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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芙蓉里/芙蓉里禁语》作者:半袖妖妖(完结+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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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里/芙蓉里禁语》作者:半袖妖妖(完结+番外)
(晋江VIP2016-05-05完结+番外/金牌推荐)
总下载数:2 非V章节总点击数:638814   总书评数:2141 当前被收藏数:3038 文章积分:59,596,820  

文案
冲冠一怒为红颜,红颜却是为了钱。
男主:骗我可以,注意次数。
女主:诶,你哪位?
正经版文案
十年前沐王府惨遭灭顶之灾,
十年后燕京九道巷口芙蓉里多了个少年郎。
在齐国燕京最肮脏的地方长大,
阿沐最常说的话就是,明日何其多,及时要行乐。
她爱色贪财,天生神力又有一双妙手,明地里是芙蓉里头牌的拖油瓶弟弟,暗地里换了无数头脸,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专门干着后宅里不能说的勾当。
直到有一天为了两根金条,她翻进了晋王府……
擦,踢到铁板了!
安全提示:男主很强大,女主是个渣。
内容标签: 近水楼台 乔装改扮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沐 ┃ 配角: ┃ 其它:
============================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已经完结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326212字
============================                           
作者完结
《一只青梅出墙来》 《外星老皇姑》《食美记》 《穿越之降夫记》 《隐婚成性/大大大金主》  
《异世婚嫁路/共妻守则》 《擒妻记/裙下之臣》 《重生之凤在上》 《古代潜规则》 《金玉良缘(女尊)》
《一妻四夫手记》《穿越之田园喜事》 《追妻江湖路/九姑娘》 《皇子嫁到》 《将军嫁到》 《小郎君》
《君若无心我便休》 《女驸马》《有女长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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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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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风华录  
作者:半袖妖妖
作者大大全文存稿中,只开启了文案让大家先睹为快,还请继续关注哦~~~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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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楔子

  第一章
  风和日丽,是个好天气。
  齐国燕京的南大街上面,锣鼓喧天,一队迎亲的车队行得很慢。新郎官骑马在前,他高大清俊却并非是弱冠男儿,一看就三十好几了。却说那八抬大轿当中,新娘子也是个极重感情的,看热闹的老百姓无不啧啧称奇,要说这一对新人,真是鱼水深情,不改初心。
  这个故事讲起来,那叫一个感人。
  十八年前,六国交战兵革不休,齐国赵家的小将军赵昰出征赵国,后来下落不明。
  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重伤的小将军稀里糊涂地失去了记忆,后来被沐家军所救,机缘巧合又以入赘之身娶亲生子,娶的不是别人,正是沐王府的千金。
  天意弄人,十八年后,赵昰忽然恢复了记忆,两国交战,他里应外合使赵军大败,果断休妻愤然离赵。
  这一立下奇功,返回齐国,齐国亲人无不痛哭流涕,爹娘大摆筵席,兄弟姐妹奔走相告,多年分离终于团聚,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年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林**,已经另嫁他人,孩子都生俩了。
  谁也没想到,当这一对苦命鸳鸯当街遇见以后,是抱头痛哭。然后回家以后一个是非卿不娶,一个是非君不嫁,当然青梅已经嫁过了,非但嫁了,还嫁给了情圣一样的晋王李颢,他宠妻如命,禁不住爱妻苦苦哀求三番五次寻死,就休书一封也成全了她。
  时隔十八年以后,林**抛夫弃子,赵小将军变成了赵大将军,厚礼相聘,就在这个冬天造就一段旷世奇缘。
  然而,就在百姓们指着那当街走过的迎亲队伍津津乐道的时候,被堵在街口的一辆马车里面,又是另一番光景,车里满满挤着十几个孩子,有男有女,因为车门都被锁着生怕气不通,车窗的帘子却是挂了起来,两边两个小小的方口就是唯一能流通空气的地方,车内臭烘烘的气味熏人。
  鼓乐声十分欢快,车夫停车在街口躲避。
  外面有人嚷嚷着赵大将军撒圜钱了,车内靠近窗口的少女破衣烂衫,蓦然抬眸。
  她尖尖的小脸我见犹怜,只双眼黯然无神,呆呆地看着外面,任冷风吹过她的脸,似是也对那迎亲的队伍产生了好奇,动也不动。片刻,就在迎亲的队伍走到街口的时候,从她的怀里拱出一个小脑袋瓜来,这小的也就四五岁的模样,一双大眼睛眸色如墨,巴掌大的脸上还有两个小梨涡,她短短的头发扎着个小小辫,相较少女而言,衣衫干净整齐被一个略大的棉衣裹成了个肉团。
  冷风一吹,她顿时打了个冷战,搂住少女的脖子:“阿姐,我冷。”
  少女连忙把她搂紧了,刚要把小人按回怀里去,却发现这孩子脸上的温度已经滚烫了,怪不得迷迷糊糊睡了这么久,她抱得更紧了些,在小家伙的额头上面亲了一口:“阿沐乖,再忍忍。”
  小阿沐被一声欢呼声吸引了去 ,这就扭头看了一眼。
  只一看,她就瞪大了眼睛,那黑葡萄一样的眸子里映着一身红,小手就来拍少女:“阿姐快看,他……”
  一个爹字还未全说出口,少女立即掩住了她的口舌:“阿沐!”
  就在这个时候,高头大马上面的人已经走过,多日来逃亡地辛酸苦辣一下全都涌上心头,小姑娘的眼泪滴滴答答就落在了姐姐的手上,她幼小的心里早已燃烧了一场大火,恨不得将眼中的男人也烧死了一了百了!
  这辈子她也忘不了,因为母亲私自放走了爹爹,外祖父罚母亲在祠堂跪着。
  她不知道爹爹为什么一定要走,临走前还亲了他一口。
  后来起风了,电闪雷鸣又不等大雨倾盆,沐王府先是走水了,半夜时候阿沐被雷声惊醒,却惊见窗口处站着一个脸色狰狞的恶人,跳进窗来要杀她。幸好奶娘护住了她,然后有侍卫冲进来打杀了起来,冲天火光当中,姐姐沐剑英拉着她跑去找母亲,母亲只对着她们说了六个字,然后两个全都推进了暗道门里。
  她说的是:去齐国,找你爹。
  姐妹二人刚进了暗道门里,就又有人杀了进来,阿沐亲眼看见黑衣人把长剑插ru了母亲的身体里去。
  她叫不出来,姐姐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她也看不见了,姐姐的泪水流在她的脸上,另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火光吞噬了一切,一夜之间,她们姐妹从沐王府的千金**,变成了无名无姓的可怜虫。
  逃亡的日子里,也断断续续地听说了这齐国赵大将军的故事。
  赵国人说赵昰的祖宗就是赵国人,多少年前干的就是卖国求荣的事,没想到多年后他又摆了赵国一道,说他是故意打入沐王府,并且串通好了沐王府通敌卖国,才使赵国兵败割地的,沐王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死了个干干净净是大快人心。
  齐国人说赵昰忍辱负重十八年,如今锦衣还乡,是齐国人的铁血将军。
  至于他之前在沐王府的老婆孩子,有那样灭门之灾的遭遇,多数人都是幸灾乐祸地说上一句十分大快人心!
  说来说去都是大快人心。
  外祖父母,小姨舅舅都不知道怎么样了,姐姐艰难地告诉她,发生的这一切,都因为爹爹,是他害了沐王府,害死了母亲。想到母亲临死之前的惨状,说起亲爹来,她都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幼小的阿沐牢牢记在了心里,后来一直有人追杀,姐妹二人九死一生,阴差阳错被容娘救起,到底还是入了齐国,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南大街的迎亲队伍走过以后,老百姓多半也跟了过去看热闹,车夫伸手压低了斗笠,这就挥起了鞭子,车上颠簸一下,很快就离开了这条街。不多一会儿,这辆拉着十几个孩子的马车就奔进了九道巷芙蓉里。
  燕京的九道巷鱼龙混杂,是齐国京都最繁华的地段,其中一个最热闹的烟花之地,唤做芙蓉里的,更是艳名远扬。
  车上十几个孩子全都被拽下了车,车夫提着马鞭吆喝着,在里面挑挑拣拣东扒拉两个,西扒拉两个,最后只剩下了沐家姐妹两个人。北风吹过,天空也飘起了雪花来。
  很冷,这时候从里面又走出一个男人来,他一身华服,只脸色苍白。
  打眼一看还能在额角上看见两道疤痕,眉宇间却是和和气气的。
  车夫立即上前,弯下腰来作揖:“三爷,这俩雏儿就是容娘送来的。”
  被他称作三爷的男人站在了沐家姐妹的面前,一开口是嘶哑的破锣嗓子:“姿色可取,容娘的眼光不错。”说着伸手捏住了沐剑英的下颌,来回看了看她的脸:“孩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沐剑英抬眸,眸中尽是恨恨地决意:“知道,你护我姐弟周全,刀山火海任大人差遣。”
  芙蓉里是暗巷烟花之地,正因为知道这是哪里,所以才更想护住妹妹,让她以男孩儿的身份活下去,长大了再找机会脱身。
  也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暂时躲避两国追杀,日后伺机报仇雪恨!
  可是,姐弟?
  眼前的这小不点,容娘早就有信过来说是个丫头了。
  男人尾指的指甲很尖,这就划过了少女的脸,一道血痕顿现,站在她旁边烧得迷迷糊糊的阿沐看见了,疯了一样冲过来,狠狠地推着男人,小胳膊小腿力气倒是不小:“你放开我阿姐!”
  他竟然被个四五岁的孩子推开了,男人勾起双唇,这就蹲下了身子来:“哟,力气还不小,芙蓉里可不养吃闲饭的,你阿姐我能留下,你都会干什么啊,说来听听?”
  沐剑英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容娘和我说大人是活菩萨,想必大人家里也有儿女,能知道小女带着弟弟的难处,求大人……”
  话未说完,男人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我没有儿女,我也并非什么活菩萨。”
  他眼一挑,额角上面的两道伤疤突现狰狞,就连旁边站着的车夫都打了个冷战,缩了缩脖子。
  想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少女紧张起来,抿着唇握紧了妹妹的手,索性破罐子破摔倔强地扬起了脸:“反正我得和我弟弟在一起,不然宁可死一起也算一了百了!”
  她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其实说这话也多是绝望之中生出的气话。
  可如今母亲不在身边,撒娇又能给谁看去,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对面的男人皱眉,顿生厌色。
  世道就是这样的,男女有什么分别,两个小姑娘既然进了芙蓉里,那将来就是芙蓉里的姐儿,这一点勿需置疑。他瞥了眼身边的车夫,刚要叫他给这两个都和那些个雏儿扔一起去,就在这个时候,小阿沐从姐姐后面探出头来:“你没有儿子,那我给你当干儿子!”
  她眨巴着眼睛,对着他笑了,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行吗?”
  男人怔住,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破锣一样的嗓子嘶嘶着。
  也许当时是因为这孩子的小脸太过干净了,也许是她笑得太可爱了,鬼使神差的,他这就对阿沐招了招手。
  如此,从前有个叫做沐剑宁的小姑娘,就真的变成了阿沐。
  而芙蓉里十年间风云变幻,变得最大的,就是阿沐长大了,真的成了翩翩少年郎。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久不见,老规矩,为了庆贺妖妖的新坑顺利和大家见面,依旧是抽奖活动,我来发红包,那什么,举起双手来,让我看见你们,红包来啦咻咻咻!


02、晋王府的墙

  第二章
  十年间六国剩下四国。
  齐赵这些年打来打去竟然摒弃前嫌,握手言了和。
  今年春赵国太子扶苏以质子身份入住燕京,自此两国结盟,再无战乱。
  入夏了,天气燥热。
  灵山寺钟声响起,僧人们开始念经。
  夜色下,后山野地里漆黑一片,连天上的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一个小山包的后面忽然燃起了篝火。
  简易的叉棍,上面有四个红薯一字排开,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正挑着火花,姿态闲雅。
  火苗经他一挑,一下窜了起来。
  解开女子襦裙换上衣裤,打开女子发辫又重新拢起长发,火光下能看见他当真是眉如墨画,面若桃花,一身青衫姿态风流,是副少年装扮。他就坐在草地上面,一边烤着红薯一边还哼着歌,依旧是老规矩不留一点痕迹,脱下来的衣裙连着脚边扯下来的薄面皮,伸手就扔进了火堆里。
  身旁的大坑里面,另一个更壮实些的少年正吭哧吭哧地挖着土,不多一会儿,红薯的香味飘了过来,他在下面挥汗如雨,急得叫嚷了起来:“阿沐!红薯熟了吗?”
  坐在篝火旁边烤红薯的少年正是阿沐,他一边翻着红薯一边笑:“熟了呀,再不上来我就吃没了啊!”
  那怎么行,挖坑少年从坑底踩着土方爬了出来:“给我留一个我都饿了!”
  说着一头扎了过来,就差上手来抢了,阿沐嘻嘻笑着一臂拦住了他:“赶紧干活,干完活给你俩!”
  挖坑少年立即顿足在他的手臂以外,看了眼红薯,乖乖地回去挖坑。
  又一会儿,红薯真的熟了,阿沐一字排开,点了个火把在大坑上面站着,无奈地看着下面挖得正欢的傻大个少年:“罗小武,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埋死人有个坑就行了,活着的时候不能享福,死了更是一了百了,你这坑能埋几个人了!”
  少年抬头,脸上一道道都是土,黑暗中也看不清容貌,就露着一口大白牙笑得灿烂:“没事,我多挖几下,让这位姐姐住得舒服些。”
  说着一把将铁锹从下面扔了上来,人就踩着预留的方爬了上来。
  阿沐火把一转,这才照到不远处的草地上面,一个麻袋里露出半截衣裳来,躺在里面的年轻女人脸色灰白,已然没有了气息。
  两个人走到跟前,被阿沐唤作罗小武的少年双掌合十开始默念阿弥陀佛。
  阿沐低头,照例给女人仔细整理了下衣裙,蹲下身来还撩开了她脸边的乱发:“下辈子再做女人看开点,男人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你和他大老婆争来抢去的还丢了性命,要不是我辛辛苦苦给你弄出来,你就被扔进池塘喂鱼了你知道吗?”
  说着叫了声小白,两个人默契十足,一起抬起了这具尸首,顺着坑边放了进去。
  阿沐拍了拍手,抱臂站在上边看着她:“小武哥你快着点,一会红薯就凉了。”
  身边的少年早已经抄起了家伙:“好咧!”
  篝火已经快灭了,阿沐在山包后面吃着热乎乎的红薯,好不开心。
  等他吃掉了第三个红薯的时候,罗小武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阿沐,红薯呢!”
  阿沐拿起最后一个这就扔了过去:“谁叫你挖那么大的坑填了这么久,就剩这一个了!”
  傻大个也不以为意,抓在了手中还心满意足地对他笑了笑:“嘿嘿……”他飞快扒了红薯的皮,一手提起了铁锹来,口中咬着红薯已经口齿不清了:“阿沐你扮女人太像了,穿女装也好看,就是弄那个假脸太难看了!”
  阿沐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好看下次让你扮。”
  罗小武抹了把脸,往他旁边凑了凑:“不行不行我没有阿沐白没有阿沐好看不像女人,还是你进内宅,我干力气活。”
  阿沐白了他一眼:“出息~”
  罗小武吃了个红薯,又重新恢复了力气,举着铁锹脚步飞快:“阿沐咱们比赛吧,看谁先跑回芙蓉里!”
  这是两个人从小玩到大的游戏,阿沐跟上了他的脚步:“好啊,谁输谁给谁端洗脚水!”
  罗小武立即站住了:“好!”
  阿沐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那我就数三个数……一二… …”
  还不等三字说出来,他就已撒开双腿跑了出去,每次都是这样,罗小武呵呵笑着,站在那等着远远地传来一声三,这才开始追了他去。
  灵山寺在燕京城内的最西边,芙蓉里则在燕京北边,
  等到两个人回到芙蓉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戌正时分了,远远地就能瞧见楼上红通通的一片。
  二人从后院小门而入,这才分了开来。
  阿沐这次的活一共在外面呆了三天,因他身份特殊也无人找他。
  从后院上了楼里,前面是人声鼎沸,热热闹闹。
  芙蓉里最出名的室内地眼热泉独立有个院子,平时天一黑,就有人结伴而来。
  热泉被巧妙地引了十几处,处处相邻又有屏风隔着,嫖爷们许多喜欢这种设计的,就叫两个姐儿陪着下水,隔壁听隔壁的动静,大家一起嘿咻嘿咻似乎是特别起劲。
  说起来阿沐从小在芙蓉里长大,对这些事情是司空见惯。
  每每听见嗯咿啊哦各种声调的声音,他都能从里面分辨出是哪个姐姐来。
  自古以来男人就热衷于这样的运动,好像能主宰女人一样,事实上哪有那么多的浪潮,通通都是女人们故意叫唤敷衍罢了。
  走上二楼长廊,余光当中也能看见池子里泡着十几个白花花的人。
  花天酒地的男人他见得多了去,多看两眼也不以为意,阿沐脚步不快,目光刚落在下面奋斗的男人身上,忽然右面耳朵一痛,他连忙伸手捂住了,疼得诶哟诶哟直叫唤!
  女人伸手揪着他的耳朵往前走:“你跟我来!”
  她乌发尽披在肩,只背后有一缠着小绢花的发绳拢着,芙蓉里多半女人都袒胸露背衣装大胆,可她容貌是美艳不可方物,却一身三层深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就算这样,也能见其纤腰盈盈一握,身姿优雅。
  阿沐捂着耳朵跟着她走:“诶呀阿姐饶命!疼疼……疼阿姐快饶了我吧!”
  女人抿唇,边走边用力拧他耳朵:“我问你,这几日你又去哪里了?”
  阿沐随口胡说:“没去哪里没去哪里,我在外面赌了几天钱!”
  她能信才怪:“去哪里赌钱?几时去的?你是不是又出去接那种活挣小份子钱了?”
  阿沐当然否认,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真的没有!阿姐不让去我就再没去过!”
  阿沐年方十五,外面的私活没少做。
  燕京大家后宅当中十分不安宁,许多正经八百的夫人**们都会通过各种渠道请人去做些拿不出门脸的事情,谁家**未婚有孕了,谁家老爷又收姨娘了,谁家有倒霉蛋被打死了死尸需要处理了,反正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各种争斗,她总是扮成各种各样的丫鬟,奔走其间,靠着一双妙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帮雇主做些小事,挣的银子也不少了。
  可惜他阿姐,这芙蓉里的头牌红袖发现了他的秘密,对此特别反感。
  阿沐也不想让她担心,就咬定了自己金盆洗手什么都不干了,从热泉楼上长廊转过去就是芙蓉里前院正门,旁边的一间厢房门口挂着辟邪斧子的,就是他的房间,女人一脚踹开房门,这就推了阿沐进去,房门咣当一声就关上了。
  少年揉着耳朵还在跳脚,忽然瞥见自己房里亮着灯不说,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小姑娘正坐在桌边吃瓜子。
  一见她他立即暗叫不好,使劲对着她眨着眼睛:“妧妧,你怎么来了?”
  红袖就站在他的身边,少女先甜甜笑着叫了声红袖姐,然后就像没看见阿沐的眼色一样:“我娘让我过来给阿沐送银子,说这次雇主十分大方,多给了两大锭银子呢!”
  说着伸脚踢了踢脚下的一个布袋,里面哗啦一声,显然数目不少。
  红袖在旁冷笑:“看看,睁眼对着我说瞎话,阿沐你真是长大了,不把阿姐放在眼里了,是吧?”
  少年哪里还顾得上去收银子,赶紧过来抓阿姐的袖子,深衣袖子几乎垂地,他抓了一角轻轻在红袖面前摇着撒娇:“阿姐别生气了,阿沐不光把阿姐放在眼里,还放心里呢!”
  红袖挥袖拂开了他:“别成天拿这些话哄我!我且问你,你为什么非要冒险做那些事情,但凡有一天失手了,你让阿姐怎么办!”
  阿沐重新抓起她的袖子来回的晃:“阿姐不用担心我……”
  女人再次拂开:“我怎么能不担心!就盼着你少给我惹些祸,平平安安过了十六就送你离开这里!”
  不说这个还好些,少年梗着脖子站在她的面前:“阿姐不走我哪也不去!我就要自己挣金山银山把阿姐带走!”
  芙蓉里的头牌,即便是她房内有绫罗绸缎,有金银珠宝,那也都是芙蓉里的。
  一旦进了这条河,轻易怎能脱身,红袖听见阿沐说出这种话来,鼻尖酸涩,伸手握住了少年的手来:“阿沐,以后别去了,行吗?”
  阿沐如何不知姐姐的担心,她是怕自己女儿家的身份暴露,正要宽慰两句,女人的眼泪已经掉落了下来。
  红袖永远知道阿沐的软肋在哪里,点点泪痕不深不浅,这远远要比打他骂他,还要让他难受,阿沐立即就手忙脚乱地安抚起姐姐来:“阿姐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我保证再不去了好不好?”
  正是哄着,外面急急响起了敲门声,红袖身边的小丫头过来寻她了:“****!李大人来了!”
  之前就是要去楼上见客的,红袖应了声知道了,眼泪是收放自如,狠狠瞪了少年让他记住自己说的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沐下意识伸手去抓她袖子,可终究是什么也没抓到。
  每次看见阿姐去应付男人他都恨,仿佛一团火在心里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唤作妧妧的少女这时候拍了拍巴掌抖落了一地的瓜子皮,背着手走了过来,就那么歪着头看着他:“你对红袖姐保证的话,真的假的?”
  少年心烦,走到桌前弯腰打开了布袋伸手进去摸着银子,语气就不耐起来:“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事成以后小武哥会去你们家取银子,不用送过来,你说你今天到底干什么来了,成心向我阿姐告状来了?赶紧走赶紧走!”
  小姑娘气得跺脚,走到他身后一脚踢在他腿肚子上面:“我真是多余来!喂!狼心狗肺沐,我娘说有个大活问你干不干?赶紧给我个痛快话我立马就走!”
  阿沐回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给多少?”
  少女狠狠瞪着他:“两根金条。”
  他两眼发亮,立即展颜:“那必须去啊!”
  说着跳起来扯了扯少女的发辫:“好妹妹好妹妹,刚才是我错怪你啦,千万别生我的气啊!”
  小姑娘最受不了他这没皮没脸地劲了,憋住笑意白了他一眼:“就是,那晋王府的墙,你觉得你爬得吗?”
  晋王府?
  少年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爬墙不是你想爬你就都能爬啊女主!
  继续随机发放幸运红包,大家伸手接好了哇!
  更新时间以后尽量稳定,有事会在微博请假提醒,所以关注妖妖微博,可以对妖妖行踪了如指掌,见文案。

点评

sunyes  期待  发表于 2017-7-7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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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芙蓉里的美

