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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东风恶》作者:一度君华(完结)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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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知道错了,老子就不骂你了,转身出了门。
    香香站在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远,她没有别的事做,也帮不上忙。想了想,只能转身回厨房,为他做饭。
    希望……姐姐真的没事。
    慕容厉要查益水镇胭脂铺是很容易的,铺子的老板就是益水镇本地人士。三年前去晋阳城做过生意,后来回到益水镇,开了这个胭脂铺子。
    毫无疑问,是太子放在小蓟城的眼睛之一。
    慕容厉没有打草惊蛇,从这个小铺传递消息的渠道,慢慢查找这根暗中的线。他的人主要在军中,然慕容博经营这些势力最是擅长。
    几乎只要了半天功夫,已经将她们到太子东宫的耳目俱都查了个底掉。慕容博在晋阳不好随意走动,只是派门客魏宾过来跟慕容厉商量。慕容厉说:“将计就计如何?”
    魏宾沉吟道:“小蓟城是王爷的势力范围,只怕若王爷遇刺的消息传出,太子是定不会亲身涉险的。反而会再无顾忌,对康王爷不利。”
    慕容厉点头,魏宾是慕容博的第一谋士,对于这些阴谋诡计,比慕容厉擅长。他想了想,又说:“其实现在太子的亲卫已经被两位王爷折损得所剩无几。若是王爷派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说:“恐怕更容易成功。”
    慕容厉想了想,还是摇头:“父在子相残,大哥也未必会同意。”
    魏宾倒是知道两位王爷迟迟不动手的原因,说:“只是陛下毕竟年势已高,不知道什么时候……太子和王后把持宫中禁卫军,二位王爷始终处于被动。也实在是……”
    慕容厉说:“所以我们就应该逼宫?”
    魏宾见他神色已是不对,立刻起身跪下:“王爷,在下位卑言轻,但所说每一个字,都是为了两位王爷着想。自古妇人之仁,恐难以成事!何况两位王爷若是得势,莫非还真会对陛下不敬不成?到时候陛下仍然可以为陛下,二位王爷也不必时刻提防暗处来的利箭啊!”
    慕容厉说:“闭嘴!父王在一天,本王铁骑,绝不入晋阳城半步。”上次攻打晋阳城,也是以为他已经宾天。如今既然他仍健在,岂可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魏宾咬牙,道:“王爷!多年前墨阳城一战,王爷被逼至绝境,难道不知道绝境之痛吗?去年晋蓟古道,王爷再度舍爱姬而护嫂嫂,可谓义薄云天!但是王爷真的愿意,再有这么一天,与康王爷狼狈逃出晋阳城,妻子不能相顾吗?!”
    慕容厉一脚踹过去,魏宾痛得脸色都变了,却仍梗着脖子道:“小人本无才德,承蒙两位王爷器重。以死报之也无不可,但是该说该谏的,小人一定要说!康王爷仁德,巽王爷骁勇,二位王爷早就有问鼎天下的实力,却处处受太子、王后党陷害排挤。成大事者,本不当拘泥于枝叶末节!还请王爷决断!”
    慕容厉居然没有再说话,魏宾抬眼看他神色,他说:“起来。”
    魏宾站起来,知道这位王爷的脾气,也不再说话了。他这两刀倒是捅得准,每一句话都说中慕容厉的痛处。适逢此时,外面有人来报:“王爷,郭家人的事有眉目了。”
    慕容厉问:“人在哪里?”
    来人禀道:“回王爷的话,郭姑娘仍在令支老家,有人看见她早上出门到菜市口。买了两条鱼、一颗白菜、一块豆腐。”
    慕容厉说:“有意思。”
    来人又道:“倒是郭家姑父,最近花销挺大,他在赌场输了两千多两银子。前些日子找郭老爷子借钱,被郭老爷子骂了一顿。这些天却突然出手阔绰。”
    慕容厉问:“如何个阔绰法?”
    来人便将香香姐夫这些天购入的庄子、田地等俱都详细禀上。还附了清单。慕容厉看了一眼,说:“跟着他这条线,看看谁跟他联络,如何传递消息。”
    来人应是,慕容厉想了想,又说:“不要伤到郭家人。”
    等人走后,他让魏宾在益水镇暂住,自己仍回小巷。香香已经做好了晚饭,见他回来,忙迎上去。慕容厉说:“你姐姐没事,还在令支老家。”
    香香的第一反应是——真的吗?但是几乎立刻的,她决定相信他。当下心便放宽了,姐姐无事便好,他们定是只拿了她的银钗来诈她。她脸上现了一丝笑,将慕容厉迎进屋里,把饭菜端上来。
    慕容厉坐下吃饭,过了一会,抬头看了她一眼。魏宾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这样日日等着,终究太过被动。可……真要逼宫吗?
    他这样的人,原是最果断不过。这时候却突然犹豫起来。也由不得人不犹豫,此战无论胜败如何,日后终究难逃乱臣贼子的骂名。
    宫中燕王,是他的父皇。若是得知此事,不知又会如何。
    可是当年墨阳城的事、晋蓟古道的事,难道还要无尽重演吗?
    十月底,慕容厉的余毒渐渐全清。到底身体强健,心肺温养了这许多时日,也慢慢缓过来。他摸清了太子安插在自己势力范围内的眼线,开始收网。
    燕王宫,太子慕容慎同自己的门客正在议事。他自己也知道,经过上次的事之后,兄弟早已势如水火。燕王在一天,慕容博还会克制一天。一旦燕王宾天,兄弟之间必然再起刀兵。
    如今站在他这边的,老三慕容谦算是比较中用的,能带兵打仗。虽然军功不比慕容厉,但是玉喉关那边还算是有些威望的。老四慕容俭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至今连几个兄弟的鼻子眼睛都分不清。
    老六虽然不太中用,然而立场却也是向着他的。
    这些年王后几度经营,朝中大臣大多也是支持他登基。但是这些人都是文官,哪怕数量众多,比起慕容厉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武夫,怕是也不占优势。
    一想到这里他就想骂慕容厉,这些年自己同母后对他也不可谓不好吧?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可现在也不是置气的时候,这个人跟老鼠蟑螂一样,怎么也打不死。他正想着,外面有人送了锦盒进来。称是令支那边送来的消息。
    暗号、接头信息都对,甚至连人也是脸熟的。太子命人接过来,拿在手里,刚一打开,一股浓烟喷射而出!
    太子一惊,因着慕容博那边从来也没主动出过手,他一直比较大意。哪里料到自己搁在老五眼皮子底下的眼线传回来的东西会有问题?!那盒子打开之后就没法再关上!整个宫殿里立刻便有粉状物漫延开来!
    慕容慎立刻屏住呼吸,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他当然知道怎么毒性!他趁着吸入微少,还能动弹,立刻飞奔向库房。途中太子妃送汤羹过来,见他的门客、谋士都在,一时没好进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她同侍女等人知道不对,也准备往外走,可女人家的动作,哪里有烟雾粉尘来得快?太子其实是第一个冲出来的,然而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将她带离这里。他需要在毒发之前,争取以最短的时间去取解药!
    千钧一发的时刻,哪里顾得上女人
    太子妃被冲出来的门客、大臣们撞倒在地上。一声惊呼,当即也吸入了喉中。幸得毒烟扩散至此,已经失了大半毒性,没有立刻致死。
    太子从库房中拿出解药,然而这样的剧毒,他的解药又有多少?数来数去,一共也只得十二粒!
    光是门客、大臣就有十几人,下人们就不论了。还有太子妃……无论如何是不够的。
    他眸光一沉,不动声色,当即自己先服了一粒。然后拿着解药出去,将解药先发给依附自己的朝臣,然后发给几个门客。此时太子妃已然毒发,呼吸困难,说不出话。
    慕容慎抱着她,待诸人服下解药,方容色肃穆地道:“多年以来,本宫与母后承蒙各位关照。一直以来,与各位肝胆相照。如今遭宵小陷害,解药数目有差。本宫断不能让诸位陪我断送在小人之手。但本宫与太子妃,幼年即识,情深意重。如今愿陪她一并等待解药送至,死生但凭天意。”
    诸人一听,登时热泪盈眶,齐呼:“殿下!”
    那些没分得解药的门客也再不敢抱怨——太子和太子妃都没有解药,你他妈还敢抱怨?!
    慕容慎抱着太子妃,踉踉跄跄地行至房间里,太子妃握着他的手,眼眶含泪。慕容慎假作毒发,将额头与她相抵,轻声说:“别怕,我在。”
    夫妻二人依偎于一处。
    太子妃其时不过二十二岁,与太子育有一子。她握着慕容慎的手,呼吸越来越艰难,光洁的面庞发红,嘴唇已然变成了紫色。
    慕容慎看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待侧耳去听的时候,她螓首微侧,已然气绝。慕容慎缓缓松开她的手,目光褪却了先前的深情,慢慢变得冷静。他伸出手,合上她圆瞪的眼睛:“你是本宫的太子妃,永远都是的。他日登基,本宫定会册封你为皇后。”
    不需要心痛吧,身为一个储君,岂能耽于儿女情长?
    到底毒药出自东宫,他门下二人对毒药知之甚深,没过多久,便有人制出新的解药送过来。
    臣工与门客俱都得救,太子也以吸入量微小为名,缓过劲来。只可怜太子妃,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慕容慎握着她的手,感觉那柔荑慢慢冰冷。那一刻,突然发觉原来一直陪在枕边的人是真的这样去了。再不能复生。也不是不难过的。
    他握紧双手,心里骤然涌起刻骨的恨意,慕容博、慕容厉,若我登基,必杀尽尔等老幼!让你们也尝尝这至亲离散的滋味!
    他想将中毒一事禀明燕王,然而细查之下,发现毒是他的毒,送锦盒过来的人,也确实是他安排在益水镇的眼线。登时只能哑巴吃黄莲,干咽了这口气。
    当天下午,慕容慎前往栖凤宫,求见王后。母子二人一商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当天夜里,王后在燕王慕容宣的饮食中掺入大量助眠的药物,令其昏睡不醒。随后派禁卫军兵分两路,分别前往康王府和巽王府,见人即杀,尤其不能放走康王和巽王!
    然而待禁卫军赶到时,只见两座王府已然人去楼空,只剩些扫洒粗仆。
    王后知道大势不好,就在禁卫军去抄王府的时候,慕容博的人在城中造谣,称王后令守城军队一并赶往巽王府,擒杀巽王。守城军队都是王后的人,当下就有些怀疑。又见禁卫军确实往康、巽两座王府而去,为抢头功,立刻带兵前往。
    正值此时,慕容厉率军十五万,经西华门攻入晋阳城!西华门城门吏吓破了胆,开城乞降。慕容厉大军长驱直入,兵不刃血地占领了晋阳城。
    太子与王后闻听之后,惶惶然如惊弓之鸟。最后挟持舒妃,带着依然昏睡的燕王、依附于自己的大臣、门客、军队等逃往晋阳城以东的渔阳。
    晋阳城骚动了一夜,一夜之后,天地改换!
    慕容博尚有些懵懂,他听谋士魏宾之言,命王妃苏菁回乡探亲。让儿女、姬妾俱都改装随行。再从巽王府接出王妃、小郡主、蓝釉母子与苏菁一并出城。魏宾只是道王后与太子会带人前来抄查王府。却对慕容厉攻打晋阳城一事只字未提。
    慕容博这时候也火了:“老五!你真是放肆!若是父王醒来,我等如何交待?!”
    慕容厉沉默,然后说:“起兵叛乱的是我,关你屁事。”
    慕容博一怔,说:“老五!我们之前不是早就说过……”
    慕容厉不待他说完,转身对周卓道:“出城去看,说不定还能赶上你老子。”
    周卓苦啊,他老爹周抑,那是燕王党,对太子也是真心拥护。偏偏他跟了慕容厉,若真是两军交战,可如何是好!他总不能把他老子射成刺猬啊!
    他苦,他老子更害怕!没看清追兵之前,连箭都不敢放!虽然真是想把这个逆子打死,可周家三代单传,可就这一根独苗啊,万一有个闪失……
    是以这一战,虽然一追一逃,却伤亡不大。
    慕容博跟慕容厉当然是没有心思想什么王位的,燕王和舒妃都在太子手里,当务之急,自然是先把人救出来。渔阳以东,太子代燕王发诏,称巽王慕容厉、康王慕容博夜袭晋阳,背宗忘祖,乃大燕千古罪人!
    渔阳以西,慕容博昭告百姓,称废太子慕容慎为夺王位,不惜谋害燕王。谋害不成,挟持燕王逃离晋阳。
    双方各持一词,互不相让。
    慕容宣醒来之后,听慕容慎说了情况。当然是慕容厉、慕容博起兵夜攻晋阳那个版本。他安静地听完,然后问:“儿子,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呢?”
    慕容慎一怔,怎么看自己父王的模样,也不是太意外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说:“当然是发出檄文讨贼,拥戴父王回到晋阳城,夺回王位,诛杀贼子!”
    慕容宣说:“儿啊,乱臣也好,贼子也罢,不是靠两片嘴皮子就能讨伐的。你觉得现在你手里的军队,能跟厉儿的铁骑抗衡吗?”
    慕容慎一怔,然后不解——就算我不能,父王你也要帮我啊!
    他后退一步,跪下:“儿臣以为,父王威望卓着,只要登高一呼,三军必然望风归降。老五竟然敢行这逼宫夺位之事,本就是不义之师,当然明不正言不顺!若儿臣想法有误,求父王指点!”
    慕容慎疲惫地说:“孤是问你,慎儿,你自己有什么应对之策?”
    慕容慎思虑良久,说:“儿臣暂时未想到。父王且先休息,待儿臣想到良策,再来禀告父王。”
    慕容宣点头,挥手说:“下去吧,告诉你母后,不要为难舒妃。她毕竟也是你名义上的母妃。”
    慕容慎磕头,告退。
    听见他脚步声渐渐去远,慕容宣突然叹了一口气。当初父王宾天的那一夜,安阳侯达奚琴为他伪制了传位诏书。他握着诏书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兵前往卫王府,擒杀卫王。然后追杀两个已经被削去爵位、贬为庶民的兄长。
    兄长的死讯传到燕王宫里,先帝废后姜碧兰于冷宫自尽。死前在宫砖上留下一行血书,触目惊心。
    这样一代一代啊,你争我夺,同室操戈,像是没有止境。
    现在,轮到他了。
    王后进来,服侍他喝药,慕容宣闭上眼睛,只觉得累。越熟悉的笑容,越让他觉得疲惫。
    慕容慎其实有办法对付慕容厉,但是这个办法绝对不能说。因为慕容宣一定会反对。不止慕容宣,甚至老三和老六也未必会同意。他深吸了一口气,想了半天,还是找来一个门客——石忠安。
    他挥手,示意石忠安上得前来:“附耳过来。”
    石忠安将头凑过去,慕容慎的目光又阴暗又冷静:“本宫修书一封,你立刻携此秘密前往西靖。一定要见到西靖季木泽将军,将此信亲自交给他。如他有意,可与本宫私下相会。”
    石忠安接过信,有心要问上一句,但终究跟他久了,想想,转身出去。
    慕容慎一个人想了很久,随后又找来另一个门客郑久,对其道:“你悄悄前往东胡,求见他们可汗,就称本宫想向铁木吉可汗借兵十万,待击退匪寇之后,愿取十城之地,酬谢可汗。”
    郑久一听,还是有点犹豫:“殿下,那东胡乃是匪寇一般,这些年大燕倚仗玉喉关雪山天险,他们尚不敢大举来犯。若是引兵入关,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呐!”
    慕容慎挥手,道:“本宫自有安排,去吧。”如果东胡敢有异心,正好同西靖结成盟好。以狼对虎,饶他们也不敢如何。
    他双手缓缓握紧,不是不知道父王已有易储之心。可是这一回,我让要天下人都知道,我慕容慎比及慕容博与慕容厉,毫不逊色。
    大燕曾经本身就是西靖国的臣属国。后来慕容炎登基之后,据不纳贡。西靖派兵前来征讨,三战三败。最后大燕强行从西靖版图中分离出去。
    西靖素来垂涎这块曾是自己囊中物的肥肉,在慕容炎驾崩之后,曾数次南征。慕容宣也算是有识人之明,先起用周抑,后用慕容厉。西靖屡次无功而返。上次中了慕容厉声东击西之计,被慕容厉火烧建业城,十二万人死于大火。西靖胆寒,近几年只是小打小闹,未曾大举入侵。
    好不容易趁上次大燕内乱,准备进来分一杯羹,谁知道又被慕容厉败于马邑城外。至此,西靖再无异动。而今接到慕容慎的信,西靖皇帝那颗安份了没多久的小心脏,又开始活跃跳动。
    慕容慎当然知道他的心思,细看了石忠安带回的西靖皇帝手书之后,再度遣使,与其商定起兵的日子。
    不多久,东胡铁木吉可汗也遣使前往,与慕容慎私下商量割地之事。他倒是精明,圈出了十座最富饶的边城。慕容慎虽然心疼,然而咬咬牙,也忍了。
    如果真能夺得燕王大位,天下人再不会用看笑柄的眼光看他。他再也不是弃城出逃的太子。
    相比之下,十座城池不算什么。
    慕容博与慕容厉站在晋阳城高深的城墙上,向下俯瞰。整座晋阳城,城里城外皆尽收眼底。城外,那林荫滴翠,阡陌交错延展,仿佛没有穷尽。城内的百姓或负担、或提篮,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慕容博说:“此后史官笔下,你我永远难逃叛逆二字。我是没得选择,只有这么一条有进无退的路。可是如果你跟着太子,必能搏一个良将贤王之名。老五,你后悔吗?”
    慕容厉说:“他人毁誉算个屁。”我再不要,为了什么天下大义而陷身绝境,舍我至爱至亲。
    那才是,真正会令我惊痛愧悔的事情。
    是非功过,他们说,就让他们去说啊!
    谁他妈在乎青史怎评!留什么生前、身后名!

