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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芙蓉里/芙蓉里禁语》作者:半袖妖妖(完结+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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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24 17:53 编辑

20、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赵姝一身红衣,连嗔带恼,一下就跳了李煜的面前:“哥哥!你为什么不见我和娘啊!”
  平时两个人见面时候就特别少,她一向想亲近一点,可惜男人却是淡漠地很,只将目光投向了一边喝着茶偷笑的长皇子身上去了:“这就是你让我见的人?”
  林氏也转过身来了,泪眼湿润:“煜儿,娘知道,你心底还是怪娘的,对吗?”
  她拿着帕子擦着眼泪,纤瘦的身姿更显楚楚动人。
  可她再怎么能哭,也打动不了男人的铁石心肠,李煜向前两步也回身坐了下来,他依稀记得当初这个女人离开晋王府的时候,也是哭得梨花带雨,就好像被抛弃的人是她一样。
  彼时那个夭折的孩子也正病着,林氏私会赵昰,宁死也要离开丈夫和孩子,一时间成为了燕京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李煜始终记得,他当时苦苦哀求,求她去抱抱弟弟,那个孩子哭得口吐白沫,都抽了过去,她也没有回头。父亲一纸休书,成全的何止是她,也是他们父子。
  多少年了,林氏为了避嫌为了讨赵家人欢喜,从未回来看过他,就连幼子夭折也是两年以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说起来男人也是庆幸,庆幸她从未来过,因为年年月月,他都不想见她。
  目光所及,女人擦着眼泪,转身也坐了他的对面:“煜儿,娘也是没有办法,现在你也大了,本来我是想和你爹商议一下你的婚事,毕竟我是你的亲娘,有些话必须要和你们说。”
  李煜看着一边喝茶的长皇子,淡漠得很:“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的婚事也不例外。”
  女人一听他这么说,当即笑了:“那就好,我这些年无时不刻不想你,心里就一直盼着如果你能娶赵家的**呢,那就也算一家人了不是?前段时间你也见了,是姝儿的表姐,她……”
  阿沐被赵姝伸手拦住了:“喂,上次我就问你了,你在晋王府当差吗?”
  少女拦着他,别人也看不见,阿沐当即对着她做了个鬼脸,然后大步跟着长路站了李煜的身边,正听这赵家夫人滔滔不绝地夸着那位赵家**,当真是可笑得紧。
  好像这女人永远也看不见李煜眼底的厌恶似地。
  阿沐在心底默默数着数,果然不等他数到二十,李煜果然开口了:“赵夫人,我说过了,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如今高堂尚在,我母乃太傅之女,与你无干。”
  女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煜儿!”
  李煜不耐,却是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到外面等我。”
  长路连忙扯了下阿沐,虽然少年和想留下来看热闹,但是也实在留不下来了,这就赶紧出去了。二人刚到外面,赵姝和长皇子也都带着丫鬟小厮的全都走了出来。
  阿沐站在柳树荫下面,老老实实地和长路大眼瞪小眼。
  片刻,赵姝又到了他的面前:“喂,跟你说话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扬眉:“阿沐。”
  红衣少女跳着折了一枝柳树条,在他面前甩了甩:“信不信我抽你!问你叫什么名字,难道你姓阿么!”
  阿沐只管用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她,也不说话。
  他眉眼如画,就那么直直盯着她,赵姝耳根泛红,恼羞成怒,甩了这柳枝奔着阿沐身上就抽了过来:“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阿沐早有防备,一伸手就给柳枝抓住了:“我是看赵**,长得真好看才看的。”
  说着再一用力,给小姑娘都扯了过来,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赵姝下意识就松了手,后退两步才站稳了脚:“你竟敢调戏我!”
  少年再不看她,一伸手又折下两三枝,缠在一起很快就编了一个圆环,再往前不远处,就在那亭子的青砖路的尽头有一大花池子,他伸手指了指,对着赵姝笑道:“你去摘几朵花过来,我给你做个花环。”
  可能也是少年笑眼真是个美,小姑娘被他晃得脸红心跳,嘴里不知骂了句什么,却也乖乖跑去了。
  不多一会,赵姝真的摘了几朵花回来,阿沐拿着插ru柳条当中编结,最后扎稳当了,这才递给了少女:“怎么样,好看吗?”
  赵姝自出生以后锦衣玉食,虽然是被人捧在掌心的掌上明珠,但是可从来没有人给她用心做过这个,当即拿了比划着戴在了头顶,五颜六色的花瓣在绿色的柳条当中显得特别清新美丽,衬着少女娇俏的脸,真的很美。
  她扬了脸:“很好看吗?”
  阿沐点头:“好看。”
  小姑娘欢欢喜喜地摘下来拿在手里:“你真的叫阿沐?”
  少年点头:“嗯。”
  她白了他一眼:“真是根木头。”
  说着还哼了他一下,转身去找自己的嬷嬷了。
  长路在树下站着,无语地看着阿沐:“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
  少年刚才在花环上撒了点招虫子的灰粉,这会心情大好:“为什么?”
  长路瞪着他:“我们晋王府与将军府的人要保持距离,少惹世子生气。”
  二人在这边说着话,亭子里的美人刚是睡醒了,长皇子也到了她的身边。
  他倾身上前拥住她,她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这边树下。
  阿沐无聊,又卷了两枝柳枝在那编结花环,他动作飞快,完成的时候还在指尖飞起来转了个圈,调皮得很。女人定定看着他,因为亭子那边距离树下有一段距离,她身上有伤,这时候窝在男人的怀里看着少年,却是动也不能再动了。可惜阿沐的注意力并未在她身上,还在和面瘫脸长路说话。他试图破坏掉长路木然的没有表情的脸,但是很可惜,不管他说什么,这家伙都看着他一副他很无聊的样子,真是没劲。
  不消片刻,房门再次打开了,首先出来的却是赵夫人林氏,她双肩还微微抖动着,双眼微红,叫了赵姝忙不迭就先走了。
  这母女二人去得也快,就连太子府的丫鬟去送,都没追得上脚步。
  很快,李煜也出来了,当然,他看起来心情也不怎么样,长皇子携美人来送,很可惜不等人到了跟前,就带着长路和阿沐出了太子府。晋王府的马车就在外面,男人一身怒气翻涌,匆匆上车,浑身都是谁都别惹我的冰冷气息。
  阿沐才不想惹他,宁可和面瘫长路坐了外面,这就回到了晋王府。
  李煜在书房里面坐了很久,阿沐见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世子殿下身上,乐得自己在榻上滚来滚去,他白日里赢了那么多银子,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连本都没弄回来。不让他痛快的人,很显然也不痛快了,真好,尤其这个人还是所谓的世子殿下。
  谁叫他身上流着林氏的血,少年愤恨地想。
  他在外间这榻上滚了也没多久,稀里糊涂就睡着了,当然了,阿沐忘记了,这屋子里外间都是有安眠香的存在的,这一觉一睡就是三个多时辰,他和衣而眠,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后来竟然滚了矮桌的下面……
  微风徐徐,云清月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沐在梦中和姐姐相见,正觉美梦是梦似幻,忽然察觉到呼吸困难,身边有人,还掩住了他的口鼻,少年一激灵就醒了过来。他不知自己在矮桌下面,猛地一抬头,磕得脑门咣地一声,忙捂住了诶呦一声。
  就在他身边的男人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无辜地很:“阿沐,你醒了啊!”
  一听他说话这口气,就是重嘉。
  阿沐捂着额头,忙退后与他保持安全距离:“重嘉殿下,你怎么还不睡?”
  男人披着长发,一身中衣,明明是和白日里都李煜一个模样,表情却如同稚子一般:“我睡不着。”
  少年无语,蹲了榻上的角落里:“殿下快睡去吧,我给殿下守夜。”
  重嘉立即翻身上榻,也挤了他身边蹲着:“我有心事,睡不着。”
  这叫什么话,阿沐敷衍地撞了下他的肩膀:“有心事可以和我说说啊,说出来我帮你记着。”
  重嘉回眸,眼底都是笑意:“好好好,这件事你帮我想着,我想让李煜快点成亲,他成亲了就没时间管我了。”
  阿沐:“……”
  重嘉一脸的烦恼:“可惜他眼光太高,谁也看不上。”
  阿沐:“……”
  重嘉双手托腮:“我白日里常出不来,也见不到几个美人,阿沐可知道这燕京当中,谁家**长得最美?”
  阿沐抿唇,其实在他的心目,谁也没有阿姐美。
  重嘉叹了口气:“想必你也没见过什么美人。”
  少年斜眼:“我怎么没见过?我见过这世上最美的美人,她的眼睛就像清泉会说话,眉毛像柳叶一样弯……反正,反正她最好看了,谁也比不上她。”
  想到阿姐无比牵挂,他下意识在面前画着圈圈,写出了那个槩字。
  也是重嘉一直注意着他的指尖,伸手学着他的样子也画了个圈,然后在里面写下了槩字。
  阿沐抿唇:“殿下学我干什么?”
  李重嘉瞬间翻脸:“你好大的胆子,不知道皇子名讳谨需避讳的么?我要去告状,让他们把你抓起来!”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见他往下跳,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只身一扑,立即从后面把人给抱住了:“殿下不是说我是你的人了?那你是我大哥,理应照应我才是啊!”
  他抱得死紧,李重嘉挣脱不开:“你放手!”
  阿沐脑中灵光乍现:“殿下告诉我这是谁的名讳,我就放手。”
  重嘉喜欢这种游戏,是乐在其中了:“你先放手,我就告诉你。”
  阿沐很想抱住抱着他,上去亲他两口,感激他祖宗十八代。
  因为不等重嘉回答他,他忽然间想到了。
  之前不知道他的名字,现在想起来,唯一能避讳到的,那一定是长皇子李槩。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一章,么么哒!
  给撒花的小伙伴嘴嘴和幸运之星么么哒!


21、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小镜子里男人的脸,有些模糊。
  重嘉世子戴着一个柳条圆环,左右看自己的脸。
  阿沐在他身后拽他袖子:“殿下,太晚了,你快睡吧,我给你守夜。”
  重嘉白了他一眼:“我好容易才起来,又让我睡,真当我是猪吗?”
  阿沐:“……”
  重嘉一回身就坐了榻上,手里的镜子也没忘记照着自己左看右看:“不过话说回来了,李煜今天心情很差啊,哈哈哈!”
  阿沐:“……”
  重嘉显得异常兴奋,放下小镜子还扬着脸,也不知道脑袋里面脑补了什么东西,笑得嘿嘿的,一伸手就拽住了少年的手腕:“阿沐,咱们是自己人,我哥白天都干什么了你给我讲讲?”
  阿沐:“你哥是谁?”
  重嘉白了他一眼:“李煜啊!”
  少年无语:“好吧,你……你哥他今天,今天去了个地方。”
  他心乱如麻,哪有心情哄这个歹毒阴狠的李重嘉,如果长皇子真的叫李槩,那么是不是就说明姐姐也在他太子府了?还有那个替身少年,被人截走了以后就没有任何的消息了,干爹说离开齐国,也不知道走了没有……
  阿沐添油加醋给白天的事情讲了一遍,重嘉听得两眼发光,两个人并肩坐了一起,他一低头看见少年脖颈上面戴着的那根红绳,似乎怔了下:“李煜看见我把他最宝贝的玉送你了,他竟然没生气?”
  少年庆幸自己现在还戴着这块玉,刚要摘下来,重嘉的手已经到了他的面前:“还给我,我不给你了。”
  说着他竟动手来抢,上次戴这块玉的时候差点勒死他,阿沐怎么能让他近身。他从小打架,韩湘子教他最多的不是逃跑,不是保护自己,而是跟人拼命,进攻就是最好的保护自己,少年先一步一个肘击,直接给人摔了榻上去!
  二人扭打一团,重嘉是彻底惊呆了:“阿沐,你竟然敢打我!”
  他甚至都忘记了反抗,少年一下占据了上风,整个人都欺了他身上,用手肘制着他:“打你怎样!”
  李重嘉摊开双臂,却是笑了。
  他笑得极其开心,空空的心口当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跳了进去:“阿沐,阿沐……”
  阿沐以为他又装无辜,恶狠狠地瞪着他:“干什么,你别想耍花招!”
  重嘉伸手一点自己的心口处:“我心跳好快。”
  说着竟然也绕过阿沐的胳膊,掌心抵在了他的心口处。
  男人的手掌就按在自己敏一感发育部位,阿沐若不是从小就习惯了被人当男孩,这时候早就羞愤欲死了,他低眸,四目相对时能看见重嘉世子迷茫的目光。
  阿沐只管手下用力,狠狠抵着他的颈子,可疼痛并未使男人松手。
  重嘉一手抚着自己心口处,一手按着他的:“我心跳好快啊,阿沐,比你快。”
  说完人就又呈了大字模样,一脸的笑意。
  阿沐一把推开他,径自跳了地下去。
  正是撇了嘴要到一边去,忽然听见男人悠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阿沐,你说,这世上真的有李重嘉这个人存在吗?”
  少年回头:“怎么没有?没有的话那你是谁?”
  可能世人都不敢相信,但是阿沐跟着韩湘子稀奇古怪的事情见得多了,对于李煜到了晚上容易分裂成另外一个人,他接受得比较快。
  重嘉在榻上起身:“你真的这么想?”
  阿沐到了桌边自己倒水喝,咕噜咕噜喝下了肚子里,这才回眸:“是,你和他不一样。”
  男人也下地了:“怎么个不一样的法?”
  阿沐刚润了嗓子,这张嘴可算有用武之地了,他翘起脚尖,一把揽过男人的肩头,这就口若悬河地和李重嘉谈起了人生来。
  大概能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吧,他终于给重嘉聊出了存在感,哄得他变成了自己人,谈天说地,这齐国的大江南北,但凡阿沐知道的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二人躺在了里间的大床上,一直到重嘉睡着,夜晚这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时间还不算太晚,九道巷向来都是过夜生活的。
  只等男人睡熟了,阿沐这才悄然起身,他轻手轻脚地回到了榻上,换上了自己的玄衣方便夜里出行,因为李煜情况特殊,院子里有不定时巡视的侍卫队,少年从窗口一跃而出,身轻如燕一勾脚翻身就上了屋顶。
  微风徐徐,院子里的侍卫队走了过来,阿沐趴在屋顶一动不动。
  他耐着性子等待他们走远,然后在后面空翻落地,脚步轻得像个猫儿,李煜向来谨慎,就在他屋子周围,守卫最是森严,本来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刚要贴近屋檐先藏身过去等待时机离开晋王府,身后忽然有人拍住了他的肩膀!
  少年受到的惊吓不小,回掌就要劈,可一回头却看见世子殿下长发在肩,此时衣冠整齐就站在身后,表情怪异地看着他。
  阿沐无语,眼看着男人一开口就要说话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本来也就刚从屋里出来,三五步就给人拽了屋里去,房门吱呀一声,果然吸引了侍卫队的注意,有人喊了声谁,脚步声齐齐走了来,片刻就到了门前。
  阿沐松手,在男人耳边说:“说没事。”
  重嘉很是配合:“没事,你们滚远点!”
  简单粗暴,门外的侍卫队这就走远了去,四周又安静了下来,阿沐气得踱来踱去,不能出去这一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抓心挠肝地难受:“殿下不是睡着了?”
  男人无辜地看着他:“我是睡着了,可又醒了睡不着,你要干什么去?”
  少年直抓头发,抿唇看着他:“我想出去我想出去我想出去!”
  重嘉像看个痴儿一样看着他:“想出去就出去啊!”
  阿沐:“……”
  镜子当中,男人的脸俊秀英挺,重嘉坐在铜镜面前,来回地看着自己的脸,很是得意。
  阿沐正在他背后拿着梳子与他的长发大战,他根本不会梳头,简单拿着头绳给他拢了一起,片刻之后重嘉起身,表示很嫌弃这个发型,但是没办法也将就了。
  二人一起大摇大摆出了后院,侍卫队走过上前,重嘉只沉着脸,谁也不理会。
  阿沐跟在他的后面,一直到大门前,也无人来拦。
  守门的人见是世子殿下,当即给打开了大门。
  重嘉站在朱门之内,亲自送了阿沐出门。
  阿沐站在外面,回眸张望,男人负手而立,他不开口的时候和李煜并无分别。
  少年欠身:“殿下放心,交待阿沐的事情一定办妥了再回来!”
  这句话是说给别人听的,重嘉点头。
  阿沐转身要走,却见他仍看着自己,连忙对他摆了摆手。
  李重嘉实在没忍住,对他笑道:“阿沐,快些回来!”
  阿沐点头,毫不犹豫地奔了夜色当中去。
  街上行人渐少,他脚步也快,拼命跑回了九道巷。
  韩湘子家的小院门前意外地竟然有两个人守着,一辆带有特殊标志的辇车停靠在旁。他想上前又不敢轻易靠近,正是犹豫,街头处脚步声又起,阿沐藏身于暗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上来!
  赵昰走在前面,后门跟着个老奴直拽着他。
  男人脚步略浮,月色下能见其脸色苍白,很明显是伤势未愈。
  阿沐不由后退,紧紧盯着他的脸咬住了牙。
  赵昰正是朝着芙蓉里的方向来了,后面的老奴也是老泪纵横:“将军不能去不能去啊,都是老奴的错都是老奴的错,但是大**的事情咱们从长计议必须要从长计议不能去啊!”
  男人抚着心口也是未停:“放手。”
  老家伙跪在地上拖住他的脚步:“将军三思,这一去,大**名誉尽毁,就算认了她又能怎样,不如背地里托人去给人接回来……”
  少年蓦然抬眸,伸手扣紧巷口青砖。
  他左手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慢慢探出身去,一脸憎恶狠戾。
  那满月之下,男人眸色通红,狠命地伸拳捶着墙:“你让我如何等得!我英儿何等的……何等的……”
  动作之间似乎又抻到伤口,地下的老奴连拉带拽,又是低语了几句。
  阿沐一动不动,只等那人过来,冷不防上去再补一刀,结果了他!
  可惜二人到底还是返身往回走了,少年下意识就握紧了匕首,抬脚跟了出去,刚到巷口,不等他加快脚步追上去,韩湘子家的那对破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刚到转角处,忙又退回暗处。
  阿沐冷眼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院里走出来,直接上了辇车。
  韩湘子抱臂倚在门边,也不知那男人说了句什么,惹得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很快,来客离开,韩湘子也关上了小院的大门。
  阿沐呆呆上前两步,很想进去。
  但是他既不敢违背干爹的命令,又担心一旦将太子府这三个字问出口,阿姐又一点消息都无。
  他行走在燕京的街头,对赵昰的恨都被对阿姐的担忧冲淡,月光淡淡映在少年的肩头,明明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想到那个槩字,他双手揉脸,只觉得片刻的安心。
  想念,阿沐走到太子府的高墙之外,对着月亮笑。                        
  作者有话要说:  幸运之星,你们收到了吗?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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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男人半阖着眼,藤兰在旁捧着茶。
  少年站在墙角,头顶顶着一包栗子。
  这都深夜了,难免有些精神不足,阿沐迷迷糊糊站着,微微一动,栗子就从头顶掉了下来,他伸手一捞抓在了掌心,抬眼看见没有惊动李煜这才松了口气。
  悄悄又放在头顶,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男人一抬眸就看见了。
  阿沐拿着栗子期期艾艾这就走了他的面前来:“殿下饶了我吧,我真把您当成重嘉殿下了,不然哪敢冒犯啊!”
  他在太子府大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因为时间太晚了也不方便潜入,恹恹地就回来了,半路刻意到在路上一个卖栗子的那买了一包,好回去交差。不过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等他回到晋王府,却错将李煜当成了重嘉。
  当时男人在床上似乎还没有睡着,阿沐一进里间,他正好睁开双眸。
  四目相对之下,少年笑。
  阿沐举着栗子嘻嘻地:“殿下快看!我给你买了好吃的才回来的!”
  也不等李煜开口,他就特别地把栗子顶在了头顶,少年双臂展开,特别夸张地原地跑步:“为了给殿下买这热乎乎的栗子,我可是走了很远,诚意十足诶!”
  说着,嘴里还配着一个‘咻’的音,直接把栗子扔了过去。
  男人恍惚这么瞬间,结果并未像少年想的那样伸手接住,他似乎要坐起来,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才让栗子啪嗒正甩了他的脸上。
  李煜当即就恼了,栗子和软枕全都拂袖落了地上去。
  他罚阿沐在外间的墙角站着,跟着出来脸色不虞。
  阿沐向来能屈能伸,站了一会儿困得不行了,赶紧过来认错。
  反正都是他的错,他低着头,站在男人面前十分诚恳地举着栗子:“就看在阿沐给殿下买的栗子份上,别生阿沐的气了,行不行?”
  藤兰十分无语地看着他,胆敢把东西砸世子殿下脸上的人,恐怕也只有阿沐了。
  李煜眸色深邃,微扬着眉:“我竟不知道,你和他一起已经到了混闹的地步了?嗯?”
  阿沐抿唇:“哪有啊殿下,不是让我看着他么,总得和他搞好关系才行不是?”
  男人伸手接过藤兰手中的茶碗,低眸:“油嘴滑舌,出去干什么了?”
  阿沐嘻嘻地笑:“想去看大戏,可出去了才想起身上的银子多半都被殿下赢去了,勉强够买了包栗子就跑回来了。”
  李煜嗤笑一声:“你倒是想着他,那你来说说,这世上可真的有重嘉存在?”
  这问题李重嘉也才问过他,阿沐想也未想,直接笑道:“自然是有的,殿下是殿下,重嘉是重嘉。”
  男人的目光在他脖颈上露出的一截红绳上面一扫而过:“知道你身上戴着的那块玉是哪来的吗?”
  阿沐不以为意:“愿听一二。”
  他规规矩矩的,和进门时候的搞怪模样不同。
  李煜能感觉得到他待自己和重嘉的不同来,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少年的笑脸就觉得想撕破这张脸。
  他心底所有的不痛快都想砸在这少年身上:“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之前我有个弟弟,他在很小的时候夭折了。”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阿沐注意到男人眼底冷意渐浓,他暗自戒备,仔细听着每一个字。
  李煜停顿了好半晌,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微微的叹息。
  少年伸手把栗子放了桌子上面,一低头就拽出了那根红绳,红绳上面吊着一块圆玉,质地纯正,雕工精美,上面弯弯曲曲的镂空设计更像是一棵树的枝桠,两面小小的晋字开始他都没注意到。
  李煜瞥着他:“他出生的时候像个猫儿一样,很小很小,奶娘抱着他,他连吃奶的力气都没有,如果要能长大,就也有你这么大了。可惜他一直病弱,十年前就没过那个冬天。”
  阿沐蓦然抬眸,十年前的那个冬天,真的很巧。
  果然,男人脸色已经变了:“那年冬天特别冷,他细细的胳膊一碰就能折断一样,喂他吃什么也吃不下了,我把他埋在小楼旁的花圃里面,知道为什么吗?”
  少年看着他:“为什么?”
  十年前的李煜也只有十岁,男人目光当中,带着自嘲的笑意:“因为那的土特别软,给他也埋了许多许多他喜欢的东西。”
  阿沐忽然觉得后颈汗毛都要竖起来了:“那那那个你这小弟弟和这玉有什么干系?”
  李煜回眸,忽然倾身向前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衣领,轻轻一拉就给人拽了面前来:“这块玉是我亲手所雕,送给他的东西,那孩子死了以后连同尸首都埋在了花圃里面。”
  阿沐无语,虽然他胆大,也觉惊悚:“埋了,怎么在重嘉世子那里?”
  男人对着他轻轻地笑,伸手在他胸前那块玉上拍了拍:“既然他给了你,你就戴着。”
  不笑还好些,少年心惊肉跳,很怕他忽然抓住红绳勒住他,吓得后退两步才是站稳了:“殿下是殿下还是重嘉?”
  世子殿下这笑容略诡异,他戒备地看着他:“我不明白,殿下今天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
  李煜起身,步步逼近,又走了他的面前。
  少年矮他一个头,他低眸间,目光沉沉:“我曾给那孩子起名叫做重嘉,如果他还活着,今日便是他的生辰。”
  说着一甩袖子进了里间去,随即里面的烛火就灭了。
  阿沐一把摘下那块玉,这就扔了桌子上面,藤兰仍旧在旁站着,像根木头一样。
  少年这才注意到她:“姐姐回去歇着吧,我给殿下守夜。”
  藤兰低头:“我伺候小公子,殿下命我不离你左右。”
  阿沐:“……”
  女人真的就在外间打了地铺,少年几乎是彻夜难眠。
  任谁听了李煜的这番话,都不能舒服,撇下自己一堆的心事不说,按照李煜说的,那么这块玉就是重嘉从那孩子身上取下来的了……
  迷迷糊糊天快亮才睡着,还好李煜一早出去并未再为难他。
  他被藤兰叫起来的时候都日上三竿了,心里惦记着什么时候找个借口能去太子府转一圈,麻利洗脸梳头。
  据说前面有客人,还是贵客。
  可能是太想阿姐了,阿沐甚至以为这贵客会是长皇子李槩。
  和藤兰一起在后院吃了点东西,不多一会儿李敏蹬蹬蹬拿着木剑来找阿沐玩,这孩子天生的自来熟,刚这两日和他就混熟了,非要让他和她一起去前院玩捉妖游戏。所谓的捉妖游戏,就是一个人藏起来,另外一个去找。被抓到一个就要单腿跳十步,鉴于李敏太小,她只要跳五步就可以了。像这种稚儿才玩的东西,阿沐也比较有童心,正愁没理由到前院去看看到底是谁来了,就和孩子玩了起来。
  藤兰虽然不赞成,但也只远远站着看着他们并未上前。
  李敏这小姑娘就像个淘气的小小子,拿着木剑指挥着让阿沐藏起来,她要来捉他。
  阿沐在她转过身去以后,轻手轻脚后退,一猫腰就躲在了一丛花树的后面。
  当然,可能也是他藏得太成功了,小姑娘叫了两次阿沐的名字,可举着木剑却是跑远了。
  少年有点无语,也不等他站起来,忽然听见一声轻笑,一抬眸就对上了扶苏的笑眼。男人负手而立,身边站着个少女也同样看着他笑,阿沐腾地站了起来:“妧妧,你怎么……”
  扶苏身边站着的少女襦裙在身,发辫娇俏,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赵妧!
  少年话只说了半截,立即闭口不言了。
  怪不得李敏跑了,她是奔向李煜了,此时男人抱着妹妹,也到了面前。
  扶苏一身锦衣,凤目带笑。
  他先是夸了两句这小妹妹多可爱,然后看着李煜:“我与阿沐也算旧识了,让他送我一送。”
  李煜放下李敏,目光在少年脸上瞥了瞥:“去吧。”
  阿沐应了一声,送了扶苏往出走。
  赵妧见了少年特别高兴,直在他旁边拽他袖子:“阿沐!阿沐,太子殿下没有骗我,我说想见你,他真的带我来看你了!”
  阿沐伸手拂开她的狼爪:“你怎么和他在一起,叫你娘知道了少不得一顿鞋底子!”
  赵妧笑:“我娘早知道了,我这是在太子殿下当前当差,她高兴还来不及!”
  阿沐无语,抬眸看着走在前面的男人。
  扶苏这个人总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他十分不喜。
  出了晋王府的大门,马车就停在外面,扶苏让赵妧先上了马车,小姑娘恋恋不舍地和阿沐道别,就钻进了车里。
  阿沐抬眸,对着男人欠身:“殿下真是好手段,小姑娘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扶苏回头看了眼距离稍远的晋王府侍卫,笑:“阿沐想得太多了,不过是想找一个丫鬟,碰巧是赵妧而已。”
  少年无意继续和他深聊下去:“送殿下。”
  男人不动,只是看着他笑:“阿沐真是太伤我心,特地来晋王府看你,你却是这样冷淡,再怎么说我们也都是赵国人,在这异国他乡能有你这样的小兄弟相识一场,本来还很高兴来着。”
  阿沐白了他一眼:“听不懂你说什么,我不是赵国人。”
  扶苏显然没打算上车:“好吧,你是哪国人都可以,今天来就想请你帮我个忙。”
  少年干脆拒绝掉:“阿沐力微,恐怕不能帮到殿下。”
  听他这么说,男人也是不恼:“先告诉你一件事,今天一大早,将军府派人秘密去了趟芙蓉里,花了天价赎了头牌红袖出去。了”扶苏见阿沐抬眸,近一步靠近了他:“你也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人一到将军府我就知道了,赵将军你是知道的吧,他在我们赵国特别有名,年轻的时候娶了我赵国沐王府的千金,后来抛妻弃女,接应齐国大军大败赵军的那个。据说那个头牌叫做红袖的姑娘就是他和沐静芸的长女沐剑英。”
  芙蓉里的红袖早就被人掉包了,阿沐神色淡淡:“殿下知道的真不少。”
  扶苏依旧看着他:“阿沐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太巧了。”
  少年嗤笑一声:“阿沐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男人耐心十足:“我说韩湘子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后面那位也是殿下,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殿下呢,现下我有求于阿沐,若能帮我,日后我也能帮阿沐,任何事,只要我能做到,如何?”
  阿沐很想呸他一口:“阿沐愚钝,殿下有话直说。”
  扶耐心渐失,他抬眸看着天边的一朵云略失神:“阿沐你说,那赵将军的女儿为何不回赵国,偏要去赵家府邸呢,岂不知赵将军忘恩负义抛妻弃女人人得而诛之?”
  阿沐别开眼去:“可我却听说过,杀了沐王府上下的可都是赵国人。”
  男人怔住:“我只想说,韩大夫真的是赵国人。”
  少年皱眉:“殿下无须离间,我爹是赵国人还是齐国人,都与我无关,我只认爹爹,不认殿下。”
  说话间晋王府已经有人出来了,藤兰的脚步越走越近,眼看着就要到面前了,扶苏终究是叹了口气,转身上车:“那姑娘这么进了将军府,赵昰当真是想不透,狼若回头,必有缘由,不是报恩,就是报仇……””
  阿沐抱拳相送,听见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韩大夫下的一盘好棋。”                        
  作者有话要说:  韩爹爹威武!!!
  幸运之星,马上去送啦!!!