  第三章
  次日晌午,日头挂在天上就像下火一样,到处都是个热。
  赌坊里面吆五喝六地到处都是人,阿沐在**短褂子爷们当中特别明显,他身穿长衫一脚长凳一脚桌檐,也跟着大家一起期待着开大小。
  他一双妙手,逢赌必赢,跟别人急迫的模样不同,就是跟着凑着热闹才喊两嗓子,大家挤在一起正是赌得起劲,忽然有人在后面拍了拍少年的后背。
  阿沐正盯着赌桌,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身后的人索性摸上他的后腰,可这一手还没拧上他的肉,少年背后就像生出手来一样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阿沐回头,看见赵妧就站在身后,旁边都是男人,他当即跳下了长凳,拉着她走到了赌坊的门口来。
  赵妧直噘着嘴,摔着帘子就跑出去了:“阿沐你又赌钱!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都忘脑后了吧!”
  少年赶紧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玉镯子来,跟了上去:“怎么可能,妹妹不是说要我给你买这个,就让赵姨娘给个好差事吗?”
  赵妧的母亲号称燕京小喇叭,这燕京后院里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原来也是个拉皮条的人物,十几年前在京里给个老商贩做了姨娘,后来把这大老爷送上西天以后,被正室赶出了家门,如今不知道在哪捡了个孩子娘俩日子过得也算富足。
  赵妧就是那个孩子,她今年十三,是个机灵鬼。
  白玉手镯价值不菲,少女拿在手里举着在阳光下面仔细打量,唇角就勾了起来:“今天是我生辰,还算你有心。 ”
  阿沐想到花费了多少银子就肉痛:“你喜欢就好。”
  小姑娘伸手戴在了手腕上面,晃了晃回头一看少年目光温柔,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突然一转身翘起脚来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喜欢啊,谢谢你啦!”
  少年无语,对上她笑眯眯的眼立即抱起了双臂:“喂,男女授受不亲,亲了就得成亲,别乱亲啊!”
  赵妧再怎么大胆也到底是个小姑娘,一听他满嘴的轻佻话脸顿时红了:“快点走!我娘等着你呢!”
  赵姨娘等着他,那就是说和雇主谈好了。
  所谓的雇主,当然也不可能真的是哪家夫人哪家**来,无非就是心腹之人。
  这后宅里面说道太多,很多事情不方便自己做,外面找了人才放心,一旦出事往外一推不了了之到头。
  跟着赵妧走上了香满楼,说起这香满楼也是燕京极其有名的一个酒楼。
  话说十年前晋王李颢休妻成人之美,一时间他的痴心程度受到了燕京大姑娘小媳妇老少爷们们的肯定,谁家有未婚的少女提及婚事都想找一个晋王爷这样的男人。多少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就到晋王府门前假意路过,憧憬着能和晋王来个美好的邂逅,顺利嫁进王府给小世子当后娘。
  后来有一天,晋王府的对面宅院就开起了酒楼观景台,当然那就是香满楼的前身,现在这一条街都十分热闹,比之当年更是繁华。
  赵妧把人带到香满楼,上楼的时候正赶上有个年轻姑娘下楼。
  她一身的绫罗绸缎,佩玉叮铃看起来是非富即贵。
  阿沐下意识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这样的装扮在高门大家里面是个一等丫鬟,侧身避让让人家先下楼去了。
  楼上观景台雅间里静悄悄的,赵妧站在门口望风,少年这就走了进去。不过内里也没有别人,只桌边坐着个女人,她半老徐娘是风韵犹存头顶戴着一朵大红绢花,不用细看就知道是赵姨娘。
  女人抿着茶,倒有些大家风气:“阿沐过来坐。”
  少年也不推脱,这就和她一起坐了窗前:“姨娘最近不少发财吧,一看您这脸白里透着红,真是吉星高照啊!”
  赵姨娘掩口吃吃的笑:“要说京里这些我认识的孩子当中吧,我就喜欢你,今天这大活姨娘可是费劲了口舌给你讲了个高价,现在就看你敢不敢去晋王府走一遭了!”
  他一回身撩起袍角就坐了她的对面:“说吧,这次是个什么活?”
  芙蓉里藏龙卧虎,阿沐人小嘴甜,除了一个干爹以外,还认了几个干娘,从小沾染酒色财气,一双妙手干些偷天换日的事情向来神不知鬼不觉。也是将门之后,他天生神力,更是有如神助,任谁人看了他这翩翩少年郎,也想不到随手就能撂倒两个大汉,所以自从和赵姨娘合作以来,他从未失手。
  当然了,从前干的也多半都是小事。
  赵姨娘拿着帕子擦嘴,在观景台上面往下努嘴:“看见没有,晋王府守卫森严,你要是能混进去,这事就成了一半。”
  阿沐低头,看见晋王府门口的石狮子前面,停着一辆马车:“妧妧说给两根金条?”
  女人嗯了声:“若是成了,会再给两根,你一根我一根,若是不成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这话说得明白,事办不成,生死也与人家雇主没有半点关系。
  通常他从不和雇主直接碰面,都是赵姨娘从中周旋,阿沐自然明白这其中危险的道理,正是犹豫,女人又说:“其实也不光是金条的事,你这些年不总是惦记着赵昰么,姨娘可给你想着呢,听说他也会在场。”
  赵昰也在,少年立即抬眸:“说说吧,让我干什么?”
  这位赵将军回到齐国以后,其实鲜少在京,就是前两年齐赵刚有意结盟,他就是势必要灭了赵国的那种主战派,今年无战事才回燕京。
  说起这晋王府来,赵姨娘的记忆当中也多有画面,她当年在九道巷也算是个名妓,曾经大言不惭地说过燕京那一代老少爷们从王公贵族到商贩高官,几乎睡了个遍。
  当然,她这话里有多少夸张成分自不必说,想当初晋王爷爱妻如命,也真是有所目睹的。
  后来事实证明,谁嫁给晋王谁有福气,他休了育有两子的林氏,后来又娶了太师王家有名的泼辣老姑娘,就是这样的看起来明明不能对盘的两夫妻倒也恩恩爱爱,进门以后又给他添了一儿一女,凑成了个好字。
  如今世子李煜已满二十而尚未娶妻,这有他情圣老子比照,燕京多少姑娘都惦记上了。
  赵姨娘托腮:“再过七日就是世子生辰,当日会有许多人过府庆贺,其中有位赵昰将军本家的**有意攀这门亲事,到时候势必会有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现在只要你混进晋王府,伺机给世子一包迷幻粉,就算成事。”
  迷幻粉是芙蓉里最常见的下三滥东西,服用以后会让人产生情-欲幻觉,继而冲动。
  阿沐无语:“这雇主什么恶趣味,是想撮合世子和赵**?”
  赵姨娘抿着唇笑:“这些都是小姑娘家家的心思,那你就别猜了。”
  如果要撮合的话,这做的也未免太明显了,生米难成熟饭,但是世子如果中招定然以为是赵家做的心生厌恶,亲事难成。少年转念一想,忽然心如明镜了:“小姑娘的心思真是复杂。”
  赵姨娘抬眸看着他:“其实这事不难,难的是怎么混进去,又怎么平安出来,还有赵将军你见见就罢了,千万别冲动。”
  传言说赵姨娘其实也曾是赵家旁系的大家闺秀,可惜多年前脱了干系。
  都对赵家有敌意,阿沐笑笑,没有答话。
  她起身走早窗边,晋王府的大门忽然打了开来。
  侍卫分立两侧,两个人并肩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是燕京的大众情人晋王李颢,阿沐见过。
  另外一个年轻男子因为离着远也看不真切样貌,只看着锦衣华服,身形颀长,在众人拥簇之下上了马车,他收回目光来:“这个就是晋王府的世子李煜吧?”
  赵姨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他的身后:“不,那个是赵国太子扶苏。”
  说着转身在另外的椅子上面拿了一副画轴递给了他:“世子画像在这里,千万别认错人了。”
  阿沐伸手展开,画上翩翩公子剑眉星目,容颜俊秀是秀色可餐,她目光扫过是惊鸿一瞥,撇了撇嘴心想就单单这张脸当真有让小姑娘们倾心的资本了。
  还有七天的时间,少年收好画像下楼。
  可以确定的是,世子生辰当日晚,会请燕京有名的戏班子过去跑场,这样一来混进去是易如反掌。
  主要是混进去之后他如何能接近世子,又如何能接近赵昰,最后如何顺利逃脱,还有待细想。阿沐假意在晋王府门前路过,从他前门到后门,转了好几条街才把路线摸个清楚,他在附近喝了两顿小酒闲谈间听了些闲话,待回到芙蓉里已经是晚上了。
  阿沐给姐姐买了她爱吃的糖炒栗子,提在手里心情大好。
  看后门的小子给他开了门,少年沿着后院的后木梯直奔楼上姐姐房里,闷热的夏时,他蹑手蹑脚地上了长廊,刚到红袖门口就听见里面女人特有的柔媚声音轻轻低-吟,随着男人的调-笑声此起彼伏,似欢快又隐忍……
  他握掌成拳,就像从未来过一样转身下楼。
  刚到后院,罗小武就跑了进来:“阿沐,你让我取的东西给你拿来了!”
  少年正拼命地踢着木桩上的沙袋,伸手将栗子给他扔了过去,罗小武欢欢喜喜地接住,也递给了他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匕首,月光下打开布条能见刃上还泛着银光,阿沐的脑海当中闪过赵昰模糊的脸来,伸手直刺沙袋,细沙顿时倾泻而出,哗哗作响。
  罗小武在旁嘿嘿地笑:“怎么样,不错吧?”
  阿沐点头,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两句话我想对你说,小武哥。”
  傻大个郑重点头:“说啊!”
  少年定定地看着他:“娶妻娶德不娶色,交友交心不交财,小武哥你保重。”
  罗小武:“说这些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你帮我娶媳妇儿吗?”
  他伸手扳过阿沐肩膀,却见少年眸色微红,一脸的恨意咬着牙一字一句:“你知道我的银子都在哪,如果这次我回不来,我姐就是你姐,你替我照顾好她。”
  作者有话要说:  提醒入坑的小伙伴:男主强大,女主渣渣。
  查资料以后发现战国时期真的比我想得要复杂得多,所以架空了,别太较真。
  感谢大家的厚爱,开坑同时更三章,三章都有红包随机发活动,祝大家好运撒!
  现在是存稿箱在说话,开坑倒计时当中,感谢大家支持,O(∩_∩)O~


04、韩湘子的腿

  第四章
  这夏时的天,是说变就变。
  接连两三天的好日头,突然就沉下了脸色。
  乌云滚滚,南风吹着燕京的天都阴沉沉的,街上行人不多,都怕被大雨浇到,急着赶着往家里去。
  晋王府的后门处,一个年轻男子挑着担子,跟在几个粗汉子身后,他们担子里挑的都是菜,世子生辰,晋王府大摆宴席。府里采办的管事在外面买了些菜,叫人送了过来。门前有两个人检查菜农,后面的那个年轻男子也不急不躁耐心地等着,他皮肤略糙,鼻子旁边还有块疤,一笑痞痞的像个地痞蛋蛋。
  他嘴里还叼着个草棍,一身脏兮兮的粗布衣裤手上都是菜汁。
  管事在前面记着数:“后面那个,快点过来!”
  年轻男人呸的一口,就把草棍吐了出去,点头哈腰是恭恭敬敬,声音沙哑低沉:“大爷,这菜保证都是新鲜的,您看看!”
  两边侍卫上前,其中一人象征性地在他身上拍了拍,又挑起了篮筐,没有什么异样管事记了数,也就点了点头:“进去吧!”
  一共五个人,这就鱼贯而入,进了晋王府的后院。
  后面这个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改扮的阿沐,跟着前面的男人一直走到灶房门前,一个妇人模样的卷着袖子正在挑菜。
  担担都要挑,阿沐扬着脸,默默把后院的路径都记在心里,不多一会儿,没等挑到他的面前,一个清秀的小姑娘就快步走了过来,她柳眉杏眼,细细的腰白白的脸,没等到跟前就先叫嚷了起来:“张婶子,我们世子的燕窝做好了吗?”
  这姑娘说话声音这个脆,张婶子就是在挑菜这个妇人,一听是她连忙起身:“连姑娘稍等,我去看看。”
  说着回头叫了谁,灶房里立即有人回话了:“马上好,马上好。”
  被她叫做连姑娘的手里拿着个帕子掩住了口鼻,这些菜农都是壮汉,有两个好奇看着她,见她身上穿着的襦裙都做工精细,自然多看了两眼,阿沐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牢牢将她模样记在了心里。他脸上别的地方都能仔细做假,唯独这双眼睛改不什么,抬眸间能见其风华,也是他在芙蓉里行走惯了,略有轻佻之色。
  这姑娘顿时恼了,呸了他一口:“看什么看!挖了你的狗眼!”
  她声音甜甜的脆脆的,阿沐随即低下头去,不再抬头,倒是前面的高个傻兮兮地笑了:“姑娘长得真好看!”
  连姑娘又气又愤,指着他没等说话,管事上前就踢了傻大个一脚。
  阿沐脚一动,他的筐立即倒在了前面人的菜筐上面,有些菜掉了地上,两个人一顿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管事直不耐烦,挑挑拣拣一人赏了两串圆钱,赶紧就打发了。
  往出走的时候,正听见另外一个丫鬟过来也催着煲的汤,阿沐回头瞥了眼她们身形服饰以及走路姿态,这就匆匆离开了晋王府。一行人上了街口很远才分开,傻大个一直跟着阿沐,俩人一路往北,七拐八拐再从巷子里钻出来就恢复了本来模样。少年走在前面,傻大个嘿嘿地跟着他后面直笑。
  他回头:“差点闯祸知不知道?不让你跟着非跟着。”
  这傻大个不是别人,正是罗小武,他浓眉大眼是十分壮实:“嘿嘿,她没你好看!”
  话音刚落,少年一脚踢在他P股上:“我好看赶明儿和我断个袖得了,我在上面你在下面,折腾死你!”
  罗小武干笑两声立即捂住了前面,想了想不对又捂住了后面:“哈……哈哈我……那可不行!”
  两个人越走越远,到了芙蓉里的门前,因是头午门庭紧闭。
  阿沐推着罗小武让他先回去:“回头我给你画个草图,把刚才咱们去过的地方记住了,我有事晚点再回。”
  罗小武欢快地跑了,少年转到后门进去洗了个澡,又换上干净衣衫,重新拢起了头发,这才出门。
  阿沐脚步轻快,就只到巷口一小门户门前站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抹了把脸,看着自己的左手呆呆站了能有一刻钟的时间。阿沐的手十分纤细秀美,说起来这就不得不提起他的养父韩湘子。芙蓉里人人要尊称他一声三爷,他在燕京似乎小有名气,身份不祥,年纪不祥,甚至样貌都不祥。有人说韩三爷今天像五十明天像七十,今天貌美明天颜丑,特别的神秘。
  但是在阿沐的眼里,这个神秘的男人一点也不神秘。
  一站在这小院子的门口,他腿肚子就有点软,小的时候为了训练他这双妙手,没少打他。打人还不打别的地方,专门拿着藤条抽他屁-股,他说他不想偷人家的东西不练手,挨打,被抽了两下,他说不许打他屁股,便抽更多下用韩湘子的话说,谁家当老子的抽儿子屁-股抽不得?想当他儿子,先当好小子!
  这男人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也真的造就了一个比小子还小子的阿沐。
  他跟养父学会了配置草药,跟养父学会了改头换面制作假的面皮,学会了拳脚功夫,也跟了他的姓,现在叫做韩沐。
  韩湘子不许他叫干爹这两个字,只许叫爹。
  这声爹阿沐叫了十年。
  小的时候他跟街头小子们打架,每次挂了彩回来都要挨顿打,然后他再出去跟人家打,什么时候给人家打服了才算完。再大些地痞混混有来招惹他的,他继续打。有一次被打得真是狠了,脸上都肿了,额头上也破了个口子,回来韩湘子没有责罚他,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待一醒过来,六七个混混都在眼皮子底下跪着。
  男人当着他的面,只一只手,分筋错骨,个个弄残了去。
  他干这件事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右手里还拿着佛珠,燕京有名的活菩萨韩三爷当时用深邃不见底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阿沐。
  少年当时刚从梦中醒来,然后因为不愿意杀人,被罚跪了一夜。
  用韩湘子的话来说,总有一天阿沐会伸出左手杀人。
  阿沐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是这样的快,乌云静止不动了,风也似乎住了,只空中潮乎起来像是大雨欲来的征兆。他正是抬手要敲门,小院大门忽然吱呀一声打了开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妇人弯着腰探出了头来,是小时候照顾他起居的容娘:“诶哟,三爷说门口站了个傻子叫我出来看看,我还当是谁,阿沐回来啦!”
  少年笑,上前抱住她还亲了她一口:“容娘真是越来越年轻了!”
  容娘已近六十,此时弯腰又驼背:“喂,小子,别乱亲啊,男女授受不亲,亲了就得成亲!”
  这话就从这学来的,阿沐嘿嘿地笑:“容娘这么贤惠,谁娶家里去谁有福啊!”
  逗得容娘哈哈直笑。
  二人走过青砖小路,能看见屋檐下站着一个带刀侍卫。这院子里经常有奇怪的人出现,阿沐已经习惯了,他只跟着容娘走了门前,前堂能看见韩湘子坐在桌边正托着腮,桌上棋局未破,两盏茶一边一道。
  容娘连忙上前:“三爷,阿沐回来了。”
  说着推了下少年,示意他快上前说话。
  男人光洁的脸上,皮肤白皙,阿沐知道这才是他本来面貌。
  没有五十也没有七十,他眉目冷清,却也俊秀,看模样也就三十刚过。
  修长的指节在棋盘上面点了点,一开口嗓音似破锣一样:“舍得回来了?”
  之前这趟活他谁也没说消失了好几天,阿沐毕恭毕敬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开始给他捶背:“阿沐知错了。”
  韩湘子一动未动,目光似乎还在棋盘上面。
  少年看着容娘,容娘刚要说话,男人却对她摆了摆手,她也不敢忤逆转身下去了。
  历经生死,可以说阿沐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面前这男人,心里似打鼓,手下也就更加地小心翼翼了。
  幸好他似乎心情不错:“去哪玩了?”
  他垂眸,立即回话:“燕京东边王大善人家里新抬去了个小寡妇,叫去给收尸,我在那呆了三天,扮成丫鬟采买给弄出来的。”
  男人拿起了一枚棋子,轻轻摩挲着。
  少年想了想补充道:“我没动手,罗小武挖的坑。”
  韩湘子这才嗯了声,让他坐下。
  外面渐渐有了雨声,阿沐乖乖走到他对面坐下,发现棋盘里面还摆着他最爱吃的甜糕,心里一软是拿起来就吃。
  男人放下棋子,一抬眸见他头发上面还湿着,一张小脸干干净净,光洁的额头上面有道浅浅的小小疤痕,明明就是少年模样,可一抿唇却仍有天真烂漫的秀美,顿时皱眉。
  他右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这时候摘下来拿在了手中。
  刚转了一颗,大门当当作响。
  容娘从旁门出去应了声,不消片刻,只见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撑着伞走了进来,伞下男人身姿颀长,一双剑眉既英又美 ,狭长的凤目似是风流天成,就像话本子里面走出来的俊美男仙一样。
  扫过一眼,阿沐嘴里还咬着甜糕,俩颊微鼓。
  说话间来人已到堂前:“扶苏不请自来,韩大夫现在可有些空闲?”                        
  作者有话要说:  我现在已经出发了,存稿箱在工作,定的是18点整。
  红包送给有缘人,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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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妙阿沐