  ☆、第71章 战死

第七十一章:战死
    香香一直在卖豆花,这几天慕容厉没回来。她当然也不敢问他的去向。而且他毕竟是个王爷,军职在身,也不是她能时时过问行踪的。这一天,她正给客人端着豆花呢,听见书生跟陈伯在说话:“听说巽王一夜之间攻下了晋阳城,太子跟王后都弃城而逃了!”
    陈伯毕竟还年长些,不大相信:“那晋阳城是大燕的国都,岂是说攻陷就能攻陷的?”
    书生说:“不是还有康王爷里应外合嘛,说起来这两位王爷胆子可也真够大的……燕王还在呢,这就……”左右看了一眼,没说下去。其实在小蓟城这边,百姓绝大多数都是向着慕容厉跟慕容博的。
    慕容博宽仁,平时百姓若有什么事,找到康王府,大多能办都会给办了。慕容厉铁腕,坏人如果没有一身硬骨头,在他手下存活率不高。
    是以晋阳以西的大燕百姓,其实过得还不错。这时候听闻太子弃城了,他们是无所谓。不但无所谓,反而有一种——咦,我们家王爷要当皇帝了的感觉。
    香香听着二人说话,才出声,道:“陈伯,你们是说,巽王爷跟康王爷攻打晋阳城了?”
    天啊,难怪这几天他没回来!
    陈伯应了一声:“这还有假!太子都逃了。”
    香香心急,问:“两位王爷可有受伤?”陈伯和书生都以奇怪的目光看她,香香一想,这两个人估计也都是从别处得到的消息。她也不再问了,将剩下的豆花送给附近小贩,自己领了两条狗回家。
    到租屋里,她轻声说:“有、有人吗?”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跟墙壁说话总感觉有点怪异。但是几乎立刻地,有人道:“香夫人?”
    香香转过身,略松了一口气——是王府的侍卫。她说:“听说王爷……去打仗了?”
    侍卫恭敬地道:“回夫人,王爷确有军务外出。”
    香香问:“那他几时……”本想问他几时回来,随后想到这里也不是他的王府。他要回也未必会回这里。再说了,王府里还有他的正妃和侧妃,他岂能一直呆在这里?
    想了想,她转口道:“他还好吧?”
    侍卫欠了欠身:“王爷一切安好,夫人不必挂念。”
    香香这才松了口气,无论如何,人没事就好。小萱萱……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平度关,苏菁带着薜锦屏、小萱萱等人在冉云舟府上住下。康王府侧妃、姬妾都挺多,小郡主也有四人。她要顾过来也不容易。薜锦屏数是许多人里最开心的了。这里是边城,当然不比王府,她天天出门到处逛。
    冉云舟管不了王妃,只得派了侍卫一路保护,也不再管她。郭阳还是比较担心姐姐,这些天听车夫说起姐姐没事,但到底没见到。还有姐姐为什么出府,也没人告诉过他。
    这一日,他随车夫练完功,一身汗湿。还没换衣服,小萱萱已经张着手臂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舅舅!”
    郭阳想要抱她,看看自己一身汗,说:“等等,舅舅换完衣服来找你。”
    小萱萱才不管,上前抱着他的腿就蹭!身后乳母崔氏也拉不住,郭阳只好将她抱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是冉府的骑射场,冉云舟是经营马场的,骑射场当然少不了。小萱萱一跳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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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身上,就去拿他腰间悬着的刀。
    吓得郭阳赶紧将刀递给身后的小厮小白。小萱萱不干,又开始尖利地喊:“舅!!”
    郭阳说:“不许玩刀!”小萱萱又要哭,郭阳远远看见薜锦屏往这边来,忙喊:“王妃娘娘!”
    薜锦屏几步上来,一把将小萱萱抱过来:“哇,逮住你了!!”
    小萱萱咯咯地直笑,张开双手抱住她的脖子。薜锦屏香了她脸蛋几下,才说:“走走,母亲带你去骑马!”小萱萱小狗一样在她怀里拱了几下,薜锦屏就要走。
    郭阳赶紧上前,一把拦住:“王妃娘娘!危险!”就您那骑术,带我侄女骑马……把你摔着了是活该,别把她摔着!
    薜锦屏当即一瞪眼:“怎么?你信不过本王妃的骑术?”郭阳赶紧站开几步,自从第一次见面被薜锦屏兜头吐了个一头一脸,他现在就格外警惕。无论如何,一定要保证站在她两米开外!
    这时候听薜锦屏这样说,他赶紧道:“王妃娘娘的骑术,当然是极好的。不过小郡主年幼,又好动,娘娘不能……”
    薜锦屏冷哼一声,低头问拱在自己怀里的小萱萱:“小萝卜头,你去不去呀?”
    小萱萱八爪鱼一样缠着她,喔喔哇哇地答应了一通。小脑袋都要点掉的样子。
    眼见二人要走,郭阳急了,上前就去抱小萱萱:“王妃娘娘,还是让小人将小郡主抱回去吧!”
    薜锦屏怒了:“你敢!”
    二人一抢,小萱萱锅贴一样紧紧巴着薜锦屏。郭阳是下了决心不让薜锦屏带小萱萱骑马的。这一下要真是摔着了,那才坏事!只是……他在薜锦屏怀里一阵掏扯,就觉得手背擦过两个小笼包一样的东西。
    咦?这是什么?
    又摸了一下,桃子一样软软的,还带了个尖儿……
    薜锦屏整个人都傻了,好你个郭阳,平时看着一副正经老实的模样!你、你竟然敢!!
    郭阳是将小萱萱抢在手里,又看了一下薜锦屏的胸,才突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然后薜锦屏的大耳刮子就迎面过来了!啪地一声,只打了左边脸,不知道为什么,他右边脸也火烧似地红了起来。
    薜锦屏打了他一巴掌,这时候也不知道该干吗了!见他傻子一样站着,左脸五个指印,怀里还抱着不知所措的小萱萱。登时又好气又好笑,转身要走。
    郭阳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跪下:“王、王妃娘娘,小人罪该万死!请王妃娘娘责罚!”
    薜锦屏转过身看他,见他耳根都红了,这才说:“陪我去骑马,你带着萱萱!”
    郭阳这才起身道:“小人遵命。”他的骑术,至少带小萱萱是可以的。
    两个人选了马,马邑城郊有一大片草场。骏马奔驰在广阔的原野,有一种天高地远的苍茫。薜锦屏穿着红色的猎装,在边城落日之下,人如桃花。
    郭阳一身布衣,怀里抱着个小粉团一样的萱萱。薜锦屏回头看过去,见他始终落后自己半个马头,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护着老想乱动的小萱萱。他没有乱看,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青色布衣之上,汗水被风干透,结成盐花。
    薜锦屏说:“你为什么不跟上来?”
    郭阳这才看她,仍然是半垂着眼帘,说:“尊卑有别,不敢同王妃并行。”
    薜锦屏乐了,快马加鞭,郭阳只得赶上。小萱萱乐得直拍手掌。
    草场行不多时,前方便现出沙地来。薜锦屏本来还想进去,郭阳上前拉住她的马,说:“王妃娘娘,沙漠危险,我等初来乍到,都不熟悉地形,还是先回去吧!”
    薜锦屏倒也不是特别任性,在边缘停下,翻身下马,说:“小时候听娘说过很多沙漠的故事。”
    郭阳一怔,带着小萱萱下来,小萱萱欢呼一声,跑去玩沙。郭阳这才说:“令堂到过沙漠?”
    薜锦屏说:“她是俞国人,北俞灭亡之后,从宿邺流落至晋阳。”
    郭阳点头,薜锦屏说:“她一直念叨着故乡,但这辈子,估计是回不去了。”转头看看郭阳,笑说,“国破山河在。”
    郭阳说:“她现在一定已经过得很好。”女儿作了巽王妃,焉有不好的道理?
    薜锦屏笑笑,转身盯着将要西沉的红日。郭阳不好站在她身边,转而去跟小萱萱玩。
    薜锦屏出了一会儿神,小时候母亲讲过那样多的沙漠故事,里面真的有神吗?她若知道自己到过这里,还替她看到了沙漠,一定会很开心吧?
    她怅然转身,却看见郭阳帮小萱萱堆了一座沙塔。四层沙塔,连每一层的边角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跑过去,就见郭阳带着泥沙的手轻轻在塔尖捏下各种雕纹。然后临到塔顶的时候,又捏了个宝塔尖。指尖轻轻按压,在塔尖捏出一条飞龙。
    薜锦屏站在一边,看见小萱萱依偎着他,时不时指指宝塔:“这个不好看!”
    郭阳立刻伸手,将雕纹改成别的形状。
    薜锦屏蹲在他旁边,良久轻声说:“真好看!”
    郭阳让小萱萱自己去玩,笑着说:“小时候一直想当个画师。”薜锦屏歪着头:“为什么没当成?”
    郭阳说:“城里一直有土匪,老是抢老百姓的东西。每次他们来的时候,爹娘都会带着我们躲起来。”红日沉下去,暮色带起凉意。边城的夜晚,就这样降临了。郭阳拉着小萱萱起来,替她掸尽身上的沙粒,说:“那时候开始,我就想习武。”
    沙漠隐隐冒出白烟,河山涌动,鬼影绰绰。这万里河山,有*,也有荒凉。
    为何从戎?
    郭阳说:“天色晚了,小郡主也该用饭了,回去吧。”他抱着小萱萱上马,小萱萱哭闹着要把地上的沙塔带走。这回郭阳再如何神也做不到了。两个人笑呵呵地看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想把那塔捧离地面。结果沙塔在她手心里碎成烟尘。
    她看着自己双手的浮沙,哇地一声,又哭起来。这回还坐在地上,使劲蹬着两条小胖腿。
    郭阳哭笑不得,只得许诺回去再重新帮她堆,她哭声方才小了。
    二人上马,郭阳抱着小萱萱,往来时的方向走。薜锦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烟雾隐隐的沙漠,落日已沉,孤烟渐浓。
    地上只剩下坍塌的沙塔。
    其实好想,进到沙漠里面去看看。儿时的那些童话,到底是真还是假?黄沙之下,掩埋着黄金所铸的城楼吗?如果仰躺在沙里,一直望着天空的话,月神真的会听见我的许愿吗?
    哪怕不能进去,能在外面蹬着腿儿这样哭一场,也是好的。当然了,哭完之后,最好身边还有一个人,温柔地带着自己回家。
    马蹄嘀嗒,冉府近在眼前了,薜锦屏的侍女迎上来,自有下人帮她牵马。她转头看一眼正抱着小萱萱去找乳母的郭阳,见二人有说有笑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香香所有对晋阳城的消息,只能来自身边人的交谈。慕容厉一直没有回来,身边倒是有王府的侍卫,只是口风很紧,除了王爷安好,还是王爷安好。
    次数多了,她也就不问了。
    临近冬天的时候,她只觉得头昏,半点油腥都沾不得。请了大夫来看,被告之是又有喜了。香香轻抚着小腹,新的小生命,总是这样骤然降临。
    慕容厉确实有不能回来的理由——他让韩续镇守晋阳城,自己跟一队亲卫精英潜入渔阳,想要救出燕王和舒妃。
    慕容博是觉得这样不妥,但是总不能放着父王和母妃毫不理会吧?
    慕容慎料定二人必然会过来搭救燕王和舒妃,就在得知慕容厉离开晋阳的时候,他与东胡大军同时攻打晋阳城。
    与此同时,西靖率十五万大军攻打平度关,战事再起!
    慕容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此时平度关是严青在守城,晋阳城是韩续把守。可是东胡与太子的军队共同入侵,他可谓是腹背受敌,顿时首尾不能相顾!
    平度关兵力相当薄弱,相比之下,晋阳城亦是危如累卵。慕容博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真的这样做了!
    严青一日三次发来求援军函,但即使是他自己也知道,慕容博现在发不出援兵。西靖十五万大军一日四次攻城,城中青壮年全部上城拒敌。然而即使是如此,北门也两度危急。严青两次将已经侵入城中的敌军杀出城外。然城中守军阵亡大半。整个城墙上都溢着鲜血。
    冉云舟火速派人来接苏菁和薜锦屏等人,蓝釉也还在。见状问:“守不住?”
    冉云舟犹豫,最终却还是点头:“我们只有六万守军,如今已剩不到三万。西靖还在增援。”
    蓝釉说:“如果平度关被攻破,整个大燕以西门户洞开,西靖可以直接逼入燕国腹地。”
    冉云舟说:“我们知道。走吧。”
    蓝釉沉默,冉云舟说:“保家卫国,是男人的事。求你了,走吧。”
    蓝釉说:“再守三天,可以吗?”
    冉云舟抬头看她,她目光坚毅。他终于说:“严青……除非战死,否则是不会弃城的。”
    蓝釉点头,说:“照看一下我儿子。”
    然后收拾了简单的衣物,趁夜出了西门而去。
    战火燎原,很快波及了整个大燕,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慕容厉彼时身在渔阳,他这一队精英近卫,最是骁勇。慕容慎也知道敌不过,索性放弃了保护燕王和舒妃。却命人暗暗跟踪这些人,看看他们从何处出城。燕王见到慕容厉,第一句话是:“儿子,这种时候,你真是不该来。”
    慕容厉不理他,不是该不该来,而是必须得来。那是他的父亲,他的养母。
    渔阳的大臣们亦早已炸开了锅,虽然之前是效忠太子不错,但是引胡人入关,这是绝大多数人都接受不了的事。临时的行宫吵成一团,慕容慎冷冰冰地看着——就知道呼天抢地,真正事到临头,你们会做什么?
    不多时,石忠安来报,轻声说:“大鱼咬钩了。”
    慕容慎笑:“从哪里出水的?”
    石忠安说:“原来渔阳城下有个地下河道,他们从河道里潜游过来。出口就在护城河。”
    慕容慎说:“本宫这个五弟,对渔阳真是了若指掌啊。也是,他掌兵十载,只怕这大燕每一张地图都烂熟于心。”
    他侧过头,对石忠安说:“依照事先安排,去办吧。”
    石忠安领命:“是。”
    次日,韩续正在守城,城下的胡人尸积如山。城上的士兵也是死亡一波马上替上另一波!突然有哨探手脚并用地攀上城墙,大声道:“韩将军!韩将军!”
    韩续见他神色不对,料想不是什么好事。将左右俱都摒退了,轻声喝:“小声说,让别人听见,我会砍了你的脑袋!”
    哨探简直是失魂落魄,闻言才小声道:“巽王爷战死了!”
    韩续如被当头一棒,后退一步,半天轻声问:“什么?”
    哨探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说:“渔阳城内的兄弟们飞马来报,王爷率亲卫二十余人从渔阳城的地下河道潜入城中。意图救出燕王陛下和舒妃娘娘。太子在王爷等人下水的河道口撒上剧毒,在王爷等人下水之后,又以火油焚烧。一队兄弟无一生还呐!王爷、王爷他……阵亡了!”
    韩续只觉得心头一口血,压了好半天才没有当场喷出来。然后他说:“可有找到尸体?”
    哨探道:“尸体全都烧得七零八落,但是数目是对得上的。连王爷、带燕王、舒妃,全……”
    韩续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但到底是大风大浪都经过的人,转眼咬紧牙,慢慢说:“这个消息,只有我知道。康王都不可以告诉,明白吗?”
    军中慕容博本就没什么威望,哨探当即道:“是!”
    韩续说:“如果传扬出去,我唯你是问!”
    哨探又答应了一声,韩续转头对正在守城的士兵大声说:“王爷受了点小伤,但已经归来。弟兄们坚持住!”
    大家俱都大声答应,这便是他的高明之处了。看哨探的脸色,大家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如果他只道慕容厉归来,大家必会生疑。不如透露他受伤,反倒能安定军心。
    慕容厉在作战时,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他在的时候大家当然怕,但却有主心骨。依附于强者,是人的天性。如今传他受伤,倒是没什么,当初晋阳城下,他被太子弩|箭射中,那是怎样的伤势?
    可他不但坚持到攻下晋阳城,休息不过数月,又照样生龙活虎了。
    受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命还在就行!
    韩续一直在看平度关发来的军函,如今他最担心的,不是晋阳城,反而是平度关。那里的兵力相对晋阳城更为薄弱,一旦被攻陷,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厉真的死了?不,他不信。别说没看到尸体,哪怕他的尸体就这样摆在他的眼前,他也不会相信。
    韩续第一时间去找周卓,周卓听到这个消息,面色由白转青,最后连声音都不稳:“王爷他……不不,你说什么,我没听懂!”你说王爷战死了?
    韩续一耳光过去,眼见他目光清明了些,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现在联络你父亲。我要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周卓这才反应过来,说:“我立刻修书过去!”
    韩续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周卓应了一声,韩续突然拉住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听着,康王爷镇不住军心。一旦消息传扬出去,我军将不战自败。西有靖人入侵,东有胡人作乱,太子那点羸弱的兵力,既挡不住胡人,更抵不住靖人。”
    周卓还呆呆的,韩续说:“大燕会亡国。”
    亡国,这两个字像一根刺,周卓几乎是跳起来,飞快地跑回府上,修书给太尉周抑。
    大燕当然会亡国,开天辟地以来,这世上可曾有过永世不灭的家国?它可以亡在后世子孙任何人之手。
    除了你我。
    相比晋阳和平度关,小蓟城尚算平和。市井虽然也有流言四起,然则百姓对慕容厉深信不疑。这支燕军,虽然可恶,但是饿狼一样的他们,怎么会失败呢?
    可太子岂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两日之后,城中出现大量流言——巽王慕容厉被正法。随着流言出现的,还有巽王已经被焚至残缺的衣带金饰。
    流言迅速席卷了整个大燕,猛虎般无畏的燕军第一次觉得惊恐。
    那个比敌军还可怕的人,那个虎狼一样驱赶着他们,令他们只许前进不能后退的人……就这么死了?

