的事情都打听了一番,也四处寻找了一番,但是并未有他家世子妃的影子。李煜也在街上,忽听有人议论什么武馆什么踢馆什么美男子的,当即给人拽了过来,原来燕京城里新开了家武馆,叫做武二的,据说新请的教头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了。
  李煜当即沉了脸色,他满脑子都是那句美男子美男子的,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过去。武二上行就在西街的药铺旁边,长路赶车匆匆前往,到了门口,发现果然围着一**人,不时还有叫好声传出来。
  长路赶紧停车,分开了人**。
  李煜下车,站了武馆门前,索性他想的那些最坏的场景一个也没有发生,既没有什么美男教头,也没有什么嘻嘻哈哈,只有两三个在地上趴着哀嚎的胡茬男,身形都得有他两三个宽的,唯一背着他站着的,倒是……
  他蓦然瞪大了双眼,阿沐一身男装,揉着肩头转过了身来。
  许久不见她这样装扮,只叫他呼吸又紧了些,这美男子原来盛传的是她,不由为着自己的紧张暗觉可笑。
  阿沐看见他了,脸上的笑脸顿时凝结了。
  长路连忙清场,李煜当即皱眉:“这成何体统!”
  阿沐左看看右看看,期期艾艾上了前去:“我气闷嘛,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就一直不好,烦闷想打人,正好听说这武馆新开的说定了规矩,谁能打败这三个教头就能做武馆的总教头,就来试试喽,谁想到这么容易就打倒了啊!”
  人到面前,李煜扶住了她的肩头,可不等他开口,阿沐低呼一声当即捂住了肩膀,刚才比试的时候有一个打到了她的肩头,此时一动特别的疼。
  男人透过她的肩膀,怒目以对。
  地上才刚爬起来的三人都一脸冤枉地看着他,燕京城里谁不知道世子殿下最疼爱的妻子是个淘气鬼,经常背着世子出来混玩,她最好认了,颈子上总是带着世子送她的那块特别的圆玉,这三个教头起初以为是哪个小白脸,打着要好好教训创名的本意比试的,结果打了人家一拳,那块玉就跳了出来,只吓得当即装失手,然后被狠狠打了一顿。
  世子妃如果偷偷上街出来玩,就只当不认识她,这已经是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了,恐怕还只有她自己不知道而已。既然伤了,很怕伤了筋骨,旁边就是药铺,李煜赶紧给人抓了去,坐店的是位老大夫,当即让阿沐坐了软凳上面。
  阿沐晃动着大脖筋:“诶,打了一架浑身舒畅啊!”
  大夫搭了脉,不由地笑:“世子妃现在的身子骨还是不要打架了吧,恭喜了。”
  阿沐眨巴着眼睛,觉得自己嫁给李煜以后似乎变得迟钝了不少,吓得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世子妃?还有什么叫我这身子骨,恭恭喜什么?”
  老大夫已经起身开始恭喜李煜了:“恭喜世子贺喜世子,世子妃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按理说她自己已经应该有所察觉了,好生回去养胎吧,燕京城的老百姓可能有些日子见不到世子妃了。”
  阿沐已经完全石化:“你们在说什么?你……我……我以前……这么说你们……”
  只李煜头顶冒烟:“你有了身子还出去打架!”
  她当即回神:“你你你听我解释,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平时惯着她混闹也就罢了,男人当即给人抓回了车上,可一腔怒火还没当发出来,阿沐已经用她那永远快人一步的忧郁脸对着他了。
  她一脸苦相,拽着他的袖子抿着唇:“这这什么时候有的啊,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生下来就那样软绵绵的怎么办,我我一抱他会不会就散架了啊,诶呀不想生不想生,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憋回去算了啊!”
  怒火当即变成了温柔似水,娇妻在旁,腹中有了他期盼已久的骨肉,忽然间什么都不重要了。男人连忙将人拥在了怀里:“没事,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连连安抚着她,温情得很,当即忘记了刚才那些不快。
  嘿嘿,鼻尖充斥着都是令人安心的味道,她当然不担心,阿沐靠在他的肩头,偷偷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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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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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作者叙事很不清晰,读不下去啊。
而且中国百家姓那么多,非要只用那几个,都搞糊涂了。女主是赵国人,女主爹是抗赵的齐国将军,可是却姓赵,而女主在齐国的闺蜜也姓赵。真是跟绕口令一样了,看得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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