  第五章
  外面雨声渐大。
  韩湘子起身遍笑,脸上自带菩萨一样的和蔼光芒:“韩某不知太子殿下驾到,真是有失远迎啊!”
  阿沐哪里认识来者何人,一听太子殿下这四个字,赶紧站了起来。
  齐国没有太子殿下,老皇帝有七个儿子,这些年打仗打来打去死了三个,曾经的太子殿下早就不在人世,至今并未立储。这人来就自报家门说是扶苏,那就是赵国质子赵扶苏了。
  容娘赶紧去倒茶,少年偷偷瞥着他,舔了舔唇就低着头站在了养父的身后。
  男人走了进来,身边的少年年纪也不大,收了伞侧立在旁。
  韩湘子立即让坐:“太子殿下请。”
  扶苏也不客气,一回身这就坐了下来:“前日和韩大夫下了盘棋,回去一直不得妙解,今日又来,真是叨扰了。”
  雨天略凉,他头戴小白玉冠,身穿窄袖深色长袍,系着金镶玉富贵满堂腰带,下方还吊着佩玉叮当作响,全都是齐国贵族装扮,简直真的是入乡随俗了。即使不刻意去想,阿沐也能记得赵国多喜胡服,不论男女都鲜少约束。也正因为如此,母亲作为沐王府的掌上明珠,才能沙场杀敌,招婿入府。
  韩湘子坐在阿沐才坐过的位置上面,容娘端茶过来,换走了凉茶。
  阿沐就站在养父身后,一块甜糕下了肚这才觉得饿,目光不由得就盯着桌上的甜糕了,恍惚间男人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听见扶苏的声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就传了过来:“这糖蒸酪是我们赵国有名的手糕块,前两日我还想起来,可惜齐国人多不喜甜,说名字都没有人知道,不想却在韩大夫家里遇着,真是缘分。”
  韩湘子扬眉,眉眼间尽是笑意:“那是真巧,容娘会做这个,改日多做些送与殿下。”
  阿沐小的时候有次生了大病,这从来都不哭的个孩子却在那次一直哭。除了喊姐喊娘以外,还口口声声哭着要吃甜糕,甜糕是个什么玩意,做了左一样右一样就是不对,后来还是红袖想起来,沐王府出事的那个晚上,阿沐临睡前她娘在灶房拿了糖蒸酪哄他,齐国不产酥糖,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可惜做这个糖蒸酪既要有鲜奶,又要有糖不说,还需有冰块使它冷凝,当真是金贵得很。说来也是厉害,韩湘子光是听了红袖的简单描述就在晚上变戏法一样把这东西变出来了,阿沐一直就喜欢吃这个。
  扶苏的目光在少年脸上一扫而过:“这孩子也喜欢吃我们赵国的甜食?”
  韩湘子下意识回头,阿沐的唇角还有残渣,他立即从怀里拿出了帕子来扔给了少年,嘴里却是笑意不断:“他不是爱吃赵国的甜食,他是只要是甜的,就都喜欢吃。”
  扶苏端起茶碗来抿了口茶:“那这位小兄弟,他是……”
  话未说完,男人已先答了他:“这是犬子韩沐。”
  阿沐擦了擦嘴,也不等养父言语,大步走了出来,这就跪了扶苏的面前:“阿沐给殿下磕头了。”
  他恭恭敬敬给磕了个头,一点没含糊。说起来,这少年反应也是太快了,根本没给扶苏一点余地,他本就有求而来,这时微服出访也没带什么贵重物品。再说外传是都知道韩湘子早年行走在宫里,是个被净了身的,哪有什么儿子。眼前这少年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长得白白净净,阴柔貌美,也是半分富贵气都没有,跪下磕头的时候还听着咣的一声,不赏点什么东西,也确是过意不去。
  犹豫片刻,扶苏伸手解下了腰间的佩玉:“扶苏也是唐突来访,没带什么东西,这佩玉是我随身之物,送与小公子做个念想。”
  韩湘子动也未动,少年磕头时候是实心实意地磕头,抬起头来时候却也不怯场,他并未推诿,双手接了过来看了看面露欢喜之色,也对着扶苏笑了:“谢太子殿下。”
  半个时辰以后,雨声渐歇。
  扶苏和韩湘子下了两盘棋,各有一胜,然后告辞。
  韩家父子送出门外,马车上又有一年轻姑娘身穿胡服,跳了下来,利落潇洒。
  她伸手接过了伞,对他们还欠了欠身。
  阿沐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侧立一边。
  马车渐渐驶离,很是平稳。
  一直到出了这个巷口,男人身边撑伞的少年才垮了脸色:“韩湘子不是个太监吗,他哪来的儿子,殿下也真当回事还把玲珑配玉给他,回头让婉**知道了还不生您的气啊!”
  太子扶苏双眸半阖,只淡淡一瞥。
  车上有些闷,穿胡服的年轻姑娘打起了车帘来:“韩湘子还有儿子?殿下把玲珑佩玉给他了?”
  少年嗯了声,叫了声阿姐,这才闷声闷气地把他和太子进了韩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是太子奶娘的儿子冬生,女人是姐姐春梅,都从小就跟在太子身边,言语间也鲜少顾及什么是快言快语。一样的季节,齐国比赵国要闷热的多,少年可是一心盼着早点能回去才好。
  女人伸出手去,在他脑门上就戳了下:“你懂什么,结盟不过一时而已,齐国日益强大,一旦再打起仗来,我们就是案板上的一条死鱼,回不回得去都不一定,要那佩玉何用!”
  冬生扁嘴,呐呐地低下了头:“没用也不给他,他算个什么东西!”
  春梅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面:“你是不是傻?糖蒸酪是什么玩意?那是拿冰块冰出来的糕点,一般人家谁吃得起,韩湘子这么舍得给他吃,当然是很重要的人!。”
  少年捂着后脑勺,委屈地直叫唤:“阿姐!疼!”
  春梅却不看他,手脚麻利地给太子擦着鞋,雨天泥泞,生怕他凉了脚。
  冬生揉着脑袋脑袋抬头,却又见姐姐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不敢再啰嗦了,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扶苏靠坐在虎皮垫上已经闭上了眼睛,似已睡着。
  且不说这马车离开了九道巷,阿沐回到屋里,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扶苏给他的那块玉佩来,举在在了头顶。雨天阴沉,屋内也暗得很,这玉一看就是个稀罕物,内有流光萦绕,外有无暇莹润,手感是光滑如卵,当真好玉!
  他欢欢喜喜地端详着,冷不防韩湘子刚好走过,一伸手就抢了过去。
  阿沐眨巴着眼睛:“这是给我的。”
  男人回身坐下,一伸手就扔了桌子上面:“知道什么东西么,给你就要。”
  少年走到他面前,估算了下:“这块玉拿到行上去,最少值这个数!”
  他伸手比划了下,目光就一直在养父脸上,见他一脸嫌弃模样,才再次伸手拿了玉在手里,这就嘿嘿笑了揣了怀里。
  韩湘子白了他一眼:“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看人家到时候找你办事你怎么办?”
  阿沐浑不在意:“爹爹要不想阿沐拿早就言语了,还用等到现在?这东西对我来说大用没有,不如卖了行上去换些银两才是真的。”
  男人嗤笑一声,到底是没有理他了。
  天还没等黑,又有人来接韩湘子,彼时容娘刚端上来第三道菜,阿沐帮着她捡碗,屁-股都没等沾到椅子,饭也没吃一口,就又有人当当敲门,一直在外面罚站的带刀侍卫何其正上前开门,一个小厮一头就扎了进来:“韩大夫在家吗?”
  阿沐无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活菩萨威名远扬,已经变成了能治疑难杂症的大夫。
  韩湘子这时候已经换了脸面,仍旧是带着伤疤的脸,沧桑得一看就有四五十岁了:“怎么了?”
  那小厮连滚带爬摸进了门里,扑腾一声就跪下了:“奴才是晋王府家的牛二,我们王爷让我急着来接您,说有急事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容娘已经给父子二人盛好了饭:“阿沐饿了吧,快吃饭。”
  阿沐这时候哪还有心事吃饭,只是走到韩湘子的身后轻轻扯了他的袖子:“爹爹。”
  男人回眸:“怎么?”
  少年扬眉,小声在旁:“我也想去。”
  他只是皱眉,但也没问他想干什么去,只一回身坐了桌边去:“吃饭。”
  牛二自然急得不行,跪行两步就差抱他大腿了:“三爷,我们王爷说了,天大的事情也要缓一缓,快点跟小的走吧,再晚两步世子他……他恐怕就不好了。”
  韩湘子也不看他,心里有数。
  他不急不慢地端起了饭碗,瞥了眼阿沐:“快吃。”
  少年也是真饿了,但他从小就是这样,张多大口下去,到嘴里也都是细嚼慢咽慢得很,等他吃饱喝的已经快半个时辰了。牛二早被赶了外面去,就在大门口打着转转。容娘给拿了水来,韩湘子这就漱了口,仔细净了手,亲自去厢房拿了一个小药箱来背在了身上。
  阿沐摸不准他什么心思,也没敢动,就眼巴巴地看着他。
  男人回头嘱咐了容娘两句,无外乎不是叫她看着点天气,如果半夜再下雨想着给窗户关上,生怕他窗口的草药着了雨气。
  末了,他站在门口回眸,看见少年趴在桌边,一边看着他一边伸手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圈圈。
  这就瞪了他:“不是说想去晋王府么,还不过来?”
  阿沐欢呼一声,几步就跑了过来:“我给爹爹背药箱!”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今天晚了,我现在去发上一章的幸运红包,这章的幸运红包明天发哈!
  快来试一试,看看谁是幸运之王~~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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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晋王府

    第六章
  床上躺着的年轻男子浑身都是水,似乎睡着了。
  阿沐跟在韩湘子身后,探出头来看着他。
  他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额头上面还有一块脏污带着些许血迹,即使这样也不影响他的美。
  没错,是美。
  据说晋王李颢年轻时候就是燕京出了名的美男子,世子李煜和弟弟李珺是一母同胞,他们的母亲林氏当年也盛名在外,兄弟二人从小就是俊俏的,李煜本来就是早产儿,身体一直病弱轻易不出外示人,可他十三岁上殿,是一鸣惊人。
  赵昰回到齐国以后,赵国上下怒不可遏。
  两国继续交恶,就在这个时候别国蠢蠢欲动,一时间齐国军资军费短缺,老百姓苦不堪言,少年李煜出使燕魏两国,单凭三寸不烂之舌,使得三国结盟。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为齐国拖住了残喘之机,赵家军势如破竹直逼赵国京都,迫得赵国迁都。后来断断续续这两年,六国仅剩四国,以赵昰为代表的主战派也捱不过百姓疾苦,赵国割地议和,送来质子扶苏,然后天下太平。
  阿沐是没有见过世子李煜的,但是他见过他的画像。
  只是当站在本人面前的时候,他不由得感叹,画像上只有俊秀,并无神韵。
  李煜男生女相,又因病弱身形瘦削更有羸弱的阴柔美,他皮肤白-皙,闭着眼睛能看见眼底两排睫毛微微轻颤,好像要醒过来了。
  韩湘子给他施了针,一边跪着两个战战兢兢的下人,晋王李颢坐在桌边,面色不虞。
  阿沐给捧着药布,他紧紧盯着世子的脸,总有一种错觉,好像他马上就能醒过来一样,果然正盯着,男人真的睁开了双眼,一时间他看见韩湘子父子还有点恍惚似地,目光呆滞。
  韩湘子破锣的嗓子一如既往的难听:“孩子,你感觉怎么样?”
  李颢见儿子醒过来了,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走上前来:“煜儿,”说着回头怒斥:“还不过来给世子换衣!”
  地下跪着的那两个小厮赶紧连滚带爬地过来伺候着,结果床上这个竟然也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床里角去,他抱着双膝,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美目流转间尽是纯真。
  很明显他不想让任何人碰他,就连说出来的话都没有半分底气:“走开!”
  晋王只得上前哄着他:“煜儿别怕,没有人会害你。”
  李煜的头发上面还滴着水:“我兔子成精了,她在水里,还要抓我下去,我不去我不去!”
  两个小厮已经爬过去抓他了:“玉兔精已经打死了,世子该换衣服了。”
  然后他轻易就被两个人按住了,晋王摇着头叹息,是一脸的无奈。
  韩湘子倒是淡定,习以为常地在旁收拾药箱子。
  阿沐低下了头,心底不由得惋惜。
  这么个美人,竟然是这副柔弱呆傻的模样,可惜了他这张脸,真是半点世子的气势也没有。
  不多一会儿,两个小厮给他们的世子捉走洗刷刷去了,晋王李颢也走了出去。
  韩湘子让阿沐守着药箱在屋里等着他,跟着就扔下他一个人跟着出了这一间,少年百般无聊地四下打量,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就能轻而易举地进入晋王府,还近距离见了世子。
  他小的时候也听说过世子大名。
  李煜游说列国的时候,阿沐正在韩湘子院子里吃苦,还羡慕过他的自由。
  也怪不得燕京百姓提起世子的时候,就知他天赋异禀,却轻易没人见过他的真身,竟然是个傻的。屋里桌子上面的盘子里,还放着两样小糕点,晶莹剔透的,看着十分稀奇。屋里也没有别人,阿沐伸手拿了个咬一口。
  味道是真不错,软软的甜甜的,他不敢多吃吃一个就晃到别处去了,李煜的这个房间摆设并没有想象当中的奢华,少年坐在桌边,晃着双腿,拿桌上的小剪刀修剪自己的指甲。
  没多一会儿的功夫,从外间走进来一个人。
  他一身白衣,长发披在肩头,额头上面还有一块红痕显然是晚上受的伤,阿沐抬眸,正对上他的眼。
  李煜坐了他的对面,然后目光一扫桌面,就再次落了他的脸上:“水晶糕好吃吗?”
  少年差点剪了手指头:“额……”
  幸好这呆世子并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反而拿了一块咬在嘴里,看着阿沐瞪大的眼睛以为他也想吃,立即大方地拿起了另外一块递了他面前来,李煜手指修长,只表情略呆。
  阿沐抿唇,赶紧推拒:“谢谢,我不吃。”
  他还在想刚才这呆世子问他水晶糕好吃不好吃也许是他想太多,结果人家直接戳破了他的幻想:“你刚才不是吃了一块?怎么又不吃了?”
  阿沐:“……”
  呆世子的手还举在他的面前,少年伸手接了过来,也就咬了口。
  李煜满意地笑了,显得特别高兴,眉眼间都是愉悦的笑意,这笑意就像是春风一样,拂过心口就连口里的糕点都甜上了三分,阿沐对着他笑笑,目光就在他身上扫了扫,最后落在他颈边露出的红绳上。
  之前他在床上躺着的时候,红绳在衣服底下看不见,这会洗漱一番挂出了衣领之外,上面挂着一块玉。
  若说扶苏随手给他的那块玉是上品,这块玉也不差分毫,怪就怪在这圆盘玉的中心被雕作成奇怪弯曲的字符,说白了就像鬼画符似地,怪异得很,不过不管怎么说,阿沐看了两眼立即断定:这玉也很值钱!
  可能是因为他多看了这一眼,李煜立即察觉了:“你看我干什么?
  这呆子这么敏感,阿沐都要怀疑他装傻了:“世子也看我了呀,不然怎么知道我看你了。”
  他口中的水晶糕已经下了肚,正好桌上还有现成的茶水,也不管是谁的了,阿沐拿过茶碗来这就倒了两碗,一人一碗,他推了一碗过去,勾起唇就笑了:“世子喝茶。”
  说着拿起自己的咕噜咕噜就喝了下去。
  李煜当然没有喝茶,他非但没有喝茶,还古怪地看着他。
  阿沐也不是被吓大的,韩湘子那样的做派,分明就是晋王府有求于他,既然他明晃晃地带了自己来,这里就应该是安全的,好歹也是他干儿子,算个半个小客人了。
  他坦然回望,也仅仅是这么一抬眸,对面的李煜忽然恍然大悟地皱眉:“哦,刚才你在看我的玉。”
  少年心里忽然有了种特别怪的感觉,他从小对危险的感应都特别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让他后颈发凉,而就在这个时候李煜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阿沐的面前忽然笑了。
  又是那副单纯的目光:“你喜欢这块玉?”
  阿沐也站了起来:“世子的玉很漂亮,看,我也有一块漂亮的玉。”
  他低头,伸手挑了一下腰上的挂饰,……上面吊着的正是扶苏给他的那一块,少年比李煜要矮上一头多,也就这么低头的功夫,他脖子上面就多了一块玉。李煜竟然摘下了自己的玉挂在了他的身上,阿沐大惊,连忙要扯下来:“世子这可使不得!”
  李煜按住了,还把玉塞进了他的衣领当中:“你喜欢送给你。”
  这怎么能行,阿沐只觉诡异,不等他再推脱外间的房门响了一声,他听见韩湘子破锣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时间也不早了……”
  第一次觉得这声音实在太动听了,阿沐心神一松回过头来……
  他只觉得颈间一痛,背后人忽然发力,那玉上的红绳就像是刀片一样,再迟了半步反应过来怕是要割破他的喉咙!
  幸好阿沐从小被各种打得习惯了,身体下意识就反应过来双手抓住红绳,回肘一击身子就像个泥鳅一样挣脱了出来,那块玉立即重新掉进了他的领口里面。他怒目以对,可李煜一回身就坐了桌边,不知什么时候手里还拿着块水晶糕,就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好像那一幕就是错觉一样。
  有更多的人冲了进来,晋王李颢首当其冲:“煜儿!”
  李煜吃着糕点:“嗯?”
  韩湘子也看着阿沐:“阿沐,过来。”
  阿沐大步走了他的身边去,男人一伸手,早有一个侍卫走过去拿了他的药箱过来。
  外间里有什么东西背拖了出去,此后两个人就出了晋王府,韩湘子一直没有开口,阿沐也没有问一句。直到上了马车,离开晋王府的路上,男人伸手按下了他的领口,这从皱眉:“怎么了?他伤的?”
  阿沐知道他口中的他就是李煜,这时才靠坐了车壁上面躲开他的碰触,伸手扶起了领口遮住了那一道红痕:“嗯,他想勒死我。”
  韩湘子嗤笑一声,别开了眼去:“不是你自己想去晋王府?不是你想看看世子长什么样?晋王府的世子身边怎么能没有人伺候着,他一个人进房间你就没有想过,他身边的小厮都哪去了?还好你生来命大,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沐抿唇,的确,他一语中的。刚才那惊魂一刻似乎还在眼前,少年从未感觉到自己距离死亡有那么的近。从前的大无畏就像个笑话一样,这什么变态世子,他还沉浸在那种喉咙窒息疼痛当中无法自拔,咬着牙恨恨地想下次进了晋王府就不是偷赏他一包迷幻粉能了的事了!
  正是恼着,男人已经看透了他的小心思:“世子决计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离他远点。”                        
  作者有话要说:  怕大家都被世子吓跑的作者:那什么世子有病,他正常的时候不这样的哈!
  晋王府酱油甲乙丙丁:正常的时候更可怕/(ㄒoㄒ)/~~
  为了缓解这诡异的气氛,我决定写首打油诗。
  芙蓉里出了个少年郎,
  有一天爬了晋王府的墙,
  发现世子怎么那么美,
  忍不住骗了他一回又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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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红罗帐

  第七章
  洁白的颈子上面,一道红痕。
  女人十指纤细,轻轻地给他抹着药膏,那哪里是什么红痕,都破皮了,一开口嗓子疼得厉害,阿沐悲催地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有点像韩湘子了,更是怒不可遏。
  他躺在红袖的腿上,双眸微睁:“阿姐轻点,疼。”
  不说疼还好点,一指头戳在了他的脑门上:“你还知道疼啊,告诉你多少次了,少往三爷跟前凑,我找机会就把你送走。”
  少年一骨碌坐了起来,他跪坐起来,紧紧盯着女人的眼睛:“我也说了,阿姐在哪我就在哪。”
  说着拱着拱着就靠在了女人的肩头,还伸手搂住了她的颈子。
  红袖无语,也只是拍着他的后背:“都多大了还这样,让别人看见还不笑话你。”
  阿沐扬着脸,伸手缠着姐姐脸边垂下的长发来回的卷:“才不怕,我就要和阿姐在一起,干爹对我还行,我想等我再大点,就算我要带姐姐走他也不会为难我的吧。”
  少年的脸上,肌肤光滑如雪。
  女人勾唇,伸手轻抚他的脸庞:“起来吧,今天我特意给你做了两道你爱吃的菜,小兰看着火候呢!”
  阿沐赖在她肩头不爱动,可红袖一推一拧身就下床去了。
  他重新躺倒在床上,看着女人纤细的腰在眼前走过,百般无聊地在她身后踢着被:“今天我要和阿姐睡!”
  红袖也不搭理他,径自去了。
  不多一会儿,女人提着食盒回来了,小兰还拿了酒,简直是稀奇。
  平时阿姐都不许他喝酒的,阿沐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穿进鞋里跳着跳了出来,桌上摆着简单的四菜一汤,还有一碗长寿面。
  少年怔住:“怎么还给我做面了?也不是我生辰啊!”他姐姐是冬天生的,他倒是夏时生人,但应该还有几天的时间,阿沐疑惑地看着自己姐姐:“这是给我做的?”
  红袖也坐了下来,为了掩饰自己的黯然,故意想了一下才笑:“啊呀可不是,我给记错了,距离你生辰还有十几天呢,那反正都做了,你就当提前过了吧!”
  当提前过就当提前过,想让阿沐高兴很简单。
  那就是让她和姐姐在一起,不论是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只要能看见姐姐,这个世界就依旧是美好的,阿沐酒足饭饱,又在芙蓉里和姐姐说了好一阵话,但后来还是被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初韩湘子要带他走的时候,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和姐姐在一起。
  于是他就给阿沐安排了一个距离他阿姐不远的房间,然后笑呵呵地告诉他,什么时候不愿意住了就回小院子去。阿沐当然欢喜,可惜后来随着进入姐姐房间的男人逐渐变多,他逐渐长大,真是一日比一日疼痛不堪。
  人人都说孩子小的时候四五岁时候的记忆不会太久,长大就会遗忘。
  那就是因为不够疼痛,如果痛的话,他就会一直记得,就像阿沐一样,他从来没有遗忘过,那火光冲天的一切。
  和姐姐温馨了大半天以后,次日一早,少年就来到了赵妧家大门口。
  他来得也早,天刚蒙蒙亮就坐了她门口的石墩子上面坐着,果然,坐了没一会儿,大门悄悄开了一条缝,一个青衫男人突然从门里钻了出来,这男人正要关上房门,阿沐上前一把按住了门环:“诶我说姨娘起得真早啊!”
  门内的女人索性打开大门让他进去:“小兔崽子,一大早来干什么?”
  那男人就像有人追他一样,跑得飞快,阿沐看着他的背影嘿嘿直笑:“姨娘眼光不错,我看这位大哥比上一个要好得多啊!”
  女人白了他一眼:“别当着妧妧的面浑说,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少年看着她,嘿嘿直笑:“我记得姨娘和唱戏的刘三姐儿还有一段吧,您老卖个面子,让他把我带进晋王府去啊!”
  赵姨娘妩媚一笑,笑过却是拢了拢头发,转身就走:“没门!刘三姐儿和我早两清了!”
  两什么清,阿沐屁颠屁颠地跟在她的身后:“反正姨娘帮我想想办法。”
  刘三姐是燕京的名角,他虽为男身,却唱的都是姐儿的角,因师兄弟大排行三人称刘三姐儿,赵姨娘前些年爱听他的戏,不什么时候两个人就勾搭上了,你来我往的有那么两年时间后来慢慢才断了联系。
  这些事情阿沐都知道,这才来找赵姨娘想办法。
  晋王府过两日也请了他们过去唱大戏了,少年就在这上面动了脑筋。
  可惜姨娘不买账:“想进晋王府啊那回去找你干爹啊,谁不知道你干爹和晋王府交情匪浅啊!”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前堂去,洒扫的婆子也才起了,赶紧去烧水了。
  少年也不客气,进去就自行坐了一边:“我干爹什么脾气姨娘也不是不知道,一天到晚给他找麻烦,他非但不帮我还不给我腿打折,这件事不能告诉他,也不能告诉阿姐,反正姨娘要是不帮我,我就赖在姨娘家不走了。”
  桌子上面还有前天晚上剩下的茶水,他拿起壶来想倒一口发现没有干净的水碗这就放下了。
  赵姨娘风韵犹存扭着腰在他面前走了三个来回,一回头刚要拒绝,忽然发现桌子上面多了俩块玉,一个玉璧一样光洁莹润,一个雕工了得弯弯曲曲细致精美还带着根红绳。
  阿沐托腮:“这两块玉都不是凡品,也都有些来头,但说句不中听的话,芙蓉里有些来头的东西多了去了,还不都是被我换成了银子?还是老规矩,姨娘托人拿到行上去,回来你三我七。”
  女人抿唇一手一个拿起来端详:“玉面有点小,虽不价值连城,但也的确是好东西,哪来的?”
  少年眨巴着眼睛:“姨娘你问得太多了。”
  她嘿嘿一笑:“好好好,姨娘不问,但是这东西来路不好我怕以后有麻烦,我才得三嘛……”
  话未说完,阿沐已经伸手到了她的面前来:“给我送到刘三姐儿那,才给你三。”
  女人眼角直抽,正是看着这两块玉犹豫,忽然听见蹬蹬蹬地脚步声由远至近,少女跑得飞快,一溜烟从后院跑到了前面来,脸色微红,头发还没梳齐整就见她笑脸大大地一头扎了进来:“阿沐真来了啊!奶娘说你来了我还不信,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啊?”
  这丫头头没梳脸没洗,裙子都没穿整齐就跑出来了。
  赵姨娘这些年就这么一个亲人,最怕她和自己生气,怕阿沐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赶忙拽了她的裙子给她拉扯整齐了:“我让阿沐过来有点事,一会你和他去一趟大胡同,找刘三姐儿说个事去。”
  赵妧自来就是跑腿的小能手,一听是和阿沐有关,自然乐意,赵姨娘给了女儿一根簪子让给带去,她磨磨蹭蹭又打扮了一番,两个人从赵家出来天已大亮。到大胡同找了刘三姐儿,一给了他赵姨娘的簪子,他爽快地答应了阿沐的要求。
  出了大胡同,二人都有点饿了。
  赵妧缠着阿沐说想吃街边刘大娘家的麦皮馄饨,少年只好带着她在大街上面晃了一圈,刘大娘家的馄饨摊在西街上面,这一路上小姑娘不断和他叽叽咋咋说着孩子气的话,他自有心事,也就嗯嗯几声随便敷衍了她,两个人一路往西,等到西街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刘大娘都快收摊了,才下过雨,西街街上到处都是水坑,赵妧和阿沐是这摊上常客,一见他们立即给上了两大碗热乎乎的馄钝。
  日头还没有那么猛,赵妧喜滋滋地捧着大碗:“阿沐,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刘大娘的馄钝吗?”
  少年早已经开吃了含糊不清地问她:“为什么?”
  少女抿着嘴笑,看着他眨眼:“我不告诉你!”
  他:“……”
  好吧,爱因为什么因为什么吧。
  阿沐还在想着进入晋王府以后如何行事才能顺利逃脱,也没心事和她胡扯。
  赵妧和他坐了一起,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咯咯直笑,等他都吃了一大碗了,她还捧着脸在看他。
  少年无语,可没时间和她在这耗着,这就站了起来:“你吃吧,我先走了。”
  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恼怒不已:“我还没吃,你等等我呀!”
  她伸手抓住阿沐手腕,扬着脸看着他。
  阿沐却是回过身来,就在西街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音,也不知谁家小马脱缰了直接朝着这边就撞了过来,脚下的水坑不浅,就在刘大娘的桌子被掀翻在地的时候,赵妧跳了起来,她身上溅了很多泥水,裙摆处脏污一片。
  这匹棕色的小马直撒欢,刘大娘吓得不轻,看着一地狼藉急得不行。
  赵妧一回头拿过刘大爷驴车上面的鞭子,对着那小马就是一鞭子,棚子里被掀翻了,正是闹着乱,一声紧急的口哨声急急得响了起来,街口处闪过百褶的火红裙摆,两匹快马冲了过来。
  小马儿毛发被打理得发亮,定然是有些来历的,阿沐刚要拉住赵妧,只听一声娇喝,身后疾风已到!
  少女就在身后勒住了缰绳:“住手!谁让你打我的马!”
  说着一鞭子扫地,溅起水花无数,又弄了赵妧一身。她声如黄莺,阿沐回头,只见马上少女一身红衣,娇俏可人,看年纪也就十三四岁,一脸的骄横。她身边的男人已然下马:“顺天将军府的马,岂是你们抽得的?”
  他大步走过去顺利地抓住了小马,再回头已是一脸的笑意:“**别气,马儿还需要□□。”
  少女低眸一看小马儿身上还有被鞭挞的泥印子顿时怒不可遏:“都谁抽它了!”
  刘大爷和刘大娘靠在一边不敢过来,赵妧一身的泥气得直跳脚,可也知道人家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气红了眼睛只低了头辩解了句:“这马儿跑过来起先并不知道是将军府的,它……它踢翻了桌椅,还差点踏了我弄了我一身泥……”
  “差点?”红衣少女坐在马上,只是冷笑:“就算真踏了你又怎样,还敢抽我的马,我看你活不耐烦了!”
  她一马鞭这就狠厉抽了过来,赵妧尖叫一声,吓得捂住了眼睛下意识往后仰去。
  顺天将军府,是皇帝御赐,为了奖励赵昰立下征赵而建。
  传闻他成亲以后只得一女,从小娇惯,蛮横任性最喜红衣
  也就是这个时候,少年及时伸手。
  他一手扶住差点仰过去的赵妧,塞了自己身后,一手抓住了少女的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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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且行且在