  ☆、第73章 决斗

第七十二章:
    那一天,香香正准备出门卖豆花,身边突然有便装的侍卫过来,对她说:“夫人,如今外面不太平,夫人这几天……就不要做生意了吧?”
    香香不理解:“出了什么事吗?”好好的为什么不让我作生意了?平时慕容厉在也从来不管的。
    侍卫欲言又止,最后说:“回夫人的话,如今您已然身怀有孕,不适宜再操劳,还请夫人为了王爷的子嗣着想,不要出门。”
    这态度有点强硬了,香香顿了一下,问:“王爷吩咐的?”
    侍卫低下头,想了想,说:“是的。”
    香香轻吁了一口气,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吧。”侍卫不说话,香香说:“不让我出门,是害怕我听见什么风声吗?”
    这个侍卫也不过十□□岁,人很小,平素很拘谨。突然一下子这样阻止她出门,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侍卫是很不擅长说谎的,这时候微微咬了咬牙,是个思考了一下的表情,说:“没有什么事,夫人放心吧。”
    香香说:“王爷战败了?不,要是战败了,百姓应该会往后撤了。王爷受伤了?”
    侍卫不说话了,香香说:“说吧,我受得住,不论结局如何,不会比我乱猜更让人忧心的。”
    小侍卫只得道:“夫人,王爷在渔阳失踪了。”没敢说慕容厉被传已身死的事。
    香香微微后退一步,沉默。小侍卫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抚她,只得急道:“只是失踪,王爷吉人天相,定会化险为夷。夫人一定要保重自身!”
    香香轻轻扶着方桌,深吸一口气,说:“我会保重的。”腹中的孩子,不仅是慕容厉的血脉,也是自己的骨肉。慕容厉的事情,她无论从哪方面都帮不上。但至少,孩子是她可以保护的。
    小侍卫担忧地看了一眼她,香香说:“忙你的去吧,我没事。”
    侍卫犹豫着退下去,香香没有出去卖豆花,自己下了一碗清汤面。什么饮食嚼在嘴里都尝不出味道,面条跟木渣子一样。但她还是勉强自己吃了半碗。
    外面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事情比想象得坏得多。
    两天之后,晋阳城失守。慕容博与韩续、周卓等人撤回大蓟城。大蓟城的百姓纷纷逃往后方。但是平度关也在打仗,这大燕,没有一处太平。
    慕容慎跟胡人的军队一起入了晋阳。胡人本是逐草而居习惯了的,如今到了这繁华之地,简直如野兽入境。胡人军队残杀城中老幼,肆意奸|□□人,抢夺财物。慕容慎再三跟铁木吉可汗交涉。然而这时候的铁木吉,大军已深入大燕都城,岂会将他的话听在耳中?
    燕军撤走后不到半日,晋阳城血流成河、哀鸿遍野。这里只是一个被占据的敌国,不是自己的疆土,不需要爱惜。
    渔阳,燕王慕容宣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身边有人端来参茶,他转头看了一眼,见是舒妃。舒妃花容惨淡,眼中犹有余悸,可见这一路上,王后可没善待她。
    燕王说:“厉儿来了?”他六个儿子里,只有长子慕容博和五子慕容厉是舒妃养大的,如果来的不是这两个人之一,舒妃根本不可能跟他见面。而慕容博不是前来渔阳的上佳人选。
    舒妃听见他说话,眼泪都下来了,这时候还不忘告状:“陛下!王后为了替太子□□,竟不惜在你饮食中下毒!这些日子,她对臣妾,更是百般凌|辱责打,陛下……”
    说着话,已经是哭将起来。慕容宣说:“好了,人上之人,通常都必须忍常人之所不能。些许委屈,不算什么。厉儿呢?”
    旁边阴影里,有个人这才说:“父王。”
    慕容宣见他仍然安好,并未缺胳膊少腿,问了一句:“现在外面情况如何?”
    慕容厉的声音一如平常地冷静:“太子唆使西靖对平度关用兵,又勾结东胡,现已攻破晋阳城。”言语简洁,旁边舒妃却尖利地道:“陛下,胡人在晋阳屠城,晋阳已成人间地狱!!”
    慕容宣闭上眼睛,良久,轻吁一口气,问慕容厉:“儿子,你有什么良策啊?”
    慕容厉说:“东胡铁木吉虽然作了可汗,但其弟九贤王却并不服气。如今他带兵在外,九贤王坐镇后方。我要去一趟东胡,说服九贤王。一旦九贤王异动,铁木吉孤军在外,必然回防。让他们先斗起来,则东胡之祸可以暂免。”
    慕容宣点头,问:“平度关的兵力,不足以抵抗西靖吧?”
    慕容厉沉默,然后说:“大燕武林,自藏剑山庄覆灭,少庄主藏歌远走之后,端木家族崛起。据说其剑术造旨,不在当年藏剑山庄之下。如果实在没有对策,我会让端木家族的人去一趟平度关。”
    慕容宣问:“行刺?”
    慕容厉说:“此次西靖对大燕势在必得,而平度关是严青在镇守。严青素来擅于防守,绝不是行事冲动之人。西靖定会派季木泽带兵。只要季木泽身死,哪怕重伤,西靖临阵换将,短时间内绝对破不了平度关。”
    慕容宣说:“可是这些武林人士,尤其眼高于顶。当年的藏剑山庄如此,如今的端木家族,只怕更是如此。他们会同意为你行刺季木泽吗?为朝廷鹰犬,可是他们视为耻辱的事。”
    慕容厉低头,半晌说:“他会的。”见慕容宣还在看他,似乎等待后文的样子,慕容厉说:“他的妻子,深明大义,会说服他。如果不能,云舟会带着他的儿子,再度前往说服他。他会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目光幽暗,坚毅的脸庞看不出表情。每次他想要掩藏内心情绪的时候,就会咬紧牙关,显得特别镇静,也特别无情。
    从攻入晋阳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各种打算。如何救回燕王和舒妃,如何应对朝中诸臣的指责。如果自己是太子,会怎么办?万一他铤而走险,又怎么办……
    行军打仗,走一步算十步,敌我反应皆在盘算掌控之间。
    太子会在渔阳行宫张网等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父母陷于此,大丈夫岂能因危而不往。他一方面让侍从逃走,一方面却将慕容宣和舒妃仍然安顿在渔阳城中。太子追踪他的亲卫,却不知那一行二十人,根本就不是亲卫。而是死士。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巽王府的死士。
    慕容宣说:“你那个蓝釉?你不会,你舍不得。”
    慕容厉说:“不到最后一刻,我不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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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慕容宣说:“你这样做,就不怕他们骂你卑鄙?”
    慕容厉说:“我可以卑鄙,大燕却不能亡国。我走了,这里暂时安全,不要离开。”
    存亡之际,最凶狠的人,最容易给人以安全感。慕容宣看着他的背影,那身影挺拔伟岸,新的头狼产生了。
    慕容宣说:“儿子。”慕容厉转头看他,他说:“宿邺城小泉山,大约有七万山民。你让严青派人去找他们。是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慕容厉怔住,良久问:“什么?”
    慕容宣笑:“什么个屁啊,你老子当年也是带兵的啊,能没有一点家底?去吧。”
    慕容厉缓慢地明白过来,良久,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多么不愿,真正到了最后一刻,撕裂近十年的温情。他在玉喉关接到蓝釉,当然查过她近几年的生活。
    她喜欢上端木正扬,与他育有一子。但端木正扬沉迷剑术,两个人很快就发生分歧。争执不断之后,蓝釉也不喜欢端木家族那种压抑的氛围,带着儿子逃到玉喉关,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端木正扬正四处寻她,要抢回儿子。
    所以她看到慕容厉,第一反应就是跟他走。她才不要儿子长成那种只知道剑法的怪物!而孩子跟随慕容厉之后,端木家族果然不敢得罪朝廷,一直没有动作。
    最后慕容厉将慕容轲载入慕容氏家谱,又封蓝釉为侧妃。可谓是彻底将端木轲还给了她。从此以后,端木家再要人就要考虑一下巽王了。
    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若是愿意回来,他接受她回来。若是不愿意了,他仍然展开羽翼,顾她护她。可是这十年未变的温情,最后却要变成这样丑陋不堪的阴谋算计。
    可不言,又岂能不伤?
    慕容宣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头,最后却轻轻拍拍他的肩。
    可怜的孩子,你顾念天下,可顾念着你的人,没有几个了吧?能少伤一个,就少伤一个吧。
    慕容厉去往东胡的那一天,大蓟城破。
    慕容慎第一时间前往小蓟城益水镇,追捕香香。他知道慕容厉中了剧毒之后,仍然过来陪这个女人。毫无疑问,这个女人对他而言,可谓是最重要的人了。
    而值此时,韩续派来接走香香的人正好同他狭路相逢。双方在益水镇一场拼杀。
    香香什么也没带,小侍卫扶着她,一路逃出益水镇。战火已经烧到了这里,到处都是东胡人。房舍被烧毁,冒出火与烟。昔日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与已经变色的血。
    仿佛一瞬之间,人间沦陷。邪魔恶鬼从地狱里爬出来,光明染血。
    旁边的草垛里,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被推倒在里面,身上压着三个东胡士兵。她垂死的呻|吟令人心惊。
    香香没有办法去救她,身边的小侍卫功夫虽然不错,但是街上全是东胡人,只要一点响动,旁边正在屋子里搜刮财物的畜牲就会冲出来。
    香香第一次见到地狱,小侍卫带她努力避开人,往偏僻的小道上行去。她怀着身孕,他也不敢走太快,努力顾全她。转角的时候,香香回了一下头,草垛里已经没有什么声响,只剩下两只带血的小脚仍然在抽搐。
    如果世间真有神灵的话,发起战争的人,无论多少年,永远都不应被宽恕。
    永不。
    香香想去马邑城,慕容厉最信任冉云舟,现在小萱萱她们一定在马邑城。但是小蓟城几乎空无一人,马车、马匹什么的早就被一抢而空。她没有办法徒步远行。
    小侍卫说:“我们逃往山里,等到战火平息,夫人平安诞下孩子,再谋后续。”
    香香点头,当务之急当然是保命!天啊,令支县现在还好吗?爹和娘……
    她跟小侍卫深一脚浅一脚地上山,小侍卫也有些佩服——虽然她很害怕,但是一直没有拖后腿。就在刚才,他其实有点害怕香香让他去救人。这长街血洗,哪里救得过来?
    而行过这样的修罗场,她还能行走,还在极力想要跟上他。
    两人刚往山里行走不久,突然身后传来喧哗声。香香一惊,小侍卫左右一看,找到一个大坑。是农时山民用来浇灌庄稼的储水洞。有时候里面还会兑上大粪,里面奇臭无比。
    但如今非农时,虽然臭,却没有水。
    小侍卫说了声:“夫人恕罪!”
    说着将她塞进坑里,又急急将上面已经枯黄的茅草拨过来,仔细盖好。撒上几片枯叶,伪装成好久没碰过的模样。
    香香缩在坑里,鼻端除了刺鼻的臭味,还有一股陈腐的霉味。外面喧哗声越来越近了,她眼前只有零星的几道碎光,根本看不清外面。
    太子的声音,香香只听过几次,但这时候仍然一下子就辨识出来。他在问:“你主子都死了,你还护着他的女人,倒真是忠仆。”
    慕容厉死了?香香一惊,还来不及惊痛,心里又暗暗着急——你跑啊!这么多人,你能抵挡得住吗?!
    然而回应她的,是抽刀的声音。太子道:“不自量力!”
    这个小侍卫年纪虽然轻,然而武功却是真的不错。香香听见太子咦了一声,已是不高兴了,沉喝:“废物!一起上!”
    刀剑相击的声音更密集了,没用多久,小侍卫闷哼一声,显然已是受了伤!香香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慕容厉死了,她被困在这里,小萱萱、薜锦屏她们不知道怎么样。爹娘、姐姐和弟弟……现在这个小侍卫……
    上面又是几声响,约摸过了一刻钟,突然头顶上一震,香香觉得眼前光线顿暗。有什么东西顺着茅草滴落下来,打在她的脸上,犹带余温。香香抬起头,透过已暗的光线,看见那个小侍卫扑倒在她上方的茅草上,眼睛犹张。
    那血就那么一滴一滴,似乎永远没有止境一样。香香右手捂着嘴,眼泪流了一脸。
    太子在山里找了很久,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踪迹,他有些悻悻。仔细搜了一圈,就是没有找那个小侍卫伏尸之处。他四肢大张,身子正好覆住那个离离茅草下的坑口。
    外面渐渐地,再没有声响。天光渐暗,香香轻轻拨开茅草,看见他四肢已僵,眼睛却仍大大地睁着,仿佛直视坑底的她。香香伸出手,想要按住他的伤口,却惊觉那血已凉透。她瘫坐在坑边,见太子一行确实已经走远,再抑制不住,泪如雨下。
    香香不敢再下山,只好往山林深处走。已是冬天,山里也没什么能吃的东西。但是可以找野兔、可以掏鸟窝。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胡人在大蓟城进行了三天三夜的烧杀抢掠,慕容慎与诸位大臣几度抗议。铁木吉哈哈大笑,当堂砍死了东曹掾,大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地位。
    第四天,就在胡人向大蓟城以西的小关山进军的时候,东胡传来消息——九贤王成庆格杀死铁木吉的长子,自立为东胡可汗。铁木吉悖然大怒,虽然可惜即将到手的肥肉,但是东胡是游牧而居。大燕百姓的仇恨,他不是感觉不到。
    久居此地,毕竟不是良策。他几经思索,最后决定先行退回东胡。
    与此同时,平度关突然增兵七万。且都是个个以一挡十的精锐。西靖眼看城池将破,敌方却突然杀出强援,顿时气苦。但是季木泽并不退兵,他相信大燕内耗已极,不能久战。
    事实上,大燕也确实粮草欠缺。然而严青带伤坚持,死守。
    大燕若论智慧,再没有比这个严青更低下的了。然而他是个认死理的,让他守成,你在城下非礼他娘他也不会出城迎战的。周边将领都看不起这个铁圪塔一样的东西。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是块最难啃的骨头。
    相比之下,铁木吉损失更严重,退军之时中了韩续的埋伏,当场损兵折将四万之众。他自己也中了一箭,与大军失散。
    就在这时候,西靖军突然莫名其妙地撤了。
    又过了两天,才传出消息——季木泽突然遇刺身亡!就在这时候,慕容厉出现在晋阳城,燕军似乎重新复活过来,悍然收复了大、小蓟城、晋阳城等地。一路将东胡残军追得七零八落。
    西靖军队新上任的将军不赞同季木泽所言的“敌方粮草虚耗,外强内空”之言。觉得东胡都已经大败,自己再战无益,向西靖皇帝建议收兵。
    一日之后,西靖大军退出平度关,班师回朝,无功而返。
    而这时候,严青站在平度关长城之上,几乎两腿发软——他军中断粮两日,早已杀马充饥。若西靖再坚持两天,军队铜浇铁铸也支撑不住。
    慕容厉比他更明白平度关的情况,第一时间命人押运了粮草往这边赶。行至中途,就听见西靖退兵的消息。季木泽遇刺身亡。
    整个战事持续了六个月零十二天,慕容厉赶到马邑城的时候,正遇上端木正扬。他长相异常俊美,整个人有一种锋利冷肃的气质,目光像是剑气,有一种刺骨的寒凉。
    慕容厉没有跟端木家族的人接触过,他们几乎一生都在练剑,除了比武,平时极少在外行走。
    狭路相逢,端木正扬拱手,冷冷地说了声:“久仰。”
    慕容厉冷哼,然后想,什么鸡|巴剑客,长得跟女人一样。那女人的眼光,真不咋样。妈的,离开了老子居然给自己找了个姐姐。端木正扬一看他的目光,就知道这武夫看不起自己。当然他也看不起这武夫,只是天生好涵养,保持点贵族风范。
    周围人见了二人表现,连严青都替自家王爷汗颜——您才是真正的贵族啊,就不能有点贵族风范?!
    端木正扬说:“我来带走我儿子!”
    慕容厉冷笑:“你儿子,在哪?”
    端木正扬挑眉,身后,蓝釉把慕容轲抱出来。端木正扬看了孩子一眼,说:“过来。”
    慕容轲不过去,这个爹虽然是他的亲爹,但是实在比不上慕容爹爹!他转过头,一把抱住蓝釉的腿,说:“你把我送他了?你说你要带我走的,你还是把我送他了!!”那个一天九个时辰练剑的地方,他真的不想回去啊!!
    蓝釉转过头,不让人看见她的眼睛,然后骂:“本来就是他的种,送个屁。滚!”
    慕容厉说:“轲儿,过来。”
    慕容轲一听,张开手臂就冲他扑了过来。慕容厉将他抱在手里,转头问端木正扬:“你儿子在哪里?”
    端木正扬眼里杀气慢慢凝聚:“你想毁诺?在端木家的人面前毁诺?”你可知道有什么后果?
    慕容厉说:“当然不。老子一诺千金。问题是,你的儿子在哪?他是老子的长子慕容轲,生母是老子侧妃,早就载入皇室族谱。与你有什么关系?”
    端木正扬的手慢慢握住剑柄,蓝釉扑上来,说:“厉哥!给他!把孩子给他!”
    慕容厉直视端木正扬,说:“你想和本王决斗?”
    端木正扬一怔,决斗?凭你?!
    慕容厉说:“你是个剑客,决斗当然用剑。老子是个将军,强项是用兵。你若真要决斗,本王接受。”他转头,怒喝一声:“列阵!迎敌!!”
    平度关剩余守军九万,加上他带过来两万,一共十一万人迅速列阵。约摸一千八百多名弓箭手举箭对准了他,后面还有强弩正在上弦,端木正扬:“……”
    慕容厉说:“如果你放弃决斗,我会上奏燕王,赐端木家族天下第一剑的御匾。但是老子的儿子,你不能带走。”
    端木正扬这辈子,放弃过一场决斗。唯一的一场。