☆、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剑拔弩张。
  主战派和主和派各站一边。
  朝会散了以后,赵昰在一**人的拥簇之下走了出来。
  平时这个时间日头早挂在天空当中了,今日阴雨绵绵,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犹如这个男人的心情一样,他欺骗自己,整整十年。以为两个女儿早已丧命在那场大火当中,却不想忽然得知长女尚在,却以那样的身份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活着。
  心如刀绞。
  如何能和,不能甘心。
  他是主战派的主心骨,非要打过赵国去,否则不能舒缓胸中郁闷之气。
  齐赵两国边界纷乱不断,天子的态度还是犹豫不决。
  孩子已经命人偷偷接了过来,每每想到芙蓉里那是什么地方,他都心如刀绞。
  皮肉的伤口未能愈合,心头上这又**了一刀。
  记忆当中,那些刻意要忘记的东西一下子又全都涌了心头来,成亲以后很快就有了沐剑英,她从小聪慧文静,带给他无数的感动。后来又有了小二宝,虽然是个女孩儿,却是个极其淘气的,那孩子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偶尔在梦中出现,最是爱笑。
  他离开的那天早上,小家伙还亲了他一口。
  一笑,笑得眼睛弯弯的,似乎整个世界都是缤纷的,暖色的。
  夫妻和美,恩恩爱爱。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让他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列祖列宗是谁,想起了爹娘在世,恐怕那样的生活就是一辈子了吧。
  灰色的天边亮光甚微,男人走出皇宫,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大了点,将军府的老奴拿着雨伞迎了过来,生怕主子淋到雨。
  正要上车,一人大步上前来。
  晋王李颢也未撑伞,只脸色不虞:“赵将军执意征赵,可想过黎民百姓,还能承受征战之苦?”
  赵昰欠身:“自古以来,都是有国才有家,我大齐国繁荣富强,版图无疆,百姓才有富足日子过,赵国内乱,这是最好的机会,一旦太子回朝,先机已失,到时候即使你不犯赵,他也要来犯你,放虎归山这等事情,万万做不得。”
  李颢也只是路过他的车旁,闻言轻笑:“既然赵将军执意如此,那就全看天意吧。”
  天意?
  赵昰推开雨伞,任雨水落在了他的头顶:“赵国太子回朝的日子已经临近在即,是战是和都看他能不能回去了。”
  李颢挑眉,笑对雨声。
  四目相对,二人都径自别开了目光去,真是话不投机,两相看厌。
  终究也分道扬镳,各自拂袖而去。
  晋王府从一早上开始就安静得不得了,不打雷的雨天是个好雨天。
  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不断,府内所有的人都似乎进入了夏眠的状态,阿沐眼巴眼望地盼着,终于给出门在外的李煜盼回来了。
  自从他给她讲了重嘉名字的由来开始,她一见到他就有点胆战心惊的感觉,那块玉也完全不想戴,收了起来,原本打算晚上再和重嘉殿下求证一下,但是这个闯祸精变态鬼竟然没出来,李煜一觉到天亮,早早跟着晋王就出去了。
  阿沐心情焦躁,早起还觉得胸前直发胀,小腹也隐隐作痛。
  他小时打架打得浑身酸疼也都习惯了身体上的不适,并不以为意,就一心盼着李煜早点回来,好早点求个假,能出去一趟。这不,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是给李煜盼回来了。他在院子里假装闲转,看见男人脸色似乎不太好的样子,藤兰跟着他后面来来回回的走,少年站在窗下,也顾不上她了,举着伞蹬蹬蹬地跑了出来。
  长路给李煜打着伞,阿沐迎着他面,殷勤地挤走长路,将伞举过了男人的头顶:“殿下小心淋雨。”
  李煜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却也同他一起走了书房来。
  阿沐早给他准备好了热茶,端茶研磨,他忙前忙后,动作利落,引得男人侧目。
  李煜抬眸:“有事?”
  阿沐连连点头:“阿沐想回去看看爹爹,去去就回,行吗?”
  少年也是在外面疯惯了的,自然圈不住,男人瞥着他嘻嘻笑着的脸,只觉刺眼:“当我这晋王府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
  阿沐脸皮就是厚,才不在意他的口气:“殿下要是有什么要紧话,我也可以带给爹爹。”
  一下戳到李煜的痛处。
  若不是有求于韩湘子,也不必费了心思扣下他儿子了!
  不知道少年说这话是巧合还是别的,男人目光顿沉:“也好,你回去看看韩大夫,让他给我再开两服药送过来。”
  阿沐连忙应下,乐不得地对着他眨眼:“多谢殿下啦!”一得到赦令了,少年立即对他伸手,“劳烦殿下给我个凭证,不然不等到门口就被撵回来了了!”
  男人手里正拿着个账本,想也不想啪地打在了他的掌心:“用不用八抬大轿送你!”
  少年诶呦一声,退后两步:“八抬大轿是给小媳妇坐的,阿沐才不坐,殿下真想送我的话大可以让长路送我到门口!”
  长路瞪目结舌地看着他,本来是想送阿沐个大白眼的,结果自家主子却真的看了他一眼:“去吧,送他一趟。”
  阿沐也没想到竟是这样顺利,眉眼弯弯。
  长路只得将人送出晋王府的大门,少不得也叮嘱了他快去快回。
  没有藤兰跟着,少年欢快得很,在门口搭了一辆顺风车,不多一会儿就到了九道巷附近,他现在有一肚子的疑问,需要韩湘子给他答案,整整两日都在猜测当中度过,真心费劲脑汁。
  雨势渐大,他的伞也遮不住雨点,阿沐小腿上都是被雨水打透,冷风一吹浑身发凉。
  咣咣敲门,很快容娘就过来给他开了大门,一见是他心疼得不行,赶紧拽着人就扯了前堂来,韩湘子果然在家,一个人一壶酒,一盘棋局静静独坐。
  男人一身白衣,举着一枚棋子半晌也未落下。
  容娘脚步也快:“先生快看谁回来了!”
  阿沐一脚跳了进来,湿漉漉地地上一行水印子:“爹爹。”
  韩湘子顿时落棋,仿佛没看见他一样:“怎么回来了?”
  阿沐的鞋还在滴着水,到他面前忽然一伸手,棋盘上的棋子就给拂乱了去,稀里哗啦棋子掉落了不少到地上。
  男人皱眉,挑眉看着他:“回家里来跟你爹我闹脾气来了?”
  少年抿唇:“爹爹竟骗我。”
  韩湘子垂眸:“捡起来。”
  阿沐顿时弯腰:“捡起来就捡起来。”
  他划拉划拉给棋子都拿了手里,到桌子上面又扣进了盒子里,然后重新梗着脖子:“爹爹骗我!”
  男人勾唇,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怎么骗你了?”
  阿沐已经理清了思路,这些天发生的这么多事情足以让他看清韩湘子的这个人,有多么的深不可测:“赵国太子上赶着求你,晋王府的世子也有求于你,明明就能把我弄出晋王府,还偏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什么齐赵现在不能打仗,你要出远门,我以为你要和赵国太子一起去赵呢,结果到现在还是优哉游哉地在家里喝酒,却把我扔在那个变态跟前!”
  他咬字很清楚,模样很气愤。
  韩湘子伸手倒酒:“就这些?”
  屋里也只多个容娘没有外人,少年瞪着他双眸溜圆:“给我扔在晋王府,阿姐也支走了去,然后却又故意泄露出消息去,让赵昰弄个冒牌货去将军府,您这是要干什么啊!爹爹这般做事,可是知道了我姐妹身世?既然如此,又为何一直骗我,是不是觉得我和阿姐故意隐藏的那些事特别可笑?”
  男人嗤笑一声:“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阿沐眨巴着眼睛,上来拽他的袖子,脆快叫了声爹爹。
  说着,不等韩湘子开口,一撩袍角这就跪了下来。
  少年仰着脸,目光灼灼:“爹爹如同我再生父母,今日也不能再瞒,我姐妹二人的确出自赵国沐王府,九死一生出来到齐国,爹爹您的面前……”
  话未说完,韩湘子目光变冷,一指头就点在了他的眉间:“住口,以后不许再提此事。”
  阿沐抿唇:“我本姓沐……”
  话未说完,再次被他打断:“你叫韩沐,是我儿子韩沐,记住了!”
  少年还想再驳,可一直发胀的小腹这会儿突然一紧,他只觉得丝丝地疼,一股热流就润了他的大腿根。
  而与此同时,小院的大门咣咣又被人敲响了。
  容娘出去开门的当空,阿沐已经抱住了韩湘子的大腿:“爹,我肚子好疼……”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将在31日也就是周末的上午入V,三章齐发,红包满场飞。
  想知道渣爹的冒牌女儿进了将军府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想知道干爹这个护短的货到底想干什么吗?
  想知道太子扶苏能不能回到赵国吗?
  想知道他和世子李煜谁先发现阿沐是个少女腻?
  想知道阿姐下章会不会出来和阿沐见面喵?
  一切尽在更新当中,31日,入V三更,不见不散。

☆、第24章 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阿沐来癸水了。
  阿沐都要疯了。
  原来他以为他和男人没什么分别。
  可肚子这么一疼,立即就区分开了。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延迟发育的女人特性,终于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姗姗来迟了。
  大腿根的血渍,让他一下子就懵了,幸好还有容娘在。
  她给他做了月事布带,可刚一带上他整个人就不好了。
  阿沐趴在里间榻上抓了被子给自己埋了起来,直感叹为什么女人还会有癸水这个神奇的东西存在,一时间别扭的感觉让他忽然有了点羞涩,如果阿姐在的话,他一定窝在阿姐的怀里,让阿姐给他揉肚子。
  但是阿姐不在。
  他很想问问干爹,阿姐真的在太子府吗,自己没有亲眼看见还不敢问出口。
  真是既怕问了阿姐不在自己难受,又怕干爹神不知鬼不觉又给人送走,再也找不到了。
  刚才在外面也是淋了雨的,凉气从头到脚再到小肚子,都打着转转的凉,阿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也算半个姑娘了,竟然窘窘的,走路都不会走了。
  容娘拿了热毛巾来给她,这些年她一直拿他当自己自己的孩子一样。
  阿沐在被底露出一双大眼睛来:“容娘,我难受。”
  仍旧俊秀的少年小白脸,眼底都是惹人怜惜的疼。
  容娘伸手抚她的脸:“没事,容娘给你揉揉,揉揉就好了。”
  说着先给他擦脸,给人从被中提了出来。
  阿沐坐在榻上,很不舒服,拧巴着身体:“容娘,这让我怎么走路啊!做女人真麻烦,为什么要有这种东西!你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容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人家都能走,你怎么就走不了?就当没有这个,你不就还和平时一样了?当然是这么过来的,有了癸水,女人才能长寿,懂得不?”
  阿沐无语:“那能一样么?怎么还有这么一说?长寿?”
  刚才洗了个澡,此时他长发都披在肩头,身上是新换的衣裤,因为一直皱着眉头,显得有点呆。容娘笑,当真是疼他疼到了骨子里去,这就揪着他耳朵靠近了些低声笑道:“你带这个能有几天,要知道男人裆下还不是夹着个东西得夹一辈子,岂不是更麻烦!”
  阿沐先是怔住,随即反应过来。
  他从小在芙蓉里,见惯了那男女之事,懵懵懂懂也知道男人和女人哪里不同,听容娘这么一说可谓是茅塞顿开,当即哈哈大笑,搂住容娘吧嗒吧嗒在她脸上亲了两口。
  容娘任他揽着自己,也是笑了:“我可告诉你啊,别瞎亲,男女授受不亲,亲了就得成亲!”
  阿沐嘿嘿地笑:“行啊,我娶容娘。”
  女人脸上的皱纹就像被风霜雕刻的画卷一样,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微微的叹息,一边放倒他给他揉着肚子,一边轻轻地笑:“其实我在老家还有个姑娘,她呀……她十六了,也真的该找个女婿了。”
  阿沐从未听她说过这件事,按道理说容娘这么个年纪也不可能有十六岁的女儿,但二人从来亲近,也未多问只是笑道:“那我给容娘当女婿好啦!”
  其实也是玩笑话,容娘早知道他是女儿身份。
  他随口一说,不想女人眼角的皱纹就像被碾开了一样,竟然十分开心:“好嘞,小女婿!”
  二人笑作一团,在屋里又坐了会儿,只听见铃声大作。
  容娘连忙去前面伺候着了,留下阿沐一个人抱着被子听雨。
  雨声似乎要停了,之前有人咣咣敲门,他肚子疼得不行,抱住了干爹的大腿,韩湘子见他脸色苍白,直接给人提到了后面里间去,先还没反应过来,后来一摸他脉,这才知道,这个假小子来癸水了。
  任他有千能万能,这也是没法子了。阿沐在雨水当中这么一凉,疼得骨头都扯开了一样,只管抓着他的袖子哼哼着叫着爹喊着疼,小脸刷白。韩湘子只得叫容娘过来照顾他,这才回了前面去。
  此时就连容娘也去了,就剩阿沐一人独自回味这初来乍到的癸水君。
  窗户被被雨点打得噼里啪啦直响,趴着趴着干等也没有人回来,顿时好奇起来。
  也不知来的是谁。
  不过韩湘子的这个小院,能接待的客人实在有限,十有**是那个总上门的扶苏太子。
  阿沐仰面躺着,仔细回想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在晋王府的后院多少也听到些闲言碎语。
  齐国和赵国边疆又起摩擦,赵国天子病榻不起,太子扶苏正朝议回赵的事情。当然了,现在这种情况,他能回去的话有两种结果,一种是顺利回去,制止内乱,赵国迎来新君喜大乐奔。另外一种情况就是他根本就回不去,或者在齐国,或者是在回赵的路上,所谓的结盟解体,两国交战。
  现在赵国弱势,所以扶苏焦灼。
  阿沐适应着月/事带的不适,觉得来人就应该是他,他最近找韩湘子的次数有点多,虽然不知道干爹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但是他一定有很奇特的身份,不然如何能使得晋王府和赵国太子都另眼相看呢。
  不可能仅仅是大夫。
  现在他大了些,多少也能猜到些,芙蓉里不可能是简单是红楼。
  韩湘子更不可能是什么活菩萨。
  当然了,尽管这样,他也是个好爹爹。
  扶苏太子不知道把赵妧弄了身边干什么,阿沐到柜子里找了一件外衫套上,拿了头绳在镜子里又比划了两下。
  本来也不会梳头,梳来梳去也绑不好,两只手就像不会分瓣似地。
  少年提着发绳,脚步轻轻,这就走了门口去,隔着帘子能看见前堂人影走过。
  他猫着腰,快步到了前堂门帘的后面。
  阿沐伸出两指掀开了门帘,倚着门这就探出头来。
  男人一抬眸,就看见了他。
  阿沐披着长发,一身白衣。
  他和韩湘子的装束几乎是一模一样,冷眼一看也真有些父子想象的地方。
  四目相对,少年先是怔了怔,没想到来人竟然是晋王世子李煜,一想到重嘉二字,他只觉后颈发凉,然后啪地一下放下了帘子。
  就像从来没有出来过一样。
  可大家都看见他了。
  李煜端起茶碗来,微微皱眉。
  韩湘子自然也瞧见他了:“阿沐,过来。”
  阿沐这才期期艾艾到了前面来,他长发在肩,走过李煜的跟前,直接站了干爹的身旁。
  容娘端茶回来,连忙去拿了梳子来,跟他后面给他绾起了他的长发来。
  李煜锦衣华服,佩玉在身。他只鞋底也带些泥水,长路在后,衣服上却是已经被雨水打湿了,阿沐只搭一眼,就断定这二人是长路在旁打伞,决计是走了有一段距离才来的。
  韩湘子也喝着茶,瞥了这二人眉目一眼:“阿沐,这就跟殿下回去吧,晚上好生给殿下守夜,知道了?”
  想到重嘉这两个字,阿沐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知道了。”
  只待发冠整齐,阿沐磨磨蹭蹭又走到了李煜的身后来,不甘不愿地欠了欠身:“殿下。”
  李煜嗯了声,目光淡淡瞥着韩湘子。
  不是没有调查过,他这个儿子据说是很小的时候在宫里抱的个小太监,是天子恩准的。
  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也说不上待着亲厚不亲厚,只知道这混小子在芙蓉里长大,芙蓉里的姑娘们都是他姐姐,传闻他小小年纪赌技了得,在九道巷是小有名气。
  韩湘子到底拿他为不为重,却也不得而知。
  李煜等了这么多日,也等不到韩湘子确切的行动,怎能不心焦,他终日奔忙于朝政大事,回到晋王府又见弟妹天真,人家四口是其乐融融,当真甜蜜万福的一家人,难免心里不痛快。偏偏阿沐在他眼底,不论何时何地,不论他是身处险境还是怎样,都是乐在其中一样。少年行事有时候看起来有些傻呆,可一转眼又特别狡猾,胡说八道就是他的长项,那张还称得上好看的笑脸尤其碍眼得很。
  男人晃了晃茶碗,想起那日他提及的重嘉旧事,阿沐瞬间变色的脸,他心情方能舒缓一点。
  知道害怕了,那才对。
  这世间事,总应该是这样的,人在疼痛当中成长,哪有那么多展颜的事情。
  他微微地叹息:“韩大夫几日不出门了,殊不知外面就快变天了。”
  韩湘子当然不以为意:“是啊,说下雨就下雨,还好殿下是撑伞来的。”
  李煜嗤笑一声,到底是绷不过他:“韩大夫整日在家吃斋念佛,能保住儿子能保住小家,可那又有何用?一旦齐赵开战,百姓流离失所,国无宁日,又何以为家呢!”
  说来说去,和扶苏都是一个目的,晋王府竟然是和赵昰对着干,主和一派。
  他们这是有求于爹爹,阿沐开窍了,偷偷瞥着干爹,他只觉得浑身都有点酸疼,胳膊腿都和肚子一样发胀,唯一清醒的意识这会儿还有点昏昏沉沉的了,一抬眸看见韩湘子自然而然地就脆弱了些。他在李煜身后开始做抱拳作揖的动作,无声开口:我肚子疼,不想去。
  韩湘子抬眸,却是无视了他,只管继续和世子闲谈:“太子归期已定,此等大事并不是我等小民能改变的。”
  男人目光灼灼:“是不能,还是不想呢?”
  少年的脸越发的白了,韩湘子略沉吟片刻,微微叹息:“姑且先勉力一试,也可。”
  李煜微恼,却也只能忍着:“如此,只得先带阿沐回去了,静候韩大夫佳音。”
  阿沐可怜巴巴地还在他身后对韩湘子抱拳无声地扁嘴:“爹爹……”
  韩湘子实在也是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李煜顿时察觉到他怪异目光,回过眸来,撞上少年憋憋屈屈的目光。当然了,阿沐扁着的嘴立即弯了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容娘在里面给他收拾了点东西,这会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纸包塞了他怀里来:“你的东西。”
  阿沐不以为意,这就抱了在怀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雨竟然停了,来的时候长路给打着伞,二人在雨中漫步,本来是要去茶庄的走着走着就走了这里来,根本没有坐车。韩湘子叫何其正赶车,这就送了三人回去,阿沐期期艾艾走在最后,恋恋不舍地看着爹爹:“我走了啊。”
  也是他身体实在不适,脸色难看。
  到底让男人心软了去,亲自给少年送出了门外,轻轻拍了他的肩膀:“再忍些时候。”
  阿沐点头,多少安慰了些,这才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何其正和长路都坐在车辕上面,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街上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原本宁静的九道巷逐渐噪杂了,少年掀开窗帘往外看,见行人渐多,却又人人自在不由得心生向往。
  阿沐迷迷糊糊有点犯困,百般无聊之下打开了纸包,每次出门容娘都给他带吃的,本来他也就是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结果包得实实在在的这么一包东西,刚一打开,里面五颜六色的布带条就毫无章法地蓬开了来,他猛然想起这是什么来,下意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捂着都压在了膝头,俯身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抬眼,正对上男人浅浅的目光,干笑不已:“殿殿殿下,你看我干什么?”
  李煜自然也是没见过这些东西的,略一倾身,这就在脚面上勾起了一个灰色的宽布带子,上面一边有布环一边有两根带子,十分的怪异,他一根手指勾着,这就送了少年的面前来:“这是什么?”
  阿沐:“……”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送上,在这三章当中,红包满场飞,送给我亲爱的正版读者。
  写文不易,支持正版,支持妖妖。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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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街头百姓无不惊跑躲避,一匹快马在燕京南大街的街头上疾奔。
  马上少女一席红衣,挥着马鞭直直冲了过来,街上跑着玩的孩童眼看着跑不开了,一辆马车正行到跟前。何其正一跃而起,他挥着鞭子啪地抽在了马的前颈上面,快马前蹄惊起,他趁机夹起孩子跳了一边,躲开一劫。
  然后快马受了惊吓,却是和马车撞在了一团。
  只听见咣当一声,有马儿的嘶鸣声,有少女的尖叫声,有路人的惊呼声,这一切交织在了一起,伴随着马上人的落地,终于安静了下来。何其正救下孩子,快步回来勒住了自家马车。
  当然,车内的两个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李煜一手勾着个不知所谓的东西,正是送了少年的面前,只听马儿的嘶鸣声一响,车身也狠狠颠簸了下。
  阿沐本来就倾身遮着双膝,重心不稳,猛然撞了过来。
  也不等男人反应过来,简直是直接撞了他的怀里一样,少年膝头的布带散落得到处都是,来回颠簸了两次,这才稳住。
  李煜扬眉,扔了布带,注意力却是被外面吸引了去:“怎么了?”
  长路惊出一身冷汗,声音都变了:“殿殿下,是赵**的马儿惊了。”
  阿沐趁机收拾布带,容娘可真的惦记他,临走也没忘记给他拿了那么多,全部都捡了起来做捆绳状,他看着李煜下了车去,这才狠狠松了口气去。
  外面行人围观,马上的红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赵家的**赵姝。
  本来骑马就骑不大好,一下从马上跌落,腰部好像摔了一下,当即就疼哭了。
  她也是本来就委屈,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何其正本来就是个木纳的人,见此情景立即侧立一边。
  还是长路请了李煜下车,小姑娘抬眼看见是李煜,哭得更加厉害了:“哥哥!”
  男人皱眉,怒斥出声:“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当街骑马,你是看老百姓都好踩了?”
  赵姝双眼通红,脸上还有好几处红包,像是蚊虫叮咬似地,一哭小脸红成一片了:“我腿好像断了,哥哥救我!”
  李煜不予理睬,只是瞥着长路:“找个人去给将军府送信,让人来接她。”
  说着回头就要上车,少女动也不敢动,只伏地上呜呜地哭:“哥哥要是不管我,就从我身上压过去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正是哭着,少年从车上探出头来。
  他已经把月-事布带都收好了,听着外面热闹,非要往前凑凑:“诶,这不是赵**么?”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阿沐惦记着从她口中套一套有用的消息,眼珠一转顿时笑了:“殿下还是让她上车吧,毕竟是女孩儿万一要是耽误了医治,瘸了腿就不好了。”
  他眉眼弯弯,笑意十足。
  李煜压住心头火气,这才转身上车。
  长路和何其正给赵姝抬了车上来,少女揉着腰,右腿疼得一动不敢动,一上车就靠了一边躺着,哼哼唧唧又是哭了起来。
  阿沐把纸包塞了身后,对她做了个鬼脸:“喂,赵**你可别哭了,再哭世子殿下说不定会给人扔车下去啦!”
  赵姝泪眼汪汪,偷眼瞥着李煜和少年,倔强地梗着脖子:“扔下去好了,我死了得了,死了就都好了!”
  李煜上车之后,就坐了阿沐的身旁,此时看着少女一脸淡漠。
  相反,阿沐却是从怀里拿出了自己的手帕来,这就递给了小姑娘的面前去:“好死不如赖活着呢,何况你这样的大**,快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少女伸手接了过去,胡乱擦了擦脸,还耸着肩膀抽泣着:“什么大**!我现在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谁害能管我呢!”
  阿沐蓦然抬眸,声音更是柔了三分去:“哪能呢……”
  小姑娘总是这样的,其实她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虽然并不是李煜开的口,但在他的面前,有人关心她,委屈当即涌上了心头,抽抽搭搭这就又哭了起来:“怎么不能,我和我娘现在在赵家算个什么啊,先前说我爹几代单传,因着我是个女孩我娘又生不出,祖母牟着劲给我爹跟前塞人,现在这小妾没等抬脸呢,不知道哪又先接来个大姑娘,一看就二十多岁了,说什么是我姐姐,我娘就生我一个,我哪来的姐姐!”
  这话一出,对面的两个人脸色都变了。
  李煜隐忍着不发,却是脸若冰霜:“天道轮回,当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阿沐一手在背后握掌成拳,虽然知道将军府那个是个冒牌的阿姐,却仍然也有愤恨涌上心头。
  此时此刻车上坐着的这两个人,一个是林氏和晋王爷所出之子,一个是林氏和赵昰所生的女儿,他的记忆当中似乎有个缺口,还能记起,本不该记住的那片红。
  马上男人一身红衣,喜气洋洋娶亲,而他和阿姐在冰天雪地当中忍饥挨饿……
  小腹一紧,他到底还是勾起了唇角,继续来把火上浇油:“可不是,赵将军糊涂了吧。”
  赵姝揉着脸,想起出门前挨的那巴掌,无比的愤怒:“他竟然还因为她打了我!”
  她的脸上还有蚊虫咬的小红包,此时双眼通红,越哭,小包越是通红,这张小脸简直是惨不忍睹了,阿沐看着她,想到将军府现在乱成一团,略感舒心。
  他敷衍地胡乱安慰了两句,少女竟也不哭了。
  不多一会儿,行车到了医馆门口。
  李煜很明显是懒得搭理人家,唯有阿沐也算是尽心尽力,叫长路给人送进了医馆去。
  这么一混闹,估计李煜也忘记了那尴尬的东西,阿沐暗暗松了口气。
  何其正赶车送他们直接回了晋王府,而此时雨后的空中,乌云又是滚滚而来,天地之间多是阴暗,少有晴空。
  李煜下了马车,脸色阴晴不定。
  长路后赶回来了,忙叫人给他准备了热水。
  这么凉的天气,理当去一去凉气。
  可惜男人走进晋王府以后,却是无心休息。
  前院里能听见孩子们和父亲的玩闹笑声,晋王府里自从那个孩子夭折以后,其实少有笑声。
  后来新妻进门,那位后娘虽然名声不好,但是和父亲居然十分恩爱,夫唱妇随一时间羡煞旁人,又生一女一儿,这才让府里有了欢声笑语。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李煜却始终不能展颜,因为他总也忘不掉那纤细的小胳膊,忘不了他临死之前的泪水。
  那孩子流着眼泪问他,娘为什么不回来看他?
  那孩子握着他一根手指,问他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男人脚步沉沉,径自走到了后院的花圃前面。
  夏日时候,花圃里面开着各种颜色的花儿,刚下过的雨水,让那些枝叶上都是水珠,不知道这几年不见,那孩子到底有没有投胎转世。正是发怔,身后脚步声顿起。
  阿沐一下跳了他的面前来,好奇地围着花圃走来走去:“殿下,你说的那个孩子,该不是就埋在这下面吧?”
  花圃里面百花齐放,少年走远了去,站在另一边翘着脚,对重嘉那个故事的恐惧感早就没了。他弯腰,伸手一捞,顿时折下了一朵兰花来,俏生生地举了起来。
  这花圃当中的花,向来是不许别人采摘的。
  李煜还未来得及呵斥,少年闻了闻却是别了耳边,淡雅的小花衬着他的眉眼,画面竟然自带美感。
  他的笑容又在唇边漾开,依旧是特别刺眼的笑脸,蹦蹦哒哒又向前跳了几步来。
  少年双脚岔开,单掌在花间假意一劈,做戏道:“此花是我摘,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美人来!咩哈哈我是采花郎,采花郎就是我,呔!何方妖孽,你以为你化成这世间最美的男儿我就认不出你了吗?还不快快现身!”
  李煜:“……”
  阿沐自娱自乐,挑眉看着他笑:“殿下当真无趣,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男人转身就走,再不理会他。
  少年从耳边摘下花来,微微叹了口气。
  不知道阿姐在哪里,阿姐平时就喜欢养这些花花草草的,姐妹二人在一起嬉闹,他常常这样取下一朵花来别在耳边扮成采花郎。每次他对着姐姐犯痴喊出那句,何方妖孽,你以为你化成这世间最美的女子我就认不出你了吗,还不快快现身,阿姐总会拿着柳条追着他抽他,说他是个小小采花贼。
  明日就是他的生辰了。
  少年摘下耳边的兰花,随手扔进了花圃里。
  不知道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出了晋王府,再进太子府。
  他想见阿姐,想确定阿姐是否安好,可惜没有办法实现,不等他走回屋里,藤兰已经寻了他出来,饭食已经准备好了,让他过去吃晚饭。乌云铺满天空,本来已经停下来的雨又有倾盆而下的势头,雨点大得很,伴随着天边的电光,偶尔响起一声惊雷。
  阿沐走回屋里,想着阿姐食不下咽。
  雷声响起的时候,他脑中嗡嗡作响,下意识就跑到榻上披着薄被缩成了一团。
  许是少年的脸色太难看了,藤兰无措地看着他,直问他怎么了。
  阿沐在雷声当中狠狠打了两个喷嚏,只说想睡一觉别来叨扰他,这就闭上了眼睛。
  雨声越来越大,少年只听见藤兰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了,逐渐放松了警惕。
  开始就觉得浑身难受,到了后来连呼吸连睁开眼睛都十分困难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甚至已经听不到雷声了。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阿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竟然看见阿姐出现在了眼前。
  她眸色深邃,,温柔地看着她。
  少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阿姐,我难受。”
  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阿沐又叫了声阿姐,低语着说我想你,眼泪就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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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雨点啪啪地落在窗棱上面,榻上的少年蜷缩着身子,握着男人的手腕。
  也没听清他说什么,就瞧见他的眼泪流下来了。藤兰在旁边直愣神:“殿下,我去找大夫过来吧!”
  她没听清,可李煜却听得真切。
  阿沐叫着阿姐,说想她。
  他皱眉,从阿沐手中抽出手腕来,看着他胡乱抓了几下,然后开始说胡话。
  胡话当中多是阿姐爹爹之类的,一会他说阿姐我不敢了,一会又说爹爹我肚子疼,一会说阿姐抱抱,一会又说爹爹我要回家,泪水从他的脸庞落下,烧红了的脸嫩嫩的,当真像个孩子。
  轰隆一声雷响,阿沐下意识抖了抖,男人看了半晌才惊觉自己恍惚了。
  如果那个孩子长大,这时候也该是这么大这个模样了吧。
  正是叹息,出去找大夫的藤兰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房门一开,门外匆匆走进一个男人来,他半个身子都湿了,脚下全是雨水,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提着蓑衣,进门都扔了旁边。
  藤兰很是欣喜:“刚好一出门就遇着韩大夫了,真巧。”
  李煜回眸,走了桌边坐下:“是挺巧的,既然韩大夫来了,那赶紧给阿沐看看吧,他直说胡话。”
  说话间,少年当真迷迷糊糊叫了声爹,匆匆赶来的韩湘子到他跟前伸手一探,阿沐额头上面的温度已经烫得吓人,他先仔细探了他的脉,回头在药箱当中拿出准备好的药,在其中挑出几味来,让藤兰去熬。
  李煜在旁喝茶:“你儿子好像很怕打雷。”
  韩湘子拿了手巾去水盆里拧了水,回头放在阿沐的额头上覆上,这才回身拧着自己外衫。
  一边袖子已经湿透了,拧了把水都落了水盆里,他看着自己几乎泡在水里的鞋,无奈地到外面也倒了倒水,再回来时候看着少年这苍白的小脸已经完全没有脾气了:“嗯,他胆子很小。”
  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等人都走了才想起来,明日就是阿沐的生辰,往年都是红-袖陪着一起过的,这才来了癸水就淋了半天的雨,怎么想怎么不放心,万一真的病了,也不能叫别个大夫看,越想越是心焦,冒着大雨这就奔了晋王府来。
  韩湘子坐了少年的旁边,拿着手巾给他擦脸。
  阿沐脸上的泪水都被他轻轻擦去了,男人伸手拍了拍他脸,声音立即扬了起来:“阿沐,醒醒!”
  他不能久留,也必须让阿沐清醒,刚是拍了两下,阿沐就睁开了眼睛。
  起初,少年还有点迷糊,仔细辨认了他以后,才清醒了些:“爹爹。”
  男人抿唇:“男子汉大丈夫,不过就是受了点凉,哭的什么!”
  阿沐伸手覆在自己眼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看见姐姐了什么的,都是假象,是自己烧糊涂了,不由得难过起来。
  韩湘子已经走了桌边去,一回身就坐了下来:“阿沐从小也没个娘照顾,叫我养得娇气了些,像个小姑娘,殿下也命人仔细着些,明天晚上我入宫一趟,且看结果如何吧。”
  李煜挑眉:“那是自然,谁家的孩子不是心头肉呢。”
  男人笑笑不再说话,雷声已经渐远了,阿沐揉着发疼的额头坐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这么悲惨过,浑身都疼。
  正好藤兰熬药回来了,不等她人走近了,药汤子味道就传过来了,韩湘子和李煜说着话,阿沐接过药碗吹了吹,等不热了一口喝了下去。
  韩湘子又嘱咐他多喝点水,注意发汗。
  在晋王府一直呆了半夜才走,期间阿沐喝了三碗汤药,无数的热水,连续跑了好几次茅房。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半夜去换布带,才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东西直接扔了火坑里,毁尸灭迹。
  到了后半夜又发了次汗,温度是真的降了下来了。
  阿沐迷迷糊糊起来喝了点水,想叫藤兰帮他弄点水也没瞧见人,上了榻就睡着了。
  李煜起得早,天一大亮就睁开了眼睛。
  可他没等起身,就怔住了。
  少年依旧蜷缩着身体,是和衣而眠。阿沐就在他的大床边上,一只脚搭个边就快掉下去了。
  男人倾身,仔细一看他的唇边还有疑似口水的可疑银丝,而床上的褥单上面,已经有了一小滩圈圈。
  他:“……”
  阿沐掉在地上的时候,只觉得有人踹了他一脚,一抬眼立即就懵了。
  他竟然在里间!
  还趴在人家床下!
  少年连忙跳了起来,中气十足地对着男人笑笑:“嘿殿下,早上好啊!我过来看看你起来没有。”
  李煜下床,伸手拽了下铃,不消片刻,牛二急忙就跑了进来:“主子,要起了吗?”
  天才刚亮,李煜只瞥着少年嬉皮笑脸的模样微微皱眉:“马上消失在我面前,否则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想掐死你。”
  阿沐从来不是软弱的主,睡了一大觉除了感觉有点虚之外,精气神十足:“得令!”
  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少年肩头微瘦,他这才注意到。
  牛二端了水盆过来:“殿下,洗手吧。”
  李煜瞥着他尚还站不直的腰背:“有记性了吗?”
  牛二苦着脸:“有记性,再不敢赌钱了。”
  其实当时那些火气,多半都是迁怒,牛二和几个小厮在府里常玩几把小的,都大体是睁一眼闭一眼,就是阿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惹得他恼怒不已。
  莫名其妙的,男人的眼前忽然浮现了车中的那条灰布带来,总觉得阿沐当时的表情很奇怪,
  他抿唇,看着牛二:“告诉长路再找个人去芙蓉里。摸摸阿沐的底细,昨天他说胡话一直叫阿姐来着,继续守着韩湘子,这父子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牛二正是记恨阿沐,找不到地方招呼,当即应了声,扭着伤痛未好的屁一股退了出去。
  李煜穿衣洗漱的功夫,外面霞光顿起。
  他走到窗前,长长地吁了口气。
  雨过天晴,天空当中朝霞万里,蓝天白云,被映着青红黄橙一片,一轮朝日从远山当中捧将上来,万物皆醒。男人的心情竟是出人意料的美,晚间重嘉并未出来捣乱,他甚至还做了一个美梦,梦中少年任性淘气,一直抱着他,叫他哥哥,压得他胸口直疼,可令他心生愉悦。
  才刚吃了早饭,大媒人就登门了。
  晋王府的府苑被雨水冲刷一新,阿沐跟着所有人跪在一起不敢抬头。
  天子**到访,守卫又多了一层,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头戴红花的媒婆,目的是不言而喻。
  阿沐先还跟在李煜的身后,听着他们闲谈百姓之事,到了门口见着男人在身后一拂袖,人就落后两步,立马就跑开了。
  李敏起了身,正好给他抓个正着。
  阿沐拿了一柄木剑和她在后院里嘿嘿哈哈了好一阵,长路出来递给了他一块腰牌,可自行出入晋王府。
  这是要让他暂时避开的意思,少年欢欢喜喜拿了手里,连忙从后门走了。
  日头照在身上暖暖的,他一口气跑到太子府的大门口,扒在一棵老树的后面张望,却只见朱门紧闭。卖炒栗子的大娘又从门前走过,阿沐眨巴着眼睛,期盼能有个人出来,可惜太子府一直安安静静的,高墙在前,当真是什么动静也听不见。
  太子府门口有人守着,那日来过一次也记得府院内的奇工妙计,在外面看着是高墙林立,其实里面视野更开阔,青天白日的也不敢贸然上树,生怕被人落了去。
  总在这守着也不是办法,阿沐转身离开。
  本来也是在街头闲逛的,说来也巧,逛着逛着竟然到了行医馆的门前,大街上行人无不纷纷避让,一顶软轿就停在路边,轿夫们一旁说着话,几个丫鬟婆子都眼巴眼望地在门口候着,似乎在等人。
  不多一会,一个青衣老奴弯着他那已经直不起来的腰先出来了。
  阿沐略一细想,立即认出他来。
  他站在人**当中,向前两步走,果然,赵姝由一个医馆的人扶着走了出来,不过她看起来并无大碍,几个丫鬟婆子连忙迎了上去,这将军府的宝贝疙瘩这回算是遭了罪了,无不痛惜万分,恨不能替她受过的心疼模样。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少年一抚腰间佩玉,这就从人**当中挤了出来。
  赵姝腰背都没什么事,只不过摔疼了酸痛而已,倒是脚踝崴了下,从小就骄里娇气长大的,自然连连呼痛,昨天还说什么不肯回将军府,一早来人接了才期期艾艾地动身。
  阿沐一出人**,她就看见了他。
  很显然,她十分高兴,甚至已经忘记了脚痛:“阿沐!”
  少年也对她扬起笑脸来:“正还寻思着到将军府探望你呢,没想到你还在医馆。”
  赵姝脸上的红包已经消退了不少,此时也忘了正耍着脾气,连连对他招手:“可算遇着个让人高兴的了,你要去看我啊,太好了!”
  阿沐到她面前,故意压低了声音:“其实是有个人托我来看看,在这不方便说。”
  当着将军府的人,不方便说话的人能有几个,尤其阿沐是一直在李煜身边的,少女顿时脑补了许多哥哥的关切之情,了然一笑,还露出两颗小虎牙来:“我知道了。”
  说着回头,对那老奴又板起脸来:“这位是我的朋友,曾在街头救过我的,也带他回府,我要好好感谢他。”
  那老奴搭眼一看阿沐,却是怔了怔。
  唯剩少年笑,俊秀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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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将军府当真气派。
  新修的府苑一眼望不到头,放眼看去,山石林立,亭楼环顾在山水之间,遍地青砖迢迢,遥相呼应着奇花烂漫是处处美景。
  阿沐轻轻落步,只听见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地从头顶飞过,扶着赵姝的丫鬟们在身后手忙脚乱地搀着她,小姑娘却一直蹦跶蹦跶直停了他的身边来:“我家怎么样?这可是江南那边请的园艺师傅,全燕京也找不到一处。”
  少年笑,却只说了一个好。
  赵姝扬眉,得意至极:“我院子里有个池塘,可养了很多稀奇的鱼儿呢,可惜今年新植的莲花没养好,看不到花 ,不然带你去看看!”
  说着也不等他回话惊疑地站住了,四下看了看,奇怪地看着那老奴:“真是怪了,我祖奶奶也不管我了,怎不见有人出来接我?”
  平时都捧在掌心当中的心肝儿,摔了腿一夜未归,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接她。
  男人弯着腰,目光总是在阿沐脸上扫过是又惊又疑:“**别问了,咱们先进去吧。”
  赵姝任性,狠狠推了他一把:“为什么不叫我问,不知道哪来的野种也配住我的院子?她自己什么货色不知道吗?现下是我摔了腿,感情你们现在是谁都不把我们母女放在眼里了?”
  那老奴低着头,十分为难的模样:“**不知,自从你走了以后,大**哭得死去活来,今天一早听说夫人过去探望不知说了什么,不多会儿竟然想不开上吊了,得回救得早,不然人就没了!”
  赵姝愕然:“我娘呢?”
  那老奴卑微地弓着腰身,两鬓斑白:“老祖宗们都气得不轻,将军震怒,责令夫人在祠堂……在祠堂受罚。”
  原来是后院起火了,这火苗星星,烧起了将军府的一角,闹得人家鸡犬不宁。
  阿沐冷冷地勾着唇角,看着那老奴眸色漆黑。
  赵姝一听母亲在祠堂跪着,顿时急了:“快快扶我去祠堂!我爹真是糊涂了!”
  她家中出事,也顾不上阿沐了,少年也乐得跟着呼啦啦这一堆丫鬟的身后,赵家的祠堂置在后院的一角,跟着少女急急的脚步,阿沐走过祠堂的大门,过堂,穿堂直到堂屋,直觉恍如隔世。
  幼年鲜少的记忆突然跳出几个画面。
  沐王府家也有个祠堂,阿沐淘气,曾在里面爬过柱子,被她娘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抽她,阿沐抬眸,却见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当中,赫然摆着一柄长剑,那长剑剑鞘上面通体暗纹,剑穗是个鱼形长带颜色暗红。
  少年的目光久久落在上面,没有动过。
  他也有一把小一号的,若不出意外,剑身铸有剑饰铭文。
  长剑直直插在剑格上面,前边一个无字灵位暗色无光,阿沐咬牙。
  林氏果然在祠堂跪着,赵姝已经急得哭了,瘸着脚就扑入了母亲的怀抱当中去:“娘,这是怎么了?将军府变天了吗?他还是我爹吗?就为了个私生女?占了我的院子还要逼死我啊!”
  女人一身白衣,一手搂过女儿,目光茫然:“是啊,你爹这是怎么的了呢?”
  动作间,赵姝的脚踝疼了下,立即叫嚷起来,林氏这才想起女儿的伤,心疼得不行,抬眼看着老奴:“才叔,姝儿受伤了,先给她送到我屋里去吧,好生照看着别叫她胡闹了,现在府里就够乱的了。”
  说着回头瞥见阿沐,不由得脸色一变:“他怎么在这?”
  赵姝也才想起少年来,当着别人的面也说不出别个来,赶紧维护道:“阿沐在街上救了我两次,我想谢谢他!”
  林氏自然记得,他是在世子李煜身边的少年,也只当个随从看了。
  这个时候,实在不该和晋王府有所关联,尤其赵家的老家奴还在眼前,女人揉了揉女儿的小脸,顿时皱眉:“你个女孩子家家的,竟是胡闹,若讲感谢,给了他些银子就行了,带回家干什么!”
  赵姝还待要说别的,女人已经沉了脸色了:“听娘的话!才叔,送客。”
  这祠堂里面摆放着赵家列祖列宗的灵位,阿沐环顾一周,不由嗤笑,修建得这么美的院子里,就这老赵家的祠堂里面,还摆放着她沐王府的东西,真有意思。
  赵姝还想知道哥哥有什么话对她说,自然不愿意。
  可母亲神色郑重,也不敢违抗,对着少年勉强笑笑,在丫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小姑娘很是懊恼地看着少年:“阿沐你先回去,改日我再请你来。”
  阿沐笑笑,也不以为意,这就跟了才叔往出走。
  湛蓝湛蓝的天空,将军府的院子里隐约还能听见哪里有哭声,这老奴引了少年往出走,不时地回头看着他:“这位小公子,是谁家的呢,老奴跟随将军多年,可不曾在燕京见过。”
  少年淡淡瞥着他,目光竟有浅浅的笑意:“很正常,我在燕京这么多年,也从未来过将军府。”
  男人送他到大门口,也不愿叫外人乱传府内的的事情,可一时间又不知少年身份,只得弯了老腰,恭恭敬敬。
  阿沐站在将军府的大门口,受了他这一拜,回头张望。
  少年侧脸俊秀,更令男人心惊,朱门缓缓关上,终究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到底站不到一起去,阿沐只觉可笑,她沐王府的东西,她沐王府的人,现在就算被赵昰打板供起来,又能怎么样,他想减轻一点心理的愧疚感?
  可死去的人不能复生,阿姐遭的罪也不能抹去。
  他对这个男人的恨只增不减,高墙当中,是那样美轮美奂的园林设计,就像赵姝说的那样,可是从江南请过来的工艺师傅呢,盛宠恩典,可谓是当朝第一大将军。
  这样的男人,想到之前想要杀死他一了百了的想法,当真是太太可笑。
  沐王府已经不复存在,沐家军分裂四方,沐家那样的家世那样的府院,也都随着那场大火灰飞烟灭,而始作俑者,如果单单就是杀了他,当真是太便宜了他。
  阿沐走在街头,周围都是行人。
  过路匆匆,车水马龙,他仰着脸,天地之间,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得不能再渺小。
  弱当真是得不能再弱。
  正是惆怅,一辆马车从后面缓缓驶了来,少年在路上彷徨,回眸间看见,侧立一边。
  很快,赵妧从车里探出头来了:“阿沐!真的是你!”她掀开车帘一下从行驶当中的马车上跳了下来,三五步就跑了他的身边来,“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
  说着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不同于往日的装扮,少女一身胡服,小圆脸上还特意点了一点梅,娇俏得很。
  阿沐上下扫了她一眼:“哟,这是谁啊!”
  赵妧白了他一眼,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讨厌,看我穿胡服怎么样!好看吧!”
  看起来,她在扶苏身边还不错,少年无语地看着她:“好看。”
  少女一听他的夸赞,当即跺脚,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太子殿下对我可好了,春梅姐姐对我也好,还说一个月除了吃穿用度多给几两银子给我呢!”
  阿沐斜眼:“天上总会有大元宝砸在蠢蛋身上,被人卖了都得给人数银子,知道吧,说的就你这种人,天生缺心眼。”
  赵妧本来还是笑靥如花,一听他说这句话,顿时跳起来打他,少女的粉拳就捶在少年的肩头,可阿沐脚下就如同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任她打了好几下,直到打得她自己眼泪流下来了,这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握在了手里。
  小姑娘掉着眼泪扁着嘴:“阿沐你混蛋!”
  少年却是抬眸,看向了马车,车帘已经被挑开了,能看见男人凤目微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看着他。
  扶苏笑:“阿沐去哪啊,送你一程。”
  阿沐向前两步,对他欠了欠身:“谢殿下,不过我有些话想对殿下说,能不能让妧妧先回去,她这也一直没回家里吧,赵姨娘惦念得很。”
  男人的目光在他二人交握的手上一扫而过:“好,你上车吧。”
  赵妧不明白,为什么要让她走,不过阿沐在她背后掐了她一把,从来都和少年一条船的个人,虽然好奇,但也乖乖地听话了。
  眼看着小姑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阿沐这才上车。
  古朴的马车行得很稳,少年一上车,车内的春梅就落下了车帘,隔绝了外面的所有目光,夏时就快过去了,还好不是特别热,才不觉闷气。
  阿沐直直看着男人,微微扬着脸:“不管殿下的目的是什么,我希望殿下能够明白,像我和赵妧这种小蚂蚱,根本就帮不到你。”
  扶苏微微倾身,伸手一捞,捞起了少年身上的佩玉来。
  男人十指修长,骨节分明,袖子紧口刚到手腕,一身胡服更显腰身,革制的腰带上面还镶有玉石,配着些许玲琅佩玉,华美十分。
  他轻抚玉身,微微勾唇:“这块玉真的是我现在能送给你最好的东西了。”
  阿沐挥袖拂去他手:“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了,殿下有话直说。”
  少年一脸防备,目光不悦。
  扶苏叹了口气,忽然间不知从何说起了,经过几次接触,他大体已经了解到阿沐的脾气,这块石头蛋子的心里,是非观念家仇国恨恐怕都抵不过他阿姐一个人,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当中,清冽得特别动人。
  引得他些许的记忆一下就跳了出来,他就笑了。
  阿沐看着他,开始胡乱猜测:“殿下心情似乎不错,是因为要回赵国了吗?”
  扶苏摇头:“不,这个时候被赵昰送回去,我岂会有命回到赵国?恐怕他会踏着我的尸首一路打过去才是。”
  少年皱眉:“我不懂。”
  男人耐心十足:“待冬日粮草不足再回赵,才是上策。”
  粮草不足,就打不起来了,阿沐忽然明白过来,现在这几方人马到底是和是战为什么这么纠结了,而作为其中的关键人物太子扶苏,其实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半点不由人。
  他扬眉:“可我听说回赵的日子都定下来了。”
  阿沐略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眼底甚至还带着些许狡黠。
  扶苏微怔之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伸手上前点了点少年的鼻尖:“好吧,我给阿沐讲个特别吓人的故事,怎样?”
  阿沐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笑话:“……”
  男人像是上了瘾一样,又点了一下:“其实我在你很小的时候见过你。”
  阿沐嗤笑出声:“可殿下,这有什么吓人的呢?”
  扶苏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一个高度:“你这么大的时候,在沐王府。”
  少年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因为之前设定的大纲时间有点久远,我粗心了。
  改动以后出现了个超级大BUG,那就是赵昰结婚十年,赵姝竟然十三了!难道他是隔壁老王家的孩子嘛,怎么可能十三!所以因为修改这条时间线,我在前面略有改动,不影响看文。
  改动的地方大概就是十年这个时间线,改成了十三年。
  赵姝因为生在大凶之前早有一岁,因为生日又虚一岁,所以写她十三。
  我们阿沐仍旧是十五,细节地方禁不住推敲,大家海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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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真是到了雨季,夏时的天,说变就变。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吹起了南风。
  席卷而来的乌云带着天边的电光,偶尔能听见一声轰隆隆的雷声。
  马车已经停在巷口好一会儿了,男人拿着把扇子,轻轻敲在掌心,眼底全是笑意。
  扶苏:“说到哪里了?哦对,你小的时候可真是淘气,那时候小手都肉呼呼的,总是要让人抱着,一没有人抱你你就哭,眼泪就像是这月份的雨,说来就来。”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雷响,阿沐靠紧车壁,一手扶住了后腰边上的车棱,只觉得全身都绷得好紧,像极了木头人,半晌,他才听见自己发出了一点声音来:“殿下真爱说笑,你口中的沐王府我听说过,那是赵国沐家,跟我这不挨边的事。”
  少年脸色如常,只按着车棱的指尖微白。
  雷声渐近,男人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犹自说道:“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恐怕谁也不会想到,沐国公的后人,竟然在齐国,而且就在她亲爹的眼皮子底下。”
  说道沐国公了,阿沐神色微变。
  沐王府确切的说是国公府,沐家老一辈的人为赵国开朝立下了汗马功劳,一时间荣宠一世。
  后来时过境迁,虽然天子百般横制,但在赵国谁人提起了沐家军,无不百般尊崇。
  生在这样的家里,本来就应该是天之骄女,阿沐暗暗压下怒气,打死也不承认:“我真是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扶苏耐心十足,目光浅浅:“你听着就好,赵昰是齐国大将,曾为齐赵一战立下汗马功劳,这所谓的汗马功劳就是当年沐王府泄露军情一事,天子盛怒,可就在封条未到之时沐王府惨遭变故,赵国大伤。”
  少年抬眸,定定看着他:“若我是你赵国沐王府后人,定要先剐了你!”
  他语调很轻,就仿佛真的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这个时候即使口出狂言,扶苏也毫不在意:“为什么呢?”
  阿沐看着他:“你猜?”
  扶苏实在忍不住笑:“阿沐你知道吗,比起你小的时候,你现在实在不太可爱。你说你对一个小姑娘都知道怜香惜玉,怎不知道心疼自己,这让我很心疼。”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马车上面,少年目光冰冷:“这一点也不可笑。”
  男人托腮,脸色也正经了起来:“生气了?嗯?其实我也觉得一点不可笑,赵昰一战成名,回来娶妻生女孝顺父母官运亨通,这样的人,你觉得一剑杀了他好,还是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再杀了他比较好?”
  阿沐抿唇,俊秀的脸上都是淡若:“劳殿下送我一程,该回晋王府了。”
  扶苏当然也不勉强,挑了帘子让车夫赶车,听着雨声才又把车帘放下:“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这话了,也与你交个底,其实之前我并不知道你还活着,只是有人发现了你姐姐,沐王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并非全死了,这世上你还有亲人存在,他仇恨赵昰,随我到齐国以后,并密谋刺杀赵昰。”男人声音很轻,却是目光灼灼,“结果阴差阳错地,没有杀了赵昰,却在庙会上发现了你阿姐起了疑心,这世上怎么能有那样相像的两个人,即使不敢相信到后来也真的断定她就是沐王府的大**沐剑英。”
  阿沐没有搭言。
  扶苏微微叹息:“任谁见了你姐姐那样个美人,长在芙蓉里,都会心疼,更何况是她的亲舅舅。”
  少年听着这些话,仿佛已经麻木了:“这个故事很没意思,照你那么说,沐王府还有个男人没有死,那这么多年他干什么去了呢,沐王府早已不复存在,现在又突然跳出来,真没意思。”
  男人点头:“苟且偷生,的确有失男人气节,但忍辱负重终究给沐王府翻案,报仇雪恨再回朝堂,岂不是更好?”
  阿沐看着他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雨声刷刷地,仿佛就在耳边,真是见鬼了的天气,天天下雨,令人焦躁不已。
  见他没有说话,扶苏继续说道:“阿沐,从你阿姐那得知你还活着,不知道你舅舅多高兴,原本说是等你十六了,今年冬天就把你带走,但是现在计划有变,齐国大军蠢蠢欲动,倘若真是两国交战,别说你我不能回赵,赵国恐将不复存在。”
  阿沐脑袋嗡地一声,今天就是他的生辰。
  之前阿姐和他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她说等他十六的时候,就把他送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阿姐早就给他留了后路,而她自己定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刺杀赵昰的,这些年……这些年来阿姐受过的苦,仿佛是一记闷锤,就敲在了他的心上。
  他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勉强维持住坐姿:“你说什么?带我回赵国?”
  扶苏点头:“和你舅舅一起,重振沐家军军威,待我归赵必当为你沐家昭雪,护国为家,也能与赵昰一决高下,怎样?”
  阿沐:“守你赵家天下,不怎样。”
  男人见他口头松动,更是趁热打铁,再次捞起了少年腰间的玉来:“这块玉是我母亲的贴身之物,我此生最在意的人,扶苏可以我母之名对天起誓,日后许以后位,又如何?”
  少年再次拂袖,夺回自己的那块玉来:“如果我是殿下,决计不会用最在意的人起誓,可见殿下薄情。”他在马车的颠簸当中坐稳身子,只觉身下一股暗流,不由着恼,“殿下现在连个自由身都无,许什么后位,当谁稀罕,再说我一介男儿真是奇怪了……不过我就是好奇,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有话直说,我讨厌绕弯弯的罗圈话。”
  扶苏扬眉:“齐国现在是战是和,都不是时候,唯独拖上三个月,一入冬即可造势回赵,齐国天子明着是犹豫不决,其实早已被赵昰打动,而现在唯一能改变他的心意,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的养父韩湘子。”
  阿沐:“与我干爹有什么干系?”
  扶苏:“你只知道韩湘子能改变圣意就行了,现在能说动他的,也只有你一线希望。”
  绕了这么大的一圈,又回到了他的这里。
  国仇家恨,什么都比不上阿姐的一根头发,阿沐自有考量,装傻一向是他的作风,听着车夫在雨声当中喊了一声吁,他这才抬眸,眼底早已恢复了之前的笑意来,木讷气十足:“哦,说动什么?”
  扶苏微怔:“说动韩大夫为我所用。”
  阿沐拍拍发麻的大腿,活动了下筋骨:“听不懂你说什么,听殿下讲了一路故事,辛苦你啦!”
  说着就要下车。
  男人顿怒:“阿沐!”
  少年掀起帘子来,外面大雨倾盆,哗哗地真不给面子。
  他犹豫了片刻,抱头回眸:“拿最要紧的母亲起誓,小心天打雷劈。”
  说来也巧 ,话音刚落,震耳的雷声就在头顶炸响,只吓得阿沐再顾不得什么大雨不大雨,跳下车就跑向了晋王府的大门。这些日子晋王府的人也都认识他了,这就给人放了进去。
  被放了一道的扶苏坐在车上,两指挑着车帘,仍有余怒。
  可惜晋王府的大门很快就关上了,那少年的影子咻地一下就看不见了,他也只得狠狠摔了车帘,打道回府。
  再说阿沐,当真是给大雨淋得浑身湿透不说,头顶的响雷震得他两耳发麻。
  到了后院刚站了门前,就听见咣当一声,里面不知道什么东西摔了地上,紧接着牛二和长路求爷爷告奶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少年撞门进去,哗啦啦带进去一地的水。
  牛二听见声响忙叫了一声谁,阿沐脱了鞋,踩着湿漉漉的袜子就大步走了进去:“是我,怎么了?”
  牛二赶紧叫他:“阿沐你快进来!主子犯病了!”
  当然了,不同于阿沐对于李煜和重嘉的区分,他们都把重嘉的出现看待是病。
  是他们心目当中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子所犯的病,不仅他们这样,就连晋王李颢也是如此。
  大雨微凉,阿沐一身湿透,赶紧走了过去:“牛二哥,帮我打点热水来。”
  走到里间,这才发现床上果然有一个缩成一团的被包。
  长路在床边直打转转,地上躺着一个被摔坏了个屏风,藤兰低着头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牛二见了他如同见了救星一样,见他这副鬼样子赶紧去了:“好好好,你给殿下哄好,我打什么水都行!”
  长路回头瞥着藤兰:“世子不喜女子靠近,你先出去。”
  藤兰也被吓得不轻,赶紧低头退了出去。
  阿沐病也没好利索,这会又挨了场雨只觉浑身发飘。
  他还得想着赶紧要洗个澡,换了干净的衣裤和布带,前提就是必须先给李重嘉先哄得睡了,以他之口给人都赶出去方能清净安全。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太注意听扶苏说话,雷雨在外,都似乎全都忘记了,可下车时候的那一记响雷,也真的给他吓得两腿发软。
  李重嘉给自己蒙了被,不肯出来。
  少年抹了把脸,使劲揉了揉,这就爬了床上去,狠命抱住了他:“殿下,殿下!快救救阿沐!我也害怕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红包和这章的都明天发,今晚有事,先存稿箱。