  第八章
  顺天将军府,是皇帝御赐,为了奖励赵昰立下征赵而建。
  传闻他成亲以后只得一女,从小娇惯,蛮横任性最喜红衣。
  她的名字叫做赵姝,阿沐知道她,却一直并未见过。
  这些年他忙着跟在干爹身后吃苦吃土,每一次他所谓的锻炼都能折腾死他。
  这两年才好些,本来还是惦记着见上一面的,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当街遇见。
  据说这位赵将军的千金,出生以后娇宠得厉害,要天上的月亮她爹都不能给去摘星星。
  据说……
  赵妧躲在阿沐的身后,直拽他的袖子,小声在他身后叫他:“阿沐,好像是将军府的大**,怎么办?”
  少年手里还扯着马鞭,他扬着脸,紧紧盯着马上少女的脸:“赵**这一鞭子下去,要是真出了人命可就不好了,天子脚下总有律法,就算将军府再神通广大,恐怕背着人命今天你也得去牢里蹲上一蹲,至于你以后有没有事,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将军府也丢不起这个人的吧!”
  赵姝大怒,可她怎么再用力,也拽不回马鞭:“大胆!”
  牵马的男人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了过来,果然是一府的人,连抽马鞭的样子都如出一辙,他见少年一直扯着赵大**的马鞭不松松手,立即又甩了一鞭子过来!赵妧啊地一声,闭着眼睛侧身扑了他的身上就要来挡,阿沐只一回身,撞开帮倒忙的小姑娘,仍旧一把抓住了。他从小就练就了一身力气,只一用力,马上的赵姝就坐不住了,马上没有马鞍她开始后悔今天逞能又害怕摔下去,抓住缰绳就松开了马鞭。
  男人大惊,身边的小棕马又撒欢闹腾起来,他拽着缰绳,冷不防少年一鞭子当头抽来,一偏身狠狠挨了一鞭子!
  少年冷笑:“为奴为仆的人,仗着在将军府就敢欺压百姓了?要是闹到你们将军面前,我就不信他不问罪**,还能不问罪你了!”
  说话间,一鞭子又到,男人捂头的当空,马上的赵姝也白了脸。
  只听她尖叫一声,□□本来温顺的马却是嘶叫起来,少女没有马鞭,只能紧紧抓着缰绳,这就跟着马儿冲了出去。
  阿沐扬眉一笑,一边扯过男人手里的缰绳,也是飞身上马。
  赵妧刚才在他身后看见他摸骨钉的小动作,正是为了报复到那少女而得意偷偷开心,却见少年上了马,当即跺脚:“阿沐!你干什么去!”
  可惜就在那个将军府的小厮也手忙脚乱拽了小马来要去追的时候,少年已经追了红衣少女去,他扬起马鞭,风一般疾驰了出去。可能是赵国人的天性,阿沐从小就喜欢骑马,为了要一匹小马,他跟着韩湘子没少吃苦,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干爹用了什么方法还在外郊营地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训练了大半年,出营的时候,兵长送了他一匹。
  那匹小马也是棕色的,彼时阿沐十二岁,韩湘子让他自己养。他养不起,就把它卖成了银子给阿姐买了一对手镯,骑在马上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那匹小马,历历往事犹在眼前。眼看着少女连连尖叫扯着缰绳就要被疯癫的马儿摔下马去,少年已到眼前,危急时候,他纵身一跃,一手揽住了少女的腰身,一手抚过马身拔了穿骨钉。
  阿沐在后面拥住少女,伸手抢过了她的缰绳。
  赵姝惊魂未定,背后的人急急勒住马儿,又轻抚马身,撞倒摊位无数的马儿这才停了下来。
  她两腿发软,差点滑下去,阿沐扶住她的肩头,重新把缰绳塞了她的手中,这就跳下了马。
  这时候,后面男人已到:“**,没事吧!”
  赵姝脸色微缓,耳根渐渐泛红,扯着缰绳低头看着少年:“喂,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阿沐挑眉一笑,却是转身走了。
  少女还在后面叫着他,他背过身去笑容顿失,再回到刘大娘的馄钝摊,赵妧果然站在街边踢着石子,还在等他。
  小姑娘抬头看见他,伸手在他肩头捶了两拳头:“你管她干嘛,摔死她才好呢!”
  阿沐握住她的拳头,无语地看着她:“她摔下来,这件事还能轻易了了?”
  他推开她些,低眸看见赵妧这条最喜欢的新裙子是一裙子的泥巴,随即大方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走,哥带你去买新裙子,喜欢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
  赵妧的小情绪立即就消散了个七七八八:“嗯!”
  给赵妧送回了家,阿沐又给罗小武绘制了个简易的地图,让他辨认晋王府灶房到后门那的逃跑路线,到时候找机会制造混乱,如果出事好趁机逃走。又等了两日,赵姨娘托人给他送来了两小袋银子,他依旧和罗小武一起藏了起来。
  迷幻粉是加重版的,阿沐还记世子李煜的仇。
  第七天的早上,少年在韩湘子的门外给他磕了头,带好了细软和匕首这就出了门。
  她摸进芙蓉里的后院,不敢惊动看大门的小子,此时是阿沐已经是杂耍戏班子里面的个小姑娘装扮了,她身形轻轻,上了二楼。这个时间楼里特别安静,她前两日给赵妧买新衣的时候,给阿姐也做了一套,昨天晚上才拿回来的,这就打开房门,顺着门缝塞了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罗小武早已等着她了,阿沐给他也乔装换了脸面。
  二人脚步也快,出了芙蓉里直接去了大胡同的大戏楼,因早就打好招呼了,刘三姐儿问也不问,直接给俩个人分配了点杂活,叫给唱戏的哥儿和姐儿拿道具。
  罗小武一身的力气,分担了更多的脏活累活。
  阿沐穿着青色襦裙,腰带紧系之下也能看出纤细的腰身来,为了晚上容易变装发辫也十分简单,即使这样,少年在旁边看着她还时不时地对着她傻笑:“阿沐,你要是个女的就好了。”
  阿沐从胸前掏出小馒头来示意要塞他嘴里,吓得他直跑。这些年她是有吃延迟发育的药,所以女性特征并不特别明显,在里面又缠了布条,更是平得一塌糊涂。晚上要在晋王府唱大戏,刘三姐带了戏班子和杂耍班早早入了晋王府,仍旧有人在后门处引着他们鱼贯而入。晋王府的侍卫队来回巡视着不停歇,庭院当中到处都是人。
  高台已经搭建好了,阿沐和罗小武混杂人**当中,也跟着干些粗活。
  刘三姐儿再三叮嘱他们不要乱跑,也都应了下来,忙忙活活过了晌午,晋王府巡视的力度更是加大了,阿沐和罗小武晌午领到了四个荞面馒头,两碗粥以及一碟咸菜疙瘩,两个人忙里偷闲靠坐了杂耍的后台里面吃了。
  慢慢熬到夜幕降临,宾客渐至。
  只听见前面喧闹声连成一片,阿沐借助尿遁借助黑暗又到前面转了圈,晋王府的小厮多于丫鬟,她不由得暗呼失策。还好为了世子的婚事,天子也费劲了心思,晋王府晚点会有百花宴,燕京各府的**们多数都会参加,也怪不得雇主说赵家的旁亲**会和世子单独在一起的机会,阿沐低着头,借着夜色能看见赵姝和一个年轻的高挑女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赵姝和世子李煜两个人本来就有亲情血缘,当然会介绍他们互相认识了。
  她躲在来往杂耍和戏子后面,远远地看了两眼,不由得暗自冷笑。
  高台上面刘三姐儿已经开始了,这燕京的名角的确名不虚传,一声锣响,好戏这就开始了。
  阿沐站在台下的暗处里,看见晋王府众位宾客当中,竟然也有赵国的太子扶苏。
  庭院当中大摆宴席,扫视一圈,却没发现赵昰的踪迹,阿沐记忆力很好,她自认为只要看过就认出他来,可惜仔细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没有发现疑似赵昰的人,她不由得十分失望。
  耐心等着,当朝官员多半就是来表明一下心意,逐渐地来,陆续地走,她注意观察了好一阵,把那些丫鬟小厮做事的路法也摸了个清清楚楚。大戏唱了四五场,杂耍的巧人儿也上了台,时间过去了两个时辰了,阿沐拍了罗小武去后面灶房躲着,自己则看准了晋王府大丫鬟的装扮,换了衣裙发饰,依稀是那日后院叫什么连姑娘什么姑娘的七八分模样。
  二人瞧准时机,只待有一个来取菜的丫头落了单,一个劈掌就打晕了她。阿沐给人塞了布条,捆了手脚扔了柴房里让罗小武看着,自己端着新出锅的菜快走几步追上了前面的。晋王府里下人们也是多,都不敢出声,一个接着一个的上菜,之前的客人们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刘三姐的戏班子也拾掇了东西,准备下台。
  早有人并了矮桌过来,就在晋王府的后花园庭院里开始新一轮的百花宴。桌上都是晋王府花园里的新枝,各府的**们也都精心装扮过了,犹如百花争艳一般。阿沐跟着前面的丫鬟脚步轻快,她本来就有意往世子跟前凑,布菜的时候巧妙的避开别个,隔着两个位置转了个当,这就到了他的面前。
  李煜之前并未出席,只说是落水受了些风寒身子不大好。
  这会儿一干名贵**们翘首以盼,他才在众人拥簇下现身。
  阿沐心底冷笑,那样的病态如何能在人前现身,不出来,不过是遮一遮丑罢了。
  她淡淡瞥过一眼,低头布菜。
  太子扶苏打着折扇,语调似是漫不经心:“世子可知市井百姓担心,最近流言又起啊!”
  原来两个人是在闲聊,阿沐起身,却是抿唇,那样的世子能正常和他聊天就怪了。
  身后有人托着长盘,她回身去拿的空档,直接在那盘水晶糕上做了手脚,齐国襦裙袖宽,布菜的时候借由袖子遮掩,又撒了些迷幻粉到李煜盅内,也只一瞬立即站直了身体。
  夜色渐浓,只庭院当中灯色在上,暖暗的灯光下宴上少女娇笑,少男活泼,气氛刚好。
  阿沐弯腰告退,却听世子淡淡说道:“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如今齐赵两国结盟,开战流言却不止于市,百姓流离之难还尚未恢复,如今又是忧心不已,难以安眠,真是令人心痛。”
  她借着起身的当空又瞥了他一眼。
  只见那谪仙之姿,却又是不同,比起之前她见过的那个李煜,这一个眸色深邃,言谈间带着拒人之千里的淡漠。分明就不像是一个人,病态的李煜一脸令人毫无防备的稚色,而这一个却更接近于市井传言当中的世子李煜。
  阿沐也来不及多想,不敢久留。
  她随着前面的丫鬟拿着托盘转身,就在这个时候,席上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好,只听一声琴响,一女抱剑而来。齐国的少女多处于深闺当中,赵国的却并不,赵国女子从小也大都喜欢穿胡服,没有什么三从四德的规矩,两国国情向来都不一致,相互好奇,比如赵国男子常拿齐国女子的小脚取笑,而齐国男子却常常拿赵国女子舞刀弄剑作乐。
  转身的时候,阿沐也只是看见女子一身胡服,双剑在手。她模样只能称得上是清秀,却是身姿英美,即使扮成是赵国女子模样,也一身软骨之色。跟在众位姐姐身后的阿沐撇了撇嘴,加快了脚步。
  只听铮地一声,清亮的琴音高山流水倾泻而出。
  阿沐行色匆匆,听见席上有人在旁嘻嘻地笑:“快看,赵将军来接他宝贝女儿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早点更新,争取明天也早点,嗯哼,就是这样。
  红包活动一直会有的,抽到的小伙伴都是拥有幸运之星的人,祝好运奥!
  作者:还有大家不要纠结男主的问题啦,看我们女主耍帅就好了嘛!
  男主什么的,女主才不稀罕呢!
  就是这样。
  女主:+10086.
  男主:……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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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24 17:52 编辑


09、胆大包天

  第九章
  阿沐下意识回头,只见庭院当中,的确是有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
  众人拥簇当中,晋王迎上了前去,她抿唇,可不等站下,就见世子李煜往她这边看了眼,随即他身后的两个人朝着她就跟了过来。阿沐心知不妙,更是加快了脚步。
  走得远了些,前面那个小姑娘回过头来看着她:“连姐姐,这几天你去哪了啊!”
  阿沐也不答言,这姑娘看起来和她关系不错,一边走还一边对她挤眉弄眼地:“不会真的被世子给宠了吧!”
  身后的人已经越来越近阿沐从怀里拿出拿出一个火折子突地点着了扔了前面,小姑娘们当即大叫奔跑起来,大家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阿沐立即趁机钻入了丫鬟**里。
  背影都差不多,身后的人立即喊了声:“站住!世子有命,让你们都回到宴上去!”
  再回去的是傻子,阿沐是抬腿就借着夜色的掩映跑向了柴房。
  罗小武在里面接应,衣服早就给她准备好了,阿沐让他给昏迷的婢女抱出去,此时的罗小武一身晋王府小厮的衣着,这就给人拖了出去,不等他走出去,阿沐衣服已经脱了下来,飞快套上了衣裤,撕去这张脸,又换了个年轻小厮的面瘫模样,顺着窗户就跳了出去。昏迷的这个婢女一露面,外面顿时大乱。
  阿沐扔进柴房一根火折子,看见冒出烟来,这才跑了。
  罗小武踩好点子了,两个人同时躲到了后门的粗柳树上面,
  前面宾客还在,后门就算真的着了火也不敢大声叫嚷,更何况这火并没有着起来,赶紧都跑了过去。
  巡视的侍卫队更加的紧密起来,二人一动不动,这个时候不管是前门还是后门都守卫森严,远远地能看见前面庭院里舞剑正兴。罗小武坐在树杈上面,抱着树干警惕地四下张望,阿沐却是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只待巡视的侍卫队走过,那搜查不到她的两个侍卫也赶回了世子的身边,罗小武这才低头:“阿沐你怎么了?”
  少年抿着唇,黑暗当中,他视力极好,能看见之前抱着双剑的女子舞得虎虎生风,刚柔并济正是美时:“小武哥,你找个机会出去,我就这么走,实在不甘心。”
  今天晋王府人太多,能在这里遇见毫无防备的赵昰,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罗小武哪里知道他的心事:“你不走吗?”
  阿沐点头:“我还有点其他的事情,不去不甘心。”
  罗小武自来听他的话,伸手把后背背着的细软用力系紧了,立即滑下了柳树,对着高墙一抛,吊钩抓住了墙檐扯紧了绳索飞檐走壁这就翻过了墙去。阿沐看着他平安落地以后,才回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不由得多看了那舞剑的女子两眼,现在他身上穿着晋王府小厮的灰布衫,脸上也是之前准备好的路人甲面瘫脸,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眼看着宴席上面的年轻男男女女三个一块,两个一起在一起说着话,就连世子也真是不在席上,没有瞧见他的踪迹,巡视走过的侍卫队又在树下走过,他才贴着树身滑了下去。
  夜色很浓,阿沐依旧先混进了来往的小厮里面,在这种时候,下人们都低着头,很难辨别。
  他走近庭院,听见少男少女们叽叽喳喳说着话,有的已经在往出走了,太子扶苏站在一树藤蔓之下,也和世子作别。
  阿沐的眼观八方,不由得隔着外衫摸了摸那把锋利的匕首。
  赵昰的身旁站着一对少女,他今天似乎一直有点心不在焉。
  其中一个就是个子稍矮一点的就是他儿女赵姝,阿沐加快了脚步,抿起了唇。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杀了他,如果在这个时候,他能够杀了赵昰,那么就算他被抓住杀死了,也值了。
  眼看着就快跟上他们父女的脚步了,忽然间他们停了下来。
  刚才舞剑的女子似乎和赵姝撞了一下,少女揉着肩膀当即发作,赵昰在旁似乎安抚了她两句,然后舞剑的女子弯腰,不知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这就又面相了男人去:“赵将军,您东西掉了。”
  她一开口,阿沐脑袋嗡地一声。
  刚才所有的怪异全都串联到了一起,她心里砰砰直跳,果然,就在赵昰一伸手的当空,女人猛然向前一刺!
  赵昰到底是多年行军,只一掌就给人拍了出去。
  赵姝当即惊叫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有刺客,晋王府的侍卫队蜂拥而至。
  阿沐也跟着跑了起来,他想起阿姐前两天给他做的那碗长寿面,不由得咬紧了牙。
  怪不得他一直奇怪,觉得这舞剑的女人看着眼熟,现在想起来,这分明就是阿姐早就计划好了的,趁着这次机会接近赵昰,然后伺机杀了他,不知道刺进男人胸膛的那匕首能有多深,少年第一时间奔向了树下。
  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不论是李煜也好,还是扶苏也好,都并未惊恐。
  晋王府出的事,世子理当上前:“把人带过来!”
  月色下,他脸色冷凝,薄唇微动,略有愠怒之色。
  扶苏看着他往前两步,不由失笑。
  还说什么晋王府犹如铁桶……
  也只这么片刻的功夫,一个灰布衫子的小厮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这就沉着嗓子叫了声太子殿下。
  他来的时候也只带了冬生来,这会正在眼前抻着脖子看那个被人架起来的女刺客,来人急急说道:“府邸里……”
  到处都是噪杂之声,他声音突然小了许多,听不真切。
  扶苏向前一步:“你说……”
  什么二字还未说出来,忽然一柄银色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胸口,紧接着,眼前的少年利落地拧了他的手反剪了过去,这就跃了他的身后。
  男人皱眉,胸口的匕首又抵住了他的颈子:“往前走。”
  应该是个少年,嗓子还有点哑。
  个子也比他矮,也只能在他肩头露出双眼来,很是警惕。
  这样的身高刚好躲在他的身后,刀刃上还带着丝丝的凉气,扶苏不敢不听,只得往前走了两步。
  很快有人发现了他的异样,身后的少年也出声了:“让你们世子过来!”
  赵国太子在晋王府被人挟持,哪里是什么小事,李煜顾不得挣扎不休的女刺客,一回头就看见了他们。
  阿沐狠狠拧着扶苏的一边手臂,匕首也微微用了力:“李煜你听着,马上放入,不然我立即划断太子的大脖筋!”
  他声音微沉,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宾客们已经被疏散开来,受伤的赵昰也被人抬了出去,一时间庭院里鸦雀无声。
  世子李煜负起双手,只是定定地透过扶苏肩膀看着他:“我若是不放呢。”
  少年冷笑:“你尽可以试试,我数三个数,你若不放人,我就先杀了太子再自杀!”
  说着他踮起脚尖来:“一……”
  男人未动。
  他很快开口:“二……”
  说时迟那是快,少年连三都没数,手下刚要用力,李煜突然出声:“慢着!”
  他一挥手,目光紧紧盯着阿沐:“把人放了。”
  女刺客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改扮过的红袖,立即有人给她松了绑,她当然也认出了阿沐来,立即跑了他身后来。
  扶苏一直都很配合,此时见女人也拧过了自己的左臂,不由失笑。
  阿沐在他身后踢了他脚跟一脚:“你笑什么!”
  侍卫队已经给三个人都包围了,李煜淡淡道:“人我已经放了,你立即放开太子。”
  阿沐冷笑一声,推着扶苏往前走:“待我们出了晋王府,自然就会放人。”
  红袖也不敢叫他的名字,只在扶苏后面小声说道:“一会儿出去你先跑,你跑得快,他们捉不到你。”
  少年只管推着扶苏,前面也无人敢拦,不多一会儿就到了大门口。
  扶苏又笑:“你们是赵国人?”
  他能这么想是很正常的,在晋王府里行刺,既不是冲着世子来,也不是冲着太子去,想杀的竟然是赵昰,这女刺客舞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剑花很是精巧奇异,像是赵国的儿郎令,这么恨赵昰的话,很可能就是赵国人。
  红袖当然不会回答他,今日舞剑舞的就是赵国的儿郎令。
  是一种丈夫出外打仗,妻子送行的编舞,当年她母亲和赵昰仅有的恩爱时光,时常在一起嬉笑舞剑,玩的就是这个。
  阿沐四下看着:“你闭嘴!”
  扶苏走得不快,态度是出奇地好,站了门口他就不动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偏过脸对阿沐说道:“我可提醒你,出了晋王府的门,我的生死就和晋王府无关,齐国有多少人盼着我死,盼着两国交恶你们知道么,想逃走就不要让我出这道门。”
  说得也是,阿沐回头看着阿姐:“你先走。”
  红袖当然不干:“一起走!”
  少年抿唇,冷静道:“你听我说,回去找人来救我,他能救我,却不能救你,所以,你先走。”
  女人一下明白过来,趁着阿沐堵着晋王府的大门口,转身就跑。
  少年再次握紧了匕首,贴紧了太子扶苏:“得罪了。”
  他现在是能拖一会是一会,堵着晋王府的大门,祈祷阿姐能顺利逃走,其实韩湘子会不会来救他,救不救得了他,他根本不知道。
  月光柔柔地映照大地,李煜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脚步不快,脸色隐忍。别人可能没有看出什么,可少年却是笑了,至少今天晚上并不是一无所获,他赏给世子的重量级迷幻粉似乎有作用了,哈,如果不是现在被这么多人拿剑指着,他定要大笑三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不开心。
  明天应该能好的吧,明天见。