  ☆、第74章 惊魂

第七十三章:惊魂
    将慕容轲交给蓝釉,一路回到冉府。听闻他过来,大家都出府迎接。慕容厉扫了一圈,见薜锦屏跟苏菁站在一起,郭阳正抱着小萱萱。他看了一眼严青,问:“香夫人呢?”
    严青一呆,说:“香夫人……没、没来过啊!”
    慕容厉眉毛一挑,转而看冉云舟。冉云舟低着头,他怒道:“要老子再问一遍?”
    冉云舟说:“香夫人……韩续派人过去接的时候,正遇上太子的人。他的人……无一生还。韩续后来亲自带人去找,发现香夫人已经离开益水镇。我们在益水镇外的山上发现侍卫周满的尸体。”
    慕容厉怒道:“周满死了?!”
    冉云舟知道那是他非常看重的侍卫,低头道:“是。看伤口是宫里的武器,定是太子的人无疑!”
    慕容厉只觉得心里像缺了一块,好半天才问:“她落到太子手上了?”
    冉云舟说:“恐怕是的。”周满死了,她一个弱女子,能去哪呢?
    慕容厉连口水也没喝,连夜赶回晋阳。正好端木正扬也要回去,两个人虽然不对眼,但在蓝釉和慕容轲面前,不好闹得太过。过了显得小气了。
    一行人策马出了马邑城,端木正扬才说:“我一定要带走小轲。这次不行,下次也会有其他人来。”
    慕容厉说:“老子现在有急事,懒得跟你讲道理。冉云舟,你跟他说!”
    说罢,扬鞭策马,扬长而去。
    冉云舟长话短说:“端木大侠,如果您这次把轲少爷带走了,下次您用什么理由再来见蓝夫人呢?”
    端木正扬一怔,冉云舟也不再同他多说,转身命人将慕容厉回晋阳的事急报韩续。
    慕容厉几乎是飞骑赶至小蓟城,中途除了换马,几乎都在赶路。韩续知道他的最终目的地是哪里。这时候直接便在益水镇等他。
    慕容厉下了马,先去了香香先前租住的小巷,经过前些日子胡人的一场屠戮,如今益水镇如同死镇。连益水河都泛着难闻的腥气。
    巷子里当然已经没有人烟,房门开着,慕容厉走进去,韩纬跟在他身后,一声也不敢吭。
    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慕容厉连怒火都烧不起来,声音透着怪异:“我让你照顾她,你就这样照顾她。”
    韩续沉默,跪下。慕容厉说:“经过。”
    韩续说:“大蓟城一现败势,属下就命人前来接走香夫人。是派的赵武手下最得力的十二卫。本以为加上香夫人身边,周满手下的卫队,应当是够了。谁知道在益水镇遇到太子亲自带人过来。”
    他根本没有去看慕容厉,神色中全是心痛愧悔:“十二卫等人全部战死,属下赶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夫人已经不知去向。沿着周满留下的暗号,在镇外的山上发现周满的尸体,却……不见香夫人。”
    慕容厉说:“我把她放在这里,是因为冉云舟要照顾的人太多。而平度关也未必安全。”
    韩续低下头,双手紧握。他知道,就算慕容厉知道二人之间有些暧昧,但他依旧认定,香香在他身边最安全。因为韩续一定会不遗余力保护她。
    当初为什么要顾忌承诺,为什么不肯再充当那个性命攸关之时挺身而出的护她周全的人?
    为什么只想到两人之间不应再越陷越深的纠葛?为什么没想过太子第一时间竟然是会对她不利?!
    慕容厉走到里间,在厨房外面的小院子里,两条黑狗呼地冲过来,一阵狂叫。慕容厉抚摸它们的头,当初胡人杀到镇里的时候,它们闻到血腥气,冲出去咬人,香香走的时候它们倒是不在家。
    现在两条黑狗身上都有刀伤,不过已经有些时日,如今都已成了黑色的疤。香香没再回来,它们饿了自己出去找食,渴了到外面喝水,却一直守在这里,没有离开。
    慕容厉没有多说什么,然而正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说,韩续才更难过。
    两个人从屋子里出来,一路找到了镇外的山上。彼时已经是五月初,山上长满了杂草。当时的痕迹早已被掩盖。慕容厉站在杂草中央,突然有山穷水尽、无路可行之感。
    香香根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山上的冬天极其寒冷,她在以前猎人偶尔落脚的小屋住下,也许是山下战乱,一直没有人上过山。
    小屋里有点米、水、酱、醋等,还有火镰、被裖等日用之物。虽然非常粗糙,但是足够存活所需。香香慢慢开始逮野兔、野鸡等,掏鸟蛋、挖野菜。
    最难的是没有衣服,她只好用小动物皮拼拼凑凑,缝了件简单的毛裘以过冬。冬天的猎物是最稀少的,然而她始终没有停下——不知道要在山里呆多久,等到生产的时候,她很有可能好久出不了门。
    必须还是囤积足够多的食物。
    等到春天来时,山涧破冰,有小鱼可以捕捉,日子便容易了许多。只是她的肚子已经很大,慢慢地有些行动不便了。
    她始终没有在山里遇到过其他的人,想来当时大蓟城破的时候,大量百姓已经迁往后方。留下来的……都被胡人杀得差不多了吧。
    她不敢下山打探消息,那样的人间惨景如鬼魅般时时刻刻映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安顿下来之后,曾经回去找过侍卫周满的尸体,想让他入土为安。然而那具尸体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野兽叼走了。
    她在小屋里点上火堆,几乎时刻燃烧,以此节省火镰。将野兔、野鸡等剥皮风干,储存起来。每一根羽毛都要好好收捡,免得到时候皮毛不够用。
    这一天,她正在捡拾干柴,突然听见捕熊的陷井里有人声。她走过去,里面的人立刻停止了说话。香香轻声问:“谁在里面?”
    一个声音答:“是逃难上山的,不小心掉进这里了。你能拉我们上去吗?”
    香香把陷井上面的野草拨开,果然见到里面有六七个人,村民打扮,却个个虎背熊腰。距离有点远,里面又暗,她也看不太清楚。但是人是肯定要救的。
    她想了想,说:“你们等等。”
    山里有长长的麻草,可以搓成绳子,还挺结实的。香香割了许多麻草过来,里面的人又问:“我们在里面几天了,又饿又冷。有没有吃的?”
    香香说:“有。”说罢回去带到小屋,看他们人多,煮了十几只兔子、鸡。这时候也顾不上味道了,反正熟了就行。
    然而她刚刚离开,熊陷井里几个人就开始低声说话。竟然用的胡语!!
    “废物!你肚子饿不能先忍着?让她先拉我们上去,还怕少你几口吃的?”
    一个声音小声地答:“我是怕可汗你……”
    话未说完,已经被踹了一脚:“她是燕人,不要让她看出我们是胡人。”
    香香把肉煮好,端过去,就见里面几个人都一声不吭。她用阔叶把肉包好,一个一个扔下去。然后开始搓麻绳。
    几个人一边吃肉,一边抬头看她。偶尔还用燕语跟她说几句话。香香用了一个半时辰才把绳子搓好。然后一头垂进陷井里,一头系在外面的大树上。里面的人有绳索相助,立刻便爬了上来。
    待人一上来,香香就怔住。胡人的长相,跟燕人还是有区别的。她见过胡人!天啊,这些人是胡人!
    而且他们腰间的刀……他们是胡人士兵!看穿着打扮,还不是一般的士兵!
    香香只是扫了一眼,就发现那个胡人也在看着他。眼看他手已经摸到弯刀的刀柄,香香笑着说:“你们是从哪里逃难过来的?怎么进了山里?这里来的人可少了,我住了好几年,也没见过生人。”
    那个穿戴最华贵的男人闻言,手慢慢从刀柄上移开,问:“你一直住在山里?”说罢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香香说:“以前也不住山里,我家汉子是个猎户。因着大妇凶悍,不能相容,才被赶到这里住下。他有时候会过来送些东西,但是现在已经好久没有来过了。”
    几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问:“你住在哪里?”
    香香真是怕极了,但她不能表现出惧意——他们要杀她,实在太容易了。她说:“前面小屋,几位大哥跟我进去烤烤火吧。”
    她领着几个人往小屋里走,心急如焚。为什么要救他们上来!为什么救人之前不先看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七个胡人跟着她进了小屋,里面实在太挤了,大家在外面升了火堆。香香把其他吃的也都拿出来。实指望他们吃饱之后,暂时忘了杀自己的事。
    男人一直在打量她,她本来皮肤就好,山中又少日晒,如今仍然非常白皙。只是大腹便便,有些水肿,看起来虽然知道曾是个美人,却毕竟现在称不上诱人了。
    香香等他们把衣服烤干,才说:“屋子里,只怕住不下这许多人。”
    旁边有个人说:“住不下今晚老子就跟你睡好了。”
    香香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为首的男人说:“闭嘴。”然后对香香说,“他们可以在外面睡。”
    香香这才点点头。
    到下午,几个胡人出去打了猎,扛了头野猪回来。香香使出全身力气,将野猪烤得美味无比,只盼着他们对自己不要生出杀心。
    她一直很安份,几个男人便慢慢松了些戒心。他们几乎每天都出去,也许是下山打探消息。但从来没有在香香面前谈起过。香香便也不多问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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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这些人,这些祸害,是绝不能留的!
    她生平第一次这样仇恨一些人。以前就算是杨顺发,也只是头脑发热,一瞬间想要杀了他。
    但是对这几个人,她从看见他们是胡人、看见他们的装束,知道是胡人士兵的时候,心里就恨毒了他们。
    仇恨像是熟透了的果实,只要稍稍划开一个小小的口子,里面的毒汁就会溢出来,腐蚀人心。
    肚中的孩子胎动越来越频繁,香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出生。但她没办法,她只有每天替他们洗衣服。毕竟这些男人都孔武有力的,打猎之事,是不用愁了。
    他们有时候上来会扛一些米面,香香为了示好,会主动告诉他们需要带点什么。然而有一次,她在他们带上来的口袋里发现了血……
    他们当然不会买东西,只要抢就好了。
    她再也不说需要什么了,男人们觉得有个女人洗衣做饭,在逃亡的日子里也是件好事,倒是留了她一条命。
    有时候也有人会对她动手动脚,但大家喜欢她有一手好厨艺,能将普通的烤肉做成美味,也喜欢她洗过的衣服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是以不会太过份。又加之是孕妇,也不太上心。
    香香努力做好这一切,却没有一刻忘记,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为首的胡人平时话非常少,但眼神之中带着一股子狠厉。他平时呆在山里的时间最多,几个手下倒是经常出去打猎、下山抢东西。
    他闲下来,除了磨他的弯刀,就是盯着香香。有时候看她腌肉,有时候看她洗衣服。这个女人虽然大腹便便的,却没有半点休息偷懒的意思。
    他说:“你的汉子多久没来过了?”
    香香用木棍吃力地捣衣,说:“很久了,我有身孕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问:“你也不去找他?”
    香香说:“他……他如果不要我了,我去找他又有什么用?”
    他便不说话,又低头看她把衣服用一种奇怪的豆粉轻轻揉搓。他说:“你天天就做这些事?”她看起来对这些很熟练的样子,他更坚信她不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香香说:“嗯。”
    男人说:“挺好。”突然有点想念自己的大妃了。但是成庆格既然杀了自己的长子,她们只怕……或许已经被据为己有了吧。
    香香吃力地拧着衣服,突然只觉得一阵腹痛。她捂着肚子,说:“你……你可不可以回避一下?”
    男人看着她,她说:“我想解个手。”
    男人点头,说:“去。”
    香香躲入深草乱树之中,这个孩子总是不乖,不想他来的时候偏偏要来。她将一截树枝咬在嘴里,解了衣裤为自己接生。幸而之前是生过一胎的,有点经验。
    草丛之外,男人听着里面的动静,他没有进去。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很坚强。比他见过的那些孬种男人坚强得多。
    他上了些年纪,经历得当然也多了。其实人,并不是非要搏狼猎虎,才算是勇者。神龟与蜉蝣,怎算强弱。
    过了小半个时辰,草丛里突然哇地一声,传出嘹亮的婴儿哭声。香香知道瞒不住,抱着孩子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那些男人,也许暂时不会杀她。但是她的孩子……
    外面的男人轻声说:“你还活着吗?抱过来我看看。”
    香香扯断了脐带,是个小男孩。她用轻裘将孩子包好。浑身早已被汗湿,她虚弱地走出来,见男人伸出手,真的准备接过孩子。
    她没有犹豫,将孩子递了过去。然后靠近他,轻声问:“可爱吗?”
    男人一怔,这种亲近让他觉得有一点点温暖。他说:“好丑。”
    香香说:“外面风大,我先抱它回去好吗?”
    男人抱着小孩,转头看看几近虚脱的她,脱了身上的轻裘把她裹住。左手将她挟起来,右手抱着孩子,几大步回了小屋。
    香香换了衣服,自己烧水洗洗身子,这才抱过孩子喂奶。她都佩服这样的自己,但是人在绝境,总要特别特别坚强一些。
    晚上,男人们回来,发现多添了一个小子。他们把孩子抱起来,看稀奇一样传看了一遍。香香怕他们伤了孩子,撑着身子做了糖醋鱼。
    他们在关外,对大燕的饮食所知极少。虽然觉得怪,倒也图个新鲜。香香把孩子抱回去,为首的男人一直在看她,她轻声说:“我……我要喂奶了。”
    为首的男人问:“你生养过?”
    香香心下暗惊,知道露了破绽,忙说:“夫家大妇以前生养过,我……我从她怀孕开始,就一直伺候着。”
    男人这才点点头,不再看她。
    香香给孩子喂完奶,自己是真的累坏了,就这么抱着他,倒头睡去。
    小屋外面,几个男人围坐在火堆旁边说话:“慕容厉一直咬死益水镇不放,过去了许多天,没有半点撤兵的意思。我怕他早晚搜到山里来。”
    为首的男人,当然就是东胡可汗铁木吉无疑。他说:“要尽快弄到这里的地图。详细的山林地图!”
    手下有人应了一声是,他又说:“大军到哪里了?我的飞鹰回来了没有?”
    香香睡得迷迷糊糊,只听到慕容厉三个字。
    第二天,她去山涧边拿回昨日生产之后没顾上取回的衣服。刚进到小屋,就见有人收拾东西,她一怔——他们要走了?
    她微笑着问:“你们要离开这里了?”
    为首的男人看了她一眼,问:“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香香一怔,她原本是有几分丰膄的,怀孕的时候环境不好,人也消瘦了不少。如今生完孩子之后,身材很快就现了出来。脸上不浮肿了,整个脸蛋小小的,倒显得眼睛很大。
    是燕地标准的美人胚子。
    但是这些天,男人们却不再对她言语调戏,反而变得守礼起来。平时也从不进她卧房。这时候听见这话,她微怔,然后说:“不了,我在这里住惯了。晚点再走吧,你们打了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坏了可惜。”
    为首的男人说:“跟我一起走。”香香垂下头,男人说:“我娶你。”
    香香轻声说:“不——我不想作妾了。”
    周围男人们本来有些发怒,如今却突然哄地一声都笑了。为首的男人也在笑,说:“没人会再把你赶出去的,我保证。”
    香香低着头,男人说:“跟我走。你的孩子,我会好好待他。”
    香香银牙微咬,似乎在犹豫。男人去握她的手,她如同被烫了一样缩回来,说:“我……我虽然住在山林,但也是良家……”
    男人笑着说:“我知道。反正你的男人很久没有来了,我可以娶你。”
    香香红着脸,转头回了屋子。男人们互相看了一下,有人轻声问:“这娘们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有人悄悄说:“当然是答应了,害羞。没看脸都红了?”
    为首的男人哈哈大笑:“弄些好酒好菜,饱餐一顿,明日起行!”
    屋子里,孩子还睡着。香香手心里全是汗。他们要离开了,不,绝不允许他们离开。
    她从小厨房里翻出一包蘑菇。自从救了他们之后,她每天都出去挖野菜、洗衣服。甚至会慢慢将他们的衣服都薰上花香。
    而这样让她有更多的时间独处,也有更多的时间采蘑菇!她跟过一段时间军医,那个时候经常出去摘野菜。军医教过她辩识毒蘑菇。
    可是要凑齐这么多,毒死这几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容易。她一直不敢下手,万一失败了,她跟孩子肯定都会惨死!
    但是他们马上要离开这里了,无论如何,今天必须动手。
    那些蘑菇被做成酱,她把山猪用蜂蜜烤熟,做了一大盆浓香的酱料,让他们蘸着吃。
    几个人从山下抢了酒,胡人们还算是小心,酒和肉都用银针试过。但是酱料最后端上来,他们拿了肉在手里,根本就没有想到要试试这个。
    为首的男人用胡语说了几句话,大家开始喝酒吃肉。香香怕他们吃得不够多,又用剩下的蘑菇煮了个小鸡炖蘑菇。怕被认出来,把蘑菇都切得极为细碎。
    大家敞开肚子吃了一通,香香只吃了几块肉,为首的男人把酒递给她,她也喝了一口。
    到半夜时候,睡在外面的人开始口吐白沫。有意识到不对的,却已经站不起身了。为首的男人怒吼了几声,似乎在问怎么回事,最后捂着肚子,开始呕吐。
    香香害怕极了,她已经极力采最多的毒蘑菇了,却仍然不确定这样的量足不足以致死。
    因为很多蘑菇在煮熟之后就失去毒性,做酱的模样她甚至是洗净切沫生腌的。外面发出巨大的声音,很快房门被推开,为首的男人嘴唇有些发紫,愤怒地问什么,但说的已经是胡语。
    香香不想听懂,他冲过来的时候,香香背在后面的手猛然举起,然后砍下去——周满死后,香香捡走了他的佩刀。
    那一刀砍得极重,她的神情也异常绝决。为首的男人注视着她,嘴唇嚅动,似在问为什么。
    香香又是一刀平砍,这次双手极稳,男人的头整个侧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在墙上,带起一股血泉。
    一代可汗铁木吉,顿时命丧此间。
    外面的男人们中毒已深,有的昏迷,有的全身抽搐。香香紧了紧握刀的手,一刀一个,全部斩尽。
    这次避开了血泉,她的头脸还算干净。恐惧已经没有那么深刻。这些人,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应该被千刀万剐的。死上一百遍一千遍,也不算可惜。
    那些死去的冤魂,终会诅咒报复伤害这片土地的人。
    她靠着墙站了一阵,回到屋子里,把手上的血擦净,又换了衣服,把孩子抱起来。孩子睡得很沉,时不时还咂咂小嘴儿。香香低头亲吻他的额头,当然是无法入睡的。血在身体里沸腾翻滚,像要烧起来一样。
    她只有想,既然胡人躲入山林里,是不是燕人已经胜了?慕容厉……之前太子说他已经死了。他真的死了吗?
    令支县的爹娘、姐姐、弟弟,他们可还安好无恙?我想回令支去,回到我的故乡去。
    黑暗的山中,满地血腥气。她眼中蓄满了泪水,却稳稳地抱着孩子。一定能回去的,一定能的。
    香香一夜没睡,等到天色大亮,她将胡人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捡了,怕记不清路,不敢再按原路下山。抱着孩子,拿着这几个胡人绘好的地图,将小腰刀藏在腰间,又带着周满的刀,跌跌撞撞,往山下行去。
    这时候,慕容厉正在搜山,太子还在负隅顽抗,他不能将更多的人手调到这边来。但是周边的人手全都调过来了。两条大狗一直在嗅着气味,但是时间真的太久了,山下的气味早就被冲淡了。
    慕容厉等人花了好长时间才来到深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那个女人,能深入大山到达这里?
    突然,狗叫声尖利地响起,他一怔,疾步走过去。