☆、第29章 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看来,重嘉是吓坏了。
  他抱着阿沐好半晌,这才安静下来。
  少年一直陪着他,后来就和他一起躺下了。
  然后伴随着雨声,男人睡着了。
  可阿沐睡不着。
  阿沐看着床褥上面的一点红梅,简直都快疯了。
  幸好这屋里没有别人,他赶紧处理掉了,外面有牛二给打来的热水估摸着也凉了,他也凑合洗了洗,一个人躲在屏风后面换了布带,换了干的衣服才觉得好了些。
  至于这一堆东西,布条依旧点了油扔火盆嘶嘶烧掉了,衣服全都收了一起。外面的大雨总算小了很多,淅淅沥沥地不停。院子里只有滴答滴答的雨点声音,几个丫鬟站在洗衣服的屋檐下面说着悄悄话,偶尔跳出一二个笑声来,阿沐快步走了过去,有相熟的叫了他一声,也都笑笑应了下来。走进洗衣房,里面几个丫鬟正在洗衣服,见是他赶紧要把衣服抢下去洗,只吓得少年连忙塞了盆里,自己抱了起来。
  惹得大家咯咯地笑,正好藤兰从外面走进来:“小公子,你这是要干什么?”
  阿沐紧紧抱着洗衣盆:“没事活动活动筋骨,我自己的衣服我自己洗,你帮我打点热水。”
  藤兰也多问,呵斥了小丫头两句,默默去打水。
  她的一边脸上还有些许的肿,阿沐抱着水盆跟在她身后:“你脸怎么了?”
  藤兰提了木桶低头打水:“是我逾越了,世子推我的时候,撞到墙了。”
  阿沐自然是领教过重嘉的力气的,默默替她心疼:“真是苦了姐姐了,以后殿下若是不叫你,不要到他面前去。”
  藤兰嗯了声,抿住唇。
  李煜正常的时候还好些,一旦变成重嘉了,最是厌恶女子碰触。
  上次那个试图爬床的连弟,直接给人按了水里。
  阿沐接过藤兰的水桶,放置了一边,坐了个小马札就开始洗衣服,别的不重要,主要是他虽然胸部发育不特别大,但是小笼包总还是有的,平时为了更平坦,总是用宽绷布系着,怎能轻易叫人看见。自己悄悄洗了,就和其他人的衣服晒在一起,在干之前再收好就是了。洗衣服又洗了好一会儿,雨终于停了,也不知谁叫了声虹霓,几个丫鬟都跑出去了。
  少年匆匆去晒衣,后院的晾衣架子上面,还都是雨滴。
  他撸了一把,仰着脸抖开了外衫,刚搭了一个边,藤兰又冒了出来,默默帮他晒了。
  天空当中,弯弯的多彩虹霓就架在眼前,阿沐伸手指了指:“藤兰姐姐,你看,多好看!”
  女人回眸:“嗯,今年还是头一回。”
  阿沐趁着她抬眼的功夫,给自己的绷布压在了衣服下面,搭晒了去。
  在外面根本看不见,藤兰就是个死心眼的,一点也没有活泼劲,话也不多,帮着他晒了衣服就又默默跟了他的身后。牛二和别的小厮在后院里清理雨水,有些坑洼处到处都是泥,阿沐将水盆给了藤兰,这姑娘也没留神,一脚就踩了坑里,再□□鞋子全脏了。
  牛二嘻嘻地就笑了。
  起初阿沐也没太在意,可藤兰扭着脚没走几步远,牛二的混话就冒出来了。
  男人在小厮当中也算是个角儿:“破鞋穿破鞋,你们见过没有!”
  阿沐不知道藤兰以前的底,但是他天生就是个护短的,尤其对女子,向来都疼惜三分,一听几声偷笑当中,牛二笑得十分夸张,更是恼怒不已。
  少年推了藤兰先回去,这就凑了牛二的身边:“牛二哥,什么事这么好笑啊!”
  藤兰的背影似乎抖了抖,牛二摸着下巴直舔唇:“这你都不知道,她就是个破鞋,破烂货!”
  阿沐笑 ,冷不防上去一脚踹在他的后腿弯上面,牛二扑腾就跪了下来,几个小厮连连惊叫:“你干什么!”
  他干什么?
  少年动作也快,一把扭过了牛二的双手,抽出他的腰带直接捆住了。
  牛二挣扎不休,却又爬将不起来,只跪在地上叫着求饶。
  阿沐一脚踢在他屁1股上面,直接给人踢进了水坑里,吃了一脸的泥:“上次殿下打你那二十板子这么快就忘了?屁1股不打烂我看你是记不住教训,说人家什么?你是个什么东西!”
  一边早有小厮去通风报信找管事去了,牛二不吃眼前亏,一个劲地哀嚎着告饶:“小公子快饶了我吧,我是破鞋,破鞋就是我!”
  阿沐也不饶他,直蹲了他的面前:“以后还敢欺负藤兰姐姐,看我不抽死你!”
  牛二啃着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不敢了不敢了!”
  正是闹着,刚进了屋里的藤兰又快步走了出来:“别吵了,殿下醒了。”
  她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不由得怔住了。
  重嘉竟然这么快就醒过来了,阿沐这也顾不上牛二了,一溜小跑就跑了过去。
  身后有人赶紧给牛二解开腰带,结果一站起来,裤子还掉了下去,大家七手八脚地给人从泥坑里拽了起来,还帮忙按住了裤子,牛二也不敢大声骂,只得小声骂了几声娘。
  屋檐下还滴着水,这场大雨是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阿沐一口气跑了里屋去,男人一脸阴沉,正是面色不虞,盯着他看了半晌,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少年嘿嘿笑着:“是这个殿下,还是那个殿下?”
  惹得男人更是皱眉:“什么这个殿下那个殿下?你过来。”
  一听他语气,就知是李煜,现在阿沐已经很容易就将两个人区分开来了,上前两步,他是标准的露齿一笑:“才刚给重嘉殿下哄了睡着,殿下是要赏我吗?”
  说着,他还厚颜无耻地伸出了手去。
  少年十指纤细,指尖干干净净娇娇嫩嫩,更像是小姑娘的手。
  李煜抬眸瞥着他,却是拿了床头的一本书啪地打在了他的掌心,这一动,立即露出床褥上面的一个窟窿来,分明就是剪坏的。
  这刀工剪得也实在太参差不齐了些,歪歪扭扭足有小孩巴掌那么大。
  男人目光灼灼:“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阿沐眨巴着眼睛,面露诧异:“是啊,这是什么啊?”
  跑进来告状的牛二捂着脸也到了跟前,一进门就跪下了:“殿下!殿下可给我做主啊!”
  李煜仿若未闻,却只看着少年:“谁剪的?”
  阿沐皱眉:“谁没事给殿下的蚕丝被剪了个窟窿干什么,真是奇怪,牛二哥你快来看看。”
  牛二眼珠一转,立即叫嚷了起来:“殿下给我们都撵了出去,屋里可只留你了,什么事可都是阿沐干的,还能有谁!”
  其实一个被而已,李煜恼怒并非因为这个。
  就是他发现褥单被剪了以后,一起身,才看见自己的大腿上面,裤子也缺一块布料。
  也是一样的不规则剪茬,这还得了,当即就怒了。
  当然,这些事情当然就是阿沐干的。
  只不过,打死他也不能承认,他能跟人家解释说,哦,因为不小心沾染了他的血,所以就给剪掉了?胡搅蛮缠地和牛二对着瞎喊了一通,正是在李煜面前故意闹着,长路快步走了进来。
  他脚步也快,双手捧着一个请柬,态度卑微:“殿下,太子府有人送来了这个。”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男人靠在床边,一条腿上面露出里面一小片他的肌肤,场景略有可笑,阿沐抿唇忍住笑意,连忙别开了眼去。李煜伸手接过请柬,打开一看,却是沉了脸色:“不去。”
  说着一手扔在了床边。
  长路赶紧去给他拿新衣裤,牛二还在地上跪着哭嚎着让李煜给他做主。
  阿沐在男人起身的空档,一把捞起了请柬。太子府盛情相邀,却是为了一个姬妾的生辰,也难怪李煜只看一眼就说出了不去这两个字。少年心里砰砰直跳,其实今个是他的生辰才对,太子府的姬妾,也不知道指的是不是阿姐,长皇子好大的手笔。
  他不敢多看,就跟在李煜的身后转悠。
  不消片刻,长路在大柜里拿了新衣过来:“太子府的人说雨一停就搭台子呢,晚点还有影子戏。”
  一听还有影子戏,阿沐的眼睛更亮了:“反正殿下也没什么事,就去看看影子戏吧,一定很好看!”
  男人换上新衣,却是回眸:“不去。”
  阿沐心急如焚,这就跑了他的面前,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殿下,去吧,哈!”
  李煜一脚踩在刚脱下来的那条裤子上面,低眸看着少年的脸:“让开。”
  阿沐才不能让,本来一直就想进太子府证实一下阿姐的去处,好容易就有这么个机会,怎么能错过去,扶苏和他说的那些话,其实不无道理。他必须先找到阿姐,再定夺去留。想也不想,双膝一软,这就跪了下来。少年与干爹可是耍过无数次的小脾气,这会也一样抱住了男人的大腿,模样比跪在一边哭诉的牛二还憋屈,眼看着眼圈可就红了,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眼巴巴地就那么看着他。
  阿沐扁嘴:“殿下带我去看影子戏去看影子戏,求殿下带我去吧,其实今天也是阿沐的生辰,平日都有爹爹陪着看个影子戏什么的,今日没有爹爹,只有殿下,求殿下开恩,借个地看戏行不行,殿下要是带我去,我就告诉殿下那两个窟窿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李煜:“……”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么么哒,大家晚安~