10、两个世子

  第十章
  他长得真好看。
  阿沐扬着脸,眨巴着眼睛大有视死如归的模样。
  男人脸色潮红,眼底的冷漠尽被风情所代,坐在太师椅上是面目光灼灼。
  阿沐被人反捆了双手,虽然是跪在他的面前,却比他还要坦然。
  晋王李颢就坐在一旁:“谁派你来的?”
  少年身上还是他府里小厮的模样:“回王爷的话,没有人派我来,就是恨赵昰,不杀他不足以平愤。”
  李颢皱眉:“你姓什么叫什么哪里人?”
  阿沐嗓音略哑:“回王爷的话,我和赵昰有仇,没有人指使我,这话我只再说一次。”
  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不管晋王再问什么,少年却是真的不再开口了。
  晋王府刺杀齐国大将军,还劫持了赵国太子,这能轻易得了吗?
  李颢看向儿子,不料却发现李煜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怎么了?”
  男人霍然起身,拂袖而过:“把他带到书房里来。”
  药效越来越有劲了,阿沐冷眼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被人一下提了起来。
  绊绊磕磕被推着,一直跟着李煜走到他的书房去,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厮给他捧着盆,他伸手进去撩起水来洗脸,哗啦哗啦的水声不绝于耳。
  阿沐依旧跪在地上,男人拿过手巾来擦着脸和手,却是越擦越热,越差越是口干舌燥,浑身使不上力气,浑身上下都叫嚣着想要做一些不和谐的事情。
  他回身坐了椅子上面,低着眸看着阿沐:“你给我吃了什么?”
  少年依旧扬着脸看他,却是不开口。
  李煜定力一流,一动不动:“之前的那个丫鬟也是你假扮的吧?既然目的是刺杀赵昰,又为何给我酒里下药?”
  阿沐定定地看着他。
  依旧只有一个想法,这男人长得真好看。
  想她十五岁的生辰虽然还未过,但是吃阿姐的长寿面也勉强算是十五了,作为一个男孩子被养大,现在的阿沐八分少年心性,其余那两份柔情都给了阿姐。从未见过比晋王世子更好看的男人了,就这样看着他,想到那日勒住他脖子的窒息感,这才冷静很多。
  他怎么也不开口,李煜忽然倾身。
  男人伸手按低了阿沐的领口,虽然少年下意识后仰了,但脖领内的红痕还是袒露在了空气当中。
  李煜扬眉,声音已被欲念折磨得沙哑了:“我见过你。”
  阿沐因为双手被捆着,动弹不得,只是别开了眼睛,他的眼前是对面的桌腿,随即脸颊被人捏住了,男人捏着他的脸,迫使他回眸与自己对视。
  少年的眼睛,清澈见底。
  只有淡淡的恼意,然而男人的眸色,却是深邃不能见底,绝非那天他见到的那个世子。
  想到那天差点着道正是着恼,外面却响起了脚步声来。
  一个小厮带着扶苏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惊魂未定的冬生。
  赵国太子在晋王府受到了惊吓和劫持,自然非同小事,大夫给他检查了一下,然后才过来给李煜号脉。
  扶苏当然没事,一回身也坐了桌边。
  若不是有惊人的毅力,男人恐怕早就疯癫了去,当然也正是因为他这惊人的毅力,所以大夫根本就探不出什么毛病,只说他脉象渐快,别的就……
  有人来送茶,扶苏端起茶碗,低头看着少年:“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见了,这刺客劫持了我,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我把他带走,全权处理。”
  他声音不高不低,又似乎是句玩笑话。
  李煜看着年近半百的老大夫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探不出个一二三来,也是垂眸:“殿下受惊了,现在刺客还有一人逃脱在外,等审查有了结果,晋王府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扶苏抬眸:“可是……”
  话音未落,外面又起少女的惊呼声,之前倒地的赵昰差点就被命中要害,本来要缓步送他回府,这会却是挣着要见阿沐。赵姝只能扶着他也走了过来,只不等到门前,男人差点又摔地上了去。
  “快来人啊!”
  “……”
  李煜皱眉,立即有人出门查看,不消片刻,赵昰在女儿的搀扶下也走了进来。
  阿沐一抬头看见他,眼皮直跳。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男人,恨不能跳起来再补他一刀,赵昰脸色苍白,径自走了他的身边,低着头看他:“我问你,那姑娘哪去了?”
  阿沐扬脸看着他,突然开口:“大人再近些,我告诉你。”
  赵昰皱眉,缓缓弯腰。
  他心口那一下,差点要了他的命,但是一个更令他震惊的事情,却让他顾不上疼痛紧忙赶了过来,这一动,立即疼得满头大汗。
  少年先脸上还有笑意,不等赵姝将人扶住了,突然用力呸了赵昰一口。
  真是啐他一脸,男人一口气没上来,抚着新扣除差点气昏了,站直了身体,脸色十分难看。
  赵姝恼怒不已,挥手就抽了阿沐一巴掌:“看我不宰了你!”
  阿沐倔强地瞪着她,哑着嗓子淡淡说道:“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
  少女真是气极了,一回手从腰间就解下了个匕首来,可不等她在少年面前比划一下,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赵昰摔开她的胳膊,痛苦地皱眉:“胡闹!”
  一旁的李煜冷眼旁观,扶苏的目光也落在少女身上,赵姝脸上有点下不去了,跺着脚跑了父亲的身后去:“我吓唬吓唬他嘛!”
  他无视掉女儿撒娇的脸,擦了自己的脸,转头看向李煜:“请世子将整个人交于将军府,另外一个刺客下落不明,还需要盘查。”
  阿沐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疼,犹自冷笑。
  李煜忍受着怎样的煎熬,唯有他自己知道,他强维持住自己的清醒,自然不能放人:“这件事自由晋王府而起,也必须从晋王府终,大将军请回府将养身体,不日彻查清楚再派人去请。”
  说着不由分说挥手招来侍卫:“先行关押起来,明日一早送入刑部大牢再审。”
  少年立即被人提了起来,他在晋王府也等了太多的时间,倘若干爹能来救他,早就来了,从小对于失望他已经习为为常,坦然被推在前面,头也未回。
  有人相争,扶苏立即起身告辞。
  赵昰也听见后面那句刑部了,抢人自然可以去刑部去抢,这也不犹豫,赶紧回家。
  李煜手里还握着茶碗,看着站立一旁的老大夫:“看不出来?”
  老大夫皱眉:“或许要太医院众位大人会诊。”
  男人牙齿都在战栗,闭上了眼睛。
  他们当然看不出来,这种被阿沐引以为傲的重量级□□,只能越发地让人心醉,沉迷其中而不得自知,太医院的老学究,学的诊的都是正统疾病,哪能诊得出这个!
  只等片刻,闲杂人等都被送走了以后,李煜这才再次招手叫来侍卫:“给人带过来!”
  不消片刻,被扔进柴房的少年就再次被人提了过来,男人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他的那壶酒以及水晶糕。
  阿沐立即察觉出他想干什么,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李煜一招手,立即有人来按着少年,急得他直喊:“我自己来!”
  横竖都是一刀,他怎能容忍叫人往嘴里灌酒灌水晶糕,不如自己动手,还能吃个饱。
  男人眼睛都红了:“放开他。”
  阿沐的双手被人松了开来,不过双脚还捆着。
  他滚了桌前来,扶着就站了起来,一回身又坐了李煜的对面,桌子上面摆着一壶酒,一盘水晶糕,少年只当上面什么都没有,这就大口吃了起来。
  男人目光沉沉,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他双唇微动,就很想撕了他!
  他在心底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再开口时候神色又变如常了:“即使这样,也不肯说下了什么药吗?”
  阿沐嘿嘿一笑,才不和他说实话:“什么药,自然是令人心跳致死的□□,能和晋王世子一道西天去,其实也不错啊!”
  他口中还有软糯的水晶糕,笑得极其开心。
  老大夫顿时吓得不轻:“殿下,不如去请韩大夫吧!”
  之前,李煜就曾说过,见过阿沐。
  可阿沐却不明白,为什么他半分不提他干爹的事情。
  其实李煜对于那天晚上的记忆只有那么一星半点,此时老大夫一提及韩大夫,李煜脑中灵光乍现,忽然想起了那点零星记忆来:“你是阿沐。”
  阿沐顿时笑不出来了。
  正是这时,外面有人敲门:“世子殿下,韩大夫来给您看病了。”
  李煜顿时抬眸:“让他进来。”
  韩湘子进门的时候,阿沐已经站了起来,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干爹,现下双腿都捆着,只能讪讪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李煜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密汗了,韩湘子正是自己那张白净的脸,进门便是皱起了眉头:“世子殿下如今心火不去,怕有生命危险。”
  男人全身都像着了火一样,只是闭目不语。
  阿沐不敢言语,却见韩湘子向前一步,撩袍跪了下来:“韩湘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想要他给我养老送终,殿下开恩。”
  座上之人,这才睁眼。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两天盘点加班,没能更新,红包继续,更新也继续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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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两个世子