  ☆、第75章 不怨

第七十四章:不怨
    慕容厉快步行过去,只见两只黑狗对着一个巨大的土坑吠叫。他低头朝下一看,只见巨坑颇深,里面隐隐约约有人。他怒道:“你们瞎啊?眼前有坑也看不见!!”
    里面的人要很大声的说话,外面才听得见:“王爷小心,山体塌陷,里面就是一个天坑!周边的土全是松的!”
    慕容厉试了试,这洞非常深,周围的浮土都不能受力。他们努力往上爬,却只抓得两手稀泥。
    慕容厉小心地试了试脚下,也不敢站在这里拉人。他们上山当然是有充足准备的,这山林极其广袤,野兽出没不定。地势之复杂,并不是人多就能横行无忌的。
    他将绳子绑在三米之外的一根大树上,然后不期然地,看见树身的痕迹。
    咦?他弯腰伸手摸了摸,对坑里的人道:“有人曾经掉进去过?”
    坑里的士兵点起火折子,开始四处查找,不一会儿,已经有人叫道:“王爷!里面有其他人的靴印,天啊,是胡人!!”
    慕容厉心中一凛,问:“多少人?”
    里面又嚷道:“七个!七个胡人!”
    慕容厉知道不好,他们居然也躲到山里来了!
    也是,大燕百姓俱都恨透了胡人和靖人,如今哪里还有这深山老林安全?他沉声道:“上来,备战!继续搜山!”
    这下子,似乎气味非常接近了,两条黑狗汪汪地叫着,一路往前跑。慕容厉当先跟着,还是小心着周围的埋伏。
    胡人们果然设了些陷井,藏在树叶之间的暗弩、地上的绊绳、还有巨大的野兽夹子。慕容厉一边前进一边命人拔除。
    两条狗闻得到香香的气味,它们这样兴奋,究竟是闻到生人的味道,还是得知了她的线索?
    如果她在这里,正好遭遇铁木吉等人……
    他一路向前,很快搜到了香香经常捕鱼的山涧,再往前,是晾晒在树桠上的衣物。然后是猎人小屋。
    慕容厉命弓箭手准备,自己知道应该再观察一下,却仍忍不住冲过去。小屋外横七竖八摆着好几具尸体,是铁木吉的亲卫。
    慕容厉低头查看,发现是中毒,看情况像是食用蘑菇中毒,而且是混合的好几种野生毒蘑菇,毒性比较复杂。身上的刀口可以看出对方没有什么还手之力,看来是趁对方中毒之后将其杀死。
    刀口平整,是把好刀。
    他再往里走,就见铁木吉伏尸于门口,脑袋滚落在墙角,这下子断处的伤口就明显了,能两下子将人劈成这样的刀……天啊,是周满的刀!!
    那么,她还活着?!
    慕容厉看了眼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吊锅上还有剩余的食物!
    是她!几乎整个屋子都是她生活过的气息!
    慕容厉将两条黑狗俱都放了,由着它们往前飞奔。大家一怔,只好跟上。
    香香抱着孩子,本来就走不快。下山的路又难走。这时候听见后面人声犬吠,她更是吓坏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但是慕容厉的速度,又岂是她能逃掉的?慕容厉远远已经看见她的影子,喊了一声:“香香!”
    香香转过头,傻傻地看他。他几步跑过来,宽大的双手用力握紧她的肩头!然后看见她绑在胸前的孩子。
    孩子用动物皮毛包裹着,这时候只露出一点小小的鼻尖,睡得正香。慕容厉轻轻拨开柔软的皮毛,见到它嫩嫩的小脸。
    那一瞬间,即使是他这样的男人,也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他慢慢地把香香拥在怀里,小心地不去惊醒那个贪睡的东西。
    他又错过了,它到来的过程。
    身后的士兵见两个人的样子,也没敢过来,远远在十几米外止住。良久之后,慕容厉说:“走,回家去。”
    香香说:“我想回令支县,看看我爹娘。”
    慕容厉说:“好。”
    下山的路,因为有他们而比较好走。在地势徜微平坦一点的地方就有马匹了。慕容厉抱着香香上马,进到益水镇,便令人准备马车。
    他难得与她同车,香香问:“小萱萱还好吗?”
    慕容厉说:“她很好。”
    香香点点头,没有别的话说了。
    慕容厉问:“铁木吉他们,是你杀的?”
    香香不知道铁木吉是谁,只是说:“那几个胡人?”
    慕容厉便没有再问,紧接着道:“太子还率残部潜逃在外,我需要去渔阳一趟。令支县没有被波及,郭田他们自然无恙。我会让人先送你回去住几天,下人、乳母,管珏会送过去。”
    香香说:“谢王爷。不过不需要乳母,我自己能照顾孩子。”
    慕容厉不说话,香香便也不再争执。两个人静静地对坐,孩子被放在临时找来的婴儿篮中。
    马车颠簸不休,良久,他伸出手,将香香抱在怀里,低头亲吻她的额头。这真是,一个太坚强的女人。可是抱在怀里的时候,这样柔弱。
    香香转头避开他,怕他胡来,轻声说:“王爷,孩子刚刚出生不久,我……我还不能……”
    慕容厉说:“嗯。”
    他什么也没有做,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她。直到外面有侍卫轻敲车窗:“王爷,到大蓟城了。”
    是必须要分道而行的时候了,他要赶往渔阳。香香想要回令支。他说:“知道了。”
    香香昨夜一夜没合眼,下山时又跑了半天,这时候闭上眼睛,早已沉沉睡去。慕容厉轻轻将她放到车里的卧榻上,她没有醒。
    慕容厉转头又摸了摸篮子里自家儿子的脸,据说西汉有汉哀帝不忍惊董贤之梦,断袖离去的故事。爱之一字,惟当局者方知其浓,旁人观之,只能笑其痴愚。
    慕容厉下车,上马,赶往渔阳。
    香香睁开眼睛的时候,马车已经离开大蓟城,行驶在前往令支县的官道上。一个陌生的乳母正抱了孩子喂奶。见香香醒来,忙行礼。
    马车逼仄,香香示意她不必多礼,见她抱孩子极是在行的,也就让她照顾了。马车并没有昼夜赶路,每到一个地方,食宿都安排得极为周到。
    香香不过十九,已经在狼狈与体面间打了好几次滚。终于也慢慢明白慕容厉对环境为何如此适应了。
    再回到令支县,这里竟然真的没有被战火波及。见到城墙依旧、屋舍俱都齐整如初,香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郭田和郭陈氏这回早就接到香香要回家住几天的消息,早已收拾妥当。
    香香在侍卫的搀扶下步下车驾,郭田夫妇已经迎了上来。
    一家人见面,难免悲喜交加,再见到那个软团子一样的小家伙,难免又是喜极而泣。
    郭陈氏是最细心不过的,早早就将孩子需要的小衣服、尿片等都准备了好些个。自己做了些,怕不够用,知道小王爷不能用差的,特地央人去省城里买的。
    郭蓉蓉也赶回来了,这次有点不对劲。香香是觉得她有心事,她却躲闪着总也不说。
    香香在家里住下,这才发现少了个人,问:“郭阳呢?”
    郭田夫妇对望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接他到王府习武了,你不知道?”
    香香微怔,她是不知道。但也不好说了让父母担心。
    慕容厉前往渔阳,身边的参军仍然是陆敬希和郑广成。副将是韩续、周卓。铁木吉失踪之后,胡人十几万军队在伊庐山长城之下遭到燕军和成庆格的围杀,部分投降成庆格。约摸四万人战死。
    太子率千途人出逃,被慕容厉在阳乐生擒。押回晋阳城。
    燕王以叛国罪,废除太子之位,将其贬为庶人。废王后,立舒妃为后、长子慕容博为太子。
    慕容博和慕容厉都对太子的处置方式有异议,大燕有这么多的人流血牺牲,此人竟不必偿命?
    慕容宣听了,只是淡淡道:“何必急着作主?等父王故去,你等如何,孤也是管不着了。”
    他这样说,慕容博、慕容厉还能说什么?只得任由他了。
    三皇子和六皇子俱都如惊弓之鸟,慕容宣将二人革出宗室,圈禁于广渠山,非死不出。
    大燕强敌暂退,虽然国库空虚,但总算有了暂时的安宁。出逃的百姓纷纷回到故地,这时候,慕容博的大才大智便展现出来。
    一应田地均分、重置赋税等等,都需要他同朝臣们商议。在战后飘摇动荡、青黄不接的时日,他安抚百姓、重拾生产,一点一点平复战争带给大燕的疮伤。
    慕容厉重整玉喉关的军队,派了沈玉城、陈昭等过去镇守。原废太子旧部,有能为者继续留任,无才无识者通通卸职。
    这一番整顿,便过去了三个月,他也不回晋阳城,从玉喉关回来,几乎是过家门而不入,直奔了令支县。
    郭家仍然门庭热闹,富在深山有远亲。郭田天天迎来送往,倒是香香闭门养儿子,少见生人。
    慕容厉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王府那边已经打点好,跟我回晋阳。不日之后,女儿也该回来了。”
    香香低着头,良久,说:“王爷,奴婢有一事,请王爷应允。”
    慕容厉皱眉:“什么事?”
    香香咬唇,良久说:“奴婢不想再回巽王府,请……请王爷……”
    慕容厉的表情慢慢凝住:“说下去。”
    香香说:“请王爷放妾,奴婢愿意永留市井,过平凡的生活。”
    慕容厉觉得自己应该愤怒,可是他没有,一种深重的悲哀,就这样弥漫开来,死死握住他的心脏。他说:“若本王不答应呢?”
    香香说:“王爷是人上之人,若真是不答应,奴婢除了跟您走,又哪里还有其他选择呢?”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几时又有过其他选择呢?
    慕容厉觉得奇怪,原来胸膛左边的位置,一直跳动的地方,真的会痛。他说:“你怨我?”怨我没有看到你的家书?怨我弃你不顾?怨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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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你们母子分离?怨我让你出府?怨我让你流落深山,独自面对铁木吉……
    他妈的,这女人居然有那么多的理由,可以怨我!!
    “不。”香香轻声说,“王爷乃大勇大义之人,男儿生当如是,香香从未责怪。只是,王爷身边的日子,从来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慕容厉真想暴跳如雷,真想高声怒吼。可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握紧手,想要用力拍到桌上,最后只是慢慢握住桌角。生平第一次,只觉得无力的悲凉。
    呵,她是不怨不恨,她只是想要离开我。