☆、第30章

  第三十章
  这算个什么事?
  男人抱着阿沐的一边胳膊,用力得很。
  少年回头,伸手还掐了他的脸,让他放手。
  不放手,不放手了以后还吼了他,然后由那个人目光当中能看见略感狼狈的阿沐,以及他眼中映着的自己的脸,是那样的惶恐。
  然后阿沐说:“听话,我去去就回。”
  不仅如此,还揉了他的脸……李重嘉他当真就放开了手。
  在马车颠簸的当中,男人微微垂眸,余光当中也能看见少年一脸的兴奋。
  平时重嘉是所作所为,在李煜的记忆当中并不是什么都不存在,偶尔,通过这另外一个自己的眼睛,也能看知道他做了什么。
  例如不久前,李重嘉是如何抱着阿沐不松手的。
  这都干了什么!
  男人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而这少年,也在出门之前,抱着他大腿苦苦哀求。
  其实他很无语,韩湘子是什么人,家里既不缺钱财,又是那样一个高傲的人,他怎么就养出了个这么……这么厚颜无耻的儿子呢?
  说跪就跪,一张口就是谎话连篇,你也分不清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你说他奴性大才跪吧,其实少年并无卑色,而正相反,他不动不说话的时候,眉眼如画,自带傲气。当然,很多时候一开口就破功了,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每每看见他一天没心没肺的笑容,李煜就有一种冲动,想要掐死他。
  而相比较少年这般而言,记忆当中重嘉那点零星的记忆,李煜简直无脸见人。可惜他非但还得见人,当时赖着的的人还就在眼前,心中恼怒可想而知。长皇子李槩的邀约,他并未放在心上,这个表兄常年干些荒诞的事情,集美的毛病从未改过,宠了这个又不知什么时候不喜欢就撇一边了,一个姬妾而已。
  男人抬眸,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少年带着笑意的目光又落了他的脸上。
  这种带着讨好的又些许探究的目光,令他新生不喜:“看什么?”
  阿沐托腮,一派天真模样:“殿下长得真好看。”
  李煜:“……”
  从前他还会说上一句,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现在竟然是熟识的口气来调侃他了,他额角直跳,强忍住怒火:“今天晚上,倘若你爹进宫,能改变圣意,你明天就可出晋王府。”
  少年笑:“赵国太子的归期不是定下来了吗?殿下怎还如何关切。”
  李煜嗤笑一声:“赵将军带军护送回赵?圣意岂是你等揣测得到的?”
  说的也是,长点心的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玄机。
  阿沐只当不知:“那也就是说,我爹帮殿下做事,做好了,我明天就能回家了?是吧殿下?”
  男人被他笑容晃得直烦:“最好是。”
  马车行得不快,少年见他别过脸去,竟然哼哼起小调儿来,也不是卖唱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咿咿呀呀起来,李煜仔细辨听,也听不出什么调子,就觉得有点欢快的歌谣似地,正是侧耳,阿沐突然又停下来了,扒着窗帘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多看了两眼。
  李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太子府的大门口,赵国太子扶苏才刚下车。
  或许是少年目光些许专注,就连马车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长路在前面给掀开车帘,男人下车的时候回头瞥了他一眼:“还不下车?”
  阿沐这才缓过神来,跟着他的后面下了车。
  晋王府的马车更为显眼,大门口的众位宾客纷纷侧目。
  李煜向来以貌美著称,阿沐站在他的身后,也沾了他的光。今天他换了一身窄袖长袍,和世子同色深衣,腰间还系了玲琅美玉,一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这二人走进太子府都受到了无数的注目,扶苏就在前面,听见世子名号不由回头。
  都是些场面话,阿沐无心去听,只管抻了脖子到处乱看。
  走了不多远,一眼瞥到扶苏投过来的目光,似乎是淡淡扫过,可李煜已经走过了,男人脚步未动 ,少年走过他身边,快走一步正撞了李煜的后背上面,借由他的遮掩,对着扶苏就噘嘴做了个鬼脸。
  扶苏:“……”
  阿沐对他瞪眼,也未看路,可再向前差点又撞人身上,一抬才发现李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正冷冷地盯着他看。
  少年连忙低头,却听男人淡淡道:“你和他很熟?”
  他当然摇头:“没有。”
  一听就是敷衍,李煜拂袖,阿沐赶紧跟上了他的脚步。
  雨后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新,太子府的后院高台已经搭好,自然有人来请宾客入坐,长皇子李槩向来都是老好人,邀了一干人等摆了小宴,已然有几个先到了,他正游走其中,一脸的春风得意。
  太子府的庭院当中,假山旁边一个小院子原本一直是荒着的,其中小墙年久失修都已经有塌的了,这些日子就一直在修,没想到修好了以后在里面搭建的是个高台,百姓们都在盛传太子府入住了一个新美人,可谓盛宠一时,对她百依百顺呢!
  众位宾客纷纷入席,阿沐也站在李煜的身后,高台上面一块白布映着后面的纷乱影子,座下到处都是年轻的婢女们布菜,倒酒,少年也不敢托大,仔仔细细挨个看了,可都没有瞧见阿姐的影子。不多一会儿,传闻当中神秘的美人,被人搀着走了出来。她现在是长皇子姬妾,地位虽然不高,但李槩亲自去接,亲自去扶,走一路,也就低了一路的头,却未对任何人施礼。
  由远至近,到了高台下面,首席上坐着赵国太子扶苏,与李煜同席。阿沐只管瞪大了眼睛,李槩好歹人前是松开手了,女人微微抬眸,翩翩施礼,一开口声音独特,不娇不媚不卑不亢字字有如珠玉落盘,淡然得紧。
  少年抿唇,女人施礼的时候口中莫名跳出了个二的字眼。
  只见她柳叶弯眉美目似有情,淡扫蛾眉有绝色,当真是朱唇不点也红,容颜不妆也美,多一分娇则媚,多一分媚则俗,从上到下,身形柔美清丽,走起路来两肩端正,配以锦衣华服可谓堪称绝色。
  席上已经有人目瞪口呆了,李煜端坐如斯,下意识回头,果然少年已经看呆了。
  真是没出息,这世间的美人多的是,男人皱眉。
  阿沐两眼发亮,唇角全是笑意,一低头看见男人目光,不由俯身,在他身边低声说道:“殿下,这姐姐真美。”
  能看出他这笑容与平时又是不同,李煜嗤笑一声:“是吗?”
  少年刚要辩驳两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地再次勾唇:“仔细想了下,没有殿下好看。”
  他故意凑近了才说,男人回眸,目光如刃。
  阿沐不敢多言,赶紧站直了身体。
  原本他就想,既然以美为称,那除了阿姐还能有谁呢,长大以后阿姐的容貌越发美貌,为了给日子留有余地,平时就在脸上动些小手脚,减了二分,如今她恢复了自己的脸,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当真高兴。
  这说明,不管是因为什么,韩湘子提前给阿姐提出了芙蓉里。二,就是两刻钟的功夫,到时候找借口去寻阿姐一寻一个准。今天是他的生辰,他最爱看的也是影子戏,这一场戏分明就是阿姐想见他,想他才给他安排的,少年看着高台上的白布,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眼看着李槩已经带着美人走远了,阿沐还看着背影傻笑,高台上幕布后面好戏登场,一个个二尺高的小人翻着把式就跳了出来,李煜不由揉着额头,对着少年勾了勾手指。
  阿沐的注意力都被上面的小人吸引了:“什么啊,殿下。”
  男人坐直身体,无意看上面耍什么把戏,相反他就想弄清这个少年,在耍什么把戏,长路留在车上了,李煜扬声道:“倒酒。”
  本来是应该有婢女来倒酒的,但是他拒绝了。
  阿沐就站了身边,李煜似是不经意一挥袖就抽了他的腿上,引得少年低头,这才明白过来是要他给倒酒,虽然不耐,弯腰也倒了。
  男人再次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阿沐连忙低头:“什么事?”
  李煜脸若冰霜:“不是说带你来看戏,你就来说说,那两个窟窿是怎么回事吗?”
  少年:“……”
  李煜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说吧,怎么回事?”
  阿沐扁嘴:“我说了,殿下会相信吗?”
  敲锣打鼓的声音两个人都似乎听不见了,男人目光深邃:“说。”
  阿沐叹了口气:“那是我的血。”
  很明显,这话说出来谁能相信,无缘无故能流出血来,染了人家的褥单上去吗?裤子上面也什么了,这像话么……
  当然,李煜自然不信:“就说说,你和重嘉都做了什么荒唐事吧?”
  少年连忙摆手,他当然和重嘉什么荒唐事都没做,就是抱了好一会,才不小心有了血迹的,只不过这话当然是万万不能说。
  还是说半真半假的吧,阿沐弯的腰更深了,声音更低了:“其实……其实是重嘉殿下一直抱着我,他吧他吧……哦不,是殿下你长得太好看了,我看着看着吧心火大出鼻血了……当然了他就抱了抱什么都没干……”
  少年对着手指,又站直了身体,还偷偷瞥着他一副我可说实话了,你别恼的模样。
  他能不恼?李煜宁愿锣鼓声太大没用听见他说什么,韩湘子就是天子面前的红人,非但如此,还是天子的那一位,如此龙阳关系,才能教出这样的混账的小子,他顿露厌色,挥了袖子拂开他的靠近。
  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了:“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有事,过年了尽量更新。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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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男人拂袖,少年不得不后退。
  高台上的影子戏正演到精彩的地方,他怎舍得错开一眼。
  阿沐从小就喜欢这些故弄玄虚的玩意儿,如今见了阿姐,更是一颗心落了地,他站在李煜的身后,扬着脸看着台上幕布。
  上面的人影十分清晰,战马嘶鸣,一出大戏才刚刚开始。
  扶苏侧眼旁观,不由抿唇。在知道他的身世之后,也不得不感叹,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才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半分少女的模样娇羞都没有,就连他也叹为观止。
  明明就被这样的一个人才刚刚耍戏完,可不由得又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少年往前凑了凑,李煜不耐再次拂开,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可真的是丝毫不在意,厚着脸皮又靠近了些。男人回头,目光冷冰冰地盯着阿沐,他这才讪讪地往后靠了靠。
  扶苏之前被他戏耍的恼意早抛了九霄云外去,回眸之间,笑意顿现。
  阿沐自然瞧见他了,狠狠白了他一眼。
  他也不以为意,对少年无声勾指,让他上前,可惜人家不理他,只得先转过身去。
  阿沐没动,依旧站在李煜的身后,看着幕布的上面一个个缠斗在一起小小影子,十分开心,冷不丁的,他发现刚才扶苏动作之间,外衫的袍角落了地,少年向前一步,默默踩住了。
  他就站在扶苏和李煜的当中,身边就是陪着一起来的春梅冬生。
  戏台上面锣鼓喧天,扶苏后脑勺上面也似有眼睛,悄悄的伸手一拉,这就握住了阿沐的手腕,他拇指微微用力,在少年的腕口上面按了一按。
  男人无声地笑笑:自己人。
  借着宽袖的遮掩,阿沐反手回握。
  他自小练就的可不仅仅是巧手,还有手劲。
  握着扶苏的手,阿沐顿时就笑了。
  扶苏也笑,当然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少年还看着台上,男人的脸色却是越发的苍白,这就大幅度转了身过来,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叫了一声:“阿沐。”
  这一声引得李煜回眸,阿沐赶紧放开了他的手,期期艾艾又重新站了李煜的身边去。
  约莫着时间已经快有两刻钟的功夫了,他低头:“殿下,我去趟茅房。”
  男人自然不耐,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少年从一干婢女当中,这就转了出来,他记得阿姐去的方向,太子府当中本来守卫就不甚森严,也是阿姐全都安排好了的,快步走了后院去,目光一扫,在几个亮着光的房间当中一下就找到了阿姐的。
  很显然,因为李槩的两个随身侍卫就站在门口。
  窗格的影子,也能看出李槩的身影,屋内几个丫鬟侧立一边,不知道为什么,男人来来回回踱着步,一副焦躁的模样。
  分明是请人来看影子戏的,但是主人家却是头影不露,当真说不过去。
  阿沐绕开前面,贴着后院的高墙伏身潜藏在暗影当中。
  不多一会儿,李槩果然带着一干人等鱼贯而出,整个后院终于安静了下来,少年猫着腰,脚步也轻,这就快步窜到了窗格下面,门口也没有人,他推门而入,大步走了进去。
  外间两个丫鬟低头在一起不知看着什么东西,少年到了身后一掌一个全都劈晕了去。轻轻放倒一边,他这才走进里间,屋内再没有别人,美人头朝里侧卧,那熟悉的身姿令阿沐心头直跳,不由得脚步也重了些。
  或许是听见了动静,女人不耐至极:“出去都出去,我让你们都出去!都说很多次了,我头疼不想看什么影子戏了!”
  阿沐当然知道,阿姐在等他。
  他走到床前,这就勾起了唇:“也让我出去吗?”
  女人怔住,随即一下翻身坐了起来,四目相对,她一把给人拽了床上坐下:“阿沐!你这几日可还好?”
  少年摇头,一把抱住阿姐,这就窝在了她的肩头:“不好,阿姐,我一点都不好。”
  当日分开以后,一直就未曾有过阿沐的消息,心里怎不惦记,沐剑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几乎已经热泪盈眶了:“怎么不好了,谁欺负我们阿沐了,告诉阿姐,阿姐想办法欺负回去!”
  少年已经开始蹭着她的肩窝了:“见不到阿姐,哪里都不好。”
  阿沐扁嘴,模样是那样的委屈。
  姐妹二人其实一直从未分开过,沐剑英心中微酸,可是时间紧迫她没有更多的机会来抱着她 ,伸手推开妹妹,她看向了外面:“那两个丫鬟呢?”
  阿沐:“被我劈晕了。”
  沐剑英安抚似地摸了摸他的脸:“听着阿沐,现在有一个好机会,赵国太子扶苏即将回赵,你要跟着他走,不要回来。”
  阿沐靠在阿姐的肩头,只觉得这一刻是无比的安心:“赵国太子已经找过我了,他说舅舅还在,是要带咱们回赵,还要复兴沐家军,给我们国公府正名。”
  女人抿唇:“是,你年纪小可能不记得,我已经见过了,的确是我们舅舅,但是阿沐你知道吗?我现在别无所求,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就成。”
  少年不禁动容:“阿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在齐国这里,我就哪也不去。”
  沐剑英仰着脸,瞪着双眼不叫眼泪流下来:“不,阿沐你必须走,既然我们身份已经被人识破,如果你不走,那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人知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先走,阿姐找机会去找你。”
  说来容易,一旦分开又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阿沐自然摇头:“我什么都能为阿姐做,唯独不能离开阿姐。”
  女人咬唇,低头就抵住了妹妹的额头:“阿沐,你若真想为阿姐做点什么,那就跟着舅舅走,我们国公府,不能白白地埋没了去,我们母亲,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武将,就算是女人,要做就做顶天立地的人,巾帼当不让须眉,你若能为国公府正名,就算我追随母亲去了,也死得其所!”
  阿沐还要摇头,女人更是声色俱厉,用力推了他起来:“阿姐养不了你了,也管不了你了是吗?”
  沐剑英一身锦衣,可遮掩不住眉眼间的凄苦。
  少年不禁落泪:“你总说让我走,阿姐在这里受苦,我怎么忍心!”
  眼泪刚掉在地上,女人下得床来,右手一挥,只听啪地一声竟然一巴掌抽了阿沐的脸上,只打得少年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间连哭都忘记了。
  沐剑英怒目而视:“哭!哭什么哭!比起街头上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乞丐,我活得不知道要好多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沐家上下一百多口人,怎能死得不清不白!赵昰必定要战,战就战,你若能复兴沐家,我还是你阿姐,若是执意不走,明日就叫你知道阿姐吊死这太子府中!”
  她眸色狠戾,一脸愤恨。
  阿沐上前就要讨抱:“阿姐!”
  女人拂袖只是推开他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阿沐眼泪顿时更凶:“阿姐!”
  沐剑英仍旧推开他去:“你走吧,以后你都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再来找我,我也没几天活头了。”
  阿沐上前一把抓住女人的袖子:“阿姐!”
  他一边脸火辣辣地疼,连叫三声阿姐,就像是要被抛弃的阿猫阿狗一样。
  沐剑英终是不忍,伸手揉着他的脸:“你答应阿姐,现在就答应。”
  少年重重点头:“如果这是阿姐想要的,那我就去。”
  女人终于满意地勾唇:“好阿沐……”
  说着上前这就拥住了他。
  而这一次,不等二人再发出任何的声音,院子里已经有了男人的怒斥声,阿沐顿时侧身一闪,躲过了窗格的影子,以避免自己的身影被映照出来。外面地上还躺着两个婢女,姐妹二人四目相对,一个背起双手来,一个低头大力撕下褥单一条,这就给沐剑英的双手捆绑起来,是默契十足。
  脚步声越发的近了,阿沐飞快将床上阿姐的手帕抓了过来塞了她口中,就在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往地上一趟,脚一蹬床边身立即滑了床下去。
  沐剑英适时倒在床上,男人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来人!”
  说话间他就闯了里间来,窗户还开着,雨后的潮湿似乎侵了屋内来,到处都有些许水气,女人栽在床里,口中呜呜作响,双目含泪,正盯着他的脸,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李槩大步到了床前,一把将人揽了怀里,先是解开了她口中的手帕:“容越,怎么样?哪受伤了没有?”
  已经有侍卫队出去搜查去了,男人费了好一番劲才给女人背后系着的布条打开。
  沐剑英在太子府一直用着容越这个名字,此时窝在他的的怀里这就搂住了他的脖子,眼泪噼里啪啦就掉了下来:“吓死我了,刚才有个蒙面黑衣人进了屋子里捆了我……殿下可别再扔下我一个人……”
  多说多错,女人也不多说,就埋首在他怀里嘤嘤啜泣,李槩的注意力全都在她身上,拥着她,轻吻就落在了她的额头上面:“没事了,没事了……”
  他只管低低地哄,外面那两个被打晕的婢女也早被人抬走了去,屋里十分寂静,沐剑英说什么也不肯在这里呆下去了,之前李槩捧着她哄着她,多少次让她去他屋里都不肯,正好美人受了惊吓,这就给人抱了出去。
  寂静的夜里,似乎还能听见前院里的弦乐声。
  没有人发现他,阿沐躺在床底,伸出一个胳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我现在在大山沟里,找个有网的人家不容易啊,更新实在艰难,昨天晚上想用手机倒一下更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成功,当然很大不一部分原因是我太笨囧,大年初一了,妖妖给大家拜年了,红包等我回家再统一发,有惊喜奥!!!!大红包送你们,幸运之星保佑亲们一年顺顺利利!!!

☆、第32章 三十二章

  三十二章
  少年回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他轻轻扯着男人的袖子,情绪十分低落。
  本来看什么无聊的影子戏,李煜就没有什么兴趣,这来也来了,影子戏才刚刚开始,阿沐就这副见了鬼的样子,让他心情不美。
  阿沐自然无暇照顾他的心情,只是低着头:“殿下,有个事情想说。”
  他的声音几乎已经低到听不见了,台上锣鼓喧天,台下一片噪杂,但是李煜却听得清清楚楚,因为少年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只得回身:“什么事?”
  阿沐凑近了些:“殿下,我能不能先回去,这里疼得实在厉害。”
  说话间他按着自己的小肚子,一抬头一脸惨白色的确不似作假,来也是他,走也是他。李煜无语地看着他:“去吧。”
  少年眸色微红,连忙低头告退。
  他肚子疼是真的,不过却没有他说的这么吓人,太子府的邀约李煜既然来了一时半夜也走不了,长路给阿沐送出大门以外,还特别嘱咐他别到处乱晃赶紧回去。
  他当然没有时间到处乱晃,出了太子府果然有人跟着他。
  少年一直乖乖地往晋王府走,直到进了后门,才摆脱眼线,他很想回到自己屋里就那么躺着,什么都不干,但是他不能,借着了夜色的遮掩,再次从树上翻墙而出,这就出了晋王府。
  这个时辰,韩湘子如果真的进了皇宫,那也应该快回来了吧。
  阿沐出了晋王府直接往九道巷去了,小院的大门竟然开着,他知道这是韩湘子不在家的标志,也只靠在暗巷里等着。
  他需要冷静,他需要有抉择。
  晚风带着雨后的清凉气息,吹得少年脑门冰冰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至近,阿沐探身出来,看见真是何其正赶车,快步走了出来。
  街上也无行人,少年扑腾一下双膝跪地,这就到了车前。
  何其正急急勒住了马儿,回身说道:“是阿沐。”
  车中人才刚从皇宫回来,掀开车帘也没看见人,略一低吟嗯了声:“让他上来。”
  阿沐赶紧起身,这就上了马车。
  车中一盏暗灯,男人长发披散开来,白皙的肌肤显得他年纪更小,韩湘子靠坐在车壁上面,一手里还掐着自己的佛珠。
  阿沐坐下,抬眸看着他:“爹爹。”
  韩湘子依旧捻着佛珠:“干什么?不是和世子去看影子戏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沐眸色微红:“我看见阿姐了,她看起来很好,我也很高兴。”
  男人嗤笑一声,却是别过了眼去:“怎么不问问今天进宫结果怎样?就不怕明日你出不了晋王府?”
  少年摇头:“既然爹爹应承我了,会做到的。”
  他这副样子看起来就有点呆了,韩湘子拧了眉头看着他,不由叹了口气:“当年看见你们俩就觉得是个麻烦,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麻烦,现在你阿姐也出了芙蓉里,赵昰府院中也是家宅不宁,你权当是笑话看看就好,不要再惦记从前的事了,就好好当你的韩沐,将来还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才是。”
  阿沐抿唇 ,低着头不说话。
  难得韩湘子还有耐心与他言语:“赵国太子回赵的日子延后了两个月,我今日入了宫破了例,就怕后患无穷在无安宁之日了……不过也无事,过些时候消停了我给你找个差事,别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了,堂堂正正过日子要紧。”
  少年也知道,一旦他真的参与其中了,只怕不能轻易脱身。
  他自己就真的成了韩湘子的软肋,抬着头看着干爹,他心思极其复杂,一旦要在阿姐和他之间做了抉择,那么日后便再无后悔的余地了。
  韩湘子见他总不言语,微觉诧异:“来干什么?”
  阿沐这回笑了:“想爹爹了,就回来看看您。”
  男人白了他一眼:“说谎的时候能不能不眨眼,想我?真能想起我日后天天就让他在跟前伺候我洗脸洗脚。”
  阿沐点头:“行,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以前爹爹总是问我,是爹爹重要还是阿姐重要,现在想起来,你们都是我的亲人,一样重要。”
  韩湘子:“……”
  阿沐:“时间不早啦,我得快点回去,爹爹保重。”
  他微微扬着脸,笑得很是开怀的模样。
  反倒是韩湘子十分不喜他现在这副刻意哄人的熊样,可不等他再说什么,少年已经起身了,他动作也快,像条鱼儿刺溜就钻了出去,男人掀开窗帘,还能在暗夜当中看见阿沐的背影,跑得老快。
  明明就到了家门口,却不进门。
  明明一脸的难过,却又非得笑出来给谁看,阿沐强忍悲痛跑了很久,他在齐国的九道巷长大,一想到如果就在这个时候告别,是真的很难舍弃。他明白韩湘子的意思,干爹给他平顺的生活,也巧妙地安排了个假的阿姐入了将军府让赵昰永无宁日,算是为他出气,就让他忘掉沐王府,变成真正的韩沐,以后守着阿姐也守着干爹,就这么过一辈子。
  但是他不能,他也不甘心。
  他唯一放不下的阿姐,如今以死相逼,更是割掉了他心头的那把草。
  韩湘子在他还小的时候就一直问他,想知道在他的心里,是干爹更重要还是阿姐更重要,乐此不疲,每次他都用那还用问的目光看着他,今天他说谎了。
  但是即使干爹没有阿姐重要,阿沐也要最后为他做点什么。
  不能成为韩湘子的弱点,叫人诟病。
  他也要成为强大的人,强大到能将阿姐揽入羽翼之下。
  在之前他可是埋起了不少金银珠宝,叫了罗小虎嘱咐了一番,取出来两小袋这就送了赵姨娘家去,安排好所有事宜,这才赶回晋王府。
  果然已经迟了,阿沐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男人映在窗格上面的影子不由唏嘘。
  想必,他也不是省油的灯,自然是察觉到什么异样了才半路从太子府赶回来,坐在榻上等着他,花圃当中,似乎有蟋蟀在叫,微风吹过他的脸庞,夜色当中能看见那些花花草草千姿百态,迎风而立。一轮明月在当空,那银白的月光映在少年的身上,面对着晋王府的一干带刀侍卫抽刀在前,他也一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一脸无辜。
  当然了,反正也被抓到他私自出府了,无须遮掩。
  长路站在屋檐下面:“阿沐,世子让你进来。”
  就是说么,何必持刀相对呢,少年对众位侍卫抱拳:“劳烦让让。”
  说着挤了出来,在长路冷漠的目光当中推开了房门,回头还对他挥了挥手,屋内静悄悄的,对于李煜脸色的阴晴不定,其实他更喜欢重嘉的神经,最近这主对他依赖得很,很好糊弄,默默叹气,到底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男人坐在外间的榻上,矮桌上面摆放着一碗茶,碗盖边上还冒着热气,分明就从未动过。
  李煜外衫已除,两手拿着竹简,目光浅浅:“去哪了?”
  阿沐笑嘻嘻地上前作揖:“回殿下的话,就是不放心,回家看我爹了,不过他老人家托我给殿下捎了话来,说叫殿下放心,事情都办妥了。”
  男人不由嗤笑:“他老人家?韩大夫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他还不吐血,他当年可是燕京有名的美男子,你也当真说得出口。”
  阿沐耸肩:“对啊,我爹美男子,所以我也是美男子。”
  李煜:“……”
  这少年似乎总有偏题跑偏的能耐,也是低估了他没皮没脸的程度,男人把竹简一扣,啪地放在了矮桌上面:“我相信圣上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之前你和同伴刺杀赵将军的案子到现在还没结,重新衡量了一下,你暂时就留在晋王府,做我的随身侍卫,明日就让长路去知会韩大夫一声。”
  阿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就知道会是这样,李煜以为他抓住了韩湘子的软肋,不会轻易放手,幸好他已经都安排好了,不会拖累干爹,少年只是抿着唇笑,并不言语。
  李煜抬眸:“怎么?不愿意吗?”
  少年摇头:“愿意!阿沐最喜欢殿下了,殿下长得还好看,脾气还好好,留在世子身边当差,多少人都没这个福气呢!”
  男人目光深邃:“当真?”
  阿沐捧着自己的脸,做花痴模样:“殿下不知京中的姑娘们一看到你都想冲过来特别欢喜的模样吗?我和她们一样,就喜欢殿下。”
  李煜虽然厌恶他这副小人模样,但也架不住少年笑脸,到底是放过了他。
  很快牛二和另外一个小厮抬来了大浴桶,长路也进来伺候着李煜脱衣,阿沐是继续在这站着也不是,出去也不是,他向来对男女之事很是随意,本来也没什么机会近距离观察男人的身体结构,这下可好,还逮到机会了!
  只不过,那是什么……东西?
  衣衫除尽,李煜起初还未察觉到他的目光,直到他入了水里刚一坐下,这才发现阿沐双目圆瞪,一脸的哭笑不得的模样,回眸间少年已经扑身过来了。
  温热的水温是刚刚好,阿沐努力消化了男人和女人果然不一样的这个事实,双手这就殷切地按在了男人的肩头上面:“我给殿下擦擦背吧……”
  说话间已经撩起了水花,长路刚要怒斥于他,李煜却是对他挥了挥手,阿沐十指纤细,因为从小韩湘子对他这双手的保护程度要高于他的脸,所以指腹上面连层茧都没有,按在男人的肩头,当真是那叫一个软。
  舒服得他的心底莫名起了涟漪来……
  作者有话要说:  豆腐!豆腐!
  豆腐西施来拉!
  不吃豆腐是傻瓜吗?
  有的吃就吃才是王道诶。
  不过话说,我们阿沐已经安排妥当啦,他很快就会给大家惊喜的喵!
  见证奇迹的时刻就快来了,才写到这里我好着急的说,晚上想加更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等着我咧!