  第十一章
  男人躺在床上,只着中衣。
  不得不说李煜的忍耐力堪称一绝,韩湘子给他施了针,引出些邪火,这会已经昏睡着了。
  汤药已经吩咐熬下去,屋内也没有别人,少年在旁津津有味地吃着水晶糕,因为干爹就在眼前,横竖是死是活之前,都宽了心,先吃饱饱得再说。
  韩湘子收针,坐在床边继续给世子看脉。
  阿沐擦了擦嘴巴,就着旁边的酒壶又喝了杯酒,一抬眸正遇见干爹淡淡目光,立即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偷眼看着韩湘子:“爹爹,阿沐知错。”
  少年此时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本来样貌,右边脸上被赵姝打过的地方已经肿了。
  男人看着他,一手还搭在李煜的腕上:“哪错了?”
  阿沐仔细想了下:“不该瞒着爹爹。”
  韩湘子抿唇:“再想。”
  他期期艾艾地走了男人身旁:“我不该给世子下这么重的药。”
  韩湘子回过脸去,给李煜的手推了回去:“那我问你,为何瞒着我?”
  阿沐自然而然地实话实说:“当然不能让爹爹知道了,爹爹一知道,我必然来不上。”
  韩湘子破锣的嗓子含糊地嗯了声:“给世子下药也就罢了,为何下这么重的药?”
  少年恼道:“谁让他上次差点勒死我!”
  男人淡然道:“那你何错之有?”
  额……
  阿沐:“我……”
  韩湘子站起身来,一伸手在他微肿的右脸上面抚过:“谁打的?”
  阿沐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赵昰的事情,也就闭唇不语了。
  男人目光灼灼,在他肩头上按了一按:“你错就错在,什么事情都沉不住气,诺大的晋王府在哪里躲不了一时三刻,伺机再逃出去就是,怎能轻易让人抓住!”
  阿沐低头:“我阿姐被人抓住了,我怎能不急。”
  李煜一时半会不能醒过来,韩湘子捏着他的肩骨,目光扫过他唇边的水晶糕去:“听着,红袖是我安排去刺探赵昰的一枚棋子,与你无关。”
  少年诧异地抬头看他:“爹爹。”
  这声爹自然而然就喊了出来,可惜韩湘子却无半分温馨:“上头本来就对他有意见,刺探是早晚的事情。”
  阿沐抿唇,他和阿姐的身世,不知道韩湘子知道了多少,但是这个男人却一句再未问过,阿姐回去以后是如何对他说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干爹刚才在世子面前的那一跪,已多年没有跪过。
  韩湘子远远没有想象当中的简单,他从小就知道。
  传言说他曾是皇宫深院的一个太监,所以不能人道没有家室没有孩子,一直到有了阿沐这个干儿子对外也宣称是亲子。
  这个男人每个月必定有几天进宫的时候,有一次喝醉了,对月当歌还曾对他笑言,说当今这个世上,除了当今圣上,也只有阿沐这个亲人,燕京城里,乃至于大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阿沐始终记得那天晚上,说完这句话,他竟然落下泪来。
  如今忽然想起,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当今圣上至今只有两个儿子。
  长皇子生母地位低下,二皇子年仅六岁。
  皇帝年过四十,后宫嫔妃虽多,却再无所出,连个公主都没有。
  皇室子孙如此凋零,也难怪他如此看重世子李煜了。
  少年正是傻站着,韩湘子已然在药湘子里面翻了起来:“世子从小有病症,府里少不得各种药,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点药给你,去去就来。”
  阿沐点头,目送他离开了房间。
  酒壶里还有些酒,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点,世子服下了他超级加重版的迷huan粉,能一直忍着没昏过去也算他厉害。
  少年得意地喝着小酒,李煜还想让他也中点毒,可谁也不知道阿沐本来就是女人,服用这种药,顶多也就是口渴些,并没有太多的感受。他美滋滋抿着酒樽,冷不防一回头对上了一双眼。
  这吓得他差点摔了酒樽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就坐在床边,白色的中衣裤下,能看见他一手还紧紧抓着被单。他眸色如墨,就那么淡淡地盯着阿沐,一种特别诡异的感觉立即从心里蔓延开来。少年暗暗叫苦,偏偏这会儿干爹也不在,屋里就连第三个人都没有。
  幸好李煜并未有别的动作,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我见过你。”
  开什么玩笑,他当然见过,阿沐慢慢放下酒樽,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犹豫地叫了声:“世子殿下?”
  男人对他勾唇:“你叫我?”
  能不能不对着他笑!
  李煜眸色流转,眉眼如画。
  这决计不是白天的那个,阿沐下意识后退,可眼看着李煜已经站了起来,这就向着他走了过来:“你哪里去?”
  少年很想撒腿就跑,却只能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缓缓地后退。
  男人没有再动,扶着椅子站定:“你怕我?”
  说着一回身坐了椅子上面,桌上的盘子里还剩下最后两块水晶糕,他伸手拿了一块来,张口咬了下去。
  阿沐站在里间的门口看着他,这才想起来,他被那药性折腾了半晌,这会不应该再有什么体力了,这就胆子大了一点。
  说起来,这也要感谢韩湘子。
  从小就给他教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阿沐好奇地看着男人,却发现他竟然赤着脚,坐在桌边两腿也长,双脚叠在一起微窘地点在地上。
  他半晌没有别的动静,少年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殿下,你自己在这等大夫回来,我先……先走了啊!”
  李煜回眸,特别诚恳地看着他:“我没有力气,你过来,我给你糖。”
  阿沐无语。
  高冷的世子殿下,为什么还有这样的一面?
  阿沐犹豫了片刻,然后缓缓走了过去。
  其实李煜说得很可能是真的,因为刚刚才受过那样的煎熬,韩湘子给他引了火,此时全身都虚脱,是真的不可能有什么力气,如果打起来的话,他胜算也很大。
  少年走近了些,李煜指着床头上挂着的一个锦袋:“那个,给我拿来。”
  阿沐一伸手就摘了下来,晃了一晃里面微微作响。
  他站了稍远些,这就给李煜扔了过去。
  很快,李煜从锦带里真的拿出两颗糖来,这就对着他摊开了掌心:“给你。”
  阿沐把他的鞋也踢了他的脚下去,然后坐了李煜的对面,很不客气地拿了糖在手里。
  不过他不敢吃,也就假装往嘴里一扔,藏了袖子里面去。
  仰脖的时候,少年颈边的红痕显露了出来,李煜盯着看了眼:“我给你的玉呢?”
  什么叫他给的玉 ,那是索命玉好吗?
  阿沐坦然地说着谎话:“那天一出晋王府,就被贼人摸了去,丢了。”
  他故意微微鼓着脸,就好像真的在吃糖一样。
  李煜似乎也并未看破:“好吃吧!嗯?”
  阿沐扯了扯唇角:“还成。”
  话音刚落,那装糖的锦袋啪地扔了他的面前,男人微微扬着眉,对他笑得特别开心:“再见就是有缘,不如我们做个朋友吧,怎么样?”
  这世子有病,不怎么样!
  阿沐撇嘴,可不等他开口,李煜已经伏在了桌子上面:“我知道你叫什么,可你还不认识我,这很不公平。”
  少年无语:“殿下认识我?”
  李煜回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叫阿沐。”
  不要记住他好不好?
  阿沐眼角直跳:“对,我是阿沐。”
  他听见房门微响,似乎是干爹回来了,心里不由一松,就要站起来的时候,李煜身形一动,以快得令人咋舌的动作跳回了床上,又重新躺了下来:“别让韩大夫给我扎针,我很听话的。”
  阿沐来不及多想,可刚要转身,又听床上人低声说了句:“我名重嘉,阿沐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重(chong)嘉
  原谅起名无能的我吧!
  o(>﹏<)o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阿沐似乎受到了些惊吓。
  韩湘子手里拿着才配好的清凉膏,这就走了进来。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似乎睡得正熟,动也不动,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男人大步走过来,对阿沐伸出了手:“先把这个擦脸上,咱们一时半会走不了。”
  阿沐接了过去,偷偷指了指床上的李煜,对干爹无声说了三个字:“他醒了。”
  韩湘子一回身这就坐了床边,他从针包里挑出一个长针来,这就抓过了李煜的手腕去要扎,袖子才刚要撸起,人就挣脱了去,一下坐了起来。
  李煜摆着双手,一副特别无辜的模样:“韩大夫别扎我,别扎我。”
  韩湘子还举着长针:“世子又胡闹了,看看都什么时候了,怎还不睡觉?”
  男人缩在床里的角落里,目光浅浅:“我马上要睡了,马上就睡。”
  话是这么说的,他却一直看着阿沐。
  少年站在养父的身边,也好奇地看着他。
  韩湘子仍然很淡定:“要我去请晋王爷过来吗?”
  李煜立即躺倒下来,不甘不愿地伸出了手来,阿沐看见干爹很迅速地抓过了他的手腕来,然后连续刺入几个穴位往上,到了颈部和脑部,片刻之后,男人先开睁开的眼睛慢慢地就闭合上了。
  韩湘子看着他真正的进入了梦乡以后,这才回眸。
  阿沐的一边脸还肿着:“爹爹,我们要走了吗?”
  男人给李煜盖上了被子,然后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不能走,今晚得守着世子,以免他心神受创,再出什么差错。”
  少年欲言又止,干爹的秘密太多,从小就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
  这一次,韩湘子没有再瞒着他:“看见了吧,世子有癔症,而且现在病得不轻。”
  阿沐跟着他后面转悠:“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韩湘子的嗓子依旧破锣一样:“他小的时候并未发现有这个病,是后来才有的,现在他已经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平时大家都看得见的世子李煜,一个是之前你在晋王府见过的,和刚才这个是一个。”
  阿沐看着他:“他好像很怕你。”
  韩湘子摘下佛珠来,在手里一个个珠子捻过:“别被他无辜的表象迷惑,他歹毒得很。”
  阿沐自然是领教过的了,也坐了旁边托腮:“我看不管是哪个世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刚才他和我说他叫重嘉,还说要和我做朋友,给了我两颗糖。”
  韩湘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接触过重嘉世子的人,没剩下几个了。”他想了下,又叹了口气,“上次带你进府,世子身边唯一的侍女连弟,也因为爬了他的床,被重嘉按进了池子里。”
  阿沐蓦然睁眼,这才明白过来。
  他扮成那个连姑娘的模样,为什么那么快被人识别,原来人早就死了。
  李重嘉说的什么水里有玉兔精要害他,说的原来就是她。
  之前世子就有命在先,不许任何人进入他的屋子。
  韩湘子给他施了针,先令他昏昏然睡去,刺杀赵昰的事情不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晋王府还需要给赵国太子一个交代,还需要给将军府一个交代,眼下阿沐哪都不能去,也只能留下来,静静等到李煜清醒了,再做主张。
  他让阿沐到外间榻上去睡,自己则在里面给李煜守夜。
  阿沐期期艾艾地不肯走,想到阿姐和自己的身世如鲠在喉:“阿姐呢,她现在在哪里?我有话想对爹爹说。”
  很明显,韩湘子无意和他继续这个话题,已然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必说,你就是韩沐,没有过往。”
  少年抿唇,想要过去给他捶捶背,问问阿姐的事情,却见他神色疏离,到底转了身走了出去。
  榻上清凉,阿沐躺倒,对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李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门外有侍卫守着,从窗口能听见院子里面蟋蟀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少年心事也浅,不多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去。
  一夜无梦,阿沐是被小厮叫醒的。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晋王府小厮的衣衫,赶紧跳下了榻去。
  李煜已经起了,韩湘子坐在一边喝茶,不等阿沐走过去就对他招了招手。
  男人正被人伺候着洗手,回眸时能见他眸色深邃,神色淡淡。
  阿沐向来都是有眼力见的,赶紧过去见礼:“阿沐给世子殿下磕头了。”
  他规规矩矩跪地磕头,一副呆愣呆愣的小子模样。
  李煜就像没看见他一样:“谁指使你下这种药的?”
  少年眼珠一转:“将军府的一个**我不认识,她说伺机下到世子酒菜里,事成给两根金条。”
  男人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这才让他先起来:“起来吧。”
  韩湘子抿着茶:“阿沐不学无术,一天天出了芙蓉里,到处胡闹给我惹事,殿下替我教训教训他是好的。”
  这么大的事情到他口中就变成了胡闹惹事,口中说是教训教训,却都是面上话,李煜如何听不出来。不过他丝毫并不在意,。韩湘子说刺客是他派来刺探赵昰的,说阿沐只是误打误撞,和芙蓉里的女人认识而已,他挑眉,只是看着阿沐站到了男人的身后,微微勾起了唇角。
  只一挥手,伺候着他的小厮端着水盆就出去了。
  李煜目光沉沉,又看向阿沐:“他给你糖了?还说要和你做朋友?”
  少年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谁,立即点了点头:“嗯,他说他叫重嘉。”
  李煜微微垂眸:“刺客现已被送往刑部了,韩大夫总不能日日在我晋王府陪着我,不如让阿沐留下来,晚上也能照顾一二。”
  这是什么意思?
  阿沐在韩湘子身后偷偷扯了扯他后衣襟,他当然不想留在晋王府,就怕怎么被玩死的都不知道。
  男人并未理会他的小动作,也是沉吟片刻:“这恐怕不妥吧殿下,阿沐并不会针灸。”
  李煜主意已定:“既然是你儿子,放我身边自然是另眼相待,放心吧。”
  韩湘子笑:“也好,让阿沐在晋王府也好有个保障,世子殿下费心了。”
  既然答应了让阿沐留在晋王府,自然是改变不了这个事实的。
  男人带着阿沐坦然离开了晋王府,外面何其正赶着马车已经等候了一夜,阿沐大摇大摆走了出来,府中人也无人认识,他向来都是随遇而安,进不进晋王府都无所谓的事情,反正一切都是干爹说得算,只要活着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上了马车,阿沐才懒懒地抻了个懒腰。
  韩湘子一夜未眠,此时闭着眼睛小憩。
  少年倒是精气神十足,掀开车帘子趴着窗口看着街上行人,一早上路人匆匆,两边吆喝着的小摊贩越来越多。
  何其正赶车也快,不多一会就看见芙蓉里的大牌子了,罗小虎就站在后门处张望,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阿沐一眼瞥见是他,远远地就挥了挥手。他回头看着韩湘子:“爹爹我去芙蓉里,晚上再回。”
  韩湘子嗯了声,少年哧溜一下就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向来看不惯何其正那张衰脸,此时看着竟然也觉得十分亲切,上去拍了拍他的肩头,这就从车上跳了下去。
  何其正扭过头去看着他,欲言又止。
  不过少年已经跑远了。
  阿沐跑过去的时候,罗小虎已经迎了上前。
  两个人一对掌,都开心不已。
  罗小虎直撞他的肩头:“两根金条,分我多少?”
  阿沐捶了他一拳:“傻大个,是三根金条,你现在去赵姨娘那取,回来再来找我,我先去看看阿姐!”
  罗小虎嗯嗯点了点头:“好,回来找你!”
  阿沐看着他欢快地跑了,也进了芙蓉里的后门。
  青天白日的,芙蓉里一片肃静,他蹬蹬蹬上了楼,几乎是一直跑到阿姐的门前的,但是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一推开房门,别说是阿姐了,就连小兰也不在,少年不以为意,到屋里转了一圈。
  红袖的屋子里,多半是薄纱幔帐,南边唯一的窗户早早就开着,桌上还有阿姐养着的小花,说不出名字的嫩叶微绿,从不开花。桌子上还放着本未看完的书,文房四宝在旁,梳妆台上各种各样的头饰一字摆开,脚下还有一大盒百宝箱,都是他买给阿姐的宝贝。
  微风徐徐,阿姐的屋里总有一股子她身上的香味,闻着就舒服。
  阿沐躺在阿姐的床上,慢慢就闭上了眼睛。
  他等着阿姐回来,可惜阿姐再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本文不虐,阿姐也没有事,只不过暂时分开了而已。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芙蓉里的头牌,依旧叫做红袖。
  可红袖是红袖,却再也不是之前的那个红袖。
  阿沐问了谁,谁也都不知道他阿姐去了哪里。
  他一口气跑回小院里,何其正一身灰袍,腰挺长剑,就站在韩湘子的门口。
  阿沐刚到他面前,男人就伸臂拦住了他。
  少年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何其正你干什么!”
  何其正也不看他,只神色木然:“先生有命,不许你进去叨扰他。”
  阿沐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翘起脚来扯近了他:“我阿姐呢?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男人抿着嘴,却是推开了他:“我不能说。”
  何其正这头犟驴对着他姐妹从未说过谎话。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说的是我不能说,而不是我不知道,很明显他就是知道的,可里面的那个人不叫他说,阿沐顿时急了,一低头这就要冲进屋里,可惜何其正揪住了他的后脖领,只一用力,少年就被他摔了出去。
  屋内始终没有动静,阿沐每一次跑过去,都是无情地被何其正丢回去。
  他从小和阿姐在一起,阿姐就是他的一切,此时阿姐突然失去踪迹,怎能不心急如焚,可惜不管他是是打是骂是叫还是喊,都没有人回答他,他仰面躺在地上,想起和阿姐的日日夜夜,实在忍不住哭了起来。
  日上三竿,暖暖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
  少年力气渐失,瞪着腿大哭起来:“阿姐!阿姐!阿姐!”
  阳光刺眼,不断有泪水从他眼底流落,他就像个孩童一样无助。
  这世界上纵然有千般恶,万般恶,有了阿姐他就有家。
  这世界上纵然有千般美,万般美,没有阿姐他只有一个人。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一个人走了出来,片刻就到了他的面前。
  容娘低头看着他的脸,低头来拉他的手:“阿沐快起来,一会该哭坏了。”
  自从他来到养父的这个院子里,吃多少苦的时候都有,他从未如此大哭过。
  阿沐心如刀绞:“容娘,我阿姐呢?我阿姐呢!”
  容娘从来疼他,这时候也跺着脚看着屋里:“先生!”
  何其正回到门前守候,这时候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摔了地上去,清脆地破碎声音传入了三人的耳朵里。
  阿沐嗓子本来就疼,此时更是沙哑,开始喊爹了。
  随后韩湘子到底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一身青衫,手里拿着的正是他常戴在手腕上面的那串佛珠。
  容娘眼巴巴地看着他:“先生,阿沐还小,身子又不好,您就可怜他这些年吃过的苦,别叫他再哭了。”
  男人脚步也快,袍角带着风,就站在阿沐的面前。
  他低着头,一手还捻着佛珠:“你确定你要这样哭下去?”
  阿沐爬起来,一翻身就抱住了他的大腿:“爹爹,我阿姐呢,她去哪里了?”
  他一身的土,韩湘子冷冷盯着他哭花的脸:“你阿姐若是不在了,你当如何?”
  阿沐的脸就贴在他的腿上,听他这么一说当即抱得更紧了:“我阿姐怎么会不在了?不会的……”
  韩湘子一心的火气无处可发,想拔腿又是未动:“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阿沐泪眼汪汪:“阿姐不在了?阿姐不在了我也不活了!”
  他一边哭还一边用头撞着男人大腿,韩湘子伸手提着少年的脖领子,怒目以示:“闯了这么大的祸,你可问问你爹爹我如何了,你阿姐一直护着你什么时候是个头?你若是早早能事,她还用着日日跟你操心!”
  阿沐被他一吼,放缓了抽泣:“那……那我姐去哪了?”
  他翻来覆去问这一句,就非要问出个结果来。
  大有一副没有阿姐真就不活了的模样,韩湘子正是恼怒,大门被人敲响,容娘在他的授意下已经过去开门了,他拉不下脸去哄阿沐,只是冷冷喝道:“还不放手!”
  少年坐在地上,死死抱着他大腿就不松手:“我不!”
  男人:“……”
  刚进门的扶苏太子:“……”
  容娘回过头来一看:“……”
  实在拗不过他只能哄着了,韩湘子一用力,立即给人拽了起来:“她没事,晚点和你说。”
  阿沐双眼通红,回头看见扶苏一脸愕然的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干爹无奈,低头给他拍着身上的土,末了还推了他一把:“赶紧的,给我滚蛋!”
  阿沐一俯身给扶苏作了个揖,然后扯着爹爹的袖子还晃了晃:“爹爹不要骗我。”
  韩湘子神色虽然冷淡,却是嗯了声。
  少年这才被容娘拽走了,他在地上滚来滚去早就脏得不行了,这时候一张花脸极其可笑,众人目光都在他身上,他脚步也不快,被容娘揪着耳朵,这就进了厢房。
  韩湘子叹了口气,这才回眸欠身:“真让殿下笑话,阿沐还是个孩子。”
  扶苏笑:“令郎这样……也蛮可爱的。”
  两个人进屋,扶苏带来的小厮也跟着何其正站在了门外,不多一会儿,容娘给阿沐扒光了扔进了大浴桶里,端了茶送过来。韩湘子想起糖酥糕来,这就叫她下去准备了。他依旧摆上了棋盘,扶苏很配合,两个人这就下起了棋,一盘棋未了,少年洗漱一番就蹬蹬蹬跑出来,他在院子里四处张望,叫着容娘。
  少年一身玄色外衫更显得皮肤白-皙,他才洗完澡长发全都披在肩头,走动的时候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
  扶苏手里还捏着一枚棋子,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阿沐自未察觉,还到门前问何其正有没有见到容娘,旁边站着的冬生愣愣地看着他,他还送了这小厮一个大白眼。
  冷不防屋里有人叫他:“阿沐!”
  他在门口一探头:“爹爹。”
  韩湘子抿唇:“你过来。”
  阿沐一下从门外跳了进来,这就快步到了他的面前,仍旧是先给扶苏见礼,后才到韩湘子面前。
  他眼神不善,鼻尖也微微红着,抿着的双唇昭示着心情不快。
  扶苏那枚棋子还未落下,只是看着他,淡淡地笑了:“阿沐这模样倒是像极了我幼时的一个妹妹。”
  韩湘子却是沉着脸:“胡闹!贵客面前披头散发成何体统!”
  阿沐无辜地看着他:“我不会梳头。”
  说起来阿沐心灵手巧,人也机灵,但是真是奇怪,他就是不会梳头,十五可以束发了以后不是容娘给他打理那一头长发,就是阿姐给他梳,小的时候也曾喜欢过很多小辫子的那种发型,韩湘子心情好的时候也给他梳过。
  男人也知他性情,这就歉意地对扶苏欠了欠身,然后带着阿沐进了内堂。
  少年现在巴不得要和他单独相处,自然脚步轻快,到了里面,男人拿过梳子,这就推了他在眼前,梳起了他的长发来。阿沐忍不住低低地问他:“爹爹,我阿姐什么时候回来?她到底去哪了?”
  韩湘子动作渐柔:“嗯,你别惹事,很快就能遇着她。”
  阿沐知道干爹是说一不二的,自然高兴:“好,我等着。”
  说着又好奇,忍不住回头:“真的不能告诉我,她到底去哪了吗?”
  男人推他转过去:“她有任务,遇着了也不能相认,你记得就是。”
  少年闷闷嗯了声,知道这秘密是真的暂时不能叫他知道了。
  不多一会儿,二人从内堂出来,这一次少年却是又变了个模样,韩湘子果然妙手,阿沐跟在他身后,发冠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当真是眉眼如画,好一派风流之姿。
  扶苏怔了怔,目光在他身上又是重新扫过。
  韩湘子重新坐回桌前:“殿下请。”
  扶苏笑,落一子到棋面上:“我刚才忽然想起一事,前两天送与阿沐的那块玉,可还有了?”
  早就没了,阿沐低头:“回殿下的话,那玉稀罕得很,可惜前两日上街被人扒了,丢了。”
  男人也似不在意,目光当中都是笑意:“我说的呢,昨日在市上行走,发现一块玉可以和它凑成一对了,想着反正也送了你,不如送一对就买了回来。”
  说着他伸手入怀,拿出一块帕子包着的玉来,这就伸手递了过来:“既然遇见,就是有缘,这玉还是送给阿沐吧。”
  少年是真不好意思了:“这……”
  韩湘子也连忙推脱:“可能是太小没了娘,我又疏于管教,这孩子从小就野,配不上这么好的玉,给一次也就罢了,既然都丢了还是没有缘分,殿下还是自己戴着吧!”
  扶苏动也不动,仍然是举着手:“阿沐,来拿。”
  阿沐犹豫一下,立即倾身:“那就谢谢殿下了。”
  他指甲莹润饱满,骨节分明纤细,拿玉的时候触碰到男人的掌心,触感虽然极轻,但还是一下就认出了他来。
  男人顿时挑眉,看着他就笑了:“你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又快12点了,年底盘点各种忙,我尽量更新哈,你们等着我不要抛弃我啊/(ㄒoㄒ)/~~心疼我的小伙伴一律给嘴嘴,一律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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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24 17:52 编辑