  ☆、第76章 家信

第七十五章:家信
    慕容厉有一瞬的沉默,竟然不知道如何应对她。她的眼睛沉静如初,并不是女人使小性子时那种任性气恼,而是深思熟虑的、一直以来的想法。
    慕容厉问:“孩子呢?”这才是她真正在乎的东西,他知道。原来那个会一直呆在他的王府里种花酿酒、刺绣做饭的她,从来没有真正爱上过他。而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等待与守候都只是幻觉,她从来没有期盼过他的回来。不……也许曾经有过一次吧,他许她侧妃之位,承诺以后府中不会再有别的女人。那一瞬,她也并不是没有动过心想要白首不相离吧。
    然后他就带回了蓝釉母子。
    多可悲,最后竟然要用两个孩子,来挽回。
    香香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儿子,闻言轻声说:“孩子是王爷的,不能随我流落市井的话,王爷就带回去吧。”乳母会好好照看他们,甚至比她更细致。还有锦屏,也会看顾他俩。没有母亲,他们反而会少很多是非。
    慕容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迎面一击:“你都不要了?!”
    香香说:“不了。不过孩子还太小,如果王爷愿意……留在我身边再养一阵,当然最好。”
    慕容厉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临阵对敌时无比清醒的头脑,忽然间被无关紧要的碎片充满。他表情慢慢地变冷,说:“你确定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香香说:“是的,奴婢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想了很久,以前……惧怕王爷,并不敢说。但是现在,我知道王爷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应该不会强留一个女人……”
    慕容厉只看见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一张一合,他甚至不能深呼吸,他缓慢地说:“随你。”
    不,老子被一个女人拒绝了。心里近乎疯狂地尖叫,可是表情却是阴冷的。他拿了桌上的纸笔,写放妾书。笔走龙蛇,可其实根本不知道落笔写下的是什么。
    不,老子要坚持,老子不能让一个女人看了笑话去。他把契文写好,将狼毫一掷,转身出门。
    临将跨过门槛的时候,有一个放慢速度的动作。如果、如果这一刻你改变心意的话……
    可是她没有。慕容厉跨过了那门槛,隐隐的,有一种撕心的错觉。自晋阳城之变后,他一直在行军打仗,餐风宿露从未觉得辛苦。山间寻她多日,然后立刻赶往玉喉关,追击胡人、擒回太子。几乎片刻未歇,即辅助慕容博成为新储。
    燕王易储诏书一下,他便直奔了令支。可她所求的,竟然不过只是一纸划断牵连的放妾书。
    他出了郭家,依然行如疾风,只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十载戎马。十年疆场,留下无数战伤,换得燕人皆景仰。可实际上,他不曾在任何人心上。
    他跨上战马,想起那一年的晋阳,十五岁的少年披甲持枪,壮志昂扬。燕王笑着问:“儿子,你为何从戎啊?”
    他长街打马,奔驰在小城古道之上。
    十二年之后,二十七岁的战将,军功卓着的巽王,直视着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也时常问:“诸君为何从戎?”
    为何从戎?
    香香看着他离开,他没有带走孩子。雕花的木门一声响,郭陈氏进来,笑说:“好不容易见了一面,王爷怎么急匆匆地就走了?”
    香香勉强笑着说:“有事吧,他可不一向在外忙着。”
    郭陈氏过来把小外孙抱过去,说:“他没说……几时接你回府?”
    郭阳其实已经告诉过他们,夫妇二人大约也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怕招她伤心,一直也没问。
    香香说:“娘,我不想回王府了,好不好?”
    郭陈氏一怔,问:“他不肯再……接你入府”
    郭田也进来,闻言说:“香香儿,本来以前,爹也不说什么,可是现在,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两个孩子考虑。”
    香香说:“我考虑过了,爹,我不想回王府了。孩子若在我身边一日,我便好好抚育一日。若到了年纪,跟着他,无论是学文还是习武,终归比跟着我强。”
    “可……可这样一来,你就成了被休弃的……”郭陈氏犹豫着说,郭田打断她的话,说:“爹相信你这样决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香香点头,话说出来了,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几年一直压在身上的虚名与艳羡,让她几乎直不起腰。而现在,有如释重负之感。
    郭田看她神情,不由叹了一口气,问:“王爷答应了?”
    香香取出慕容厉留下的放妾书,他那样骄傲的人,留下这样的文书之后,定然不会再反悔的。
    他也绝不会因此而为难自己的家人,他其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伟丈夫。
    可这样的男人,不是每个女人都爱得起的。
    香香本来不想跟郭田等人一起住,怕人再度讥笑非议。毕竟郭家靠着慕容厉,很过了一段时间的风光时日。如今突然传出她被休弃的消息,恐怕鎏金斑驳,朱漆零落,人又要跌到尘埃里,看世情凉薄了。
    但是郭田和郭陈氏是不会放她走的。郭田说:“你是我们的女儿,哪怕旁人因你起落而炎凉,爹娘只会共你荣辱。傻子,最艰难的时候咱们一家人都撑过来了,现在算什么,是太平光景了啊。”
    香香抱着爹娘,眼泪流下来,然那一刻竟然是无比安稳的。
    郭田是个正人君子,既然王爷立下放妾书,当然郭家便不能再沾着这裙带关系,以他的名义再享富贵。
    他命人将先前慕容厉下的聘礼送回晋阳,因着这些人有所花销,又凑了些进去。左右跟原来的数目差不多。
    然后自己拿着放妾书去官府登记。
    慕容厉接到这箱子珠宝的时候,简直是连肺都要气炸。然后再接到令支的官员送来的信,他磨着牙,在书房踱来踱去。
    这混帐东西,这一家子混帐东西!
    然后,便不拖不欠,再也不相见了吗?
    不行,老子儿子还在她手里!他想了想,拿笔写了“慕容桀”三个字,用信封装了,盖上巽王府里的封漆,让令支前来送信的小史带回去。
    香香接在手里,知道这是儿子的名字,也没什么意见。巽王府放妾的事传出来,郭家是少了些迎来送往。但是也没人敢欺侮到头上来——小王爷还在郭家养着呢。
    虽然有人私下里也暗暗议论是不是郭家女儿不守妇道、被王爷休弃之后连人带儿子赶回家来。但是想想也不太可能——真要是作王爷妾室还不守妇道,甚至生下野种,岂是休弃就能了结的?
    州官也怕有人趁势欺侮郭家,这位王爷的个性,可是护短得很。就算他丢在地上的东西,你去踩一脚,可也是了不得的事。当下忙让人把王爷亲自为小王爷赐名的事传扬出来。话里话外都是别不长眼去招惹郭家的意思,一时之间,大家都摸不着头脑了。
    慕容厉在王府中住了几日,日日带小萱萱和慕容轲骑马、射箭。薜锦屏倒是问了几次香香的事,郭阳是知道的,暗里将放妾书的事说了。
    薜锦屏一听,简直是脸都要垮下来:“香香姐这样就走了?”
    郭阳说:“嗯,我姐是个妾,有个文书就行了。”
    薜锦屏扯着他的袖子,两只大眼睛眨啊眨啊眨的:“郭阳,咱们算是朋友对不对?”
    郭阳移开目光,说:“不敢当,在下只是府里一个下人,怎敢与王妃论交情。”
    薜锦屏说:“我不管!你看,香香姐要一纸文书好像挺容易的。你让她帮我也要一张啊!”
    郭阳绝倒。
    慕容厉每晚回府,都会去洗剑阁呆一会儿。时间有长有短。洗剑阁失了主人,如今全是下人在打理。花草虽然修剪得用心,但却总是失了从前的风流奇趣。
    慕容厉知道那棵梧桐树下面埋着许多果子酒。花坛下面也有坛子里窖着各种酱料。他好几次想去挖,都没有动手。
    睹物思人的事,真的再不想做了。
    他在洗剑池的白石栏杆上坐了一会儿,但见满月如盘,投映在水中,烟雾隐隐蒸腾。对了,据说她怀萱萱的时候,给老子写过信。
    他去到书房,翻箱倒柜地找。旁边有书童问:“王爷,是寻什么?小人也好帮着找找。”
    慕容厉瞪了他一眼,吓得书童忙退到门口,再不敢吭声。他埋头继续找——妈的,翻女人写的家书这样丢脸的事,老子会乱说?!
    找了一圈,没找到。这他妈的,陆敬希和郑广成两个老东西,把信放哪了?!丢是肯定不会丢的,每封信都要记档的。
    他找了一阵,终于怒道:“把陆敬希、郑广成两个老家伙给本王捆来!”
    陆、郑二人三更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抓出来捆上,一路押往巽王府,差点没吓尿!
    五花大绑地被推进了慕容厉的书房,抬头就看见慕容厉盛怒的脸!两个人吓得直磕头求饶,不知道哪儿又得罪了这瘟神。
    慕容厉问:“军中来往的信函,放在哪里?”
    两人一听,顿时面色如土——不、不是有少吧?毕竟那么多书信,少一两封还真是没人知道!
    这时候郑广成赶紧爬起来,让书童给自己松了绑,立刻去慕容厉书房的暗格里,取了几个樟木大盒子。慕容厉一看,先是——咦,老子书房里居然有暗格!
    二是……这么多?!妈的,这不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幸好这时候郑广成已经打开目录,说:“王爷是找哪一天,从哪里发往哪里的军函?”
    慕容厉沉声道:“两年前,平度关换防的时候,从晋阳发出。”
    郑广成把陆敬希也解开,两个人倒是没一会儿就找了信函出来——果然全是军函!
    慕容厉神色不善:“只有这些?”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王爷,确实全都在这儿了啊!”
    慕容厉啪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家书!”
    两个人大大松了一口气——我的爷您早说啊!军函咱还怕是丢了。家书那妥妥的丢不了。两个人很快从另一个小盒子里拿出几封纸,上面全是巽王府的封漆,没有拆过。
    慕容厉接过,冷哼:“滚!”
    两个人如蒙大赦,毫不犹豫地就滚了。
    慕容厉等他们都走了,才将信拆开。
    第一封是十一月寄出的。那女人只是识字,当然写不出什么文采斐然的锦绣华章。字数也不多,只是写——托人带了些衣裳过来,都是奴婢自己绣的,没有绣娘们那样的手艺,不知道王爷会不会穿。听说边关天寒沙重,王爷还请保重。
    无聊。他将信纸放到一边。
    第二封也是十一月,下旬。信上只是说:“听说营中饮食粗简,奴婢给王爷晒了些果脯、肉干。若是延误了吃饭,也可以先填填肚子。不知道王爷喜欢哪一种,所以都晒了些。王爷如果看见,喜欢哪种可以说声,奴婢下回多晒一些寄来便是。”
    嘴碎!再放到一边。
    第三封是十二月,信纸上写:“大夫说奴婢怀孕了,不过只是有些吐,没有其他感觉,不知道是不是误诊。如果不是误诊的话,王爷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
    他妈的,有你这样报喜的啊!!再放到一边。
    第四封仍然十二月,中旬。信纸上写:“舒妃娘娘说接奴婢去宫中养胎。可……奴婢能留在府里吗?宫里规矩挺多的,学起来太不容易了。”
    第五封是十二月下旬,说:“宫里规矩多,奴婢呆不习惯。王爷能让管先生接我回府里吗?”
    第六封写:“接我回去吧,我会好好养胎的。”
    原来,那个十七岁的女孩,曾经那样绝望而无助地向他伸出过手,乞求过他的爱。
    再无其他,渐行渐远渐无书。
    他将信纸一封一封,平整地折好。那是这些年,唯一收到过的家信,并未丝毫延误。
    可我仍错过了,那个渴望被我回以些许关怀的女孩。
    慕容厉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第二天,将陆敬希、郑广成都叫来,问:“香夫人跑掉了,你们都知道了吧?”
    陆敬希与郑广成互相看了一眼——这、这说法不太妥吧?香夫人可不是跑掉的啊,王爷您自己写了放妾书,那可是白纸黑字,无从抵赖的。
    何况您这样位高权重的身份,要出尔反尔,也太不体面了吧?
    把这想法委婉地一说,慕容厉果然大怒:“放屁!”老子女人都跑了,还要什么的体面!
    陆、郑二人俱是缩了缩脖子,也明白自家王爷这些天的脾气从何而来了。慕容厉说:“我要把人弄回来。”
    陆敬希说:“这好办!卑职马上派一支士兵前往令支县,将香夫人捆到马车上,带上小王爷,昼夜不停,保管三五日内一定赶回王府!”
    慕容厉盯着他看,看得他浑身发毛,才说:“你脖子痒吗?”脑袋在上面呆腻味了?
    郑广成赶紧道:“回王爷,您的意思……是要让香夫人自己愿意跟您回府?”
    慕容厉不说话,废话。要抓人用得着你们?
    郑广成叹了一口气,这只怕是难。那个女人他们都见过,本来是最疼孩子的。现在连孩子也不要了,可谓是心意已决。
    慕容厉说:“对策!”
    两个人都很为难,一直啧啧,这个咱们都不在行啊。
    还是陆敬希说:“要不,王爷,咱们换个思路来解决问题。”慕容厉看向他,他拿来沙盘,说:“我们要让王爷赢得香夫人的信任,最后击破芳心,重获佳人!这是她父亲,这是她母亲,这是她弟弟,嗯,还有一个姐姐。”
    他一边说话,一边将各色小旗插在沙盘上:“这是小郡主、小王爷……”
    然后在十万八千里以外插了个小白旗:“这是王爷您!”
    话未落,慕容厉道:“叉出去杖一百!”
    混帐东西,老子孩子都生了两个了,离目标这么远?我看你是想死!
    嗯,不过这个说法还有点道理。直接破城而入、擒获贼首是不可能了。迂回作战的话……咦,老子的优势是什么?
    有两个孩子,不过都太小,派不上用场。郭……咦,郭阳,老子有内应啊!对,还有郭蓉蓉?她相公跟太子私下合谋算计老子,还没跟他算账!
    三十六计,那女人吃软不吃硬。
    吃软不吃硬……
    咦,老子可以来个苦肉计啊!!
    他将两个参军招回来,把计谋这么一说,两个人都是一拍大腿——妙计啊!
    呃,就是有点不要脸……不过有时候女人和脸,真的只能二选一。所以这个也去掉吧,细枝末节,不用在意。
    两天之后,令支县就传来消息——慕容厉带郭阳前往辽西剿匪,遭匪寇暗算!
    香香吓得魂都要掉了,当天就要赶往晋阳,好在前来传令的士兵拉住她,说:“王爷一路都念着香夫人,康王爷便让人将他送出来了。只是不能远行,还请香夫人赶紧收拾一下,去见王爷一面。迟了恐怕就……恐怕就……”
    香香抓住那个小兵,连声问:“郭阳呢?郭阳怎么样?!”
    小兵一呆,见她真急了,赶紧说:“郭、郭……小公子很好,小公子没有受伤。”
    香香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将慕容桀的衣服都收拾好。如果真的伤重,孩子无论如何总要见上一面吧?
    她坐上马车,一路照顾着孩子,在郭田和郭阳担忧的目光中离开了令支县。
    然而马车却总未返回晋阳城,而是来到小蓟城,一路往益水镇行去。
    香香觉得有些奇怪,马车却已经停在小巷口了。搀她下车的车夫,正是慕容厉的贴身侍卫扶风。香香快步走进去,正是当初她跟杨六娘租的小房子。
    里面最先迎出来的是两条黑狗,一见到她,低声呜呜着各种舔。香香摸摸它们的头,还是担心慕容厉,快步进到屋子里。
    里面桌椅板凳什么的都是新的,墙上地下也打扫得十分干净。摆设还是原来的样子。
    香香大步走进去,只见慕容厉躺在床上,屋子里果然有一种极为厚重苦涩的药味。她撩开纱帐,慕容厉还睡着,脸色是很差。香香把孩子放到床上靠墙的那一面,小心地撩起被子,看他身上的伤口。
    他胸口倒是真的包着药纱,不知伤口如何。身后有人说:“香夫人,王爷伤势极重,恐怕还须夫人费心才是。”
    香香奇怪:“是什么伤?我并不通医理啊。”
    身后那个人像是个大夫,闻言只是道:“在下会每日开药,王爷的脾气,也只有夫人对劝慰一二了。如今不打扰王爷休息,在下先行告退。”
    说罢,他便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时之间,只有慕容厉、香香和孩子了。香香觉得无措——上次看慕容厉剿匪,好像挺容易的。怎么这次就伤得这样重?大夫也没说应该忌些什么,我怎么照顾啊。
    而且养伤不在王府里养,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伸手去摸慕容厉的额头,确实是滚烫发热。呼吸也特别烫。香香有些着急了——人病成这样,你们都走了!!
    慕容厉没有睁开眼睛,感觉到额头上她手的温度,比他的体温更加火热。虽然章文显那狗东西开的药难喝,但是病是病得值得。
    不管如何,反正老子是不会走的。放妾书?
    你敢拿出来,老子就撕了!
    至于脸?脸滚一边去!
    什么一诺千金,老子要女人!!