☆、第33章 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分明就是还继续想扣留着他,什么理由都是冠冕堂皇。
  少年站在榻上,手里还拿着圆凳,一身湿漉漉的还滴着水,正警惕地看着下面,刚刚气氛还好得很,和谐得很,阿沐给李煜擦背的时候,用了几分力气,因为他双肩僵硬还好心得给按了按,结果才还对着他一脸不耐的男人,竟然很快睡着了。
  然后就在他犹豫着叫醒他,还是不叫的时候,男人忽然按住了肩头上面少年的手,转过头来是一脸阴戾,阿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手腕一痛,整个人就被李煜反手背过了肩头,也摔进了浴桶里面。
  偌大的浴桶因为坐了两个人,而显得十分拥挤起来。
  阿沐正是跪坐在男人的身上,他扑进水里时候很是狼狈,一脸摔了李煜的胸前,因为呛了水也顾不得哪里了还胡乱抓了两把,当然可能是他抓的部位有些太敏-感了,男人当即暴怒,掐着他的脖子,又提起他的领口然后给人摔了出去。
  少年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男人从浴桶里已经出来了,他赤着脚,扯过外衫就直接披了身上,遮住了所有重点部位,阿沐下意识跳了起来,抓着圆凳就上了榻。
  这并不是李煜。
  而是暴走的重嘉世子,若是李煜即使发怒也会克制,而现在这男人的目光看起来是会杀人,他拿着圆凳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嗓子:“长路!牛二哥!快进来!”
  外面必然是有人守着的,阿沐这一喊,房门立即被人推了开来。
  长路真是走了进来,少年松了口气,再次看向李重嘉:“快,快拉着你们殿下……”
  男人却是背对着来人,系上了腰带,只淡淡道:“出去。”
  长路连犹豫都没犹豫,再次退了出去。
  阿沐:“……”
  李重嘉转过身来,长发上还滴着水:“我要杀了你!”
  阿沐见他直奔着自己过来了,连忙跳了下来:“殿下,我是阿沐啊,你忘记我了吗?咱们是难兄难弟,你都忘了?”
  男人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刚才干了什么?”
  他干了什么?
  他刚才给李煜擦后背按按辅助睡眠的穴位而已,没想到给重嘉招了出来,结果他一醒过来就要要他的命,阿沐仍然在他靠近的时候后退着:“我给殿下擦背,哦对了你哥说让我给他擦背,我什么都没干啊!”
  重嘉目露凶光:“你最好别骗我,刚才分明有个女人在。”
  阿沐:“……”
  男人越发地靠近了:“我告诉你,这世界上女人都没有好东西,都是大骗子,长得越好看越是弱不禁风,就越是会骗人,谁敢到我跟前来,我就掐死她。”
  这是人家的地盘,阿沐的凳子已经扔了,对着重嘉就举起了双手:“没有,没有什么女人殿下,刚才一直是我,你哥说让我给他擦擦背,这屋里哪有什么女人啊,你也瞧见了,真的没有别人,不信你摸摸。”
  他十指纤细,指腹上有些发白。
  男人已经到了少年的面前,给人逼了墙边站定:“真的?”
  阿沐一只手在腰间摸出了匕首藏在袖中,另外的右手颤抖着向前,这就停了他的脸边:“真的是我。”
  他左手蓄势待发,眼中紧紧盯着李重嘉的脸,见他没有任何动作,径自抚上了他的脸。
  少年的指尖轻轻拂过,当真是软得不可思议。
  李重嘉眼底的戾气渐渐变得迷茫起来,他甚至按住了阿沐的手,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揉:“阿沐,真的是你,你手好软。”
  阿沐也不敢大意:“嗯,是我。”
  男人四下看着,这时候两个人已经踩了一地的水,回头瞥见那浴桶还微微皱眉:“我不想洗漱,也不想睡,阿沐你陪我。”
  他翻脸的速度永远比翻书快,少年浑身都湿-透了,窗口的晚风一吹凉凉的,他身上几乎已经断了血,但也知道着不得凉,只得哄着他:“殿下先去里间等我,我换了干衣服再来,一会儿我给殿下讲书,快进去吧。”
  他推了人进去,亲眼看着重嘉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乖乖坐了床上等他,这才回身去拿干净的衣裳,外面到处都是水,拾掇好了自己阿沐又简单擦了地,换了中衣裤再次回到里间的时候,男人已经盘腿坐在床上了。
  阿沐此时已经擦干了头发,到桌边特意挑了挑香,这才走到床边坐下。
  重嘉一直紧紧盯着他:“阿沐你真好看。”
  平常阿沐也是这么夸李煜的,少年无语:“你比我更好看。”
  重嘉的头发还滴着水,阿沐拿了手巾来给他擦干,像个老妈子一样真是操碎了心,睡前又给他讲市井杂耍的乐事两三桩,讲了他平日都到哪里去玩的疯事,最后还让这男人当个稀罕玩意儿似地抱着搂了半天,这才给人哄睡着。
  当然了,他自己也睡着了。
  早起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李煜早不在身边,藤兰捧着水盆站在外面叫他,牛二也在旁对他翻着白眼,这两日是一日比一日凉了,而他竟然已经习惯了世子殿下对阿沐的特别对待,在发现这少年无耻地又一次爬上殿下的床以后,也只翻了两三个白眼,仅此而已。
  起床洗漱,阿沐唯一高兴的事情是再不用换布带了,一大早也借着李煜不在,让人送了热水进来,关起房门舒舒服服洗了一洗,他让藤兰在门外看着动静,泡了半个多时辰,才从浴桶爬出来擦干。
  比起女人,果然还是做男人要简单得多。
  里里外外都拾掇了一通,已经接近晌午了,李煜父子上朝竟然未回,长路也不在,阿沐拿着原来给他的腰牌在大门口晃了好几晃,发现根本没有人理会他,这就大摇大摆地出了晋王府。
  街上千般热闹万般热闹,再也入不了他的眼,少年到了街头给边上乞讨的碗里扔了一小块碎银,让他到芙蓉里后巷去找罗小虎来找他,自己则晃到了将军府的附近去。
  逐渐入了秋,晌午也没那么热。
  阿沐白白晃了小半天,也没瞧见府院里出来什么人,倒是瞧见赵昰从宫里回来,下车就骂了随侍老奴两句,拂袖而去,一看就是心情不怎样。想必是圣上今天早上就改变了圣意,果然拖了两个月才送扶苏回赵,他这才气急败坏,莫名其妙地发火。
  从将军府院门前再转回,在街上逮到了四处找他的罗小虎,阿沐让他伺机守着太子府的门前,看准机会给阿姐送个信,就说两个字:放心。
  全都嘱咐好了,少年返身回到晋王府附近的一座茶楼。
  这一条街多是酒楼茶楼,他之前就上心了,扶苏几乎日日都会去个不显眼的小楼喝茶,叫做清风小舍的,总共也只有小二层,里面多是圈出来的雅间,平日去喝茶的人都很少,掌柜的多在外面下棋,晒晒阳的。
  过了晌午,约莫着时候也差不多了,阿沐走进茶楼,那掌柜的正躺在一躺椅上面来回的摇,小伙计穿着整齐,弯腰这就迎了出来。
  也不等少年开口,来人就笑了:“这位可是九道巷那位有名的阿沐小爷?”
  少年笑:“正是小爷我。”
  小伙计一脸崇敬:“快快请,二楼有人等着您呢,上去吧!”
  阿沐多少猜到一些,也不多言,蹬蹬蹬就上了二楼,楼上所谓的雅间也极其简朴,竟然只有简单的屏风,门口用珠帘相隔,很是雅静。
  只有一间的门口有人杵着,他一眼就瞥见了赵妧和冬生。
  这丫头是死了心的要在扶苏手下做事,他也无法,只狠狠瞪了她一眼,掀开珠帘走了进去,桌上摆着茶具,楼上处处都是茶香的味道,檀木当中带着清淡的香味,当真是静怡得很,使人舒心。
  桌边坐着两个男人,一个锦衣华服美冠小玉,正是笑面虎扶苏,此时也笑眯眯地看着阿沐,一脸的理所当然。另外一个三十几岁的模样,原本清俊的脸上斜地里一道刀伤,略显狰狞,坐了旁边目光却是一直落在少年的身上。
  阿沐进门便是抱拳:“叨扰了,殿下。”
  扶苏扬眉:“哪里,我们是在这里等你,但是没想到你来得这么的快,是已经想通了对吗?”
  少年向来谨慎,并不答言。
  扶苏笑,对着他招手:“放心,这小楼就是我们赵国人的,是自己人,平日客人也少,偶尔才三两桌,我命人在下面看着了,你有什么话大可以放心的说。”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真是我家宁儿。”
  这人一拳砸在桌上,满目都是见到亲人的悸动,隐忍着才没扑身过来,单单只看他脸上轮廓,阿沐已经记不清这么个人了,但是可能也是骨血里那天生的亲近,令他一下就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也是唏嘘。
  当年离开赵国,后来听说沐王府一百多口人没有活口,阿姐抱着他哭了很久。
  却未曾想到,还有舅舅活在世上。
  亲人相见,自然心酸难忍,男人大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阿沐:“他们叫你什么?阿沐?”
  少年点头,却见扶苏在旁勾唇:“这么快就想通了?是要和我们回赵国,是吗?”
  阿沐伸手让舅舅先坐,然后一撩袍角也回身坐了下来:“是,这段时间可能我们毫无交集,殿下和舅舅只等着我就可,我还有两件要紧的事情要办。”
  男人岂止是激动可言了:“阿沐……”
  少年抿唇:“用不了一个月我必然会出晋王府,到时世上再无韩沐这个人了,我可能会晚点去找你们,因为将军府还有样东西,我得拿回来,那是我们沐王府的东西,也是我娘的东西,不得让他们玷污了去。”
  扶苏笑,不由挑眉:“世间恐怕再找不到阿沐这样的妙人,哀哉……”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我睡着了,更新得晚了点。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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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沐家仅剩的一个男人,正是阿沐的小舅舅沐清初。
  当年国公府盛况已过,老一辈的人都希望子女能平顺,不再东征西战,于是阿沐的母亲叫静芸,小姨涟漪,舅舅清初,没想到一夜之间一百多口,多是不肯离府战死当场的,按照舅舅的说法,他当时冲进姐姐的房间,本来是想救姐姐的,但是他从小病弱,有如手覆缚鸡之力的书呆子一样,脸上挨了一下子以后就痛昏过去了,后来醒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人塞了地道当中。
  这才留下了沐家的一根苗。
  他辗转被沐家旧部小心送出了赵国,苟且偷生这么多年一心想要报仇。
  当时他也不知道姐姐的两个女儿都活了下来,这两年到了齐国就想杀了赵昰,可惜总没有机会,他也曾多次徘徊在赵家墙外,听着里面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心如刀绞。
  后来那次庙会,沐剑英为了妹妹去求福恢复了自己的容貌,她在佛祖面前跪了好久,沐清初就一直跟着她,这姑娘的容貌和她母亲十分相像,原本不敢相信,后来仔细一看又在她脸上发现了她眼底的那颗痣。
  也不等他上前相认,沐剑英就发现了他。
  当年的俊秀男儿容貌已毁,但是去了这道伤疤,他只有沧桑,脸上那熟悉的轮廓一眼就认出了他,自古以来家中儿女,第一个总是宝贝得很,沐剑英也是如此,自她出生,沐王府的人无不奉若掌上明珠。
  沐清初当时最是常带着这大外甥女一起玩的,此一见面,怎能不痛!
  甥舅二人抱头痛哭,他这才知道,原来姐姐的两个孩子,都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非但如此,还就都在赵昰的眼皮子底下,一时间百感交集。
  如今他在扶苏身边,一次次听太子扶苏与他讲起的混账小阿沐的故事,没想到见了以后当真欣慰,阿沐眉眼间也像极了姐姐,只脸上英气更重些,以少年之姿态可谓称得上是英美十分,三人一起就回赵一事聊了一会,更觉聪慧过人。
  正因为赵国天子昏庸无道,听信谗言,才使得沐王府满门尽灭。
  也正因为如此,才使后宫干政,太子为保两国无战事来到齐国为质,如今赵国内乱不断,几个皇子之间明争暗斗,里外都是敌。
  太子扶苏和沐家,也是各取所需。
  他现在需要保全自己,平安归赵以后又需要沐家军顾全大局,争夺军权才好上位,于此,沐清初想要的就简单的多,他想光复沐王府,想要助太子登位报仇雪恨,至于赵昰,两国若有交战,必让他有来无回!
  于是,他想以沐家人的身份堂堂正正的活着,也让阿沐回归沐家,以他女儿的身份。
  但是很明显,沐家女儿想要光复沐家的可能性太小,不仅仅是扶苏不赞成,就连阿沐也不愿意,他不愿意做回女子,他想要变得更强,想要保护阿姐。
  做沐清初的侄子也好,做沐清初的儿子也好,他就不要变成别人,他就做沐剑宁。这个名字其实是母亲给他起的,他之前在沐王府大家都叫他小二宝,真正知道他名字的只有家人,而现在,除了阿姐,就只有找昰了。可那又如何,他很期待真正面对赵昰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三人一起喝了茶,为了避嫌阿沐先离开的茶楼。
  他下楼的时候,赵妧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少年只当不知,就在街上闲逛,小姑娘一边走一边掉眼泪,不管他去哪里都在他身后两仗远的地方站着。阿沐转了一圈又站在一家当铺的门口,街上人来人往,回眸间那倔强的小姑娘还在不远处张望。他从来怜惜女孩儿,当真见不得她这么一直哭下去。
  叹了口气,这就站住了。
  赵妧抹着眼泪,眼巴巴地看着他。
  阿沐对她招手:“过来。”
  小姑娘一步一步,期期艾艾地就走了过来:“阿沐你这个混蛋!”
  阿沐迎上前去,靠在了巷子口上:“你知道了?”
  赵妧的眼睛都哭红了,走到他跟前挥起拳头就开始捶他:“你混蛋你混蛋!”
  阿沐背脊挺直,任她的粉拳捶在肩头,是一下比一下轻,小姑娘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毫无章法地掉落下来,哭着哭着,这就扑了过来,一把搂住了他。
  赵妧靠在他的肩头:“我不相信,你怎么能是个姑娘,阿沐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阿沐无言以对:“是不是姑娘有什么分别吗?”
  赵妧气得直跺脚:“你说有什么分别!”
  她狠狠掐了一把,快步走开了去,想了想又不甘心转头回来抓起阿沐的袖子擦脸,小姑娘气得胡乱的擦……
  阿沐:“……”
  一张小脸上都是委屈,他抿唇,抽出自己的袖子来,亲自给她擦脸,赵妧哭得更加厉害,正是一个哭一个哄,少女打马而过,急急勒住了缰绳。
  阿沐也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下的马,赵姝牵着马儿,就叫了他:“阿沐!”
  赵妧虽然心有不甘,但心底还是在意着阿沐,自然知道他没有很多时间和她耗费,连忙抹了把脸,拽着他的胳膊靠近了他:“我娘让我带话给你,事情都给你安排好了,只差一替身尸首需得几日,等有消息了再告诉你,你稍微等等。”
  阿沐点头:“知道了。”
  赵妧剜了他一眼:“我走了,以后再和你算账。”
  说着低着头快步走开,少年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出神,很快红衣少女又到了身边:“阿沐,你今天去我家找我了?”
  阿沐对她笑笑:“嗯,是去了。”
  他在将军府门口晃悠半天,看见赵昰对那个家奴十分不耐的模样,也不知怎么了忽然想起那日在他面前,这人恍惚的表情来,这就走了出去。
  那老奴果然目露惧色,然后低头掩饰过去,问他什么事。
  阿沐问了赵姝的行踪,结果人说**不在,他也不以为意转身离开了。
  这会赵姝就站在他的面前,他敷衍地笑笑,只说世子殿下关心她腿伤,问好了没有,少女抿着唇笑,十分的开心。
  阿沐陪着她在街上闲逛,只三言两语就岔开了话题,给她讲了李煜平时都看什么书,平时都喜欢吃什么菜,都喜欢做那些事,有什么样的小动作,本来就都是杜撰,编得也是有鼻子有眼的,赵姝也没有个知心人能说心里话的,和阿沐就倒了倒烦忧的事。
  她和母亲在赵家可算是遇着强敌了,林氏以柔弱之姿深得赵昰袒护,可自从那个什么姐姐进了门,赵昰偏心得厉害,可叫她母女吃了些苦头,如今之计,林氏特别希望晋王府能和将军府联姻,家里的表姐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赵家相中了世子李煜,可苦于人家没有半分搭茬的意思。
  如果林氏能够促成此事,那么老祖宗也定然高看一眼。
  赵姝就为这事,在表姐面前都立下军令状了,正是犯愁没有机会和这个同母异父的兄长亲近,听着阿沐说人家关心她的伤势,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只求着阿沐给传个话,让李煜见她一面,以解兄妹之情。
  阿沐自然是答应下来,也有一件事想要她帮忙,说远道的表面投奔他来了,想在大户人家找个差事做,问她能不能进将军府做个丫鬟什么的,因为爹娘都没有了,卖身为奴为婢也是极好的。
  赵姝拍了胸脯一口应下,阿沐扬眉,也对她保证说李煜会见她一面让她放心,哄得她高高兴兴地走了。
  反正他也要离开了,有的事做了还当个乐子。
  和赵姝分开以后,阿沐这才回晋王府,他特意跑去买了糖炒栗子,抄在手里脚步飞快,出门的时候也没有人拦着,回府以后也无人在意,只看后门的小厮得了他两块碎银子,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阿沐一溜小跑回到李煜屋里,哼着小曲可是心情舒畅。
  只不过,他一进门就唱不出来了,藤兰双膝跪在地上,双手举着在前,一个小厮拿着细细的竹板子抽着她的手,也不知打了多少下,掌心红红的,她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牛二站在旁边看着,眼睛叽里咕噜乱转。
  阿沐顿时上前:“住手!你们这是奉了谁的命,藤兰姐姐做错了什么事!”
  牛二白了他一眼:“你猜呢,还不进去请罪?殿下被你气得休息不得,不抽你就不错了!”
  阿沐一脚踢开刑罚的小厮,夺过了竹板子,这就冲进了里间去。
  果然长路捧着茶,李煜就像没事人似地靠坐在床边,他一手执着书,不时地还咳嗽一声,脸色疲惫。
  阿沐动了动唇,两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就弯了眉眼举起了栗子来:“殿下快看,我给殿下买栗子去了,这家的糖炒栗子特别入味,听说常吃栗子可有养颜健脾安眠的功效呢!”
  男人也不抬眸,目光落在书页上面:“编,你继续编。”
  作者有话要说:  睡觉了,么么哒!

☆、第35章 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男人脸色不虞,语气冷淡:“编,继续往下编。”
  阿沐嘿嘿就笑了,伸手把栗子扔在了他的身边:“世子殿下怎么能怀疑我呢?这多伤我的心,天天圈着我好容易出去了还惦记给殿下买栗子,天地良心,我对殿下这番心意得有多真,那可比夜明珠还真,比大深海还深啊!”
  李煜嗤笑一声,却并未开口。
  少年扬着脸,对着他伸出了一只手去:“试想现在这世上,还有多少人是真心待殿下好的,所以我觉得阿沐非但没有错,殿下还应该奖赏我,您说是吧?”
  男人啪地合上了书,定定地盯着他的眼:“南边今年涝灾,连日大雨冲毁了大坝,下游百姓苦不堪言,真应该让人给你带过去治水。”
  阿沐笑:“怎么地呢?我能那么大的能耐?”
  李煜一本正经地点头:“你的脸那么大,应该能堵得住大坝缺口了。”
  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那么大,少年:“……”
  男人本来是靠在床边,这会低了头就躺下了,他让长路拿来托盘放在边上,栗子纸袋就放了上面:“以后若是没有我的允许,再私自出府,回来就挨板子。”
  阿沐扁嘴:“殿下想不让我出晋王府的办法有很多,既然没有留话说不许我出去,那当然就是可以啦,干什么因为这个事还要罚我?”
  李煜侧身而卧:“外面怎么没动静了?之前怎么说的,再给阿沐跟丢了,就罚。”
  他话音刚落,藤兰的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藤兰领罪。”
  阿沐顿时抬眸,上前一把握住了男人的手:“殿下,是阿沐错,是阿沐错了,以后不随便出府不随便编瞎话骗殿下了。”
  男人拂袖,顿时甩开他的双手。
  少年的指腹出奇的软,也不知怎么的,虽然他笑起来眉眼弯弯,但是每一次见他笑容都觉得毫无真心,或许是带了太多的市井之气,又是韩湘子的儿子,一到他面前就下意识地厌恶,也不知道重嘉为什么那么喜欢他,明明之前还想要杀了他。
  能有一个哄得住他的人不多了,李煜垂眸:“知错了?”
  阿沐指天发誓:“知错了知错了,阿沐再也不骗殿下了,如果再骗殿下,就叫阿沐不得好死!”
  这可算是重誓了,男人两指敲在床边:“你倒是个重情义的,好吧,看在你年纪小,这次就不追究了。”他眸光浅浅,也不再看着少年了:“既然是给我买的栗子,那你就来剥吧。”
  说着挥挥手叫长路出去,长路连忙告退到了外间给其他人都带了下去。
  阿沐只得坐了小马扎,开始认真地给李煜剥栗子。
  男人一颗也不吃,单单就看着他:“只要重嘉出现在你面前,以后你就尽量让他快些睡着,不然太疲乏了,恐怕身体吃不消。”
  阿沐暗暗白他一眼,重嘉可比他要好哄得多,又剥了一颗栗子,少年故意啪嗒一声扔在了托盘里面,男人才刚刚要闭上的双眼就又睁了开来。
  阿沐笑:“殿下吃栗子啊!”
  男人伸手扔过了一本书来:“识字吧,读三十二页。”
  掉在少年怀里的书,上书二字《治国》,他拿起来飞快地翻到了三十二页,抬眸见到李煜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嗤笑一声。九道巷里虽然乱,但是他好歹在韩湘子院子里生活了那么多日子,怎能有一日松懈,韩湘子就是现成的老师。
  这种书他从小看到大,谈不上什么倒背如流,但是见得多了,是张口就来呢:“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
  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李煜伸手在盘子里捡了一个栗子放入了口中,阿沐吐字清晰,就开始给他读书。
  不多一会儿,这个故事讲过了,男人两指敲在盘上:“看得懂吗?”
  阿沐无语:“这有什么能看不懂的吗?”
  李煜:“那你说说,你读这段讲了什么?”
  阿沐:“各诸侯国互相兼并,这里讲了郑庄公同他弟弟为了争夺王位,骨肉亲情成为殊死仇敌的故事,说郑庄公故意孝顺母亲,养弟弟骄气,故意埋下祸根给史书上留下了骂名,殿下以为呢?”
  男人似乎怔了怔:“你以为呢?”
  阿沐笑:“乱写,史书也是人写的,郑伯那样的人,自然是真心孝顺母亲,真心疼爱弟弟的啦,母亲十月怀胎才有的手足兄弟,当然是这世上最亲的人,怎会有这么荒诞的故事,我看是故意扰乱后人之心的,假的,假的。”
  李煜脸若冰霜:“假的?人间情爱最是凉薄,父子之情,母子之情,兄弟之情,姐妹之情,若真到了只有一个人能活命的时候,通通无情。”
  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少年眼底的笑意竟然暖了起来:“不,殿下,即使是在那样的时候,也有多少人能舍出自己的性命呢!”
  话音刚落,李煜已是冷笑出声:“真是可笑至极,你遇见过?韩湘子给你吃什么药了,竟然如此天真。”
  少年点头:“嗯,我遇见过。”
  想起母亲,想起阿姐,阿沐两只眼睛从未有过的发亮,漆黑的眸子就像宫里贡品里面的琉璃球子一样,或许是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真的发自本心,又或者他有的东西恰恰正是男人所缺失的,总之是就像有块石子啪地就投入到了他的心河当中去,漾起了无数涟漪。
  眼珠一转阿沐又是托腮:“不过说真的,眼前也有一位啊,就像殿下这样,既有气度又菩萨心肠的人真的不多了!”
  李煜:“……”
  阿沐:“嘻嘻……”
  对待这混账小子,就不该有仁慈之心。真是见了鬼了,小骗子,差点被他骗过去,李煜闭上了双眼,淡淡道:“读到哪儿了,继续。”
  不过很显然,读书对于阿沐来说并非苦事:“得令!”
  男人抿唇,这少年永远都是这样的,不管你让他做什么事情,他都很快会苦中作乐,比如给人留在晋王府,他竟然糊弄府中小厮,让少年赢了不少碎银还直说他好话。比如责罚他在烈日下暴晒,他就举着莲叶自得其乐。比如故意刁难他,总之他都很快适应,然后总是一脸笑意,根本就毫不在意的模样。
  比起这孩子的笑脸,李煜从来没有那样开怀过。他少年时一鸣惊人,母亲抛夫弃子,唯一和他亲近的弟弟不幸夭折,而为了遮掩自己的第二重人格,父亲可谓煞费苦心。晋王府他身边的丫鬟小厮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个,没了多少个,但是表面上,这晋王府还是那样的和乐,后母所出的那两个妹妹弟弟在蜜罐子里面长大,父亲和这女人也是恩恩爱爱,给了她们无尽的宠爱,就连他自己也一直努力做一个好哥哥,好儿子,好臣子。
  从前,他站在花圃那里,只能感受得到风,冷冰冰的。
  现在,他感受到了孤独,和疲惫。
  哦不对,他还是有点冷的……
  少年读书的强调很中听,可能是这个年纪的变声期,听着略有女子的温婉,又有半大小子的调皮,略沉的嗓音读起书来很有规律的抑扬顿挫,慢慢的,他就听不清阿沐在读什么了……
  阿沐开始的时候还认认真真的读,看到后面竟然也看出了乐子来,读一段停一段,自己先看个痛快,他也不知道李煜什么时候睡着了的,等自己肚子叽里咕噜直叫想去找吃的时候,这才发现男人呼吸浅浅,不知何时竟然沉沉入了梦。
  他揉着肚子起身要走,一放下书,发现男人微微蜷缩着身体什么也没有盖。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伸手给扯过了薄被,轻轻盖了男人身上。
  这一盖不要紧,原来看着李煜也没注意到他脸色多难看,此时仔细一瞧,这男人眼底发青,脸色苍白得像个鬼,而此时他抱着双臂似乎堕入了冰窟一样,隐隐有发抖之意,盖上被子了整个人又缩了一缩。
  少年奓着胆子伸手覆在他额头之上,掌心之处,滚烫滚烫的。
  阿沐抱住双臂暗暗在心里哼他:你也有今天!
  想不管不顾可到底怕烧出什么事来,他到底是软了心肠跑到了门口打开了房门,后院竟然没有人,阿沐急匆匆去了前院,可不等找到长路,先是瞧见了别人。院子里牛二正举着晋王爷最小的儿子骑大马,小家伙骑在他的肩头咯咯地笑,李敏举着木剑追在后面,嗷嗷地一直在喊着。
  小姑娘声音脆脆的:“看你往哪跑!”
  一
  边的石桌子旁坐着她的父亲晋王李颢,此时端着茶碗看着这一幕,眼底都是宠溺的笑意。
  阿沐赶紧上前:“王爷快去看看吧,世子殿下突然有了热,烧起来了!”
  牛二顿足,肩头的小小子抱着他的脑袋叫他快跑,小李敏也拿着木剑抽他的腿,可是同样是自己的孩子,李颢的眼中却似乎只有这两个的存在:“牛二!仔细着别摔着孩子!”
  阿沐以为他没听清自己的话,赶紧又重复了一遍。
  李颢皱眉,却只轻描淡写地抿了口茶:“知道了,叫人去请大夫过来给煜儿看看就是。”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神色略有不耐,竟然毫无关切之意。
  阿沐低头告退,只觉心底一片冰凉。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在你的心里,谁最重要?
  阿沐:阿姐。
  男主:终将有一天,要让她变成我。
  阿沐:开什么玩笑,那怎么可能!