1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夏日暖阳,阿沐坐在屋顶。
  他抱着双膝,能看见芙蓉里楼台瓦格,既熟悉,又陌生。
  两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扶苏回眸,看见他略显惆怅的忧伤脸,不由笑了:“阿沐,改日再来看你。”
  少年低头看见他就要离去,立即从房顶跳了下来。
  他腰间系着一块美玉,行走间来回晃动着:“恭送殿下。”
  扶苏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飞扬:“只不过,阿沐十五了,下次可不能像小孩子那样打滚了。”
  阿沐不好意思地笑笑,送他出门。
  目送马车离开以后,韩湘子返身之际,笑容渐淡:“阿沐,你过来。”
  阿沐连忙追上他的脚步:“爹爹。”
  韩湘子一直在捻着那串佛珠,越来越快的动作昭示着他的焦躁:“这两天我要出趟远门,你就去晋王府里,世子既然答应我了,不会为难你。”
  现在是愿意去不愿意去都必须得去,他知道干爹能给他收拾这烂摊子已经极其不容易了。
  他连声应下,还惦记着阿姐:“那我什么时候能见着阿姐?”
  男人皱眉,当即顿足。
  阿沐本就在他后面,他突然停下来害得少年差点撞他后背上面:“爹爹又什么时候回来?”
  他闻言脸色稍缓,韩湘子看着少年额头上的那小小的月牙型的旧疤:“你祸事未了,不可到处乱跑,就待在世子身边,我会尽快回来,要紧时候千万记得……”
  话未说完,阿沐就嘿嘿笑了:“保住小命要紧!”
  男人显然是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气得不清,一甩袖子就进屋去了,少年还惦记着阿姐,在他这得不到回答,少不得要出去打探打探。他缠着容娘问了半天,可惜她只是劝着他说先生不会害他,反而是这次他姐俩给先生害苦了,问她怎么害了,容娘又怎么都不肯说了。
  阿沐又跑到何其正面前反反复复地问他,这个木纳的男人喜欢他阿姐,他知道。
  可惜不管怎么盯着他,他也只能说上一句他不能说,气得少年想抽死他!
  午后他借口出门去买点东西,跑出了小院,罗小武果然领回了三根金条,阿沐问他阿姐的事情,他竟然完全不知道一点风声,芙蓉里楼上的那个红袖,和阿姐曾经的妆容有个□□分相像,问了她从哪里来,她只冷冷看着他,直叫他心底发凉。
  夏时的天,说变就变。
  真是到了雨季,天还未黑,远远地就瞧见天边有隐隐的闪电亮光。
  阿沐找寻阿姐无果,回到了小院。
  马车就停在大门口,韩湘子恢复自己本来的样貌,早已等候他多时了。
  少年在容娘的示意下上车,泄气地看着干爹:“这是要送我去晋王府了吗?”
  韩湘子嗯了声:“重嘉世子很少出来,你机灵点,必要时候可以动粗。”
  阿沐点头,殷切地看着干爹略显惊慌:“爹爹也要离开燕京?”
  男人这次没有瞒着他:“齐赵两国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赵昰借着这次刺客一事,主战,我随军出使,一时半会回不来。”
  阿沐怔住:“爹爹也参与政事?”
  韩湘子叹了口气:“这些你无须知晓,现在不是能开战的时候,老实等我回来就是。”
  阿沐抿唇,恹恹答应了,低着头这就不再说话了。
  二人坐在车内,颠簸当中少年腰上的佩玉撞了一边,叮地一声。
  男人目光顿时扫了过来,在少年身上打了个转转,不由得感叹时间过的真是太快,转眼间小不点就长大了,一不留神已经变成了少……年。一旦他离开燕京,如果不留下个能看护着阿沐的人,他还是真的不能放心。
  不多一会儿,到了晋王府的大门口,韩湘子没有下车。
  李煜早就派了人来大门口接,阿沐向前走了两步,回头。
  男人在车上对他点了点头,他强忍不舍,对着韩湘子挥手告别,这才跟了门口的管事走进了晋王府的大门。
  管事还是那个管事,他走在前面,不断地提醒着他:“世子喜静,小公子莫要在他面前胡闹。”
  到了人家的地盘上面,阿沐自然是要守着人家的规矩的,他应了声,却是低了眸色,面露厌恶。晋王府是什么地方,他从小就牢牢记得那个故事,赵昰从赵国回来,立下大功,三军庆贺,他如花美眷,之前就嫁给了晋王爷李颢,也就是说,世子李煜就是那个女人和李颢所生,一想起来阿沐就恨不能给这些人都丢进那场大火里面去。
  管事带着他走进书香阁,世子李煜正端坐在上,一个小厮站在他旁边给他捧着画轴。
  抻开的画像上面少女亭亭玉立,他听见脚步声却是抬眸,风声已止,乌云滚滚就停在了燕京的天上,天边上一道亮光闪过,雷声轰隆隆由远至近,这就传了过来。
  阿沐打了个冷战,赶紧快步走到李煜面前,迫使自己转移注意力:“阿沐见过世子殿下。”
  李煜嗯了声,也没打算让他行什么大礼:“你过来些。”
  阿沐依言走近,能看清画上的女子正是赵姝的表姐,少年抻着脖子,略显好奇。
  男人扬眉:“你认识她吗?”
  阿沐抿唇:“见过。”
  当然了,他并没有说谎,的确是见过这姑娘。
  他要是直接说谎说这是他雇主,有人相信才怪,他从小就跟着韩湘子,说话向来是随随便便地胡说。
  李煜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捧着画轴的小厮立即放下了,又拿起另外一幅来。
  这一次少女双手抚琴,画师画工了得,脸上表情是惟妙惟肖,看着既恬静又有些许的俏皮。
  不过这姿色在阿沐眼里当然是不及阿姐的一半,而他对于女人的评价也向来是肤浅地看谁美,所以当李煜询问他这位闺秀怎么样的时候,他摇摇头,简单粗暴地说了句不好看。
  书桌上面放着十几张少女的画像,男人就让小厮全都打开给他看了。
  阿沐看了全部,然后表示,没有一个喜欢的。
  当然,这是要给世子相看的,他喜欢不喜欢当然不重要,旁边的小厮是晋王爷身边的长路,可是万般不愿意了。
  可是李煜却让他把画轴全都收起来了。
  长路直急:“殿下没有一个看中的,这我回去该怎么和王爷交待啊!”
  李煜的目光当中就带了些许调侃的意味了:“没听见他的话吗?就这么说。”
  阿沐收到了长路冷飕飕的冰刀子,不过他也并不在意。
  李煜命人给他收拾了他屋里的外榻,还给他铺上了新的被褥,一边矮桌上面摆着一盘水晶糕,榻上还有两本市井流传很广的戏本子,照顾他照顾得十分到位。
  阿沐在这榻上睡过,但是如今没有韩湘子的守夜,他怎么睡得着。
  里间就是李煜,他身边只有牛二伺候着,洗漱之后也在他的授意下离开了这间屋子,外面倒是有人守着,少年扒着窗户瞄着这后院的路线,冷不防天边又一道惊雷,吓得他立即抱住了头!
  幼时的记忆就是他的梦靥,每每雷雨天气,他都胆小如鼠。
  这一次竟然还是在窗边,阿沐坐在榻上,蒙着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默默叫着娘,现在他没有阿姐也没有干爹没有容娘没有任何人……电闪雷鸣之间,少年哆嗦着终于忍不住蒙着被跳下了榻去。
  他想也不想就冲进了里间去:“殿殿殿下!”
  冷不防有人一声惊呼,一个软枕这就砸了他的身上,床上的角落里,李煜并不比他好到哪去,竟然也蒙着被,正警惕地看着他。
  只听轰隆一声雷响,阿沐立即跳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明天发,我明天有空多更点~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雷电交加,晋王府的夜里,出奇地不安静。
  时间已经不早了,牛二在旁边的屋里还在庆幸,幸好世子殿下早早睡着了,不然就这个天气,这后院又有的闹腾了。知情的人是越来越少,而世子身边也是越来越危险,他心满意足地喝着小酒,却不知李煜早醒。
  咔擦一声,雷声似乎就在头顶炸响,阿沐和李煜这两个正在角力的两个人不由得都抖了一抖。
  阿沐双手拧着他欺在他的身上,男人腿更长也是缠着他的,就在刚才少年扑身跳上床的那一瞬,李煜就动手了,可惜外面雷声阵阵,他有所顾忌,阿沐也下了狠手,听得到骨节咯咯直响。
  男人长发披肩,一身白色的中衣更显得他脸色苍白:“你怎么在这?”
  阿沐一身玄衣,与他缠在一起,分毫不让:“世子放手,我就告诉你。”
  他两腿生疼,手下更是用力,李重嘉与他翻滚了个圈:“你先放。”
  阿沐信他才怪:“你先!”
  又一道闪电划过当空,两个人遏制对方的拳脚,都似乎缠得更紧了。
  阿沐一低头,正对上男人惊恐的双眼,当然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四目相对,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叫道:“一起放!”
  少年这次再不犹豫,松开男人的同时,也得到腿脚的自由,两个人的目标又同时变成了刚才蒙在李煜头上的被子,当然,这一次两个人没有争来抢去,一起披了身上,又同时发现挤在一起更有安全感,齐齐松了口气。
  外面雷声轰隆隆的,伴随着闪电的不断划过,阿沐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抱着膝头,揪着一边的被角:“殿下你很怕打雷吗?”
  李煜紧紧挨着他,目光却落在他的袜子上面:“你袜子脏了。”
  也难怪脏了,一着急直接跑了来,阿沐从小在土堆里长大的也是浑不在意,低头看见脚底的确有点脏污了,伸手都扯掉了袜子扔了出去,他双脚秀美,指甲上面还有之前阿姐给他染的色,看起来煞是好看。
  男人本来嫌弃的目光顿时变了:“你脚真好看。”
  阿沐看着指甲上面的淡淡色晕,想起阿姐来,心情又是低落,回头对着他挥了挥拳头,对于这个变态的重嘉反正也不用顾忌什么,先送他个大白眼:“好看你使劲看!”
  他对于男女大防什么的,完全没有概念。
  莹润的脚趾还会灵巧地动,重嘉一时间呆住了:“怎么、怎么还会动?”
  阿沐无语,一抬脚就到自己头上拔下了自己冠头发的发簪,然后用脚趾夹着在男人面前比划了下:“何止会动,还能杀人呢!”
  当然了,他说这话也是吓唬人。
  重嘉和他挤在一起:“你杀过人?”
  少年抿唇,抱住了双膝:“没有。”
  说着缩回了脚,随手给发簪往头上一扎,又缩回了壳里:“殿下杀过吗?”
  重嘉现在和他有一种知心的感觉:“我也没有。”
  这是明晃晃的说谎,阿沐鄙视地看着他:“……”
  雨点噼里啪啦拍打在窗户上面,偶尔带过一声响雷,二人挤成一团,重嘉忽然间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你吃过我的糖,就是我的人了,以前我手下有好几个人,晚点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阿沐想抽回自己的手,可男人力气是出奇的大,牢牢抓着。
  外面雨声渐大,雷声却是半天也没打一个了,可能是因为有人一起,与往时不同的是这一次竟然没有那么害怕。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少年才不上他的当:“谢谢世子殿下了,我要去睡了。”
  他是想走,可惜男人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这会也不拽被子了,一回身就先发制人扭住了阿沐的双手:“我叫重嘉,不是李煜那个混蛋,你记住了!”
  阿沐只觉这人太危险,下意识就要逃脱,肘击之后就是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
  开始的时候,李煜还有优势,到了后来两个人扭成一团,简直就是滚来滚去了。
  本来头顶的发簪就是随手扎的,不多一会儿就掉落了一边去,少年长发尽散,眉如远墨眸如月,当真是秀色可餐。
  男人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阿沐就睡在他的身边,刚醒过来的时候,少年的一条腿还搭在他的上面,两个人几乎已经呈现出个十字了,睡姿简直无法形容的差。李煜抿唇,眸底怒色翻涌。
  一脚踢开阿沐的腿,少年也是警醒,立即坐了起来。
  李煜坐在床边:“去叫牛二过来。”
  阿沐也是吓得不清,晚上两个人打着打着轰隆一声响雷就没有动过了,鬼知道他怎么睡着了,还睡得这么沉!
  他赶紧跳下了床去,可一下地才发现自己没有鞋袜,还赤着脚。
  男人当然也看见了,他脸色更沉:“站住!”
  少年垂了肩膀站了床边:“殿下,我可以解释一下吗?”
  李煜目光如刃:“解释什么?”
  阿沐摊手,飞快说道:“昨天晚上重嘉殿下一直叫啊叫啊我就冲进来看,殿下你不是让我看护好他吗?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啊,可他说他害怕打雷就非让我陪着他,陪着陪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嘞。”
  男人听他提及重嘉脸色稍缓:“我房里有安神的熏香,有助于睡眠的。这次你做得很好,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我改变主意了,跟着牛二好生学着。”
  少年抬眸:“学什么?”
  李煜伸手一拽床边铃声,不消片刻,牛二端着洗脸水就进来了:“殿下洗脸吧。”
  阿沐无语,难道要他学习怎么伺候这位的吗?
  李煜起身,也不看他:“去穿鞋袜。”
  阿沐忙跑到了外面,幸好牛二也没忘记他,还给他打了洗脸水,少年洗漱一番,在外间直晃悠,来来回回地踱步。
  等李煜换上新衣,从里间走出来,看见的就是一个披头散发的无助少年。
  阿沐尴尬地看着他:“我的发簪好像落在殿下的床上了。”
  牛二在李煜旁边低下了头去,直觉得污不可耐!
  李煜皱眉:“嗯。”
  这就要擦肩而过,可惜少年拦在了他的面前:“那个……殿下见谅,能不能帮我找个梳头的丫头啊,我不会梳头。”
  男人敛起怒色来:“你父亲此次去赵,我当护你周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尽管说,让长路去办。”
  说着瞥了眼牛二,牛二当然一口应下:“我会转告长路的。”
  阿沐窘:“那今天?”
  李煜本人厌恶女人碰触,自己的长发都是自己梳理,但是他几乎是立即看向了牛二,牛二立即扬眉:“我立即找个丫鬟过来。
  一早上阿沐就在李煜身边,跟着他领略了下晋王府的府院。
  院外高墙环护,绿柳茵茵,三间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假山就映在池塘的中间,延伸出来的青砖小路别有一番景致。
  晋王李颢是众所周知的好男人,阿沐也见识到了他的好脾气,他共有四个孩子,长子李煜次子李恽,三女李敏,四子李襄。李煜和李恽是一母所生,后来林氏被休的那年冬天,本来就身体不好的李恽病重夭折了。后来续弦是个泼辣的老姑娘,进府以后夫妻也是恩爱,又有了一女一子。
  晋王府的家风很是暖,一家人还要围坐在一起吃饭。
  阿沐站在李煜的身后,他简直不能相信这是晋王府的氛围。
  她幼时的记忆也只剩下了那场大火,完完全全记不起一家人一起的模样,如今在这晋王府,他盯着那张大圆桌微微出神。桌上摆着碗筷,李颢的身上挂着两个孩子,大一点的是女孩,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头上梳着两个包包头,搂着他揪着他的胡子,小一点的抱着他大腿在荡秋千玩,晋王妃也就三十出头,也是孩子心性跟着在旁玩闹。
  长路指挥着两个丫鬟在布菜,菜肴先上冷荤,后上热革,不多一会儿就摆了一桌子。
  李煜刚走到门口,李敏一回头看见了,这就滑下了父亲的膝头,蹬蹬蹬跑了过来,紧接着,抱爹爹大腿的小不点也跟在她的后面跑了过来,少年瞪大双眼,竟然看见李煜这个面瘫冷男笑了。
  他的笑容比重嘉要淡,但是却能看出暖意来。
  小姑娘张开双臂,是一派天真:“哥哥抱!”
  后面的小不点眼看到面前了,腿短人笨差点摔倒,李煜刚抱起了妹妹,眼疾脚快腿一伸挡住了他的摔势,然后一弯腰,一手一个全都抱在了怀里。
  看着姐弟二人争先恐后要给李煜献吻,阿沐也想起了自己的阿姐。
  他低下了头,晋王妃已经到了面前:“哟,看这孩子是谁啊,长得可真俊。”
  晋王爷已经知道他的来历了,就叫他也过去坐下吃早饭。
  阿沐心里难过,跟随着李煜坐了下来以后,又听见那小姑娘李敏在背《礼记·曲礼》。
  李敏:“共食不饱,共饭不择手,毋搏饭,毋放饭,毋流歌,毋咤食,毋啮骨。毋反鱼肉,毋投与狗骨。毋固获,毋扬饭,饭黍毋以箸……”
  他隐约想起,自己小的时候似乎也背过。
  他的家也曾这样热闹过。
  他的母亲也曾那样欢快的笑过。
  他的阿姐也曾,那样抱过他……
  暗握双拳,少年正是出神,长路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急急就到了李煜的身边:“世子,刑部有消息说那个女刺客已经捉拿在案,赵将军无视律法竟要提人,现在怎么办?”
  阿沐蓦然抬眸。
  男人顿时皱眉:“备车。”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我低估了我老板折磨人的功力,这一章更新先送上,这几章红包等我下班回家一起发给你们,\(^o^)/~~~晚点见。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先下车以后,男人驻足。
  阿沐随后跳了下来,就站在了他的身后,长路以为李煜有什么吩咐,赶紧弯腰上前。
  可他却是偏过了脸去:“阿沐。”
  少年赶紧上前一步:“殿下。”
  李煜瞥了他一眼:“一会见了赵昰,要是露出马脚来,谁也救不了你。”
  阿沐才不担心这个,微微低头:“放心,他认不出来。”
  男人这才向前,早已经有人等在门口了,据说赵昰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差点闯进大牢里被人拖住了。李煜脚步也快,带着阿沐这就走了进去。大牢里阴暗潮湿,几乎是一进门,阿沐就皱起了眉头,抿住了唇。
  看守犯人的狱卒也不敢拦路,这就放人进了去。
  阿沐心里砰砰直跳,虽然之前韩湘子亲口说过,他阿姐没有事,但猛一听女刺客被捉住了下了大牢,也是紧张。
  说得也巧,刚一进到大狱,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叫,然后有一个狱卒跑了出来,一顶头看见李煜立即跪下了:“世子殿下,刺客服毒自尽了。”
  李煜皱眉,更是加快了步伐,待到了里侧一间,里面果然有一女子手脚都戴着手镣脚镣,栽倒在地。
  阿沐上前一步,仔细看那女子容貌。
  果然和阿姐那日模样十分相像,但她只看一眼就知道不是阿姐。
  阿姐背脊向来笔直,即使最狼狈的时候,也能看出她的风骨,一看不是阿姐他立即松了口气。
  另外一间牢房里关着他的替身,还在演戏:“她怎么了?来人啊放我出去!”
  阿沐退回到李煜的身后,不再关注。
  已经有人去叫了大夫来,可惜为时已晚,女人已经没了气息。
  这么会功夫,赵昰也到。
  到底是没有拦住,男人身上的伤似乎已经没有大碍了一样,他脚步也快,直直奔了牢房来。
  李煜侧身避过:“赵将军来迟一步,刺客自尽了,不过你可以辨别一下,那日刺杀你的人是不是她。”
  牢门开着,狱卒跪在一旁,男人毫不犹豫大步走了进去。阿沐从李煜的背后探出头来,看见赵昰弯腰扶起了女人的脸,他的手都几乎是颤抖着的,然后仔细探查了嫌犯的脸,半晌才重新站了起来。
  想必是伤处未好,他脸色略白,似乎很吃力。
  却不知这样的身体急巴巴地跑来干甚!
  阿沐重新站好在男人身后,微微垂眸。
  李煜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怎样?”
  赵昰似乎松了口气,然后正色道:“正是此人。”
  他再不看这女嫌犯一眼,只是回头又看着对面跳脚的少年,大步走了过去:“你……”
  少年又哭又笑,开始破口大骂:“赵将军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却识得将军,将军在我大赵国简直是人人都知啊,哈哈谁一提起那个娶了我们沐王府千金的王八羔子,都有话说,人家救了你,你害人全家,你真是懂得知恩图报啊!你一条性命全靠人家才有,结果沐王府上上下下一百多条人命,哦对了包括你那两个孩子全都惨死你真他娘的能啊!扔大街上狗都不-□□的东西我呸……”
  一句句污言秽语什么就全来了,他大骂赵昰忘恩负义,骂他抛妻弃女骂他应该去下地狱,等赵昰开了牢门进去捏住了他的下颌,他却只剩下呵呵地笑,牙关一咬,血就冒了出来,也服毒自尽了。
  赵昰行动缓慢,脸色极差。
  阿沐深深低着头,那些话就在他耳边,多少次他想冲到将军府的大门前,也将这些话骂出口。
  要骂他无情无义狼心狗肺,骂他不配为人父为人夫,骂他爹骂他娘骂他祖宗十八代,但是他从未去过。
  这些年赵昰常年不在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养父韩湘子虽然是把他当儿子养的,但却不允许他说脏话,也正是因此他在市井当中游走混了十来年,也是一句污言秽语讲不出来。
  如今这些话就在耳边,少年握掌成拳,恨不能这就上去,给赵昰心口子上面再补一下!
  李煜自然也听见了这少年的骂人的话,只是垂眸:“将军请回吧。”
  赵昰的人都在大牢外等候,嫌犯已经死了,他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男人轻轻颔首,转身离开。
  狱卒已经将两具尸首抬了出来,李煜顿足,回眸看了眼阿沐:“先交给仵作,晚点扔乱坟岗去吧。”
  阿沐只低了头不说话。
  刺杀朝廷命官,刺客替身大可以去找死囚犯代替行刑,但是若能做到这个份上恐怕很难。
  除了阿姐以外,恐怕也没有人知道她们的身世,可突然间这些骂赵昰的话这么从一个替身口中说出来,直让他悲喜交加,这尸首的处理就有点微妙了,席子一卷,这就要扔乱坟岗去了。
  他怎能不挂心。
  从刑部大牢出来,李煜回到晋王府吃了早饭。
  阿沐跟着吃了点,一整天都恹恹的,过了晌午李煜有事进宫,只嘱咐了他可以随意出入晋王府,但是尽量不要外出。少年一一全都应下了,好容易挨到了下午,李煜果然没有回来,他回到芙蓉里,叫上了罗小虎,两个人直奔了郊外的乱坟岗。
  罗小虎这两天在外面干了点力气活,小挣了一笔。
  他在芙蓉里护院,也给了银钱,直嚷嚷着要请阿沐去吃酒,去乱坟岗要一个多时辰,不能骑马赶车否则容易引起注意骚乱。
  二人从前就常常比赛从燕京的大北边去大南边。
  掐着时间到了乱坟岗,天就黑了。
  二人躲在树上,路上阿沐已经和他说了来干什么事情,可即使是罗小虎从来都傻大胆的个人,到了这里也不由得抱紧了树干,浑身发冷。阴风阵阵,阿沐拧了他的腿,来乱坟岗给人收尸的事情也不是干过一次两次了,哪知道什么叫害怕!
  二人也是来早了一步,约么着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刑部真的有人来扔尸首。
  阿沐冷眼在树上瞧着,两个席子卷就那么往乱石岗一扔,来人还骂着晦气,只听着车轮声咣嚓咣嚓地这就下山去了。
  等他们走远了,少年拽了下罗小虎:“我们下去看看。”
  罗小虎依旧抱树不动,他出门之前那什么了一回,有点底气不足:“阿沐今天我阳气不足,心里没谱,下面会不会有鬼啊!”
  少年无语:“放心,我阳气很足,有鬼也被我吓跑了。”
  罗小虎:“真的吗?那阿沐今天给我加点工钱。”
  阿沐已经先下树了:“不下来就算了,有鬼也都飘在树上。”
  说着借着月光向那两个席子走了过去。
  月光下,乱石岗上白骨皑皑,罗小虎双掌合十只念叨着阿弥陀佛,赶紧也跳了下来:“阿沐等等我!”
  二人拖了这两个席子卷到一边,里面果然有两具尸首。
  一男一女,阿沐打开女人盖着的头巾,在她脸上摸索了片刻,果然找到了一点头绪,伸手一撕扯,立即撕下来一张薄皮假面来,她一低头,却见面皮下的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赵妧!
  阿沐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探她的脉。
  果然是死脉,之前干爹曾经教过他,这是活人假死之象,少年忙从囊中取出针来,在她颈后连刺几针。
  他使劲揉按,不多一会儿,少女忽然咳嗽一声,呛出一口血来,这才睁开了眼睛。
  阿沐连忙扶起了她:“妧妧你怎么在这!”
  赵妧一见是他,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阿沐!我真的见到你了!”
  她身上还是狱里的薄衣,赶紧拿出准备好的斗篷给人裹住了。
  罗小虎在旁惊叫一声,阿沐回眸,月色下另一个席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裹着的原来那个少年早已不知所踪,里面装着的,竟然只是一团血肉模糊的死狗。
  有人半路截走了那个,此地不宜久留。
  阿沐拿着布条,给虚弱的赵妧捆绑在了罗小虎的背后,三人赶紧出了乱石岗。
  赵妧一日没有进食,又受了些鞭打,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但是她还是简短将事情经过告诉了阿沐,原来她找寻阿沐不见,一直担心他去晋王府出事,就跑去找韩湘子小院问他,他说阿沐有难,如果想见他,那就得先死而后生。
  这傻姑娘不管不顾就扮成了女刺客被人抓住,然后按照韩湘子安排好的那样被抓入了天牢。
  她的任务是将骂赵昰的那些话带给之前被关进大牢的阿沐替身。
  三人往回走,雷雨过后的这一天,月亮特别美。
  阿沐却是震惊,为什么要带这样的话给那个替身,由他口中骂出来。
  韩湘子为什么费尽周折安排这么一出戏,赵妧先死而后生,现在又有人却截走了那个替身少年,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韩湘子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
  说明了现在他在不动声色地摆了一个大棋局,而赵昰很显然已经一头扎了进来。
  罗小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背着赵妧脚步也快:“阿沐我们去哪?”
  要是就这么给赵妧送回去,赵姨娘还不得疯,少女伏在罗小虎背后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当真令人心疼,阿沐伸手敲了敲她的脑门,想使点力气到底是没忍心:“先去小院,让容娘给妧妧看看。”
  正是说着,原本漆黑一片的大田地林边忽然亮起了一两道红光来。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去,一辆马车也不知道停在林子边上多久了,红红的光晕才刚亮起,三个人也是一直没太注意,眼看到了面前了,这才发现。
  罗小虎开始腿软:“都说我今天阳气不足了,非叫我来,看遇见鬼了吧!”
  阿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面:“人比鬼可怕多了!哪来的鬼!”
  其中一个矮一点的亮光向前一步,原来是一身黑衣的少年,手里提着个灯笼。
  是之前见过的冬生“上车吧,我们殿下等候多时了。”
  话音刚落,车帘已经被人掀了开来,车上的灯笼灯光微亮,映出男人带着笑意的眼来。
  狭长的凤目中满满地都是调侃,扶苏托腮:“阿沐,你们动作可真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抽空在班上码了一章,早点更新,大家开心吗?
  我争取晚上再更一章,O(∩_∩)O~~~~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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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6-10-24 17:53 编辑