  ☆、第77章 信义

第七十七章:信义
    慕容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睁开眼睛不见母亲,它哇地一声就哭了。慕容厉将它抱过来,笨拙地哄。它毫不领情,仍然越哭越大声。慕容厉就觉得,妈的,这哄娃比行军打仗难多了。
    香香跑过来,见他抱着孩子,怕压到他的伤口,忙将孩子接过来。先换了尿片,又解开衣服,开始喂奶。
    慕容厉转头看了一眼,见她胸部白白嫩嫩的,不由也咽了一口唾沫。
    香香等孩子吃饱了,仍然把它放到慕容厉身边,轻声说:“王爷先睡着,我去洗衣服。”
    慕容厉嗯了一声,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死的,这种时候要说些什么?!
    等香香去了井边洗衣服,慕容厉轻声喝:“陆敬希!”
    陆敬希和郑广成赶紧出来,然而小桀本来是要睡着了,又被吵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喔喔地说话。慕容厉怕它哭,怕在怀里摇来晃去。一边晃一边说:“这时候到底应该说点什么?”
    陆敬希摇头晃脑地说:“这时候您要讲一些女人都爱听的情话。”
    慕容厉皱眉,情话——什么鬼?!
    郑广成从怀里掏出一页信纸:“好在属下有所准备!王爷请看!”
    慕容厉将信纸展开,上面写着:“高楼重重闭明月,肠断仙郎隔年别。紫箫横笛寂无声,独向瑶窗坐愁绝。鱼沉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慕容厉边晃着孩子边问:“你确定她看得懂?”
    郑广成赶紧从怀里摸出另一面信纸:“不要紧不要紧,卑职这里有白话版的。包准夫人能看懂……”
    慕容厉回了他俩一个字:“滚!”
    两个人正要滚,他又问:“为什么要选这里?”别苑也比这里好啊!她又带着孩子。
    陆敬希赶紧道:“王爷您这就不知道了吧,除了这里,还有哪里是只有一张床的呢?”
    慕容厉本来想给他俩一点颜色看看,听到这话,觉得自己这两个参军还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于是说:“滚吧,随传随到。”
    香香去到厨房,看见里面柴米油盐、各色食材都准备得很齐全。木桶里还有泡好的黄豆。小院子里也被清理出来,连石磨都洗得干干净净。
    两条黑狗跟着她,鼻子里喷着气,香香摸着它俩的头说:“现在外面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得到鸡,我去看看啊。”
    一回头,看见食材里有新鲜的山鸡、野兔什么的。她捡了几只给两条狗先填填肚子。再出门的时候,见左右已经有好些百姓回到故里。但是人明显是少多了。
    四个月的时间,并不能让失去亲人的百姓止住战乱的恐慌和失去亲人的悲伤。好些熟悉的面孔都不在了。香香经过以前摆摊的地方,见茶棚没有开张。她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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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才知道陈伯夫妇年老体弱,腿脚也慢,没能逃走。被胡人杀死在家里。
    书生倒还好,一直想要考状元来着,如今投笔从戎,现在在周卓麾下当兵。
    杨六娘被亲人接走了,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以后回不回来了。
    益水镇有一种物似人非之感。
    更可怕的是,正值严冬,回到故里的百姓也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幸而慕容博早料到这种情况,命官府每户至少发一条可以过冬的棉被。每人至少一件冬衣。
    官府每天开粥场,虽然不能管饱,但至少可以免其饥寒而死。上面经常有慕容博的门客四处走访,所以各地州府也不敢不尽心。益水镇还没有“路有冻死骨”的事发生。
    香香路过粥场的时候看到那粥,不免也有些心酸。大燕也正值困难时候,能分出精力做这些事,已经是极限了。那粥当然不可能很稠。
    香香一边走一边看,这样的粥场镇上有三处,她叹了口气,最后找了一圈,当然没有卖活鸡的地方。
    等回到家里,她还没进去,就有侍卫恭敬地问:“夫人有何所需,但请吩咐。”
    她一出门便有人跟着,见她空手而归,当然是没买到想要的东西。香香这才说:“两条狗,还没东西喂。”
    侍卫立刻躬身道:“别苑总管每日亲自过来投喂,如果夫人喜欢亲自喂食,属下即让他……”
    香香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有喂过就好。”
    她进到屋里,慕容厉正抱着儿子玩。那小东西睡了醒醒了睡,比猪都懒。香香看父子俩玩得开心,也没理他们。让侍卫出去采野菜。慕容厉身边每次有十二个侍卫当值。这些人挖野菜可是好手。香香把野菜全都洗净切丝,用盐腌了。把肉切碎成沫,做成酱,然后调到腌好的野菜里。
    做好之后,就送到粥场去。每人领粥的时候配一勺野菜肉酱。这种百废待兴的时候,也做不了别的,至少让大家沾点油腥吧。
    到了晚上,香香做了一个地瓜粥。野菜肉酱正好可以用来下饭。怕慕容厉吃不饱,给他做了个酸汤鱼。慕容厉吃饭的时候,她把孩子抱过去,将做好的鱼肉地瓜泥一点一点地喂他。
    外面天色已晚了,屋子里点了蜡烛。淡黄的光撒满陋室,暖融融的。
    慕容厉突然觉得,这场景远胜了大漠孤烟、落日长河。
    家对于人类来说,到底算什么?
    远处风景独好,更有险峰激流。为什么远行之后,最眷恋的仍然是这已然烂熟于心、毫无新义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弄慕容桀小小的手掌。突然第一次,觉得要是萱萱也在就好了,一家四口,就这样团聚于此。
    等喂完孩子,香香也发现这里只有一张床了。慕容厉见她久不睡觉,说:“本王伤成这样,还能把你如何不成?”
    香香仍然不安,他已经写了放妾书,其实两个人之间已经毫无瓜葛。这样又睡到一张床上,算什么?终究,还是只能回到以往的日子中去吗?
    慕容厉见她仍犹豫,加重了语气:“过来。”
    香香只得走过去,也不换衣服,合衣睡在他身边。那种很熟悉的香味钻到鼻子里,慕容厉突然就兴奋了。他努力压制自己的冲动,这他妈的,不能直接就上去做!
    但是竟然真的是很想,上一次亲近她,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了。他伸了伸手,还是忍住了。不,我不能这样做。
    他缩回手,我处心积虑找你回来,不是因为老子想女人了。
    而是因为老子想你了。
    香香虽然不安,然而在他身边也是惯了的。不多时呼吸渐沉,慢慢地睡去了。慕容厉伸出手,轻轻触摸她的身体。妈的,真的好想要。
    他翻来覆去辗转了半夜,算了,自己来一发好了。
    耳边的呼吸声、鼻间淡淡的香气,助燃了心火。巽王爷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干了件猥琐的事。
    一边干一边偷偷地看了眼身边的儿子——儿子啊儿子,这件事不太光彩。你老子是没办法,你长大后可千万别学啊!
    慕容桀半夜要醒一到两次,香香也习惯了。每次他喔喔几声,明明只是非常细小的声音,她却会立刻惊醒。慕容厉都佩服女人这种警觉性,这要是行军打仗,哪有敌军摸得进来?
    香香把孩子抱过来,喂了奶,换了尿片,又用热水将他的小屁屁洗干净。这才让他继续睡。
    慕容厉就这么静静地看她,等儿子又睡着了,他再忍不住,伸手去搂香香。香香惊坐而起,慕容厉身体滚烫,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他翻身压住香香。有那么一刻脑子里只剩下本能反应。
    香香被他吻得喘不过气,那舌尖粗狂地占有她口腔每一寸地方,她慢慢知道他又反悔了。他根本不打算放自己离开。慕容厉舌吻渐深,引了她的双手让她触摸自己的身体。正伸手解她衣裳,舌尖不期然舔到一颗咸咸的、略带苦涩的泪珠。
    他微怔,然后慢慢地松开她。香香把被扯开的领口拢到一起,不挣扎,不反抗,也不配合。慕容厉缓慢地离开她的身体,良久轻声说:“我……”声音有点干涩,像只做坏事被主人抓了现形的大狗。
    香香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对不起三个字到了嘴边,卡住,无论如何不肯往前走了。
    静默,小镇的夜,有风吹过屋顶,扫下落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静谧。
    慕容厉说:“你为什么不肯再跟着我了?”
    香香转头看他,慕容厉说:“说给老子听,至少让老子找找原因。”
    香香沉默,说了有什么用,你会改吗?你能改吗?
    慕容厉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说:“老子尽量改。”
    香香躲开他的目光,慕容厉怒:“你不是还想着韩续那个狗东西吧?”
    香香气得不行,推开他,翻个身闭上眼睛,给了他一个后背。改?改个屁,狗改不了那什么!
    慕容厉把她翻过来:“混帐东西,老子让你说话,你敢睡觉!”
    香香终于忍不住,坐起来,说:“王爷又要说话不算数了,是不是?”
    慕容厉说:“老子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一诺千金!哪就说话不算数了?!”
    香香说:“王爷立了放妾书,说好了……”
    后面的话还没出来,慕容厉说:“前面那句话作废,老子就是说话不算数,你咬我啊!”
    香香气得乱抖,一想,本来就是个无信无义之人,也值当计较?!当下倒下,翻身又睡。慕容厉大怒,把她又翻过来:“让你说话!胆子倒是越来越大,还敢顶嘴!”
    香香抱着床被子下床,不跟他同床睡了。慕容厉一个海底捞月把她捞上来。忽然觉出她小手有些凉了,把她搂过来捂在怀里。香香挣扎了几下,知道没用,也就不动了。
    慕容厉说:“说话就说话,大冷的天乱动什么?”
    香香真是第一次明白什么叫秀才遇到兵。到底是谁在乱动啊!当下闭紧嘴,不说话了。
    慕容厉问:“说啊,老子到底哪些地方不好!”
    香香说:“你真要听?!”
    慕容厉说:“废话。”
    香香说:“好吧,我说。”
    慕容厉说:“等等!”
    香香抬头看他,他起身,拿了纸笔,冲她一扬下巴:“好了,你说。”
    香香:“……”