☆、第36章 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阿沐在院子里踢着石子,世子病了。
  因为是白天重嘉基本不会出来所以也没怎么受到重视,只叫了平日常见的大夫过来,牛二和长路常伴身边的,忙前忙后,李煜也是烧糊涂了,似乎睡得很熟,怎么叫也不醒。
  大夫给开了点药,藤兰出去熬药了,阿沐站在一边有点不知所措。
  长路给李煜擦脸擦身上,牛二来来回回给打着热水,一切都是那么的有条有理,前院里似乎还能听见小孩子的玩闹声,而里面躺着的那个人,似乎与这一切无关。
  阿沐的身体很少得病,他虽然在打架的时候也从不哭泣,但只要到了阿姐的面前,他都会哀嚎两声,因为有人关心。小的时候和阿姐逃难的时候,也曾饿过肚子,但不是不管怎么样,阿姐从来没有丢下过他。
  所以说,当李煜用怀疑的冰冷的口气说着父子之情母子之情,兄弟之情姐妹之情全都虚无的时候,少年的心底是那样的温暖。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声世子醒了,不多一会儿大夫也从里面出来了。
  藤兰端着药碗站在门口踌躇不前,不管是李煜还是重嘉清醒的时候厌恶女子靠近,她眼巴巴地看着阿沐,进退两难。
  阿沐笑,这就到门口接过了药碗。
  牛二已经开始呼天抢地了,长路把拧了水的手巾放在男人的额头上面:“殿下起身喝药吧,再发发汗就好了。”
  阿沐走近了些,看见男人微微眯着眼,一脸苍白。
  他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药碗:“殿下起来喝药吧,药到病除。”
  若是像平常那样嬉皮笑脸的,男人还能舒服些,少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目光当中竟然还着些许的情绪在里面,怜悯?当真可笑。
  李煜一动不动:“放下吧。”
  长路在旁:“殿下还是趁热喝了吧。”
  男人不耐,闭上了眼睛:“出去。”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十分冷漠,谁也不敢违背,长路看了眼阿沐,欠身退了出去,很快外间也安静了下来,阿沐无语地还捧着药碗。
  很快,男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开始撵他:“再说一次,把药放下,出去。”
  阿沐果然给药碗放在了矮桌上面,这就拽过了马扎坐了上面,他抱着双膝,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殿下,其实我觉着吧,你这药喝不喝真的没什么意思,病了也没有人关心你,天天就这么两个半人在你身边,不也因为这世子身份么。”
  李煜霍然坐了起来,回眸间已经目光如刃:“你说什么?”
  少年叹了口气,甚至还抿了下自己耳边的碎发,看着他啧啧出声:“其实像你们这种生来就含着金汤匙的贵人吧,有时候还真不如平头百姓,我见殿下也是百精百灵的,怎么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得呢,自古以来都是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殿下不想喝汤药,那不喝就是了,可不喝也得有不喝的道理,谁难受谁知道。”他嘻嘻地笑着,“殿下还说什么父子之情也无情,其实就是殿下太矫情,不管什么时候呢,就对自己好一点才是真的。”
  说着一挥袖,药碗立即掉落了地上摔成了几瓣。
  声音不轻,少年还估计惊呼了一声:“殿下不喝药怎么能行啊!”
  话音刚落矮桌上面一个大花瓶也伸手抓了起来,远远地那么一抛立即又摔了细碎细碎的,李煜愣住,因浑身无力又躺倒在床。
  阿沐喊了两嗓子,跑到窗口又是大叫:“牛二哥,长路!快去前院请王爷过来瞧瞧殿下,东西都摔了,不肯吃药呢,又烧起来了!”
  一地的碎片,这个混账东西,李煜心底隐隐想要发作的火气被他这么一闹,竟然消去了些许,来人也是快,不消片刻,李颢匆匆赶到。牛二生怕被责罚站在窗下两手就开始发抖,阿沐跪在床边,低着个头:“我们殿下这病是来势汹汹,这可是怎么的了啊……”
  说着还吧嗒吧嗒掉两个眼泪,这么不吉利的话从一个半大孩子口中说出来,其实也不会有人责怪于他,李颢到了跟前,本来见这一地的碎片的确着恼,但一件儿子脸色苍白,平时那样个骄傲的人,半眯着眼躺在床上一声没有,心也就软了下来。
  长路连忙呵斥藤兰:“还不再去给殿下盛一碗药!”
  藤兰忙是去了,李颢也是叹息,这就坐了床边:“煜儿,吃了药才能好些,多半是这两日时节不好连带的,仔细着身体才最要紧,明个爹去给你告个假。”
  男人想说自己没事,可父亲伸手在他的额头上面摸了摸,指腹间的温度又是那样的温暖。说话间从外面蹬蹬蹬又跑进来个小姑娘,李敏背着手叫着哥哥哥哥的就到了床边来。李颢低头瞧见是她,顿时皱眉:“你娘不是叫你去写大字了?怎么又出来了?要叫你娘知道了仔细你的皮哟~”
  李敏扁着嘴,小心避开了地上的碎片,这就伏身到了床边:“哥哥你怎么啦?不想吃药是因为药太苦了吗?”
  她伸出背后的手来,摊开手掌,掌心里面有两颗蜜饯。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送到了李煜的口边去:“哥哥吃这个,就不苦了。”
  说着也不管那个凑了上去就在男人的脸上亲了一口,满心的都是心疼,说话间藤兰已经端来了第二碗汤药,阿沐连忙接了过去,少年举起药碗,还偷偷对着李煜眨眼:“殿下喝了这碗汤药吧!”
  这话一出,长路也来劝,牛二也求着。
  李敏嘟着嘴也跟着胡乱嚷嚷着,他的父亲李颢也语重心长地看着他,李煜甚至能看见阿沐嘴边偷着笑的痕迹,这就接过了药碗,坐了起来。
  喝了药,也吃了蜜饯,李颢带着李敏就出去了。
  藤兰和牛二在一旁收拾着地上的碎片,阿沐重新拧了手巾给李煜放在了额头上面,不想男人一把按住,却是目光冰冷:“你胆子可真不小,竟敢擅做主张。”
  阿沐挑眉:“殿下想要家人,那就说嘛,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想要和他们一起,其实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只要殿下走路的时候慢一点走,回头就能拥有更多的东西。”
  当真拿他当孩子一样哄了,哪个说想要家人……到底想要什么他知道什么……李煜更是十分恼怒,抓起手巾这就摔了他的身上:“摔坏的东西记在韩大夫账上,滚!”
  少年耸肩:“随便啊,一个花瓶能换得殿下展颜,值得。”
  长路忙在后面补刀:“这是贡品当中的绝儿,天下再无第二个的。”
  阿沐:“……”
  重嘉给这屋里的东西摔坏了不知道多少,反正摔坏了,还会有新的摆上,阿沐也没太在意,长路这么一说,他顿时心肝肺全都缠了一起,当即伏身到床前,不顾李煜的挣扎就握住了他的手,几乎已经快眼含热泪了:“殿下不要这么无情,阿沐都是为了殿下才摔的,千万别什么事情都用银子说话啊,那多伤感情……”
  李煜:“放手。”
  阿沐:“殿下饶了我这一回,我就放手。”
  说着还像个孩童,晃了一晃。
  若是平时,不责罚下去才奇怪了,男人此时却只嗯了声,抽出自己的手,翻过了身去:“行了,去吧。”
  长路:“……”
  阿沐心情大好,赶紧帮着收拾了下,藤兰看着他直笑,两个人你帮我我帮你,很快就并肩出去了,长路略有不快,大步走了床边:“殿下,阿沐这小子没有一句正经话,我觉得殿下被他蛊惑……”
  话未说完,男人已经不耐:“出去。”
  长路抿唇,再不敢多说一句,慢慢退了出去。
  李煜揉着眉心,只觉头疼。
  长路说得没错,阿沐有毒,这小子看似天真做事胆大妄为,实则竟然摸透了他的脾气,在他跟前撒着娇,更为可怕的是,这孩子把他心底的那些渴盼看得一清二楚。
  也是病着,容易胡思乱想。
  总觉得阿沐嬉皮笑脸的表皮之下,早晚会吃他的亏。
  男人开始发汗了,这就盖紧了被子,任由自己浅浅入了梦里去。
  阿沐和藤兰一起出来,又去了洗衣房,他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洗衣服也很快,也正是二人在高竿上晾衣服的时候,听见灶房那边传来了管事的惊呼声:“来人,快来人啊!”
  阿沐连忙跑了过去,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后院有一头花猪不知怎么挣脱了绳子正到处乱跑,往灶房送猪的两个人也跟着晋王府的小厮来回堵截着,大家有的拿棍子有的拿扫把一时间乱成一团。
  抓猪呢?
  这都多少年没玩过的了,洗得白白净净就等着下刀的花猪哼唧着来来回回的跑,阿沐卷起了袖子,晃了晃手腕,这就要上场,一个人直直就撞了过来,也是阿沐没在意竟然真撞了一起。
  二人摔倒在地,阿沐刚要爬起来,又被他绊了一下。
  他一下反应过来,叫骂了一句。
  男人借由身体的遮掩对着他就笑了:“嘻嘻。”
  阿沐推开他的时候狠狠掐了他一把:“有话快说。”
  来人正是傻大个罗小武,可是好好装扮了下才过来的:“赵姨娘那都准备好了,让你上五行山,十里瀑。”
  那就说明,替身的尸首都找好了。
  少年点头:“我让你传的话呢?”
  罗小武起身的时候更是压低了声音:“放心,送进去了。”
  阿沐不由得挑眉笑,一把给人推开了去,这就捡起了地上的绳子缠了两圈在手上。他指挥着人拿着布单子围上去蒙住猪头,三两步冲上去绳子的套就给花猪套了上去,花猪自然狠命挣扎,布单子就掉落了下去。
  少年骑在花猪身上,这小畜生撒开腿就跑了起来。
  阿沐大笑,只管紧紧勒着它:“驾!走喽!”
  作者有话要说:  开开心心的阿沐,一辈子都开开心心。
  心想事成么么哒。
  阿沐很开心,但是作者不开心。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下午煮的方便面,大汤碗很大,拿着手机打电话的时候烫手了,手机掉进了汤碗里,捞出来就报废了/(ㄒoㄒ)/~~
  本来这个月的钱都孝敬七大姑八大姨了,下个月的土还没等吃,现在就进入了生活窘状,我对不起你们,红包都发不起了,我攒点钱好重买个步步高啥的,**么大家,留言我都有看,有时间会一一回复的~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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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五行山是什么山?
  十里瀑又是什么地方?
  燕京的大西边是蜿蜒的山脉,俗称五行山,灵山寺就在五行山的山腰上,高高的石阶有九十九,据说上山祈福的人们都徒步走上去,然后到寺中拜佛,可保平安康健。整个京城当中,哪里风景最美,也要数五行山了,山上断崖处还有瀑布,从上面望下去云朵山林的掩映下,一眼望不到底,才被人叫做十里瀑。
  十里瀑游到下游是出了名的柳条湖,很多人都喜欢上山拜佛,下山游湖。
  灵山寺的钟声传闻能洗涤人身的浑浊,当然了,后山里阿沐是真的埋了不少人,他对那一带地形十分熟悉,罗小虎带话过来,一说五行山,十里瀑,他就猜到了赵姨娘是怎样安排的了。
  李煜这一病,连续七八天才算好利索。
  期间阿沐故意在晋王李颢面前替他说了几句话,男人本来就是心软,仔细一想,这么多年的确是忽略了长子满心的愧疚。晋王妃就开始惦记上李煜的婚事,阿沐适时提起了灵山寺,她果然诚心诚意为着继子祈福,登上了五行山,求了一支灵签,一是为李煜康健,二是为求他姻缘。
  听说晋王妃从灵山寺回来就一直很高兴,高僧给解了签,去了灾病不说,还说李煜良缘已到,就在眼前。
  这两日,她就一直吵着让李煜去寺中还愿,阿沐也听人说了,每逢初一十五,去寺中还愿的男男女女都不少,多少良缘就此结成,阿沐眨着天真的眼睛给他们提了个醒,前院里这夫妻两个人就开始来热情地游说李煜,非让他十五也上山一趟,当然了,估计是谁也受不了家里天天催,李煜答应了下来。
  阿沐心愿已了,心情大好。
  这两日一直就笑眯眯的,看谁都笑,说话的时候唇边还露着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的,越发的像个小白脸。
  李煜观察了他两天,越看越是焦躁,索性不去注意他了。
  少年甚至还给他出主意,让他晚睡。
  因为重嘉轻易也不出来,每次都在晚上出来闹腾,分明就是一个身体,李煜睡得晚了,心情平顺,重嘉就再未出来过。更让阿沐省了不少的心,就连牛二和长路也啧啧称奇,晋王府可算过了几天消停日子。
  十四的这天晚上,月亮也很大了。
  站在窗边就能看见,当真是月朗星稀,阿沐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
  屋顶上挂着个八卦一样的东西,下面缀着个铃铛。
  他抿唇,当真是不知道晋王府里,还信奉这种东西,这种东西一般就是规避牛鬼蛇神的,还能用来招魂镇魂,家宅不宁的时候内宅人喜欢挂在房梁上面,都挂到这里了,自然是来避重嘉的。
  明日就要离开晋王府了,想起重嘉来,他忽然有点不甘。走了以后就要去将军府,那地方李煜应该不会去,那就再难见到他了,想到这么多日被他折磨,不见一面的话似乎有点无趣,少年眼珠一转,翻身就跳下了榻。
  穿上鞋,阿沐轻轻地走到里间去,他扒着屏风的边探出了头左右看着:“殿下?”
  男人坐在桌边,长路他也在旁站着。
  李煜头也未抬:“干什么?”
  阿沐连忙大步走了过去:“有点晚了,想问问殿下还不歇着吗?”
  李煜一收手,画轴立即自动卷了起来:“怎么?我歇着不歇着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他的事,他嘿嘿笑了,也不等人叫自己走了过去。
  阿沐扒在桌子上面,巴巴地看着那几张画轴:“殿下有喜欢的吗?”
  这三福是晋王妃新拿过来的,一个是她娘家外甥女齐姜,另外两个是之前她在画轴当中挑选的比较中意的都是高官家的嫡女。她娘家侄女自不必多说,模样端正,虽然容貌不是一等一的美,但是贵在口碑,传闻齐姜是个才女,贤良淑德在燕京小有名气。
  男人揉着眉心,长路在旁提醒着他:“殿下先看着,心里有个数,明天上山这三女都能遇见,哪个有心就赏她个帕子吧,既顺应天命又结良缘,两全其美。”
  李煜更是皱眉。
  他二十已过,再不成婚也太不像话。
  但他完全不想,对女人的厌恶由心而生,光只看着画像想象着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就足够令他窒息。
  说话间阿沐已经打开了其中一卷,画上少女一身深衣,十分雍容。
  少年啧啧出声:“这姑娘长得很有福气的模样,殿下不喜欢吗?”
  少女正是齐姜,李煜瞥了一眼目光冰冷:“放下。”
  看起来是没有半分欢喜的模样,阿沐耸了耸肩膀:“不喜欢啊,这三个都没有喜欢的吗?”
  他一抖画轴,李煜伸手来抽,少年抱着画轴往后一跳,嘿嘿地就笑了:“殿下看了这么多姑娘,没有一个上心的,燕京贵族里面总共能有几个适婚的,也就是殿下才有资格挨个地挑,结果一个都不中意真奇怪。”阿沐放下画轴在桌上,轻轻一推就让它滚了李煜的手边去:“难不成殿下、殿下是喜欢……”
  话还说完,男人已恼画轴朝着阿沐直直飞了过来:“住口!你以为人人都有龙阳之好?”
  长路在旁怒目而视,唯独阿沐躲过直奔面门的画轴,躲在桌子的另一边:“龙阳之好?殿下说什么啊,像殿下这么英明神武的男人怎么能有龙阳之好,我没说这个,就想问殿下是不是喜欢小户人家的小女,毕竟小户人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姑娘们更活泼对吧!”
  他一脸的正经,倒叫李煜无言以对。
  的确刚才,阿沐一说以为殿下喜欢,话还未说完他就下意识以为他要说龙阳之好,看着少年的脸,虽然恼怒但是真的很奇怪,他竟然觉得阿沐的笑脸是淘气的得意的也好,故意使坏的还是痞痞地也罢,都比他见过的所有小姑娘都好看。
  龙阳这两个字就笼在头顶,他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可他刚要起身,阿沐哧溜就跑了门口去:“阿沐睡了,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说着,人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目光当中,长路抿唇:“殿下实在太惯着他了。”
  李煜皱眉,冷冷瞥着他:“韩大夫是我的恩人,留他在晋王府做质已经实属无奈之举,怎能亏待他。”
  长路见他目光,赶紧低头:“是长路逾越了。”
  连一个小厮也觉得,对阿沐有些过吗?
  男人拂袖,命长路去取热水,他心头烦躁,这两日病着在府里,少年也是一直在他面前晃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日闷在房里,比之前见到的时候,皮肤还要白-皙了许多,日日锦衣华服,领口处偶尔能见一点颈子,光洁如玉。可能是因为少年太小,喉结不甚明显,他常常混迹在丫鬟小厮当中,从他们那里听来的好笑事情一箩筐一箩筐的,等回来也一定到他面前啰嗦一阵。
  也不管李煜是在做什么,若是不制止,他一张嘴能从早上讲到晚上。
  想到此处更觉烦躁,韩湘子那样的男人,在天子面前,却也十足的小白脸一个。
  当朝皇帝的断袖之癖,只有他和父亲知道,也正因为如此,天子膝下儿女甚少,也对长皇子避如蛇蝎,从前好奇在古书上就看过龙阳的由来,龙阳君彼时是魏王的男宠,他象美女一样婉转媚人,得宠于魏王,后宫美女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后人称男色皆为龙阳,画轴上的少女千姿百媚,长路给他送过来几十卷了,可惜他当真一个也入不了眼……
  洗漱一番,李煜仍旧无法静心。
  他甚至觉得自己对长路说的那句话是此地无银,换了衣裳一躺下竟是连长路也不愿见了。
  也是睡不着,男人命长路给安眠香点着,然后赶走了他。
  阿沐也已经洗漱好了,不过时间还早,他就拿了李煜的古书来看。
  外间的架子上有很多书籍,下面格子里也放着许多小小的玩意,多半都是孩子玩耍的精巧小玩意,他看了会书,在格子里翻出一个弹弓来,这东西阿沐小的时候也有一个,韩湘子对于他这种攻击类玩具是非常纵容的,他不仅仅是会玩,而且还打得精准,他淘气的时候曾经拿着打过干爹的窗户格来着,当然下场不提也罢。
  想起在韩湘子跟前过的这么多年,少年抿唇。
  长路已经出去好一阵了,他已经闻到了安眠香的味道了,一般这个时候李煜很快就会睡着,一旦醒过来混闹的,那就是重嘉。阿沐躺在榻上,想到明日即将分离,从旁边摸出了一块帕子来几下结成了个小小鼠,他动手裹住了对准梁上的那个铃铛这就射了出去……
  叮铃叮铃叮铃!
  命中目标!
  阿沐单手撑着身子一下跳了起来,他穿上鞋到了地中间的柱子旁边,几下就爬了上去。
  少年两腿盘住柱子,伸手解下了铃铛来。
  里间没有任何的声音,他拿着铃铛嘿嘿地笑,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里面去。
  桌上的烛火跳着火花,阿沐拿着铃铛轻轻地晃,轻轻地晃。
  待他走到床边,原本闭着眼睛的男人果然睁开了双眸,直直坐了起来,他眸色迷茫,并无李煜的半分犀利,却是紧紧盯着少年。
  阿沐一脸惊喜,很快就甩下了鞋,这就爬上了床来。
  他将铃铛举了李煜的面前,抿着唇直笑,也未等男人做出任何反应,这就揽住了他的肩头。:“喂,李重嘉,好兄弟来跟你告个别。”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喂,傻小子,你认错人啦!



38、第38章 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男人略不自在地僵住了肩膀,偏偏少年揽着他还十分用力。
  可李煜的注意力都被他的那句告个别吸引住了,一下就反应过来阿沐这是认错人了。他低眸,遮住了自己脸色:“告什么别?”
  阿沐自知失言,只嘿嘿地笑打着哈哈:“告什么别,你听错了。”
  李煜:“……”
  少年又跳下床去,在李煜的桌上摆着清酒,是他之前叫长路准备的,可滴酒未沾,一直在那摆着了。阿沐伸手抄了起来,返身回到床边:“这酒一闻着就香,你哥这是暴殄天物啊!”
  李煜一抬眸的空档,阿沐已经径自跳了了他的大床上,他左右还拍了拍,然后抱着酒壶舒服得打了个滚:“要说还是殿下这床住着舒服,恐怕以后也住不到这么软的了,横竖是就这么一晚了,我给殿下讲个故事啊!今天你想听什么?”
  他滚了里面去,肆意得很。
  当真是胆大妄为,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才能随意在他的大床上面翻滚,李煜抿唇,可不待他做出任何反应,少年仰着脸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清酒,他伸手将酒壶推置一边,枕着双臂,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来:“从前吧,楚国有一个大臣,他名叫庄辛,有一天对楚襄王说:“你在宫里面的时候,左边是州侯,右边是夏侯;出去的时候,鄢陵君和寿跟君又总是随看你。你和这四个人专门讲究奢侈淫乐,不管国家大事,郢一定要危险啦……”
  李煜无语,可少年这语气略有活泼,他竟不忍打断,本来他在安眠香的催助之下,很容易睡着,但是今日不知怎么了翻来覆去是睡也睡不着,直到听到铃声他也没有起来的意思,直到少年到了跟前,头痛欲裂的他坐了起来,看见阿沐,忽然清醒了许多,嗡嗡作响的脑海当中,就只剩了他的笑脸。
  阿沐这小子一定是将他认作重嘉了,却不知他二人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昏暗的烛火下,李煜瞥着少年的脸,阿沐偏过头来,以为他着急听故事了,还安抚得掐了掐他的脸:“庄辛到赵国才住了五个月,秦国果然派兵侵楚,襄王被迫流亡到阳城。这才觉得庄辛的话不错,赶紧派人把庄辛找回来,问他有什么办法;庄辛很诚恳说啦:我听说过,看见兔子牙想起猎犬,这还不晚;羊跑掉了才补羊圈,也还不晚……”
  阿沐话还没讲完,李煜淡淡说道:“所以说,这是亡羊补牢的故事?”
  他实在学不到重嘉说话的口气,已经尽量淡然了,少年犹自沉浸在要离开晋王府的兴奋当中,实在找不到人和他一起了,当然也未在意,回头又喝了几口:“啊,你知道这故事啊,不错哟!”
  李煜:“……”
  男人闭上了双眼,身边都是淡淡的酒香味道,可他也并未饮酒,怎么觉得有些醉意,索性就不再管他了,单单侧耳细听着。阿沐也是嘿嘿地笑:“换一个换一个,那我再给你讲一个!说啊,从前在杞国,有一个胆子很小,而且有点神经质的人,他常会想到一些奇怪的问题,而让人觉得莫名其妙。有一天,他吃过晚饭以后,拿了一把大蒲扇,坐在门前程量,并且自言自语的说:‘假如有一天,天塌了下来,那该怎么办呢?我们岂不是无路可逃,而将活活地被压死,这不就太冤枉了吗?’从此以后,他几乎每天为这个问题发愁……”
  李煜勾唇:哦,这是杞人忧天。”
  阿沐嗯了声:“殿下你知道吗,其实人这一辈子,只要能做好这两件事,那就算是圆满人生了,以前给你讲过市井那些小人物都怎么生活的吧,你和你哥可不一样,也怪不得你只能晚上出来,估计要是你独当一面,早晚得被险恶世道吃掉。”
  他这话说得奇怪,李煜蓦然抬眸,可就那么看着他,少年却是晃着脚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阿沐脱掉了袜子,已经见了底的酒壶就挂在他莹润的脚趾,上勾着,竟然十分的可爱。
  阿沐悠悠叹着气:“人吧,这一辈子想要不后悔呢,就要做好三件事,懂得如何取舍抉择,明白如何坚持,懂得如何珍惜。”
  少年今天的话似乎特别的多,那么一壶好酒,让他牛饮一样咕噜噜喝没了,他这才是暴殄天物,李煜禁不住瞥着他的脚:“然后呢?”
  阿沐眨巴着眼睛,看着账顶:“知道这话是教我的么,是我娘,不知道吧,我也有娘的,她是个美人,长得很美很美,是你从未见过的那种美,她是个好女人。”
  可从未听说过,韩湘子也有妻子的。
  早就有所耳闻,阿沐是他在宫里抱走养大的小太监,哪里来的母亲。
  李煜桌上摆着的是很烈的清酒,后反劲劲头可不能小了,眼看着这少年略有异常,男人不动声色,也想着套取一点韩湘子的事情,这就接上了他的话:“你娘是谁?”
  阿沐叹了口气,翘着脚勾着酒壶转了转:“我娘啊,我明明记得她教过我这个,可她自己也做不好,她要是会杞人忧天,也能做到亡羊补牢,那她就不会死了。”
  他抿唇,只觉得下了肚的清酒火烧火燎地在肝脏里侵袭着他所有的感官,不由得皱眉说到他娘是谁了,自然而然地就岔过了话题去,“你哥这什么酒,劲挺大啊!”
  李煜没有说话,听见少年又自顾自地嗯嗯着:“所以说啊殿下,以后你记得好兄弟教你的这些个故事,做人要能委婉,不要动不动就杀了谁杀了谁,可以借刀杀人啊,干什么非要亲自动手对不对?”
  李煜:“……”
  阿沐脚上的酒壶一下甩了一边去,他光着两个脚丫子这就对着李煜蜷缩起了身体,少年眉眼如画,可他微微垂着的睫毛上面,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还挂着两粒泪珠,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男人定定地看着他,隐约之间,有什么东西似乎在他脑海当中一闪而过,却又捉不住任何的头绪。
  说来奇怪,这少年总令他感到无力。
  男人皱眉:“你娘是谁?”
  阿沐再未回答他,他这一壶酒下了肚,混着安眠香竟然就这么睡着了,李煜无语,也觉得自己冒充重嘉这事太过荒唐,从这少年进来开始就应当瞪他一眼,一脚给人踹出去,现在他就躺身边已经睡着了,这感觉和他平日被重嘉闹腾了以后早起时候发现阿沐与他同眠一样。
  他坐起身来,一动才发现少年身底压着他一角衣襟。下意识地,李煜竟然恍惚了下,他心生不舍,动作之间轻了许多,也是刚要抽将出来,忽然想起断袖的由来,惊出一身冷汗来。
  男人顿恼,再不客气,绕到里面一脚给少年踹了地上去。
  也是阿沐喝了酒,混着安眠香睡着了去心神不凝,即使摔落下床也竟未惊醒,李煜皱眉,伸脚再踢他,少年也只是滚了滚,抱着他的一只鞋迷迷糊糊还叫了声殿下,依旧是还在梦中。
  李煜躺倒在床,不由抚额。
  借着跳着的火花,男人看着少年纤瘦的背影微微出神,韩湘子蛊惑君心,差点被五马分尸,天子盛怒,当着他们的面竟说若是韩若不在,他也随着就去了。彼时他也曾与父亲争辩,世上怎会有这样的感情,男人对着男人……
  如今对着一个少年,他竟也受蛊惑,可见韩家父子略有手段。
  男人翻身,不再看他,迷迷糊糊竟然也睡着了去。
  阿沐这一觉可算睡得实在,稀里糊涂被人踢醒的时候,天色还尚早,李煜已经起身了,长路在旁伺候着穿衣,而少年一睁眼就对上了牛二的一双牛眼。
  藤兰赶紧来扶他:“小公子怎么睡地上了?”
  的确,虽然有地毯,但是也觉得浑身冰凉,阿沐不疑有他看见李煜穿戴整齐,赶紧跳了起来:“殿下,早啊!”
  可惜人家半分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是抬腿就走。
  藤兰还跟着阿沐,让他到外面去洗漱,可他是一心想要上山,生怕人家不带他去,这就直奔着李煜跑了过去:“殿下去哪?”
  少年头没梳,脸没洗,追上了人一搭手就给人胳膊拽住了。
  李煜回眸,脸若冰霜:“放手。”
  阿沐摇头:“殿下等我一等,我还没洗脸。”
  男人拂袖,甩开他的手去。
  长路也赶紧推了少年一把:“殿下等你干什么,去去去自己玩去。”
  十五了,这么一大早起来穿戴整齐了,自然是要上山还愿的,阿沐恨只恨自己睡得太实没能早早起来收拾妥当,现在面对着锦衣华服的世子李煜,就像根乱糟糟的小草一样。
  他才不管别的,赶紧再追两步,仍旧给李煜的胳膊抓住了:“殿下等我!”
  李煜顿足,隐忍着咬牙:“放手。”
  少年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勇气:“殿下带我一起去上山,等我洗洗脸,我就放手。”
  男人背对着他,也不开口,径自大步往出走。
  阿沐才不松手,这就整个人都被人拖了出去……
  牛二一把拉住了长路,直咋舌:“这这这也太不要脸了啊……”
  长路拍了拍他的肩膀:“嗯。”
  牛二斜眼:“那咱们打个赌,你猜殿下会不会给他踹飞?”
  长路白了他一眼:“殿下会带他上山。”
  牛二:“……”
  作者有话要说:  一想到明日更新就是诈死,我替怀疑人生的柿子默哀三秒钟。
  董贤英俊潇洒,又是御史董恭之子,因而被选为太子舍人。哀帝在与他的交往中产生了爱恋,封他为董门郎,并封其父亲为霸陵令,迁光禄大夫。不久,董贤又被封为驸马都尉侍中,《汉书·董贤传》载,这时董贤“出则参乘,入御左右,旬月间赏赐巨万,贵震朝廷。”两人形影不离,同床共枕。有一次哀帝醒来,衣袖被董贤压住,他怕拉动袖子惊醒爱人,于是用刀子将其割断,可见其爱恋之深。哀帝还为董贤建造了一栋与皇宫类似的宫殿,并将御用品中最好的送给董贤,自己则用次品。他为了与恋人生生世世在一起,还为董贤在自己的陵墓旁边修了一座冢茔。《汉书·董贤传》载,哀帝还曾开玩笑地对董贤说:“吾欲法尧禅舜,何如?”吓得大臣们目瞪口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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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满山苍翠,爬上五行上也是个体力活。
  阿沐倒是无所谓,他和罗小虎最常爬的山就是五行山,腿脚一直灵便得很,晋王府所有的人当中,他很愉快地在打头阵。
  牛二和长路都非常无语地在后面拖后腿。
  阿沐一身白衫,已经爬上八十多石阶了,现在正欢快地单腿往石阶上面跳。
  就连李煜也只能默默在下面看着他的背影,那活力十足的模样令他十分后悔,后悔自己轻易改变主意给这疯小子带了出来。
  五行山上,一大早上云雾未散,在这山林的掩映之下,略有朦胧。
  早起来灵山寺还愿,是李煜答应了父亲的,经过了昨天晚上,他再三考虑过了,虽然对于女人他仍旧十分厌恶,但也的确到了成婚的年纪,不能继续拖延。
  或许可以考虑成亲,在父亲比较中意的这三人当中选一个。
  其实也没什么好选的,他也很在意妻子的看法,自然更愿意和齐家联姻,男人拾阶而上,徒步走了这么远也的确有点累了,这九十九石阶,人人来爬都要走上去的,山上也不允许停轿,据说先帝曾来灵山寺拜过佛,也都是自己走上去的。
  马车停了山下,阿沐是首当其冲,完全沉浸在爬山的乐趣当中了。
  牛二拍着自己的肚子,感觉身上的汗都冰冰凉了:“殿下咱们歇歇成吗?”
  长路也很累,但他完全不想离开主子半步,赶紧追了上去:“阿沐这小子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一口气爬了那么高呼……”
  李煜抬眸,少年跳着已经快到尽头了,上面似乎有人对他招手,因为这会儿日子出来了,逆光也看不清是谁。
  看身段应该是个小姑娘。
  男人抿唇,阿沐这个混账东西,不管在哪里,很快就会和一些不相干的人打成一片。
  不由得这就加快了脚步,牛二在后面呼天抢地地哀嚎着,许许多多爬山的百姓们无不精气神十足,山上景色优美,山风微微吹过人门当 脸庞,舒服得很。
  红衣少女就站在上面对着阿沐招手:“阿沐快点上来啊,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阿沐笑,一口气冲到了九十九:“早啊,赵**!”
  上面的小姑娘正是赵姝,之前阿沐悄悄给她送了信儿,她早早带着表姐上了五行山,说来这姑娘也是心眼不少,趁着天还没亮,就叫人抬了软轿送她们到了这半山腰上,这么一直等着李煜等人。
  日头从山尖尖上露出头来,阿沐很久没有这么爬过山,到了平地址觉伸了抻身体,浑身都觉得舒展开了。
  赵姝扬着眉对他笑:“阿沐,你真一口气爬上来的啊,厉害!”
  少年也笑:“殿下在后面,机会我可帮你争取到了,好好把握啊!”
  小姑娘略显娇羞:“知道啦,谢谢你。”
  阿沐趁机到了她的面前:“那我跟你说的那件事,怎样了?”
  赵姝眉眼弯弯:“当然可以啊,粗使丫头么,我家不差一口人吃饭,下了山你就随时可以让她去将军府找我,自然给你安顿好了。”
  说话间她回头对路边站着的个年轻女子招了招手:“表姐,你快过来啊!”
  她所谓的表姐,自然还是之前的那个,叫做赵盈的,她个头高挑容貌清秀,与她这大高个略有不符的是那害羞的劲头,扭扭捏捏的当真是深闺女子,羞涩得很。
  阿沐抬眸看见了,不由皱眉,给赵姝拉了一边:“我们殿下从山下爬到山上,自然是十分疲乏,尤其身后还跟了两个草包,都没带水,这会你就带着表**过去,哪能有什么愉快邂逅呢,不如先去山泉边上候着,一会儿一准过去!”
  赵姝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阿沐你真聪明,就照你说的办!”
  她感激不尽地跑开了去,不多一会儿就给表姐拽走了去,少年到山林边上折下了一枝林业,这就举在了头顶,试图给自己多一些阴凉。他在上面又等了一刻钟的功夫,李煜终于上了这九十九石阶,身边还跟着长路,只牛二不见踪影。
  阿沐探身往下一看,牛二腆个肚子已经躺倒在石阶上面了,估计一时半会不能上来了。
  他呵呵地笑,对着山下直喊:“牛二哥!快上来啊!”
  牛二连哼哼都哼不出来了,灵山寺近在眼前,长路扶着李煜,其实也没多少力气了:“殿下不如我们进寺去歇歇。”
  李煜点头,他能来这五行山也是敷衍,还什么愿,选什么妃,不过就是为了能堵住父亲的那张口,他久也不动,双腿无力,能一口气上得这九十九实属不易。
  灵山寺的钟声适时响起,僧人们开始做早课了。
  阿沐四处张望,似乎是第一次来的模样,山上山石林立,此时灵山寺寺门紧闭,只能先在外面休息一会儿了。
  长路特意请了李煜过去,给寻了一块又大又扁的石块。
  男人自出生下来,鲜少到这么高的地方,冷不丁站在山腰上,被这风儿一吹,心里竟然敞亮不少,也有不少的人都找了地方歇着,有男有女,更多的是来山上还愿拜佛的女子。
  李煜低眸,只见石上十分圆滑,一想到多少人都曾坐过,顿时皱眉。
  阿沐自然是注意到了,连忙狗腿地从怀里拿出了自己的帕子,展开平铺了上面,聊胜于无:“殿下别在意太多了,这山石也是从刚淋过雨的干净着呢。”
  他的帕子其实是阿姐送给他的,上面只有一朵小兰花,右下角绣着两个羊角辫。
  当然了,别人看了也不一定能认出那是什么东西,李煜瞥了一眼,又见少年伸手扶住,十指纤细。
  山风吹过,差点将帕子吹掉了,阿沐一手按住,弯了腰回头:“殿下快坐吧,一会就被风吹跑了,连个帕子也没啦!”
  男人瞥着他的脸,拂开了他的胳膊一回身就坐了下来。
  阿沐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别的地方吸引住了:“殿下以前来过这山上吗?听着再往上走,大瀑布流水一眼都看不到底呢!”
  长路在旁也坐了个地儿:“嗯,听说瀑布边上还有山泉,可甜了。”
  阿沐咋舌:“是吗?这我可没喝过,一会儿过去尝尝甜,以前我爹带我爬山不许我乱走,就来来回回爬这九十九石阶,原来山上这么多好玩的地方啊!”
  长路看着他,就像看着个傻呆一样:“傻小子。”
  不提还好些,李煜的确是有些口渴了,之前上山来是带了水的,结果刚到山下牛二这个蠢货就给水摔了,一想到山上还有山泉水就也都没太在意。
  阿沐心情是真真的好,只等着早课结束,钟声又起,三个人一起进了灵山寺。
  寺门一开,在外候着还愿拜佛的人一拥而进,李煜自然不耐,可先还能看见少年的影子在眼前,不多一会儿等他进了大殿,阿沐就不见了踪迹。办正事要紧,他总有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草草拜了佛还了愿,再出寺门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
  因为四处找不见阿沐,他也婉拒了寺中的茶水。
  结果人刚出了灵山寺,少年就从不远处跳了出来:“殿下,我们去喝山泉水吗?真的很甜吗?”
  李煜自然是怒斥了他一顿,但也真的没有拒绝。牛二爬上九十九石阶以后装了好一阵死,见他们还要往上爬去喝什么山泉水,立即跳了起来,他实在出了太多的汗,需要喝水,再不喝水就怕要成死牛了。
  李煜心中有事,三个**是一个没有遇见。
  这让他原本想直接定了齐姜的想法有些动摇,几个人走走停停,又有两刻钟的功夫就听见了女人的叽叽喳喳以及叮咚的泉水声音。牛二这个迟钝的货,听见水声是直接背着水囊跑了过去。
  长路前去探路,片刻就回了:“殿下,这……前面山泉边上好几家的**都在那休息着。”
  李煜顿足,顿时皱眉。
  阿沐抿着唇笑:“殿下害羞了?快选一家吧,再不选人家**们该打起来了!”
  说话间想必牛二已经到了跟前,打了招呼了,也不知是谁叫了声殿下,七八个**丫鬟们就各自看着彼此,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现在是想走也不能一走了之了。
  男人向来冷静,决断也快,大步向前,这就从林子里走了出去。
  阿沐紧随其后,能看见赵家姐妹就坐在边上,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羞羞答答,另外几个也大都看着看着李煜,齐姜也在其中,长路生怕自家主子对女人的脸毫无概念,赶紧到了他的身后:“殿下,穿白衣的是齐家**。”
  几个姑娘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妆容精致。
  唯独齐姜气质天成,一身白衣,她长发绾于脑后,起身对着他就福了福身,十分端庄。
  李煜瞥了她一眼,却下意识皱眉。
  阿沐也一身白……
  赵姝生怕他就此选了别人家的,赶紧上前来扯开了笑脸来:“哥哥好。”
  这两兄妹站在一起,岂止一个好字,少年躲在李煜背后,只是冷笑。
  自然地,他也看不见男人眼底的厌恶,说时迟那时快,头顶风声渐起,阿沐悄悄抚了抚胸口的血袋,这就抓住了李煜的手腕:“殿下,咱们也过去坐吧。”
  他眼底都是揶揄,大有说他你快选一个的意思。
  也不等男人开口,两人从树上直直飞了过来,长剑都直指着李煜!
  长路在身后瞧见吓得大叫起来:“殿下小心!”
  阿沐的反应是直接给人推开,来人都是蒙面:“纳命来!”
  山上一般都是平顺的,因为有武僧守着。
  长路扯开嗓子就叫了起来:“快来人啊!有刺客行刺世子殿下!”
  话音刚落人就被敲晕了去,各家**们花容失色都胡乱跑了起来,一时间尖叫连连,倒是赵姝急得不行,拿出腰间的匕首也冲了过来。
  这个不知深浅的货,当即也摔了出去。
  山腰的武僧很快就会赶过来,阿沐护着李煜却是已然不敌。
  于是,当少年替他挡剑,又给他推开,那眼底全是惶恐的时候,他也只来得及听见一声殿下,人就从他还没喝到的山泉水里摔了出去,十里瀑冲力多大,李煜下意识伸手,可只见白色的小人在水里翻了个个,然后就消失在了眼底。
  阿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掉下了十里瀑。
  刺客惊动了武僧,四下逃窜。
  李煜回到晋王府,一夜未眠。
  三天以后,在下游中当真捞起了一具少年的尸首,因为天气炎热,又有几天了,他脸上泡得已经面目全非,可即便这样,也能看出正是摔落山底的阿沐,同样为此事寝食难安的韩湘子韩大菩萨,据说见了这尸首大病了一场,他院门紧闭,是避不见客,就连后事都是容娘出面草草办的。
  而于此同时,将军府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个丫鬟。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们沐哥穿会女装,到时候遇见世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认出来,嘿嘿~