17、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颠簸之中,赵妧躲在阿沐背后,偷偷看着扶苏。
  男人目光浅浅,也似乎在看着她。
  她才刚从乱坟岗回来,现在想起来这两天很是后怕,她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抓着少年的袖子另只手悄悄抱住了阿沐的后腰,就贴着他的耳边轻声低语:“阿沐,他是谁啊。”
  阿沐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你别问那么多了,先送你回去。”
  罗小虎自从上了车嘴巴就没合上过,眼睛就粘着春梅的身上。春梅在旁给扶苏打着扇子,她一直就穿胡服,在几个人当中显得特别扎眼。车里闷热,阿沐心里也是砰砰直跳。
  偏偏扶苏就问他们去哪,根本无意和他说些别的。
  阿沐让他送他们回到韩湘子家里,马车就一路奔着南大街去了。
  半个时辰以后,马车停在了小院门口,罗小虎搀扶着赵妧先下车找容娘去了,阿沐让他们先进去,也跳下了车。
  男人挑开了车帘,对他摆手:“进去吧。”
  少年疑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
  扶苏勾唇:“你近一些,我告诉你。”
  阿沐半信半疑地向前两步,扶苏探出些身子,一伸手就他脑门上点了一下。
  他指尖微凉,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因为你是赵国人。”
  阿沐顿时笑了,抱臂以对:“殿下说什么玩笑话,我是正经的齐国人。”
  扶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何以见得呢?”
  阿沐无语地看着他:“我生在齐国养在齐国,我爹也是齐国人,殿下以为呢?”
  扶苏对他勾指,见他这次是动也不动了,扬眉:“小兄弟真是爱说笑话,韩大夫就是我们赵国人。”
  少年顿时怔住,车窗边的男人却是已经放下了窗帘,马车缓缓驶离了去。皎洁的月光映在地面上,阿沐转身回到院里,何其正依旧仗剑守在屋前,他径自跑了进去,没瞧见韩湘子,只有容娘拿着手巾给赵妧在擦脸,少女已经早在里面换过衣裙了,罗小虎狼吞虎咽坐了桌边吃着糕点,见了他赶紧招呼他过去吃点。
  阿沐比较担心赵妧,到了她面前也见她脸色苍白:“容娘,她怎么样?没事吧?”
  容娘又开始给赵妧梳头:“没有大碍,回家养几天就又能活蹦乱跳的了。”
  小姑娘也饿,手里拿着块糕点呢,见到阿沐关心她,立即放下了糕点,对着阿沐就伸开了双臂:“阿沐,抱。”
  少年一指头戳在她脑门上面:“抱什么抱!这次就算了,下次不管因为什么事再不许干这种傻事了啊!”
  赵妧嘿嘿傻笑:“我这不是没事么。”
  阿沐送她一个大白眼:“如果我要是不去乱坟岗,你说你还能活着回来?仵作这是偷懒了,不然给你从头到脚来一刀劈开你还能活着?你是不是傻?”
  少女很显然没想那么多,一听他这么说,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我……还不是为了你!”
  阿沐到底是心软了一软:“唉,吃点东西,一会让小虎哥送你回去。”
  赵妧扁嘴:“你送我不行吗?”
  阿沐:“我现在不是自由身,这就该回晋王府了。”
  说着又上前抱了下容娘:“容娘给我包点甜糕,我带回去吃。”
  容娘给赵妧梳了头发,无奈地转身:“一天没心没肺的就知道吃!”
  阿沐走到罗小虎的旁边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说的是他好吗?”
  罗小虎送了他一个大白眼:“傻阿沐。”
  很快,容娘就拿了一包甜糕出来,递给了阿沐:“在晋王府好生呆着,别给先生惹事记住了吗?”
  少年嘿嘿地笑:“容娘放心。”
  他知道李煜扣着他的意思,无非是拿他当个人质,阿沐自己也不知道他对于韩湘子来说到底有没有很重要,不过既然干爹也让他去了,他就去。至于扶苏说他是赵国人的话,就当放F屁了,哪国人又什么干系……拿着那包甜糕,他脚步飞快,戌时刚过,这时候也不知道世子李煜回来了没有。
  阿沐无心耽搁在路上,一口气跑回了晋王府。
  每日晋王府的大门前,只有两个人轮守,石狮子各站一边,朱门紧闭,今日到了门前下意识想要绕到后门去进,忽然想起李煜说他可以随意出入晋王府,挺胸抬头就走过去了。一顶软轿就停在门口,阿沐先也不以为意,可到了跟前这才发现晋王府的大门口还挺热闹的。
  是正吵得热闹。
  阿沐上前,只见大门口一个红衣少女正在叫嚣着,让晋王妃出来说话!
  这小姑娘阿沐见过,她一席红衣,模样娇俏正是赵昰的女儿赵姝。软轿里不知道坐着什么人,帘子垂着,旁边站着轿夫以及一个嬷嬷,晋王府管事双手拢在袖里,正在门前:“赵**,我看您今儿还是回去吧,我们王爷不在,世子也真不在,王妃是不会见你们的。”
  赵姝不依不饶地甩着马鞭:“既然知道我是赵**,还不让我们进去?也就世子和王爷不在你们这些奴才打着王妃的旗号敢拦着我们,等他们回来了,看不扒了你们的皮!”
  管事仿若未见:“赵**请回。”
  少女恼怒不已,举着鞭子指着他:“信不信我这就抽死你!你个奴才好大的胆子!让我们回去,也得叫你们王妃出来说话!”
  管事雷打不动:“赵**请回!”
  赵姝甩了鞭子在地上,气得跑回了软轿边上来。也不知道她探身进去说了什么,只见帘子一掀,一个女人缓缓下了轿子。她身形消瘦,容貌娴雅,夜色当中能看见她头顶一朵绢花柔美当簪。阿沐隐约猜到她的身份,站了石狮子的旁边看着她们。
  很快,女人在赵姝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李敬事,一晃多年不见,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管事抬眸,微微欠了欠腰身:“赵夫人。”
  来人正是赵姝的母亲,赵昰的夫人林氏:“我记得多年前离开王府的时候,也是你送的我,王爷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吧,王府我可以随时回来。现在怎么这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得了吗?”
  她声音不重,标准的女人柔媚之声。
  李管事抬头:“不是奴才不让夫人进,实在是王爷有令,不待女客。”
  说着一眼瞥见石狮子旁边的阿沐,怔了下:“阿沐,你还在那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进去拾掇拾掇,一会世子回来怕是要叫你的。”
  少年应了声,这就上了石阶。
  赵姝一眼看见是他:“诶,你怎么在这?”
  他回头瞥了眼红衣少女,这就站了管事的身后。
  女人拾阶而上,也到了面前:“就算你们王妃现在出来,也得管我叫一声姐姐,我不相信你们王爷和世子回来遇见这出还能让我们娘俩在这吹冷风,今日我有急事求见,莫要偏生事端。”
  说着再一步向前。
  赵姝一手推向管事:“还不让开!”
  说话间院里传来了丫头们的惊呼声,只听见有人喊着快回来快回来的,一个小不点就冲了出来。
  阿沐一回头的功夫,李敏拿了一把木剑就跳了众人的面前!
  她今年也才六岁,天生就是个淘气的小姑娘,不知道听谁说了闲言碎语了,趁人不注意就跑到外面来了,小家伙举着木剑指着林氏母女,神态都像极了她那个泼辣的娘:“呔!哪来的妖孽到我晋王府撒欢!还不快快现形!”
  阿沐差点笑出来,后面几个丫鬟已经吓坏了,赶紧上来抱孩子:“公主,咱们快点进去吧!”
  李管事也赶紧拦住了李敏:“小祖宗,晚上有阴风,别吹着。”
  李敏出生以后,作为皇族当中唯一的个女孩儿,天子御赐太平公主封号,荣宠无限。
  这个小机灵鬼,晋王府里也无人不喜,正是都忙着捉这孩子,马蹄声落,晋王府的车到了门前,李颢父子先后下车,李敏瞧见了,可趁着空档就钻了出去,迎着李煜就跑了出去:“哥哥!”
  她爹当即不愿意了:“没看见爹爹吗?”
  李敏已经抱住了李煜的腿:“哥哥抱。”
  这爷俩也是目光所及,看见了林氏母女,李煜一伸胳膊,这就给李敏抱了起来。
  赵姝也低声叫了声哥,林氏侧立一边,对着晋王爷福了一福身,叫了声王爷。
  李煜抱着孩子从她们面前走过,就像没看见她们一样。
  他倒是看见管事身后的少年了:“还不过来?”
  不等阿沐跟上他的脚步,一个丫鬟急忙从院里跑了出来,这就到了大门口:“王爷有礼,王妃本来都睡下了,听见外面噪杂之声又醒了,叫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晋王李颢也到门前:“快快去回王妃,就说无事。”
  那丫鬟转身就跑了,男人站在朱门前面,看着林氏也是目光浅浅:“有什么事,只管叫赵将军来找我,夫人与我夫妻缘尽,不当见面,回吧。”
  说着大步走入庭院。
  阿沐跟在李煜身后,听着咣当一声不由回头。
  朱门紧闭,来人被拒门外,晋王府的大门当着她们的面,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过年了,快放假了,好开心啊!!!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李敏被人抓回去了,晋王李颢也连忙去陪枕边人了。
  晋王府的后院又恢复了平静,阿沐一直跟在李煜的身边,手里还拿着那包甜糕。
  很明显从宫里回来,这男人的心情就不怎么样,他晚饭也还没吃,长路命人送了食盒来,牛二都给摆了外间的桌子上面,两凉两热还有一道汤,一副碗筷。
  阿沐洗了手,给甜糕放了榻上的矮桌上面。他也饿了,不过这是在人家里,当然不能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怎么也得尊重人家一下。打开纸包,长时间没吃容娘给她包的甜糕都化了,黏乎乎的粘连一片,不过他也不甚在意,拿了双筷子搅拌了吃。刚吃了一口,李煜换了常服,从里间走了出来。
  牛二连忙迎了过去:“殿下吃点东西吧。”
  男人坐是坐下了,却是未动碗筷:“我让你找的人呢?还没找来?”
  牛二低头:“关着呢,现在带过来吗?”
  李煜嗯了声,待牛二走了以后这才瞥着阿沐:“没吃东西吗?过来吧。”
  阿沐巴不得听见他说这句话,一下就跳了他面前来,也顾不上是谁的碗筷,这就伸手拿了过来。
  不吃白不吃,他敷衍地说了声谢殿下这就端起了饭碗。
  不得不说,晋王府的厨子不错啊,酒也不错,少年胃口好,越吃心情越好。
  正是撒欢地喝着小酒吃着小菜,牛二扭着一个瘦高个就进来了,用力一推,然后一脚踩在那人的小腿上面,使的那人这就跪下了,男人有点懵,一抬头看见李煜可算反应过来了,是连连磕头:“世子殿下给世子殿下磕头!”
  阿沐该吃吃该喝喝。
  李煜却是淡淡地嗯了声:“不用磕头了,说说吧,你倒卖的那块玉,什么来路?”
  瘦高个哪敢起来,只伏着身闷哧着:“殿下饶命,我也不知道这是晋王府的东西啊,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留下!”
  阿沐抿着酒,还没察觉是怎么回事,李煜却是从怀里提出了一根红绳。
  那红绳上面吊着一块玉,雕工精美绝伦,正反面都有一个暗字——晋,男人冷冷说道:“抬头看好了,这块玉不认识,这玉上面的字也不认识了?嗯?”
  一听说玉了,阿沐这才投了目光过去,但只一眼,口中的酒一下呛了!
  他狠狠地咳嗽好几声,地上跪着的那男人却已经在叫着饶命了。
  李煜回眸,看向了少年:“你想好了再说,这块玉怎么到他手里去了?”
  早上这男人就随口问过他,他也像上次对扶苏说的那样敷衍了他。当时李煜什么都没说,这会却是直接拿了人过来,说实话这个人阿沐不认识,他甩手出去的东西向来都是赵姨娘在打理,赵姨娘也有下线的人,一般是不容易查到的。但是,阿沐却是不敢胡编乱造了,一旦查出来后果可能很严重。
  他这个人吧,其实说谎不眨眼。
  可胡说八道也分等级,半真半假才能让人相信。
  阿沐低了头,一副有点小胆怯的模样:“殿下恕罪,我我我有话想和殿下单独说。”
  李煜盯着他的脸,摆手让牛二给人带下去。
  不消片刻,屋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阿沐站起身来,这就站了男人的面前,偷眼瞥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这块玉这么重要,寻思卖点银子孝敬我爹就卖了。”
  男人嗤笑一声:“叫牛二给人带进来!”
  当然了,牛二就在门外候命。
  阿沐一急,上前抓住了他的袖子:“殿下容禀,卖玉也是我一时生气去办的,与旁个无关。”
  他不怕别的,就怕真揪出赵姨娘来,可就不好了。
  李煜淡淡瞥着少年:“说谎都不眨眼睛,你卖的只这一块玉?少不得是年年有买卖年年去卖成银子吧?嗯?我晋王府的东西你随便倒卖,胆子真是不小。”
  说着扬声叫了牛二!
  外面当即有人应了声,可不等牛二进来,阿沐扑腾一下跪了下来。
  牛二刚一进门,男人就摆了手让他出去。
  阿沐一把抱住了李煜的双腿,扬着脸眼睛就红了,简直把一个惊恐小白兔无辜美少年演绎得惟妙惟肖:“殿下饶命,其实……其实是那天晚上重嘉世子差点杀了我,我太生气了就不想要他的东西,不卖白不卖就卖了。”
  李重嘉做事向来阴狠歹毒,又爱装无辜。
  少年看起来比他还无辜,李煜懒得听他的事,一抬手这就将那块玉仍旧提了他的面前:“好吧,这件事我不追究了。既然是他给你的,你就拿着,保不准哪天想起来问你要了你没有,就出事了。”
  阿沐讪讪地接住了:“谢殿下。”
  男人略嫌弃地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小人模样:“今晚你守夜,仔细看着他。”
  少年笑:“嗯嗯!”
  他眉眼间全是笑意,笑容当中还带着讨好的亲近之意。
  李煜更是皱眉,起身之时就面露嫌恶,一甩袖子进了里间去了。
  阿沐提着红绳,叹了口气认命的把玉又挂在了脖子上面。他回到榻上,矮桌上的甜糕已经粘连一片,少年就爱这一味,继续拿筷子搅着。
  他口也大,刚吃到下面一层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嘴里卡住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也没等仔细地看,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牛二带着一个丫鬟过来收拾桌子,阿沐一手抓住了那卡纸塞进了后腰李,一手托了腮:“牛大哥,用我帮忙吗?”
  牛二推了下年轻的女人:“这是藤兰,以后让她跟着你。”
  阿沐挠头,对着藤兰就笑了:“兰姐姐姐。”
  藤兰看起来能有十八九岁了,很有分寸:“小公子叫我藤兰就好。”
  阿沐笑,又甜甜叫了声藤兰,不过他虽然笑容甜的很,但是人家没什么反应就是收拾碗筷动作也快。
  少年惦记着那纸条,耐着性子靠了边。不多一会儿牛二打了水进来,他就歪在榻上看书,悄悄把纸条拿出来在书里看了眼,翻来覆去地看上面却有一个字,槩。他看过以后立即撕个粉碎,是个什么意思完全想不明白,容娘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他这么个字,这些天他想的念的无非就是阿姐的消息,可槩字和阿姐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那个被截走的替身少年,哪里去了呢?
  他想不通,晚上还得守着李煜也就拿了本书看。
  这屋里都有安眠香燃着,就这么迷迷糊糊躺着,后来竟然也睡着了。
  重嘉也没有半夜出来闹事,一觉大天亮。
  当然早上他还起晚了,等阿沐穿好衣服洗好脸,人世子殿下早就出去了。
  藤兰可是非常称职的大丫鬟,拿着脸盆伺候阿沐,直叫他十分不好意思,洗漱一番就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晋王府给他准备的衣裳都是新的,美的他从来没有这么精细的活过。
  吃了早饭也没见到李煜身影,真是不能更美好的一天。
  可明明说他可以随意出入王府了,阿沐想要溜出去,管事却是不许了。
  只说要等殿下回来,就拦了她下来。
  不让出去就不出去好了。
  阿沐从后院溜达到前院,看见晋王爷在院子里给李敏做木制的小船。
  他院子里有个池塘,里面养的荷花和鱼儿,这两天李敏闹着要学凫水,非要到外面湖上玩。这当爹的当然不能放心了,之前会做一点木工,这不又请了木工师傅一起要给这宝贝女儿做一艘船。
  男人卷着袖子,已经叮叮当当捶了好一阵了。
  他最小的儿子又过来捣乱爬到他的后背上去来回玩,李颢用额头抵着小儿子的脸,逗弄他笑。
  片刻,晋王妃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李敏就跑了过来,小姑娘尖叫着爹爹救命,蹬蹬蹬就钻了她爹的背后。
  晋王妃提着鸡毛掸子掐着腰,气得直叫:“李敏!你给我出来!”
  李颢赶紧护住女儿:“妙妙,孩子还小,说服说服就行了,不要打她啊!”
  ……
  他站在一边看了两眼,长路路过只冷冷瞥了他一眼,阿沐就立即回了后院去。
  少年一边走一边仔细回想,他小的时候有没有被娘拿鸡毛掸子打过,但是脑海里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连母亲的模样都记不清楚了。其实他有很多亲人,光是能想起来的就有小姨有舅舅有外祖父母,但是在记忆当中,他只能记起来阿姐,他病了阿姐背着他,阿姐的怀抱阿姐的后背都是暖暖的。
  他握紧双拳,加快了脚步。
  阿姐说过,她永远都不会离开阿沐,他相信。
  阿姐也说过,阿沐开心,她就开心,他也相信。
  会找到阿姐的,他知道。
  后院的西厢房旁边,一个耳房里嘻嘻哈哈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是晋王府小厮的集聚地,牛二就常混于此,阿沐眼珠一转,扬着眉推门就进去了。
  屋子里五六个小厮在赌银钱玩牌九,牛二一脚踩着桌子一脚踩着凳儿,一回头见了是他不由得局促了起来:“阿沐小公子怎么到这来了?”
  阿沐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在玩什么啊,好像很有意思啊!”
  牛二上下瞄了他一眼:“这个可是赌银子的,小公子还回屋去吧,啊。”
  阿沐赶紧掏腰包:“银子我有,你教我怎么玩啊!”
  他眨巴着眼睛,分明是个呆傻少年。
  牛二嘿嘿笑了:“那输钱了可不能反悔啊!”
  少年也笑,然后一个时辰以后心满意足地赢了一小包碎银子出了耳房。
  当然,他也没开心多久,低着头正提着袍角兜着碎银子往回走,刚转个弯就撞了人身上,碎银子哗了一地,李煜就站在面前,长路怀里的画轴也撞掉了去……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哗啦一声,碎银子都扔了桌子上面。
  牛二扑腾一声跪了当前,直哭丧着脸:“殿下,我们就是没事的时候玩两把,那那阿沐就是刚开始玩手气太壮了,平时都没多大输赢的!”
  说着把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玩,阿沐是怎么加入其中,又是怎么先输后赢的从头到脚说了一遍,到了后来还感叹这小子手气太好了……
  男人坐在桌边,长路在旁走过狠狠踢了他屁股一脚:“殿下说多少次了,你还敢赌钱!”
  牛二仗着在李煜跟前年头多了,只是苦苦哀求:“再不敢了,求殿下饶了我这次吧!殿下就看在我娘的份上,饶了我行不行?”
  李煜那夭折了的弟弟,在林氏走了以后一直都是牛二他娘照顾着。
  也因此晋王府待牛二与别个不同,可这并不代表牛二这个跟屁虫的窝囊模样能有所改变,男人两指在桌上轻轻地敲着,一早起来就被叫进宫里去,塞了一堆少女画像回来,刚到家门就看见父亲在给妹妹造小船,最小的弟弟在旁连滚带爬,李敏被那个所谓的后娘提着耳朵揪走了,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唯有他显得略有多余。
  一腔恼怒在心,转了个弯就撞到了少年身上。
  长路为了扶他,画像撒了一地。
  阿沐兜着碎银子脚步轻快,李煜把他眼底的狡黠和得意尽收眼底。
  他怒火正是无处宣泄,直接叫人给牛二提了来,目光却落在了房门上面。
  阳光就落在门格子上面,外面罚站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折了个大荷叶举在头顶,这影子落在格子门上,画面略为可笑。
  牛二刚给自己求了情,一看外面少年的影子,那被罚站的模样无辜得很,翩翩美少年都受他所累……心一软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也请殿下饶了他吧,都是我给他带坏了。”
  这话一出,成功吸引了李煜的目光。
  男人嗤笑出声,长路在旁已经忍不住使劲戳着牛二的脑门了:“阿沐自小就混迹在九道巷一带,那地方除了妓院就是赌坊,你什么脑子能以为他不会赌钱是个白板?嗯?现在让人家赢了个精光还为他说话?你真是蠢到无可救药。”
  牛二眨巴着眼睛,只听李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当众打二十板子,以此引以为戒,不许在府内再赌银钱。”
  炎炎夏日,牛二就这么被提了出去。
  阿沐举着一个大大的荷叶,脑门开始冒汗,整整二十大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打的,牛二叫的惨绝人寰,愤恨的目光就一直盯着他,不多一会儿打的皮开肉绽,是两个小厮给拖走的,这后院才又安静了下来。
  牛二被拖走以后,李煜这才让人叫他进去。
  他赢来的碎银子还在桌子上面,阿沐期期艾艾走了过去,微微欠身:“殿下,外面好热啊。”
  少年一身深衣,他消瘦的身形看起来也就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发育可能不特别完全,喉结不甚明显,声音略有变声,李煜看了他一眼才是抿唇:“今天你手气不错,赌钱有意思吗?很好玩吗?”
  阿沐嘿嘿笑了:“不大会玩,赢了点,还挺有意思的。”抬眼看见李煜冷笑意声,他立即加了句,“小赌,小赌怡情嘛!”
  男人见他笑眼,伸手掂了掂一块小碎银子:“来,咱们也赌一把,你若是赢了,我给你这些双倍银钱,你若是输了,这些就归我了,怎样?”
  牛二的惨叫声还不绝于耳,阿沐顿时怂了:“殿下竟爱说玩笑话,不是不让赌了嘛。”
  李煜让长路去取了骰子来,骨碌碌也放了桌子上面:“我从小学过的东西无数,偏就没有过半分差池,这些歪魔邪道的东西不会,阿沐可以放开手脚来。”
  阿沐:“……”
  李煜拿过了骰子来,扬着眉:“也不用什么规矩了,就掷这骰子吧,谁点大谁赢,如何?”
  少年看着桌上的那么多碎银子,略为心疼:“好。”
  很明显,从他撞到李煜的那一刻,他就看到男人眼底的愤怒了。
  世子殿下心情不美,刚才才给牛二打了一顿,现在虽然口气平常,但是眸色深邃,他哪里敢赢,两只眼睛就动也不动盯着男人修长的手。
  李煜一脚抵着桌腿,一手随意在桌上一掷,只见那骰子先是飞快地旋转了起来,后来还弹跳了下,最后停下了,上面赫然出现了两个点点。
  男人只瞥了一眼,面色如常:“到你了。”
  阿沐把骰子拿了掌心里,笑:“殿下点数这么小,怕是要输了啊!”
  说着随手那么一抛,骰子稳稳落在了桌子上面,只见一个大大的圆点朝上,少年低头一看,顿露恼色来:“啊呀!”
  竟然是一个点,李煜低眸的功夫,阿沐已经在旁边肉痛地跳脚了。
  少年表情夸张,一副剜了他肉的模样,显得有些可笑。
  事实上,男人也真的笑了出来,他故意弄了个二点出来,就看他如何应对,借故想整治整治他,结果人家随手一扔,就输给了他。
  本来想考究下这少年的心,一见他为了输钱团起来的脸,李煜勾起了唇:“这样也能赢,真是涨见识了。”
  长路使劲一揽,桌子上面的碎银子都入了他的怀里。
  那里面还有阿沐的本钱呢,阿沐心痛得无以复加,眼巴巴地看着李煜:“殿下,我心好痛,一会能不能让我也出去走走,管事大叔说不叫我单独出去了。”
  李煜瞥着他,长路却在旁催促着了:“殿下,该去太子府了。”
  齐国皇帝膝下儿女甚少,唯一的一个长皇子因为母亲地位低下也不受人待见,天子也极其不待见他,早早扔了太子府,却从未立褚。
  非但如此,一次天子醉酒,还当众责骂他,不承认有这么个儿子,只许别人称其为公子。久而久之,燕京百姓乐于称呼长皇子为大公子,自生自灭的大公子也算过得潇洒,常年奔走于文人雅士会社当中,有个喜美的毛病,凡事凡人他都喜欢颜色好的,也好收藏,传闻他家中美人无数,但就是看着,进过太子府又出来的美人们曾无比嫌弃地提起过这位大公子,说他有病。
  李煜和他关系还说得过去。
  早上从宫里回去,太子府就来人相邀了。
  太子府什么的,阿沐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出去。
  男人嗯了声,看见他抿着唇,别过了目光去:“好吧,既然你想出府,那就和我去一趟太子府吧。”
  阿沐:“……”
  长路一脸的你还不谢谢我们殿下愤恨之情,少年连忙说了声谢殿下。
  马车早已备好了,三人一起出了晋王府,阿沐就屁颠屁颠地跟着李煜,他上了马车就一直挑着车帘看着外面,也出不去,不知道干爹走了没有。
  还有那个槩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马车行走间,微风吹过他的脸,街上车水马龙,芙蓉里没有了头牌阿姐,也依旧还是芙蓉里,这个世界没有了他阿沐,也还是这样的世界,怎不叫人悲伤?
  李煜抬眸,见他表情落寞,一直艳羡地看着外面,只觉得心里竟然受用了点。
  不多一会儿,长路赶车到了太子府的大门前,早有在外面候着迎接了,阿沐跟着他们走进了太子府,这是天子当年的太子府院,青砖红瓦,也露破败之色,都比不得晋王府景色宜人,没什么看头。
  阿沐偷眼瞧着,不敢落下脚步。
  从前面穿堂而过,传说当中的大公子就在后院里舞剑,树荫下,四个丫鬟并排站着,手里捧着手巾,水盆,还有一壶酒,一盘果子。就在不远的亭子里面,一个贵妃榻上侧卧一美人,似乎正看着这边,她的旁边也有两个丫鬟正给打着扇。
  李煜几步上前:“哥哥好大的雅兴啊!”
  男人收剑,立即有人上前来给他擦脸,他把长剑抛了一边,拍了李煜的肩膀:“先进去再说。”
  说话间也没忘记回头看向亭子,“我这剑练得怎么样?夫人怎么说?”
  给美人打扇的丫鬟,有一个忙跑了过来,她也不敢在亭子里喊,生怕惊了美人的美梦,待到人前,才对这位大公子福了福身:“夫人早就睡着了,奴婢不敢回话。”
  哦,原来早就睡着了。
  男人不以为意:“去吧,她好容易才睡着,别叫她了。”
  说着和李煜并肩,这就又揽住了他的肩头:“今天哥叫你来,也是真的为你操碎了心,有一件事,你不能怪哥,有一个人你必须见见。”
  阿沐和长路都跟在后面,这太子府的丫鬟们也一起在后面,她们个个模样秀美,看着也赏心悦目,可惜长路不懂得欣赏目不斜视,少年偷偷对他做了个鬼脸东张西望,脚步轻快。
  天气炎热,太子府的丫鬟们穿着却十分保守,全身上下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阿沐正无聊地猜着她们这是穿了几层热不热,冷不防前面的男人突然顿足,他一头撞了李煜的后背上去。
  少年揉着额头,探身一看,只见堂口里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们站着。
  她身边的红衣少女已经欢欢喜喜地跳了过来:“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公子李槩。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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