40、第40章

  第四十章
  秋高气爽,微风徐徐。
  这时候能吃上两块甜糕,当真是千里之外也回味无穷。
  茶楼里依然冷冷清清,人别的楼里有几个唱小曲的,多是年轻貌美的歌姬,这里也有个唱小曲的,却是个瞎了眼的妇人,她唱的小曲也不是常人听得惯的,常常一边打着鼓敲着梆子,一边吟唱着简单的字眼。
  偶尔有好奇进来的人,走的时候都大失所望,说毫无韵律可言。
  窗格上挂着一串铜钱,男人一身青衫,走到跟前来回转了转铜钱,回头瞥着桌边的少年……哦不,现在已经是少女了。
  这世间再没有叫做阿沐的小子,而是多了个叫做吉祥的姑娘。
  而此时,她襦裙在身,上肩露出雪白肌肤,胸前微微隆起,精巧得犹如玲珑,小得还像个孩子。
  男人的目光由下往上,看到她的脸时无奈地笑笑:“看你这副模样,还真不习惯。”说着回身坐下,托腮看着她:“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现在看起来,脸这么长?小心着点,低头别磕到下巴。”
  从前的阿沐,现在的吉祥脸上做了手脚,此时她的脸,看起来就是一个容貌平平,脸稍有点长的小姑娘。
  说起来也是这姑娘爱美,不愿给自己扮太丑,平淡无奇的脸上唯独一双眼睛似有涟漪,漂亮得很。
  此时桌子上面摆放着一盘甜糕,吉祥躺在张躺椅上面,拿起了第三块甜糕,舒舒服服抻了个懒腰,楼上徐娘唱着梆子小曲,一声声就像催促老僧入定的催眠曲一样。
  口中的甜意统统化开,吉祥终于把目光从甜糕上挪到了对面的男人脸上:“我说太子殿下,以前有个人说我脸大能上坝抗洪,你现在又说我脸长,啧啧啧看来啊,男人都是一个样,看人就看脸。”
  对面坐着的人正是赵国太子扶苏,他闻言失笑,眸光在少女的小笼包上一扫而过:“其实我们不只看脸的。”
  吉祥在什么地方长大的,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冷哼一声她了然地咬下最后一口甜糕:“哦对,你们男人天生贱骨断不了奶,还看奶。”
  这话从吉祥的口中说出来,是那样的轻描淡写,此时她梳着发辫,俨然是个少女装扮。在一个男人面前口口声声说什么奶,就连扶苏也觉尴尬,这粗口说得口气还略有天真,若与她计较自**份,弄得气氛十分尴尬。
  好在吉祥坐直了身体,可不在意:“这甜糕味道不错,你让厨子做的?”
  男人扬眉:“不,今天路过韩大夫家去探望了下,他送的。”
  吉祥蓦然抬眸,伸手又拿了一块:“回赵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殿下少去叨扰他。”
  她一口咬下,唇边沾了一点残渣,瞪着眼睛无比的可爱。
  扶苏抬眸看见,怔了怔。
  犹豫之下,他立即倾身,伸手在她唇边抹了下擦掉残渣,一脸嫌弃:“擦擦嘴再吃不行么。”
  吉祥舔唇,舌尖俏皮地在唇瓣上抿了半圈:“他老人家怎么样?”
  扶苏别开了目光:“和平常并无两样,也没有提及你。”说着叹了口气:“说起来阿沐你当真是铁石心肠,当真不见他了。”
  少女伸手入怀,下意识去拿帕子擦嘴,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帕子上山那天遗落了,正是发怔,男人已经递过来一个自己的,这就放了她的面前。她也不拘小节拿起擦了擦唇:“韩沐已死,无须再见。”
  动作之间,她领口处露出一条红绳来,似是挂着玉。
  之前来的时候,扶苏就已经注意到了,原本挂在阿沐腰间的玉不见了踪迹,这么一看竟然是收起来挂了颈上,想到自己对她的承诺,男人更是勾唇:“我不管你是韩沐还是吉祥还是沐家老幺,之前既然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能办到,只要你和你舅舅跟我回去,沐家复兴指日可待,一朝登位,便许你为后,此玉便是见证。”
  吉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话说完,然后一勾指头将红绳下的圆玉挑了出来:“这块玉?”
  并不是他的玉,四目相对之时,男人神色尴尬,顿时着恼。
  小姑娘耸肩,随后又将圆玉塞了衣内去:“后位什么的,我不感兴趣,只一件事,殿下得应我。”
  扶苏抬眸,怒意渐涌:“什么?”
  她眨眼:“殿下帮我,也带阿姐回去。”
  扶苏的玉她自然是收起来了,一个进了将军府的丫鬟怎么自然是身无长物的,至于重嘉给她的这一块,之前就曾犹豫过,理当放在那具尸首身上断了一切疑点。但是世事无常,她做事喜欢留有余地,倘若留着这晋王府的令玉,说不定日后还能用得到,至于李煜会不会发现丢了玉这事 ,她并不在意,干爹那么聪明的人,应当懂得她的选择,本来就是个替身,估计尸首也早被他毁尸灭迹了。而且,李煜对于将军府,是从不登门的,怎么也查不过去。
  从十里瀑掉下去以后,下面也有人接应,本来就会凫水也只是摔得浑身都疼并无大碍。紧接着回到赵姨娘那里准备了一天,次日一早换成女装就到了将军府,赵姝在山上受了惊吓,也以为少年已死颇有些伤心,见了阿沐曾托付给自己的远亲,当即留了下来,从此少年阿沐就变成了丫鬟吉祥。
  将军府丫鬟不少,多她一个也不多,平时就在书房洒扫洒扫,少有事做。
  有眼力见的人都知道,赵姝对她也算另眼相待,本来也是乐得清静,结果今日一早,将军府里那个冒牌的大**,已经更名为赵英的女人,突然带人到了她的面前,她也不说话,单单盯着她瞧,然后不由分说地给人叫了她的屋子里去,声称从此就叫她跟前伺候着了。当然了,赵姝知道了以后大闹一场,紧接着看热闹的吉祥就被赵英吩咐出门采买笔墨为由,赶了出来。
  既然有机会出门,她当然不能浪费时间,这就到了茶楼来,一边让人去买笔墨,一边叫人去请扶苏。男人来得也快,因为是自己的地方,所以也无所避讳。离开茶楼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吉祥吃饱喝得,拿了伙计帮忙买的笔墨,这就回到了将军府。
  估计这个时间,两个人已经决出胜负了。
  早就在赵姝的侧面得知,她和冒牌赵宁什么东西都得争夺,没想到一个丫鬟也抢。
  愉快地从后门进了将军府,吉祥脚步轻快,按照赵昰对赵宁的重视程度,她直接走了赵宁的院子里面,这院子里面的池塘果然漂亮,池中的鱼儿听着脚步声到处乱窜,在水面上也能看见。
  青砖石边,秋海棠一树银花,这就是先前赵姝的院子,现在她已经搬到旁边的独院去了。
  此时院子里面两个丫鬟正在树下面折枝插花,一个叫秋菊一个海棠的十分应景。吉祥勾唇一笑,这就到了两个人的面前:“两位姐姐,大**在屋里吗?我给买了墨宝了。”
  秋菊在这院子里算是时间长的了,:“去买个墨宝怎么去这么长时间?大**在屋里等着呢,送去吧。”
  海棠是新置的丫鬟,年纪看着也就十六七岁,说话声音特别软糯:“嗯,吉祥妹妹,从今往后咱们就一个院的了。”
  她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看起来十分和善。
  当然了,吉祥更加的和善:“我先给大**送东西,有空再和姐姐们玩啊!”
  说着从海棠树下走过,偶尔有掉落的花瓣飘在肩头,小姑娘伸手理了下自己的辫子,地面的影子就是个窈窕的少女,纤细的腰肢随着脚步被影子拉得更细,因为爱美早上还在发辫上插了个小小的连线珠花,走起路来也是利落得很,平时模样。
  又一个小丫鬟挑着帘子出来,也就十来岁的模样,胖乎乎的小脸:“是吉祥姐姐回来了吗?**等你一会儿了。”
  这是赵英进府就带着的那只,吉祥笑笑,低头走进:“有劳小燕子了。”
  这小丫头叫做燕子,院里的都叫她小燕子,屋里还有别人,是后院老太太叫人给大**送首饰来了,盒子已经打开了了,矮桌上摆着一对耳饰,旁边还分别摆放着颈饰和臂饰,看着都价值不菲。
  一个嬷嬷正拼命着夸着大**怎么怎么好看,赵宁斜身歪在榻上,听见脚步声才抬起眼来:“东西买回来了?”
  吉祥连忙上前,双手捧上墨宝:“给大**要的同福记墨宝。”
  小燕子赶紧给东西收了起来,赵宁嗯了声:“先放着吧。”
  赵姝现在还在后院老太太那哭闹着,就为这么个丫鬟,这嬷嬷也是知道的,不由得多看了吉祥两眼。
  赵宁现在在将军府就是个心尖尖上的,谁也不敢怠慢,她送来了首饰也不见人给露个笑脸,本来就讪讪地,这会见了吉祥借说得回老太太那回话了,就赶紧走了。
  榻上女人美目微张,仍旧歪在榻上,她手边一把摇扇伸手摸了起来,轻轻地扇:“吉祥这名字不错,我喜欢。”
  仔细看来,她眉眼间和阿姐的确很像,这容貌也能称得有**分想象了,虽然脾气坏了点,但也觉温暖。吉祥笑着上前,这就对着她伸出了手去:“我给**扇吧。”
  赵宁伸手一扔,扇子就到了她的手里。
  正是这时院子里一阵喧闹,海棠快步走了进来:“**不好了,二**拿了鞭子来了!”
  赵宁浑不在意:“让她来……”
  吉祥拿着扇子给自己扇了扇,海棠急得要哭了:“外面人也没拦住,这回……”
  说话间,赵姝竟然就出现在她的身后,少女手执马鞭,一脸的怒容,伸手就给海棠推了一边去,几步冲到了榻前:“你天天抢日日夺,连个丫鬟都不放过,我爹现不在府中,今儿我先抽死你,他回来再抽死我我也心甘!”
  不等她这话音落下,手里的鞭子可就已经挥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女主专业气死男主男配一百年。
  且等阿沐归来,迷倒一干女配喵呜,至于男主什么的,嘿嘿嘿,请期待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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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24 17:56 编辑



41、第41章 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赵姝的鞭子就是奔着赵英去的,吉祥可不舍得那张脸真的被抽成满脸花。
  她也不是第一次接这姑娘的马鞭,伸手一抓,绕过胳膊缠绕了一圈,只狠狠一扯,直接给红衣少女给拽了过来!
  几个人都怔住了,跟在后面追过来的人也都松了口气。
  唯有赵姝恼怒不已,伸手来抽吉祥的脸:“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亏得我为了你……”
  吉祥松手,两臂用力一格,又抓住了她的胳膊反拧了在她身后,二人身体相近时才低声开了口:“**莫气,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说着不顾旁人惊诧的目光,推了她就往出走,两边的丫鬟都吓得半死,吉祥动作也快,直接给人连拉带抱,送出了这院子。
  赵姝恼怒不已,伸脚来踢她,甩了鞭子又来抽她,可惜吉祥上蹿下跳是怎么也打不到。气得少女直跺脚,嚷着要抽死她,然后追着来打吉祥。
  到了墙边了,吉祥才站定了,可赵姝再一动手,三两下就被人给按住了。
  说起来这名字和装扮是改成了少女的吉祥,其实内心仍旧是少年的阿沐,一个反转拽着赵姝的胳膊,直接给人按了墙边,也是人小姑娘作得没有力气了,气得直瞪眼睛。
  吉祥飞快吼她:“**你冷静点!没看见大**躺着那等着你抽吗!”
  这么一说,赵姝一下懵了:“你说什么?”
  吉祥拉着她快步进了旁边的小独院,如今正是赵姝的院子:“虽然我才进了将军府没两天,但是也瞧出来了,**你心思简单,根本争不过大**,单说今天这个事,很明显如果我不拦着你,那就抽脸上了,大**拿捏好分寸的话,也就得落个小疤,这几日总瞧着有媒人来说亲,将军府现在有了两个女儿,老太太盘算亲事想给大**找个好人家,如果你毁了她的容,她不是正好躲过去了?”
  赵姝抿唇:“你是说她根本不想嫁人?”
  吉祥摇头:“想不想嫁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天晚上大将军回来定会罚你,这也没抽上说两句到头了,要是真抽上了,你在你爹的心里又降了一等,而大**则又重了一分。”
  少女怔住,随即苦笑着摔了马鞭:“我真是受够了,不知哪里来的野种……”
  话未说完,得了消息匆匆赶到的林氏已经进了院子里来:“姝儿!”
  赵姝见了母亲,自然是小女儿娇态,眼泪这就掉下来了:“娘!”
  林氏喝退了丫鬟,迈着小碎步这就到了女儿跟前,一把抓住了赵姝的手:“可有伤着了?”
  赵姝摇头:“没有,幸好吉祥拉住了我,不然又中了那人的奸计!”
  林氏拍着女儿的小脸,是无比的心疼:“你且再忍忍,过些日子给她嫁出去就好了。”
  赵姝扑入母亲的怀里:“我是替母亲不值!这算什么事啊!”
  吉祥低眸,犹自冷笑。
  谁说不是呢,赵昰这样的男人,不配有任何的亲人。
  从小院出来,日头已经偏了许多,一过晌午天气就发凉,吉祥回到赵英的院子里,此时女人已经起了,她深衣之外,还披着件披肩,长发柔顺地编结成了辫子,这种少女发辫放在阿姐的头上……的话,其实略有可笑,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少女了,对于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如果在普通家庭里,恐怕孩子都能到处跑了。
  看着赵英的脸,她更加坚定要带阿姐走的心,低头走了过去,吉祥微微欠身:“**放心,二**已经不会再来了。”
  女人站在海棠树下,正在折枝,她虽动作很慢,但这么一会儿,树下已经插了七八个瓶子了。这棵树据说也是赵姝的心头肉,平时都不许人碰,掉落的花瓣全都得拾起来埋葬,很是宝贝,到了赵英来这里,是日日折,天天抽,已经有小半棵发秃了,也就这时候正是花期不大在意,估计再这么折下去以后这树就得变成光杆。
  秋风徐徐,海棠树下小燕子在树下扶着梯子,海棠却是爬了上面折枝。
  赵英脸色略白,手里拿着一枝海棠,裙边精美的花边随着她的脚步来回晃动,她步态轻盈,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看着当真的我见犹怜。
  抬眸见是吉祥回来了,很显然她略有恼意:“我真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刚才就要了命了。”
  吉祥自然是装糊涂,她来将军府干什么,主要是想要祠堂的那柄沐家的长剑,次要是来看热闹的,距离回赵的日子还有些时候,这才到将军府,赵姝就被打入冷宫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假装听不懂的样子,只是笑笑:“吉祥既然到了大**跟前,自然是对大**死心塌地的。”
  赵英似是漫不经心地挑着花枝,慢慢走了她的面前,海棠花的的一头啪嗒打了吉祥的手背上,女人微微勾着唇,似乎心情有所转变。
  说得也巧,正是这个时候,秋菊蹬蹬蹬地跑了回来:“****,将军突然回府了!”
  吉祥见过人变脸色,却从未见过这么快变的,赵英也不避她,伸指在自己脸上一划,尖尖的指甲顿时在脸边划出一道血痕来,她飞快地脱下了披风,秋风一吹,小脸煞白。
  然后快步回了屋里了。
  秋菊进去伺候着,海棠回来拽了吉祥也跟了过去,身后那小燕子哭天喊地地就跑出去了。
  吉祥:“……”
  没想到一个小孩子的哭技已经炉火纯青,一进到屋里,躺在榻上的赵英此时发辫已经散开了,地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摔坏的花瓶等物到处都是狼藉,矮桌上放着的首饰此时却是规规整整地放置一边,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的……有趣。
  海棠见她只是发怔,赶紧又拉了她一把:“还不收拾收拾!”
  吉祥认命地蹲下了身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心里数着数,果然没数过二十只羊,小燕子哭哭咧咧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前面身形高大,仍旧俊秀英挺的正是赵昰,身后跟着弯腰驼背的老奴。
  不用抬头,也能知道赵英此时看着父亲的目光得有多委屈。
  赵昰一眼瞥见女儿脸上的血痕,刚一动又踩了碎片上,赵英抿着唇单单只叫了一声爹,他勃然大怒的声音已经吼了出来:“这是赵姝干的?嗯?”
  老奴自然在他身后劝慰:“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姝儿**还小,多半是孩子气,不能动真格的……”
  话还未说完,赵昰已到了榻前,他脚步极快,袍角划过了吉祥的眼前。
  海棠示意她不要抬头,以免迁怒到二人,男人果然气得不轻,到了赵英跟前,人也不说话,只脸上挂了两行清泪,就足以令他心碎。
  赵昰怒气冲冲地走了,吉祥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他的背影。
  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未曾这么注意到他的身姿,这么些年过去了,男人的肩膀似乎更加的宽厚了,其实对于他的记忆,她没有很多了,只是此时看着他,却真的变换了心境,杀了他简直便宜他。
  地上乱糟糟的东西需要人收拾,小燕子抹了眼泪又出去打探消息,海棠和秋菊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对视一笑愉快地打扫起来,吉祥也未等她伸手,赵英却是出声了:“吉祥这么难听的名字你怎么想出来的,嗯?过来。”
  吉祥:“……”
  她听唤起身,这就到了榻边。
  赵英此时已经坐直了身体,她伸手在矮桌下面取出了个两节的食盒,这就对她招了招手:“过来,你坐下。”
  说着轻轻打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的冰块。
  在这冰块当中,放置着一小盘甜糕,见这冰块大小就知道这东西在她屋里放置了有一段时间了,从打赵英打量她的第一眼,吉祥就知道,事情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她当着自己的面划破了脸,很明显,如果在这甜糕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还猜不出怎么回事,那么吉祥岂不是蠢到了大天边去?
  她是想和韩湘子划清界限,她是想与齐为敌,她是想自己报仇雪恨,想光复沐家,而当她诈死,韩湘子两次将甜糕送到她的面前,无非也就是告诉她,对于她的这种小把戏,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就像是孩子在耍小脾气一样,而韩沐可以死,但想弃了这个爹,他却是不答应了!
  吉祥笑,甜糕这东西是她对母亲唯一的念想,自然而然地坐了榻上,她伸手拿起了一块到唇边咬了一口,这就笑了:“容娘的甜糕越做越好吃了啊!”
  赵英伸手理过自己耳边的碎发,神色淡淡:“容娘没有味觉,做什么都难吃,你明知道这东西是大人亲手所制,为何到现在还装模作样,难不成真想再不认他了?”
  甜糕甜甜的,酥酥的,凉凉的。
  吉祥并未答言,又咬了一口。
  这一天没吃什么,一直在吃这东西,不过她喜欢。
  赵英扬眉:“将军府他早就送了秋菊和海棠进来,可见大人早就知道你姐妹身世,也一直恨屋及乌,如今赵家家宅不宁,折腾够了,大可让赵昰暴毙而亡,你还觉不够么?”
  不够,不够。
  怎么能够呢……
  吉祥想起这么些年她吃过的甜糕,略有伤感,这就站起了身来:“韩沐已死,就这么回你们大人的话吧!”
  说着她甚至还对赵英欠了欠身:“多谢。”
  然后回身跪着朝向东南角一掀裙摆,这就跪下了。
  少女跪地磕头,以做告别。
  赵英只是冷笑:“果然,大人说你最会装模作样哄人了,用不着现在就说这话,他说先由着你玩玩,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后悔还来得及。可如果还执迷不悟呢,磕头也保不住你,也保不住你阿姐的性命,知道了?”
  吉祥起身,只回眸一笑,放下了裙摆。
  作者有话要说:  韩湘子:养不熟的白眼狼,小兔崽子!

☆、第42章 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繁星点点,将军府的夜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赵昰一回来就给赵姝叫了过去,小姑娘本来也是战战兢兢到了他的跟前,可等他一问到赵英的时候,赵孩子立即炸毛了,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委屈全都涌上了心头,对着父亲就叫了起来。
  她问他哪里来的大女儿,问他眼里可还有她们母女,问他到底是想要赵英,还是她赵姝。
  再这么护着那个孽种,她就和母亲搬出府去,对她几乎已经要跳起来了,对着他愤怒地喊出了心理话。
  然后赵昰大怒,抽了她一巴掌,罚她在祠堂跪着。
  也是林氏哭哭啼啼在他面前护着女儿,直说让他打,全都打死了一了百了。
  或许是死这个字眼刺痛了男人,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让下人们给林氏带走,老奴在他旁边劝了又劝,结果也是无济于事,紧接着将军府的老太太在丫鬟们的搀扶下又到了。她先是骂了孙女两句,然后举起拐杖又来打儿子,大家拉的拉,劝的劝,赵昰也不敢还手,他对于母亲有着不尽的愧疚,只得小心翼翼地让母亲打了个够,然后这一场闹剧才算了。
  赵姝去了祠堂跪着,并且被罚一直不许给她吃的和喝的。
  本来她气得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去了祠堂,也有人看管着,能看出赵昰是真的动了气了。
  这小院子里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等这消息传到赵英的耳朵里,她也只是淡淡笑了笑。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吉祥做事更是肆无忌惮。
  有赵英遮掩,她行动更加的自由。
  她借由给大**取燕窝,到灶房转了一圈,果然现在赵英就是将军府的心头肉,一听说大**没吃晚饭,单独给做了小灶,吉祥欢欢喜喜端了自己的房里,现在她和小燕子一个屋,就挨着**闺房。
  酒足饭饱,也算是享受了一回。
  吉祥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装了点水这就藏了怀里,她脚步也轻,悄悄这就奔着祠堂来了。将军府的祠堂在回廊头上,她身轻如燕,翻身这就上了回廊瓦上,因为祠堂的门开着,一眼就能看见跪在当中的少女。
  秋风徐徐,小姑娘哭得特别伤心。
  吉祥趴在瓦上,撇了撇嘴:“至少你父母双全,有什么好哭的呢!”
  威风吹过她的脸庞,凉凉的,不多一会儿,脚步声起,吉祥一动不动,看着男人走进了祠堂里。
  赵昰一身常服,也看不清脸色,只脚步不快,进了祠堂,就站了赵姝的旁边。
  老奴叫了旁边的丫鬟一起退了下去,男人的目光落在了无字排位上面:“姝儿,你可知错了?”
  赵姝自然不服:“我不知错。”
  赵昰叹了口气,声音冷冽:“平时真是把你惯坏了,该好好管教才是。”
  赵姝梗着脖子,委屈地抹着眼泪:“一年到头见不到爹爹两回,若说是惯坏了,也是我娘惯的,好歹是她教我养我,日日看着我守着我。爹爹说这姐姐是你的大女儿,说是你在赵国时候生的,万般对不起她,可连街上的老百姓都知道,我们齐国的大将军我的爹爹和齐国大军里应外合,才立下的奇功。也就是说,你在那个家和这个家早已作出选择了,那女儿也都抛弃了,现在还谈什么对她不起?既做了齐国人,前尘往事就该忘了,如今拿我们娘俩来赔她,我们又不欠她!”
  这小姑娘平时就蛮横,却不知也有这么牙尖嘴利的一面。
  吉祥托腮,看见赵昰果然又举起了手来:“你……”
  不等他气出话来,赵姝已经扬起了脸嚷嚷起来:“今天就是爹爹打死我也要说,如今搁着个赵国女在将军府,爹你想过我们吗?我自从记事开始,你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外地找人,找的就是她吧,为了她现在对我和我娘万般冷落,要知道这样为什么还要和我娘成亲生我?没有你我娘也活得好着呢!”
  赵昰的手到底是放了下去,前尘往事,就那么忘了?
  说得简单,当初他年轻气盛,思念爹娘惦念齐国,哪有想那么多?
  他的手轻轻按在了女儿的肩头,想说点别的,又不知如何开口,到头来也只能叹息:“我和你娘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和英儿毕竟是姐妹,她身世凄苦,你多体谅就是,今日在这里跪着,你好好想想,爹爹自然还是疼爱你的。”
  说着,男人轻轻拍了拍。
  对于女儿的眼泪,他并不是毫不在意无动于衷的,赵昰从祠堂里面走出来,身后的赵姝放声痛哭。而吉祥却是抿了唇。她冰冷的目光穿过赵姝的头顶,在上面斜地里能看见灵位前摆着一柄长剑,那就是她最终的目的,原来是打算拿了剑马上就离开将军府的,不过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在廊上趴了好一阵,直到夜逐渐深了,前后来了好几波人探望赵姝,可都被看守着赵姝的老奴打退了。也是小姑娘哭得都一点力气没有,一点脾气没有了,单单知道跪在那里,这老头才关上了祠堂的门,赵昰罚女儿在此长跪一天一夜,时间还长着呢。
  吉祥在上面趴够了,这才滑了下来。
  祠堂的门前也没有人守着了,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推开一条门缝,然后挤了进去。
  听见房门的声音,赵姝并未回头,她背脊都已经不直了,想必跪了这么久应该是快支撑不住了,吉祥走了她的身旁赵就蹲下了身子来。少女红着双眼,侧目看她:“吉祥?”
  吉祥拿出水来递给她:“快喝点水吧,这是我偷偷拿过来的。”
  将军府门风甚严,说了不许人给赵姝送吃的送喝的,就真的不会有人来,林氏来过一次却被老奴给挡了回去,赵姝还哭了那么久,折腾得又渴又累,见了吉祥自然是泪眼朦胧。
  她喝了两口水,嗓子才觉得好了些:“谢谢你吉祥,你和阿沐一样是个好人。”
  吉祥蹲在她的身边,故意叹着气:“可惜我也不能在灶房拿出什么东西来给你吃,饿了吧?”
  赵姝更觉委屈,想起阿沐来还十分伤心:“听说阿沐死得特别惨,掉水里尸首都泡变形了,我想去送他一程,可惜也没见他最后一面,好歹也认识一回……”
  吉祥:“……”
  说起来也是这姑娘本性不坏,不由得又感伤了一回。
  吉祥的目光在祠堂里扫视一圈,长剑似乎是就那么随意摆在灵位前面,并无机关。她母亲的东西为何要摆放在赵家的祠堂里,待来日取走了,也非得给赵家留点什么才好,赵姝喝了两口水,赶紧推了她:“你快回去吧,一会儿还能有人回来看着我,别撞见了。”
  吉祥点头,本来也就打算进祠堂看一看,这会儿是看也看了,自然要走:“**就服个软吧,这么下去只能吃亏。”
  赵姝低头:“不,我不能输给那个女人!”
  吉祥低眸,微微勾唇:好吧,那你们就继续斗。
  夜深了,也是不等吉祥走出多远,老奴去而复返,吉祥躲在长廊的暗处,看见他脚步匆匆提着个食盒,很明显是给赵姝送吃的来了,吉祥站在祠堂的外面,悄悄地走近了些,能听着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哄着小姑娘让她体谅赵昰的难处。赵姝向来倔强,自然是又一番冷嘲热讽,不过也真的是饿了,吃了不少东西。
  吉祥暗自冷笑,到底是没有耐心听完,悄悄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小燕子还等着她没有睡,不过可能也是赵英叮嘱过了,并未问她去处,就帮她备了热水,吉祥也不叫她伺候着,自己洗漱了一番,然后躺下睡觉,可能是因为心情大好的原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当然了,进入梦乡的并非只有她一个人。
  晋王府里也是一片静寂,多日都不得休息的李煜,也在梦境当中漫步。
  少年的笑脸看起来是那么的开心,阿沐站在云雾当中对着他挥手告别,就像那日猛然揽住他的肩头一样:“喂,好兄弟,我来和你告个别。”
  男人手一动,顿时醒了过来。
  他蓦然睁开双眸,这些日子以来那些串不到一起的东西,好像有了一条线,慢慢地串了起来。
  李煜伸手拽铃,很快外间守夜的牛二就冲了进来:“殿下?”
  他生怕是重嘉出现,可一见男人犀利的目光顿时松了口气。
  李煜坐起身来,目光灼灼:“牛二你仔细地想,那天上五行山,你的水囊怎么洒的水?”
  牛二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想起赵件事了,直挠头:“就是那天阿沐说口渴了要喝水,我拧了盖子还不等递给他,马儿突然惊了差点踩了我,我一害怕就扔了水囊,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么糊涂,早上我明明是叫藤兰装三壶水,结果另外两壶都没有水。”
  男人冷笑一声,只定定地看着他:“牛二,你觉得阿沐他怎么样?”
  牛二在他身上没少吃亏,可你要他说阿沐的坏话,这人一死就想起他的好处了,平时在一起混闹,也是有感情的,细细地想,他十分惋惜地唉了声:“阿沐他长得好看,脾气也好,挺好的个人,可惜了。”
  李煜闻言皱眉:“你个蠢货。”
  牛二傻眼:“殿下……”
  李煜沉吟片刻,掀开了薄被,牛二上千弯腰给他穿鞋的功夫,他已经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匕首来。
  这是阿沐当日挟持赵国太子扶苏的那一把匕首,锋利得很。
  他前日想起来,忽然叫人送了来,此时扯了牛二两根头发轻轻一扔,利刃一出发立断。
  在他生辰的那一天,阿沐为什么带着匕首要进晋王府?
  如果他和那个女刺客是同伴,为何之前还有闲心给他下什么药?
  如果不是同伴,为何还要那样护着她?
  阿沐阿沐阿沐……
  男人盯着匕首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什么:“牛二,阿沐的东西都在哪里?”
  牛二忙答:“死人的东西也是不吉,那日韩大夫差人都取走了去,我就没拦着。”
  李煜又问:“你可曾看见他脖子上常戴的那块玉了?”
  牛二:“……”
  很显然,他没看见,也没有注意到。
  李煜挑眉,伸手一扬,手里的匕首这就扎在了屏风旁的秀画上面:“明日一早,与我去探望探望韩大夫。”
  牛二有点不知所云,可男人却对他摆了摆手,上床睡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发现作者有错别字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更想的半小时之内最容易修改,过了半小时进入高审阶段,基本就得十几个小时不能修改了。
  感谢大家捉虫,感谢大家扔雷,感谢大家一直对我的支持和陪伴,爱你们么么哒!


☆、第43章 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正值晌午,日头当空,暖洋洋的。
  小院子里面,男人卷着袖子,躺在摇椅上面不知拿着什么东西,偶尔动一下。
  大门开着,李煜抬眸,一眼就看见韩湘子耐心十足拿着坯刀在一块小圆木头上面雕着笔画,一下一下背着阳光,神态随然。牛二在后面清了清嗓子,欢快地叫了一声:“韩大夫!”
  男人手里动作未停,倒是容娘听见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脚步也快,给李煜施礼:“见过世子殿下。”
  李煜嗯了声:“韩大夫怎么样?”
  容娘略有感伤,低着头叹气:“还请殿下顾及我们先生感受,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怎能过心理的那道坎。”
  李煜勾唇:“阿沐这孩子在我那住了些日子,连我都伤心,何况是韩大夫了。”
  说话间已到了窗下,他微微欠身,低头能看见韩湘子手里的圆木上,雕的是个小人,现在才刚有个大体的形态。牛二提着礼盒举了起来,声音洪亮:“韩大夫,我们殿下来看望您了!”
  韩湘子嗯了声,只是抬眸,脸色灰白:“看望我有什么用,能帮你们办的事情也办了,现在我儿子也没了,以后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谁来看我又能怎样?”
  牛二殷勤地搬来椅子放了旁边,李煜撩袍坐下:“话也不用这么说,刺客始终没有抓到,说来也奇怪,全城搜查也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既然韩大夫把孩子托付给我了,那么晋王府也必将给你们一个交代。”
  男人在小人的袍角上下了一刀,雕出朵祥云来:“什么交代?怎么交代?我不要别的,我要我儿子,什么样的交代都换不来我阿沐。”
  院子不大,在九道巷这边算是个最小的院落了。
  朴实得连块像样的瓦都没有,唯有地上一条青砖石还算整齐,少年阿沐在这条街长大,混杂在各大赌坊妓-院,分明就是个人精儿,如今韩湘子手里拿着的这小圆木雕人儿,更是给自己的猜测加了三分笃定。
  若是父子情深,时时刻刻想念儿子,如何还能有闲心雕刻自己的小人像?
  韩湘子刀工很稳,看那袍角上的祥云图案,分明就是他自己的穿着模样,李煜低头在地上捡起来一个另外废弃的小圆木,上面也同样是一样的服饰,只不过在雕刻男人的脸时候,一点深印落在男人的半张脸上,似乎不满意才扔的地上。
  他来回转了转,看着韩湘子:“今日除了探望韩大夫,还有一事想来问问,之前重嘉送了阿沐一块玉,那是我晋王府的令玉,阿沐出事后一直并未找到,却不知可在他的衣物当中了?”
  男人动作不停,闻言也只哦了声:“那块玉我知道,只不过阿沐的衣物随身用品,都和他一起去了,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李煜挑眉:“他埋在哪里了?理当过去看看他。”
  去看看他?
  韩湘子就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一样:“埋在哪里了?我儿子自然得和我在一起,我们爷俩从来都是相依为命,怎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呢,你是不知道,阿沐胆子小又怕黑,自然是得百年以后和我葬在一起了……”
  他叹着气,仿佛这便宜儿子就在眼前一样,眼底甚至还带了丝丝的笑意。
  一听他口气说人没埋,李煜暗暗松了口气,二十弱冠三十而立,阿沐的年纪还算少年,轻易不会火了。
  不过,很快,韩湘子就站起了身来:“你想看看他啊,好啊,我也半天没和他说话了,正好一起吧。”
  说着竟然转身回了屋里,牛二奇怪地看着李煜:“殿下?”
  饶是李煜也察觉出不对劲了,心底隐隐地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进了屋子,就在一个高架子上面,那最显眼的东西就是个坛子了,韩湘子伸手抱了下来,这就放了桌子上面:“看,我们阿沐可听话了,我让他好好睡一觉,他就一声不吭。”他拍了拍坛子,还煞有其事地探头看了一眼:“不过那什么玉,这好像没有,阿沐的衣物随身用品都扔在东郊的破庙门口了,那有些衣不蔽体的孩子,总算是做点好事。”
  言外之意,你那块玉我们没注意,也不知道是不是随着阿沐的东西扔在破庙门口了。
  而如今,所谓的阿沐,已经变成了灰。
  这让他如何能接下这个口去,韩湘子当真是半分机会都不给他留,可越是这样毫无破绽,李煜就越是怀疑,阿沐并没有死,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诈死,他都没有死,也很可能早就扮成了别的模样,现在就是好吃好喝地过着他自己欢快的小日子。
  此事还需密查,他沉吟片刻拂袖离去。
  当然了,吉祥当然是好吃好喝,小日子过得十分欢快。
  矮桌上面,摆着两道菜,一碗汤。
  她习惯了在吃饭之前喝一口水,独自一个人坐在窗边,回头张望。
  院子里面的海棠树随风落叶,安安静静的,不敢相信整个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在,一早上起来老太太就叫赵英过去说话,据说是有媒人来保媒了,几个丫鬟都跟着过去了,只有她被留下来看院子。
  感觉十分微妙,她就存活在赵昰的眼皮子底下,也曾偷偷地打量过他,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从前的模样。如今他又有妻有女,又和老太太住在一起,这偌大的将军府里,多少勾起些回忆来,这么多年其实她很少一个人吃饭,此时想着前面赵昰一家人即使是吵吵闹闹也属团圆,她胸腔当中,五脏六腑都痛。
  尽管日光很暖,于是她也难免小有感伤。
  不过吉祥是谁,她回身抓过了个帕子过来,翻腾几下就系出了个大脑袋人来,这就摆在了矮桌子上面,假装是阿姐陪着她一起,甚至还亲了阿姐一口,这才动筷子。
  酒足饭饱,一行人从老太太那里回来了,都恹恹的看着脸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个丫鬟都不无担心地看着赵英,这位姑奶奶却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回身坐了矮桌旁,看见吉祥正摆弄个帕子来来回回地系了细绳像个大脑袋人,十分好奇:“那是什么?”
  吉祥眨巴着眼睛:“是我阿姐。”
  这孩子竟说胡话,赵英嗤笑一声,单单看着她:“看来这老太太是打定主意给我嫁出去了,我就是这将军府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日不除,多少个人都睡不好觉呢!”
  吉祥笑:“谁叫你天天作。”
  赵英抿唇:“时间不多了,我得想想怎么送他去西天。”
  她低眸瞥着吉祥的脸,试图在她脸上看出什么情绪来,可惜人根本就不在意这个:“随便,如果你能送走的话。”
  早她就想说来着,在将军府里,想让赵昰暴毙,说难不难,说容易缺也并不容易。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年的行军习惯,老奴谨慎得很,凡事都亲力亲为。
  赵英自然也懂得其中道理,只不过她惦记的并非只有这一件事:“这几天我会外出,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吉祥假装听不懂:“没有。”
  赵英冷哼一声,怒目以对:“我早就说,你就是个白眼狼,先生养你这些年,就一点不懂得心疼他了?”
  吉祥抿唇,折了帕子放入怀中:“我怕见了会给干爹气死,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她嬉皮笑脸地没一点正经,赵英看了别过眼去,气得不轻。
  来登将军府大门的媒人果然是一日勤过一日,就连赵昰也侧面问过赵英,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喜欢什么样的家世,当然了,现在这姑娘也算个老姑娘,想找个称心如意的也是难,多是来求续弦的老夫少妻。赵英心情不好,自然耍了脾气,赵昰也由着她闹,亲事该张罗还是继续张罗,倒是林氏和赵姝再问过来混闹一次。
  又过了七八日,赵英果然说太闷,要出去走走。
  她闹腾了好几日,老太太是乐得清净,叫人赶了车送她出去上山求签。
  转眼到了初一,五行山上又是热热闹闹,吉祥就在半路下了车,她早起还特意换了件新裙,说要去见一个人,赵英也只当她脑袋开窍了,高高兴兴让她去了。
  过了晌午,赵英一行人从五行山上下来,就遇着了何其正。
  得知将军府的**要上山,韩湘子可是一早就起来了,可等了大半天,连阿沐的影子都没有瞧见,这才恼了使了人来问。赵英悄悄跟了他上车,韩湘子脸色不虞,竟也亲自来了。她也不敢隐瞒,将吉祥穿的什么样的衣裙,做的什么样的打扮统统说了一遍,男人冷哼数声,显然气得不轻。
  就是不去见他了,就是不想见他了,连爹都不想要了,他倒是断得干净!
  也不管她到底是去见了谁,韩湘子目光如刃,叫了何其正上前来:“今日有点晚了,明日一早去趟太子府,叫红袖回来住两日。”
  何其正低头应下,赵英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那阿沐呢?您想见她直接叫她回去就是,红袖姐姐才刚得李槪独宠,此时突然撤身回来,只怕前功尽弃啊!”
  男人却只捏得骨指咯噔咯噔直响:“小兔崽子,我叫你跑,没良心的白眼狼怎么也养不熟!”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要着急,这故事长着呢,我们沐哥才不纠结儿女情长呢,人家是要坑遍男主男配女配的人啦!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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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齐国人好酒,赵国人好茶,这都是出了名的。
  在燕京最大的酒楼里面,到处都是人。
  楼下十分喧闹,小二穿梭其中,倒酒倒酒倒酒,叫嚷声和笑闹声连成一片。
  楼上一雅间内,小姑娘酒色微醺,已经有点上头了,她两只脚都搭在桌子上面,毫无形象可言。
  可即使是这样的个人,也觉得挺可爱的。
  所谓的雅间,也只在门前挂了珠帘。
  男人站在门口,无奈地看着她:“主人还没到,客人就喝多了,这样真多好吗?”
  他一双美目中浅浅都双笑意,一身青衫腰间系着美玉两三,走起路来叮当做响,身后还跟着低着头多赵妧,正是赵国太子扶苏。吉祥也不知道这酒劲竟然这么大,回头瞥见是她,立即坐直了身体,这就笑了:“说什么呢,我只喝了一小点,怎么能多呢。”
  桌子上面摆着多是肉菜,獐子腿,银肉蹄,野凤凰,狮子头她可倒是会享受。
  男人缓缓走到桌边,回身坐下:“来得还挺早,你也知道我那经费什么样,非得剥掉一层皮么?”
  吉祥左手一提,在旁边椅子上面抓起了一小袋银子来,这就扔了桌子上面来:“我请殿下吃酒,可以来吧,小气鬼。”
  什么?
  小气鬼?
  扶苏笑,不由得倾身,细细地看她眉眼:“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啧啧啧……”
  吉祥靠坐在椅子上面,只上笑:“是啊,我为什么会被生出来呢?”
  她叹着气,拿起来筷子轻轻地敲着空碗,叮叮当当。
  阿姐就曾和她说过,她说沐王府地小二宝,生来就是过淘气的货,也正因为她地淘气,一次跟着奶娘出门竟然走丢了,赵昰在寻找她的时候与人产生来争执,打斗当中似乎打到来头,再后来机缘巧合见了赵国的熟人,才想起自己是谁来的。
  少女模样慵懒,只目光哀伤。
  赵妧看来她好几眼,到底是心疼不过,拿了自己地帕子上前,两手捧住来她地脸,唇边还有一点肉渣,仔细擦了去。
  吉祥醉眼朦胧:“妧妧,还你最好了!”
  她偏过脸来,摩挲着赵妧地掌心,启唇亲了一口,其实这小姑娘对她的心思她不是一点都未察觉,只不过是不知道如何回应,现在赵妧知道她也是女的了,自然无所顾忌。
  只不过,眼前的少女还是脸红了,狠狠推了她的脸起开,赵妧狠狠瞪着她:“别乱亲,恶心死了!”
  吉祥托腮,又来拿酒:“反正也出来了,喝醉了也好,回去好好睡一觉。”
  赵妧一把夺了酒壶去:“不许喝了,喝多了误事!”
  吉祥举起双手做告饶状:“好好好,你说的算,都听你的行了吧。”
  她一双笑眼里面,是红着脸的赵妧,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真的喝太多了,只觉得心肝肺里都暖烘烘的。
  扶苏在旁无语:“这里是燕京最有名的酒楼,你在这里点最烈的酒,存心不想回将军府了吧?”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吉祥他就很想笑,“说吧,这次叫我出来干什么?”
  吉祥送他一个大白眼:“殿下您想得太多了,我捎话过去就是叫赵妧出来见见,托她帮我办件事,什么时候叫别个了?”
  扶苏:“……”
  不过,赵妧一巴掌拍上了吉祥的后脑勺:“怎么跟殿下说话呢!你以为没有殿下我能出来见你啊?还托我做事,我为什么要帮你?我现在是殿下的丫鬟,殿下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知道么!”
  吉祥抱头:“……”
  扶苏终于笑出声来:“看,终于能有人治你了不是?”
  赵妧哼了声,转身出去放风。
  很显然,这男人是哪有事都要插一脚,吉祥也无心和他调-笑,随便在桌子上面拿了一双筷子,这就递了他的面前:“给。”
  他笑着接过,十分嫌弃地举了起来:“没有一道是我爱吃的菜……”
  话音未落,少女已经倾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是叫赵妧找机会把这双筷子带给我阿姐。”
  扶苏:“……”
  吉祥笑,男人别开双眼,手里的筷子也啪地放在了桌上:“什么意思?”
  吉祥却是扬眉,重新拿了一双递给了他:“给了她她就知道什么意思。”
  他哪里还有心情拿什么筷子,顿时拂袖打落她的手:“不去。”
  男人脸色不虞,很明显是有了小情绪。
  若是平常,吉祥还会哄上一哄的,她身边所有的人,她都珍惜。
  所以,只要不是仇人,她能说两句好话哄哄的,从来不放过,只不过她今天心情似乎不特别好,无意与他玩笑:“不去算了,这双筷子今天晚上之前必须送到,明天就来不及了,我自己再想办法。”
  扶苏脸色也冷凝起来:“为什么?”
  吉祥瞪眼:“不为什么,过了今晚我再不回去见我爹,他该生气了。”
  还是不懂,不过男人顾全大局,也不得不伸手抓起了筷子:“知道了,今天晚上会送过去的。”
  小姑娘这才对着他笑了:“那就多谢殿下了!”
  她讨好的笑意当中,还带着些许俏皮,虽然面目上仍旧是别人的脸,但只这双黑漆漆的漂亮的眼睛,光只看着也觉动人。这小姑娘本来身世就可怜,扶苏到底还是心软了去,只淡淡瞥着她。
  她亲自拿了另外一个酒樽,提壶倒酒,拿了起来送到扶苏面前:“真心的,以后我们一起就是自己人。”
  自己人?
  为着这个称呼,扶苏微微颔首:“不过听说你在晋王府的时候,世子李煜也对你不错,你还和他称兄道弟了?兄弟如何?你连养育你多年的养父都能舍弃,可不敢与你称呼是自己人。”
  吉祥却只扬眉:“兄弟确如手足,必要时候也能舍弃不是?殿下何必这么笑话我呢,其实我早就知道,咱们是同一种人,是为了目的不折手段,任何东西都能抛弃的人,每日敷衍着一直笑,其实心里很痛苦。所以……自己人,不是么?”
  她自嘲地笑笑,男人却脸若冰霜。
  正是这时,赵妧却是转身回了雅间里面,压低了声音说道:“世子上楼了,不知道是察觉到什么还是偶然。”
  吉祥蓦然瞪圆了双目,现在她头脑不太清醒,不适合出现在李煜的面前,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跳窗而出,两个雅间之间的窗户是通着的,她手一搭,转了个身就轻轻落在了旁边的一间窗外,因为不知道来人会在哪里停留,暂时就落在了外面。
  这边也是,赵妧一屁1股做了吉祥的位置上,门口的珠帘就被人伸手挑了起来。
  来人修长的手轻轻一挑,珠帘晃动起来直叮当作响,后面露出他那张俊美的脸来,李煜美冠华服,目光淡淡扫过雅间里面的每一角,也只微微勾唇:“太子殿下好大的雅兴,一个人来酒楼喝酒?”
  装腔作势,扶苏也不差:“我的小丫鬟想吃酒,就带她来了。”
  李煜急匆匆上楼,身后竟然没跟着人,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目光当中看见了诧异。
  赵妧见了他赶紧起身施礼,殷切地给男人拉开了椅子。
  略有秋风从窗口吹过,珠帘又响。
  李煜并未坐下,却是走了窗前,他冷冽的目光在外扫视了一圈,可窗外没有人,二楼下面也是酒楼后院的马棚,若有异常马儿也会嘶鸣起来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没有半分的……异常。
  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了,日光从窗口照进来,暖洋洋的。
  扶苏也起身走了他的身边:“说起来,当真应该感激晋王府在其中周旋,才容我三个月的时间回赵,从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刚好无事,我来做东,换一桌酒菜,如何?”
  他的目光也似漫不经心地在窗外扫过,看见地面马棚里安安静静地只是挑眉。
  赵妧已经把吉祥留下的那小袋子收了起来,雅间之内两个男人一起闲谈说着话,外面仍旧一片嘈杂,然而在这楼下,才刚刚停好马车的牛二已经心急跑了上来。他也不知道为何府里一得了消息,说蹲守了几日的眼线,明明并未发现赵国太子异常行动,只不过他今日并未去茶楼,而是带着丫鬟坐车来了大酒楼,他家殿下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刚在街头买的一袋栗子,这些天他家殿下寝食难安,吃什么都没什么胃口,偶尔想起来能吃两三栗子,也算开怀。牛二可是有眼力见的,每日都惦记给殿下买栗子呢!
  他急着到主子身边去,脚步也急,二楼上面人来人往,因自己体型较大也是横冲直撞。
  刚一上楼,牛二就看见一个窈窕少女从一个雅间出来,他本来也没太在意,只不过再看一眼发现她似是丫鬟装扮,心底的那点男人间的小邪恶就冒了出来,偶尔在府里遇见丫鬟了就故意撞上去,看见她们连连尖叫他反而很得意哈哈哈……
  男人嘿嘿傻笑,更是迈了大步直直撞了过去。
  小姑娘似乎吓坏了,左右晃了晃,然后真的撞在了他的胳膊上,不过她脚下一绊,牛二也差点摔倒。
  他冷不防手腕也不知扎了什么,疼痛之下栗子就松了手,咕噜噜全都洒了出来。
  少女抬起脸来,却是面无表情。
  比起这窈窕的身形,这长脸可叫他大失所望,正是发怔,忽然发现栗子洒落一地,顿时抓狂了。
  当然了,也不仅如此,牛二一弯腰,下意识往怀里一摸,发现自己的钱袋也不见了。
  而刚刚还撞在一起的小姑娘,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第45章 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秋风瑟瑟,院子里的地面上,落叶无数。
  老奴弯着腰,专心致志地扫着院子,吉祥从长廊走过,仔细地看,发现他缺了两个手指,他梁斌发白,因为略有驼背 ,老态龙钟。很明显,赵昰经常带着他,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很尴尬,大事小事都经过他,但是似乎又被人憎恶着。
  平时无事的时候,他就守着祠堂。
  吉祥手里还拿着食盒,抬眼看着祠堂的门房门紧闭,这就转了个弯绕了回来。
  老奴在赵姝身边见过她,竟然记得她的名字:“吉祥,你到这边干什么来了?”
  她连忙低头:“是二**让我去灶房取的东西,走错院了。”
  她的声音也跟着脆快起来,之前为了让声音更像少年,口中一直含着东西,声音低沉。这回扮成少女了,回归了本色一听就是个小姑娘,只不过她习惯了的音调很难一时就改过来,听她开口老奴也没太在意,只对着她指了指路:“从这个门出去,一直走,转过个小丁字向右最大的院子旁边就是二**的了。”
  吉祥笑:“谢谢老总管。”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已近黄昏,这一天时间很快过去,从酒楼回来以后借着酒劲睡了一觉,起来才发现赵英还没有回将军府,她一个人无事去找赵姝,终归是无聊么,总得有点事做。
  走到小院门口,一个小丫鬟看见她慌慌张张地向里面跑去了,吉祥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赵姝这小姑娘永远都是这样,冲动,没脑子,做事顾前不顾后。
  这很明显又不知道在做什么坏事,故意给了里面的人一些时间,吉祥走进院子的时候,甚至还吆喝了声,这才有人出来迎她。许是赵姝交代过了,小丫鬟给她打着帘子,叫她进去。
  屋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婆子跪在角落里画了个八卦圈,她一身白袍,面前三炷香,口中振振有词也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丫鬟对吉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继续出去望风了。
  一边榻上,赵姝仍然一身红衣。
  吉祥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喜欢这个颜色,不过她向来喜欢简单的孩子,勾起唇角走了过去,一伸手把食盒放在了榻上:“**干什么呢,今天灶房里开了小灶,我给拿来了。”
  小姑娘挑着眉笑,她一脸天真:“你猜我在干什么?”
  吉祥早已经看见了,在她的手中,拿着的是一个白布小人,现在这个小人的浑身都扎满了针,略无语,也只能装不懂了:“这个是什么啊,**?”
  赵姝手边还有几根,毫不避讳地拿了起来,这就扎了小人上面去:“我以前也没见过,挺好玩的,你来两针?”
  吉祥连忙摆手:“不了……”
  赵姝对着她眨眼:“吉祥,这可是个秘密,我是看在阿沐的份上才带你进的将军府,你虽然现在是跟着赵英,但千万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吉祥自然福身:“这个不用**开口,吉祥也知道。”
  赵姝在小人的脑袋上面又特意多扎了几针,这才满意地放置了一边:“好了,来看看你给我送什么来了。”
  食盒一打开,香气满屋。
  其实这个是赵英的小灶,吉祥在小院里呆了一会儿,不等赵姝那个扎满针的小人埋在她屋角落里,就告退了。
  赵姝也只当以为她单纯来示好,自然毫不在意。
  出了小院,赵英果然已经回来了。
  海棠和秋菊一直在分上街买的东西,吉祥晃着脖颈进屋的时候,看见小燕子正在地上捡琉璃球,桌子上面一个首饰盒倒了,里面不少东西都摔了出来,赵英在旁坐着,脸色不虞。
  吉祥敷衍地对她欠了欠身:“赵大**,出去玩得开心么?”
  赵英微微抬眸,目光冰冷:“你去哪了?”
  她当然不能说出去见谁了,也只笑笑:“出去喝了点小酒,早回来了。”
  赵英的手边,放着一双男士布鞋,吉祥瞥了一眼,大大咧咧坐了她的对面,伸手拿了过来。
  这布鞋和他从前穿的差不多,可仔细一比量却是大了一圈,鞋面上绣工精美:“咦?这是给我做的?”
  女人伸手夺过,这就扔了地上去:“小燕子,拿去烧了!叫人看见我屋里有这个,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小燕子嗯了声,连忙捡了起来,这就要去找火盆。
  吉祥看着十分可惜,一把拽住了她,这就给鞋抢了过来:“反正姐姐你也不要了,不如给我吧,我看这鞋的尺寸有个人应当能穿得上呢,你说呢?”
  小燕子还有点呆,赵英却是缓了脸色:“有合适的就给他吧,我都要扔的东西了,管你呢。”
  吉祥笑笑,这就收了起来。
  她大体知道这位姐姐是谁了,其实早在她和阿姐之前,韩湘子就借由芙蓉里培养了许多女童,分散各国收集各国消息,赵英就是其中一个人,之前可能也许见过,也许没见过,但她对干爹的忠心程度可谓是天地可鉴。在阿沐小的时候,容娘常常给她拿些小布鞋穿上,做工精细,之前一直以为是容娘做的,后来才知道并不是。
  每次都是两双两双的送过来,但是韩湘子从未穿过。
  倒是阿沐喜欢鞋面上的小燕子,常常地穿。
  原来都是出自这女人之手。
  她似乎猜到了什么,赶紧给布鞋收了起来。
  赵英临别前将这双布鞋送了韩湘子,可惜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完全没放在心上不说,等马车离开后,还扔掉了。
  说来也是巧,正好被出去买东西的小燕子捡回来了。
  当真是碎了一地芳心。
  吉祥拿了自己的帕子掸了掸灰,依旧给鞋放回了桌子上面。
  赵英不大好意思看她,只别开了眼去:“明明出府了,为何不回去看看?先生不见你气得不轻。”
  吉祥嘿嘿地笑了:“有机会就去看他老人家,当前有一件事你一定很感兴趣。”
  说着更是倾身,把赵姝扎小人的事情告诉了赵英。
  赵英来将军府是干什么的,正愁找不到理由琢磨赵姝,这下可好,可是撞了她的枪口上。
  次日一早,赵英声称头疼得厉害,并未起身,在床上躺了整整一日。
  赵昰过来探望,起初也并未在意,只叫了大夫来给看,可大夫到了号脉之后并未查出病症,少不得有人在他枕边吹枕边风,说这姑娘故意装病,是为避开亲事,因为大夫也确诊不出什么,赵昰恼怒不已,也不在意了。
  没想到接连三日,赵英一直不起,大夫是来了又走,总也查不到是怎么回事。
  吉祥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到了第四日,三天都没进什么汤水的的赵英出气都费力了,小燕子拦住了要去上朝的赵昰,又哭又闹到底是给人引了来。天还未大亮,窗边还是灰蒙蒙的,老奴去套马车了,赵昰急匆匆赶到后院来,秋菊守在门口,海棠和小燕子跪在地上呜呜地哭,屋里到处都是大夫胡乱给开的汤药味,男人到了床前一看,却是大吃一惊。
  他坐在床边,心如刀绞。
  赵英小脸白得不像话,三五天的功夫竟然瘦成了尖尖脸。
  赵昰皱眉:“英儿,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吉祥反手在袖中拿出哨针来,因为天色未亮,室内视线不清,她含在口里,缓步上前。
  赵英只管掉泪:“爹,我不知道……”
  男人的后脑勺就在眼前,吉祥再不犹豫对准他的穴道用力一吹,细如毛发的软针立即扎了进去。
  麻痹会让他感受不到疼痛,可用不了多久就会头痛,并且痛得生不如死。
  她站在赵昰的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转身,吐出了哨针管来。
  赵英自然收到了信号,只称想睡,也是力虚挂着泪珠就闭上了眼睛。
  赵昰无心上朝,当即命人去请了假,不过也没等人走多远,他头痛不已,竟然一头栽倒在地。
  大夫给他看了,也并未看出什么原因,可即使是个男人,也痛得满头大汗,也太不正常了,将军府的顶梁柱突然病倒了,当即惊动了老太太,府内大乱,就在大家都心急如焚的时候,赵昰直接昏了过去。
  这可吓坏了赵姝,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赶紧差了人去给做法的那婆子找了来。
  也是她一时心急糊涂了,这个时候整个将军府都是紧张的,突然弄进来一个这样的陌生婆子,当即被人捉住了,老奴也只吓唬吓唬她,这神婆一五一十全招了。
  老太太带人亲自去了小院里,命人挖开赵姝屋里的那一角法事坛,里面扎了一身针的小人立即被人发现了。
  神婆装神弄鬼重新做了法事,说也奇怪,赵昰的痛劲过去,竟然起来了。
  赵英也好了许多,说头不痛了。
  赵昰大怒,而此时赵姝已经被老太太命人捆了起来,林氏跪倒在众人面前,哭着为女求情,老太太历数林氏罪状大三条,无子有女,有女不教,不忠不孝,这就要休妻出门,赵姝哭闹不休,后院里乱成一锅粥了……
  而就在此时,吉祥悄悄避开了众人,来到了祠堂。
  幸好大家都在赵姝的院里,她轻轻推开房门,从门缝当中挤了进去。祠堂内香火缭绕,只一抬眼就看见了无字灵位前面的长剑。少女怔怔地走了过去,不由握掌成拳:“娘,你的东西我给您带回去,等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节快乐,此章有红包掉落,请注意查收。

☆、第46章 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祠堂里摆放着的,都是赵家的列祖列宗。
  吉祥扫视一圈,仔仔细细看了一下赵家的家谱。
  当年在赵国和齐国当中选择齐国,阿姐说赵昰是先为家后为国,而她们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她不由冷笑,祠堂当中香火缭绕,她沐王府的长剑就摆放在前面最显眼的地方,后面是她母亲的无字灵位。关于沐静芸,其实她记忆已经模糊了,唯有阿姐给她讲述她小时候的趣事,才觉温馨。
  现在她的脚下是别人的家,是那个逃离的胆小鬼的家。
  她伸手抚摸长剑,恨不能这就一把火烧了赵家,举着这柄剑杀他出去!
  只不过,扶苏说的没错,光复沐家,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赵昰面前,将他打败,让他失去一切,那样才更有意义,而不是让他稀里糊涂地死去,连他自己犯了什么过错都不知道,连她和阿姐是谁都没搞清楚。
  不是这样。
  少女站在长剑前面,恍惚出神。
  门外急急的脚步声顿起,她一下反应过来,可祠堂内环视一周却只有香案下面的帘子里能有余地。
  吉祥就地一滚,立即钻了进去。
  祠堂的门一开,男人的怒吼声就传进了她的耳朵:“别跟着我!”
  吉祥坐在帘子下面,不得不低着头,老奴关上门的功夫,赵昰的脚步就到了帘子前面,只听剑身体微鸣,老奴喊了声将军,然后两个人厮打的声音就更明显了。
  吉祥一动不动,叮的一声,长剑却是落了地。
  紧接着赵昰隐忍的哭声就入了耳。
  老奴也是痛哭流涕:“将军不要这样自责, 都是老奴的错!现在夫人在天之灵也会看见的,咱们给大**找个好人家就是……”
  他话未说完,男人已经开始啪啪地抽起了自己的脸来:“那能够吗?我英儿何等的聪慧何等的人,临走前小二宝都会讲书了!就是……就是静芸死得太冤都也因为我……我以为战场上也能遇见,可谁知道……谁知道……”
  什么声音她都听不见。
  外面老奴一声声劝慰,赵昰一声声哭泣。
  吉祥只咬着牙,拼命克制自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伸手在脸边摸到薄面皮的边缝,轻轻地这就揭了下来。
  头发是小燕子帮她梳的发辫,她全部卷了起来别在头顶,襦裙也脱掉了过来。
  赵昰到底是个男人,后院一团乱还需要过去处理,在祠堂发了一阵脾气,摔了门回去了。
  老奴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灵位,不由得轻轻地叹息。
  只不过,不等他起身,身后就多了一个人。
  她比他先一步拿起了地上的长剑,老奴察觉到背后有人立即转回身去。
  少年?
  少女?
  待他看清了这张脸,手里的无字灵位立即掉落了去……
  吉祥微微勾唇,单手握剑,举在了他的面前:“老总管,东西掉了。”
  她现在的装束是半男半女,可一恢复本来样貌,老奴却是愣住了。
  少女眉眼如画,薄唇轻启,这声音又是极其陌生,他定定地看着她,脑中忽然闪现了那少年的脸来:“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吉祥向前一步,拔剑指着他的喉间:“老总管,别来无恙乎?”
  他做少年模样,和赵昰少年时候真有几分相像,上次相见他看着就有种怪异的感觉,此时她淡淡浅笑在脸,脸边还有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那冰冷的目光当下,容貌大有沐王府大**沐静芸的魂,老奴的手忽然抖了起来:“你……难道你是小二宝?”
  吉祥再向前,长剑点在他的喉间:“小二宝?我呸!小二宝是哪个?你又是哪个?之前我怎么也没想起来,因为没想到这十几年而已,你竟然老得这么快,没想到沐王府的一条狗竟也跟着赵昰回了齐国!”
  沐王府这三个字就像是刺痛了男人的眼,他眸色微红,一下就激动起来:“果然是!你果然是小二宝,将军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不知道得多高兴!你……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啊!”
  吉祥一脚将人踹翻在地,长剑没入他的肩头,她踩在他的手上,只目光哆哆:“别提你们将军,我早晚会见他,送他去我娘面前赎罪。”
  老奴忍痛抚肩:“不是那样的,二**听我一言。”
  少女只是冷笑:“不是那样的?那是哪样的?我沐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的债,你以为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抵消了的?嗯?二**?你家二**在外面跪着呢!”
  老奴语塞,双目浑浊却也落下泪来:“当年是将军救我,我以为大**要把他交上去,悄悄引了他出去又说了些混话,才引来了沐王府祸事,可我们当时全然不知,说是错也是我的错,是老奴的错,和将军无关,和他无关啊!”
  无关?
  吉祥扬眉:“沐王府上下一百多口人,一夜死光,与他无关?”
  男人脸色苍白,声音仍然坚定:“二**不知,将军家中一根独苗,父母的心做儿子又怎能置之不理?当时也无万全之策,但他并不害你母之心!万万没有!”
  吉祥霍然拔剑,给自己的襦裙撕开一把将布团塞了他的口中。
  她力气也大,径自给男人捆了个结结实实,扯着扔在了祠堂的香案前面,老奴还嗯嗯不休,少女却是踩着他地上的血痕,蹲在了他的面前。她声音很轻,轻地不可思议:“你有话说?”
  老奴狠狠点头,急切地点头。
  这么多年生活在愧疚当中的不仅仅是赵昰。
  这一切都因他误会了大**而起,一切一切都已来不及。
  幸好两个孩子还尚在人世,还有他赎罪的可能,这让他心里略宽慰一点。
  可惜小姑娘只是对着他笑,她低头,才看见笑眼当中还有莹莹泪光。
  清凉的泪水忽然落下,就打在他的脸上,少女还在笑,一字一句说道:“你千言万语也抵消不了赵昰和你的罪孽,沐王府一百多口人的血债,你偿还不起。他自来孝顺他爹娘,他自成他的亲生他的孩子只一句,他既做了,就得敢当,你还想洗清他的罪?我告诉你,谁也洗不清,谁也洗不清。沐王府那么多人命,他须得血债血还!”吉祥的脑中现在唯有那场大火,一想到面貌早已模糊的母亲是如何死去,她心不能平,“你的话就留着亲自对我娘说吧,对,就这样。”
  少女起身,再不犹豫。
  她用剑尖所到之处,都挑上蜡油,祠堂当中到处都是烛火。
  赵家的列祖列宗似乎都在看着她一样,外面的青天白日,香案前的老奴哽咽出声,呜呜地哭。
  有胆量在祠堂悬着沐王府的剑,也弄了个无字的灵位在前摆着,赵昰的这种缅怀情节当真令人生恶,吉祥仔细给屋里木质的所有东西都擦了油,这才挑了火各处沾了沾。
  老奴察觉到她想干什么,滚了她的脚边来,可惜他双手反拧着捆得结结实实,口中也不得言语。
  眼看着花光变成了火光,可他是想赎罪认命,亦或是想苦苦求饶都不重要了。
  因为裙角只在他目光当中一扫而过,男人侧目,眨眼的功夫,人已经轻轻关上了房门。
  还好赵老夫人还在气头上,借题发挥要休妻,赵家里人多数都在后面赵昰的院子里,也无人注意她。
  吉祥低着头,本来是快步要回赵英院子的,可走过赵姝的小院时却听见里面有怒骂声,紧接着两个小丫头低着头从里面退了出来,很明显,赵姝在院里。
  她才放了火,杀意未绝。
  犹豫片刻,少女轻抚脸边碎发,转身进了小院。
  院内似乎还能听见小姑娘的哭声,也是才刚回来,只听房门咣当一声,隔绝了一切。吉祥背上的长剑在出祠堂之前就用布条缠住了,此时伸手抚了抚,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日头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可她眉梢都是冷意,身上还是襦裙里早套的粗布衫子。
  推开房门,里面果然没有别人,只有赵姝。
  如今,赵姝是赵家唯一的女儿,是赵昰和林氏唯一的孩子,杀了她,杀了她,能让他们痛苦万分。
  吉祥反手关上了房门。
  她目光冰冷,可四目相对,却见赵姝一边脸上还有掌印。
  小姑娘哭得厉害,双眼红肿,可回头看见是她,却是怔住了:“阿、阿沐……”
  阿沐?
  吉祥也就是阿沐既然敢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根本就没打算让她活着。
  只不过,她步步上前,赵姝却返身冲了过来。
  片刻之间,赵姝就抱住了她的腰身:“阿沐阿沐我是做梦吗?这世上除了我娘就只有你对我好,他们都欺负我,呜呜……阿沐……”
  阿沐比她要高一头,低眸能看见她脸上红肿,自来就娇生惯养的千金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抱着她只是尽情地哭。
  小姑娘的花容月貌,此时略显狼狈。
  她紧紧抱着阿沐,泪珠染湿了衣裳,一句一句叫着她的名字。
  其实她很想说,你哭什么呢?你父母健在。
  可能是小姑娘抱得太紧了,实在不忍下手,阿沐一掌劈晕了赵姝,这就给人抱了床榻上面放好,转身出了屋里。
  院子外面已经更加的嘈杂了,赵家祠堂方向通红一片,徐徐秋风助长火势,后院乱成一团,到处都是人在喊着走水了走水了,而就在这冲天火光当中,阿沐背着长剑跃上墙头,赫然离开了赵家。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沐哥是早晚要走的人,知道吗?
  我们沐哥是要干大事的人,知道吗?
  我们沐哥是要征服世界的人,知道吗?
  不知道啊,不知道就继续关注更新吧,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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