  ☆、第78章 笔记

第七十七章:笔记
    慕容厉毛笔蘸墨,一副听取军报的严肃表情。香香本来是豁出去了,这会儿反倒有点害怕了——他不会恼羞成怒吧?
    虽然自相识以来,这些年他也没对自己动过手。但是也不是绝对的啊。看看管珏、韩续他们动不动就被他打得……
    可慕容厉是真的在等着,香香只好说:“王爷不会怪罪?”
    慕容厉怒目:“让你说,哪来那么多废话?恕你无罪!”本王何等人,能跟你个女人计较?
    香香于是说:“王爷不看奴婢寄的信。”
    慕容厉给记上,想老子后来看了,嗯,就是晚了点。
    香香说:“王爷外出,把小萱萱忘在周太尉府上,忘了带回来。”
    慕容厉有点脸红,记上。妈的那时候老子才刚当爹,没准备好啊!
    香香说:“王爷将奴婢丢到晋蓟古道上,王妃比奴婢重要。”
    慕容厉记上,然后拧眉,这……老子总不能把嫂子扔半路上啊!嗯,以后也不扔你了。
    香香说:“王爷不等奴婢吃完饭就赶路。”
    慕容厉记上,想女人真他妈记仇,这点小事也记着。你没吃饱你说啊!呃……好吧,前括号下次吃饭要等她吃饱再赶路后括号。
    香香说:“王爷带蓝侧妃母子回来,抱着轲少爷进门。不抱萱萱。轲少爷比萱萱重要。”
    慕容厉记上,心想还有完没完了!不行要忍住。这个也不是谁比较重要,就是他刚来,啧。
    香香说:“王爷对蓝侧妃承诺,说这辈子只爱她一个。蓝侧妃……比我重要。”
    慕容厉记上,这个……只是不想她离开。她一个女人,又带着孩子,难道要她再回玉喉关采玉为生吗?
    香香说:“蓝侧妃让王爷放妾,王爷就赶我出府。所以王爷明白吗,其实我对王爷,不重要的。”
    慕容厉慢慢记下,说:“以后不会了。”
    香香说:“如果王爷真的感念三载恩情,就请王爷放我离开吧。王爷会有满院姬妾,会有儿女成行。可是在王爷看来微不足道的东西,就是奴婢的一切。”
    慕容厉怔住,然后说:“不。”
    香香低下头,良久说:“夜深了,王爷安寝吧。”
    这一生,原就没有什么是我自己可以选择的,我本就应该知道。早知如此,何必挣扎。
    她不愿再说了,慕容厉上得床来,将她楼过来。她很顺从,慕容厉却觉得怎么也不是滋味了。他说:“你有更好的去处?还是打算这辈子都跟你爹娘在一起?”
    香香不说话,慕容厉说:“留在我身边。”
    香香埋着头,慕容厉轻轻吻了吻她的头顶。
    第二天早上,慕容厉还没起床,突然外面有人敲门。香香去开门,惊喜地发现来人居然是以前的书生。她笑道:“听人说你去当兵了,倒是长黑了。不考状元了?”
    书生脸一红,说:“我去看过陈伯和婶子……他们死得……”两个人都有些黯然,书生说:“好在现在战打完了,我打算回来继续读书,明年还考状元去。”
    香香倒是很佩服他的,以前摆摊算卜、代写书信什么的,也看不出来有这骨气。她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书生说:“以前……一直想来找你的,只是担心你觉得不方便。”
    香香呆了,书生说:“郭娘子,你看这人世挺无常的。好好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不在就不在了。如果……如果我明年高中,我……我回来娶你可好?”
    香香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然后就听身后有人怒道:“老子看你这辈子是中不了了!”
    香香一转头,就看见慕容厉脸色发黑——难怪不肯跟老子走,敢情你在这里招风引蝶!
    书生呆了,看看香香,又看看慕容厉。香香因着是要出来开门,衣裳还算整齐。慕容厉身上只随便披了一件轻裘,里面还穿着白色的中衣中裤。一看就是刚刚起床。
    香香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慕容厉两步走到书生面前,像大黑熊对决萨摩耶。简直一巴掌就能拍成肉泥的样子。
    书生话都说不出来了,之前他也见过慕容厉,香香说是自己哥哥呀!!
    香香一把拉住慕容厉,说:“你快走啊!”你们一个二个,非要都当着他的面说啊!
    书生一看,再不敢耽搁,脚底一抹油,溜了。
    慕容厉简直是暴怒:“混帐东西!”扬起手来,想要打。突然想起什么来,快速缩回去,变掌为指,指着她骂:“天天勾引男人!老子看你是想死!”
    香香气得不行,懒得理他,转身回小屋。慕容厉更怒,简直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从后面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提起来。香香惊呼一声,两只小脚不断地挣扎,就是触不到地面。
    慕容厉将她挟回屋里,单手把门关上,返手将她抵在墙上。
    香香正要说话,突然他矮下身子,封住了她的唇。她微微一怔,他的吻绵长而温柔,舌尖划过,带起奇异的麻痒。香香不说话,慕容厉低声问:“老子一个男人你吃不饱啊?”
    香香脸都气红了,心想你就是管不住自己那根东西了!找三找四拧出一个什么理由!
    慕容厉是有点管不住了,但是他理智还在。吻完之后,将她抱在怀里,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当时是冬日的清晨,天气其实很是寒凉。但他怀里却很温暖。香香突然说:“王爷。”
    慕容厉气还没消呢,怒道:“说!”
    香香说:“你的伤……”不像是很严重的样子啊。
    慕容厉闻言,立刻咝了一声,然后说:“妈的,不说不觉得!快扶着老子去床上躺下。”
    香香就挺奇怪的,这次太医也不常来了,他也不让自己替他换药。
    她把慕容厉扶到床上,慕容厉躺上来,又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脸,然后说:“还早,再陪我睡会子。”
    香香说:“王爷……”
    慕容厉将她搂进怀里,轻声说:“手都凉了。”她怀孕时养得不好,月子更是没坐好,现在时不时手脚冰凉。慕容厉在还好些,他血热,要不多久就捂热了。
    中午时候,外面又有人敲门。慕容厉不耐烦,怕香香醒来,索性伸手堵住她的耳朵。谁这么烦人!
    外面的人敲了一阵,突然有侍卫在门外禀报:“王爷,太子殿下过来了。”
    慕容厉知道这下子是非起床不可了。当下起身穿衣服,香香这时候才醒,慕容厉说:“睡你的!”
    香香哪能就这么睡,也跟着起床。
    慕容厉出去的时候,慕容博已经坐在外面的方桌旁。他也不行礼,径自到他身边坐下,慕容博强忍着笑,说:“大哥忙得陀螺一样,你倒是在这里躲懒。”
    慕容厉说:“你是太子,日理万机是理所当然的事。我是将军,没有战事你还打算让我去侵略他国啊?要去也可以啊,把军军饷先发了。”
    慕容博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我穷,我没用,我拿不出粮,可以了吧?!”
    慕容厉说:“过来有什么事?”
    慕容博一看,这是打扰了他的好事,心里不爽呢。于是说:“这不就是当了东宫太子吗,过来让你看看大哥这太子的威风。”
    慕容厉:“……”
    被这么一噎,好歹态度是好些了,问:“父王如何?”
    兄弟二人俱都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虽然是君臣,说话却随意惯了。香香把火盆拿过来点上,又去搬小炉子。慕容厉见了,想妈的老子养的下人是不是都死了!然后上前几步,拎起那小火炉过来,问香香:“放哪里?”
    香香指了指旁边,他放下,这才继续跟慕容博说话。
    香香把酒温上,又去了厨房。慕容博说:“看来今天大哥可以在这里吃午饭。”
    慕容厉哼了一声,想你就是皮厚蹭吃的来了吧。果然慕容博笑道:“上午去粥场,看见香香做的野菜肉酱,尝了一口就想着今天的午饭了。”
    慕容厉说:“有个书生……”一转头,问自己的侍卫,“叫什么?”
    侍卫赶紧答:“回王爷,姓邵,叫邵敬斋。”
    慕容厉冷哼,说:“明年科考不准用!”
    哼,连个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让你回来娶老子女人!
    旁边香香听了,气得脸都红了:“你!”
    慕容厉怒道:“老子怎么?!”欺负你奸夫,你不高兴啊?老子就是仗势欺人了,怎么的?
    香香简直是气得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暗暗地骂了好几遍,两条狗左右跟着她,蹭她的腿。香香暗道狗都比你聪明,还当将军……
    慕容博饶有兴趣地看两个人拌嘴,香香将新鲜的五花肉切好,将大虾、鸭肠、藕、鱼豆腐等都洗净切好淖熟。先将八角、花椒、香叶、干辣椒等配料用油爆香,等油变成红色之后,捞出配料沥干备用。
    再将五花肉放进油里慢慢煸干,然后捞出备用。最后倒入红油、配料,把淖水沥干的配菜慢慢倒入,翻炒均匀。加调料。
    慕容厉跟慕容博喝着酒,香香又做了个橙骨,就是将排骨洗净沥干,腌好。将冬天的大橙去皮,一小点切成丝,另外的辗滤成汁。然后热锅倒油,把腌好的排骨煎至两面金黄,把橙汁倒进去。加少许盐和糖。焖些时候,翻炒收汁。
    装盘时把酸甜的酱料浇上一勺,然后撒上一点橙皮丝。味道微酸带甜,又香又爽口。
    后面有她自己腌的小咸菜,慕容博跟慕容厉连酒都不喝了,埋头吃饭。香香在慕容厉身边坐下,慕容博抬起头,看见香香只吃小咸菜。她自己其实是不太吃辣的,但是慕容厉口重,所以香锅里辣椒搁得多。
    慕容厉也发现了,问:“你怎么不吃?”挟了几大箸到香香碗里,香香看着那鲜红的大虾、藕块,脸都气红了。慕容厉哼了一声,看,老子还是很体贴的嘛!
    香香只吃了一口,就觉得辣!头顶都像着了火一样!慕容博想笑,但是他忍不住了。跟慕容厉碰了个杯,慕容厉喝了一口,转头递到香香嘴边:“来,喝一口。”大冬天的,喝口酒暖暖身子。
    香香不想喝,但实在是太辣,就小小的抿了一口。酒是慕容博带过来的,是好酒。慕容厉将杯子拿过来,一饮而尽。再倒一杯,仍然喂了她几口。香香觉得那酒还不错,没有那么辣,入口还挺香甜的。
    慕容厉见她喜欢,又倒了一杯给他。
    香香慢慢咂,不一会儿已经将半杯都喝了下去。慕容厉对慕容博说:“过几天我去玉喉关看看,沈玉城他们不知道把废太子的人吃得怎么样了。”
    慕容博说:“根都刨了,还怕几片叶子。不过你去看看也好,军中年轻的将领,看看能提拔的也好好栽培一下。”
    正说着,突然一指慕容厉身边:“哎哎!”
    慕容厉转头一看,正好看见香香一脑袋栽碟子里。
    ……
    慕容厉都傻了,这、这酒量,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妈的,你不能喝少喝点啊!忙不迭把香香扶起来,好在她碟子里比较干净,只有鼻子上沾了一点油。慕容厉给她擦掉,把她抱到内室。
    床上他儿子已经醒了,见娘亲不在,安静地转动着黑黝黝的眼珠,没闹。慕容厉把香香扶到床上躺上,连声道:“叫大夫!”这醉成这样,总得弄点醒酒的药吧!
    妈的,就一点点酒,女人到底有什么用啊!!
    香香烂泥一样躺在床上,轻声嘀咕:“萱萱。”
    慕容厉微怔,说:“明天就接过来。”
    香香说:“嗯。”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个幸福的笑容。
    慕容厉凑过去——醉得这样厉害,老子亲一下肯定也不知道。他压在她身上,往死里亲了一通,然后轻声问:“为什么不肯跟老子在一起了?”老子再如何,比那个软趴趴的书生强啊!
    香香迷迷糊糊地,说:“不……不想作妾了。”
    慕容厉微怔,慢慢地搂紧她。听她呼吸渐渐平静了,他说:“好。”
    太医过来,见只是普通醉酒,拿了醒酒护肝的薰香燃在室内,也就是了。
    旁边慕容桀本就是早醒了的,娘没过来也就罢了。如今娘过来了,没人理他,不由喔喔了几声,还没人理,哇地一声就哭了。慕容厉把他抱起来,臭小子,你再敢哭!
    殊不知这一抱,更是哭得厉害了!
    慕容厉简直是愁得头都大了,学着香香拉开他的裤子一看。一股恶臭简直薰得他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他找了半天才找到香香烘干的尿片,手忙脚乱怎么也换不好。
    妈的,乳母呢!谁把乳母弄走的!
    慕容桀哭都脸都红了,浑身一抽一抽的。慕容厉怒道:“谁他妈在,都出来!”给老子儿子换个尿片啊!
    顿时,十二个眉目带煞、腰身笔挺的侍卫全部出来,然后有人打热水,有人拿汗巾……
    对了,还没有奶,可是这时候香香醉了,谁喂啊!不吃奶还能吃啥啊!!
    旁边有侍卫说:“王爷,小人出去找马奶!”
    那尖利的哭声似乎要穿透脑子,慕容厉说:“快去!”
    天啊,小孩子简直就是魔鬼!谁来把他给老子哄住啊!!
    好不容易弄干净,马奶也来了。慕容厉让人热了热,就准备喂。旁边侍卫赶紧说:“王爷,小心烫!!”
    试了几次温度,觉得差不多了,再一喂,慕容桀给呛得——喂多了!
    一群人折腾得筋疲力尽,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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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总算是睡了。慕容厉把人都摒退了,大字型往床上一躺,比攻下晋阳城还累。
    喂,小子,你吃饱了吗?他拿手逗了逗自己儿子,翻身把他抱过来,在脸上用力亲了一嘴。大的抱不了,抱抱小的吧。
    父子俩大脑袋和小脑袋挨一起,不一会儿又睡了。
    香香睡到晚上,睁开眼睛,看见父子二人睡得香喷喷的。她叹了口气,见孩子的尿片包得乱七八糟,又抱过来,重新包了一下。正将孩子放到床上,慕容厉突然抱住她。
    香香说:“王爷醒了?”
    慕容厉亲吻她的额头,说:“本王回一趟晋阳,可愿同往?”
    香香说:“不了,我……”
    慕容厉说:“那你和孩子先回令支。我过两天来接你们。”
    香香张了张嘴,想着说也没用,索性罢了。
    慕容厉是个雷厉风行的,当即便起身,赶回晋阳。侍卫套了马车过来,接香香母子回令支。
    香香真是拿他没办法了——现在是晚上啊,什么事非要现在就动身?
    是……又有军情吗?
    咦,等等,他的伤——

  ☆、第79章 情书

第七十八章:情书
    香香不想连夜赶路,但是外面侍卫已经在等,她只好给孩子收拾了衣服、吃食。马车连夜出小蓟城而去。香香想着两条狗没人照管,也一并带回了令支县。
    郭田和郭陈氏本来就日夜悬心,生怕慕容厉对香香不利。这一大早上,看见香香回来,真是高兴得不得了。郭陈氏赶紧给慕容桀做吃的,正忙着,外面又是一阵喧哗,有侍卫来禀:“香夫人,奉王爷之命,将小郡主送至夫人处。”
    香香一听,这下子是真高兴了,几乎飞也似地奔出去。外面居然不是马车,郭阳带着小萱萱回来。她不坐车,非要让舅舅骑马带他。
    这时候见到香香,她还有些陌生,香香离开她的时候,她几乎还没开始记事。郭阳抱着她过来,先叫了郭陈氏一声娘。生怕她招自己姐姐伤心,下马就将她抱过去:“叫娘!”
    香香初时跑得快,这时候倒有些害怕起来,站在原地不敢上车。小萱萱狐疑地左右看了一阵,冲着郭陈氏叫了一声:“娘。”
    众人大笑,又是开心,又有些心酸。
    香香牵着小萱萱往家里走,蓝釉和薜锦屏替她带孩子,一直倒是有跟孩子提起过自己娘亲。故而孩子并不排斥她。郭田去抱小郡主,眼中泪光闪闪:“这下好了,可算是团圆了。”
    他跟郭陈氏都是第一次看见萱萱,萱萱鼻子像慕容厉,眼睛像香香。比之母亲,倒是又多了几分英气。
    一起回到郭家,郭陈氏赶紧张罗着饭菜,好不容易郭阳也回来了,一家人正好吃顿团圆饭。
    香香把小儿子哄睡了,小萱萱是一刻也停不下来的,这时候刚到令支县,所见风物皆与晋阳有天壤之别。早已经不知道到哪儿疯玩去了。
    香香刚刚出门准备去找,就听见外面一阵尖叫:“小郡主!天啊!!”
    香香冲出去,只见小萱萱骑着一头猪,流星一般往前冲!那猪不断地甩头,想将她弄下去。她两手握着猪耳朵,还不停地“驾驾!”
    最后猪一头撞到柴垛里,她则啪叽一声摔地上。
    大伙赶紧冲上去,她连泥灰也不拍,站起来,拉着郭田说:“舅!要!!”一边说一边指那猪!
    郭田哭笑不得:“那是猪,不是马!不能骑的!”
    她不依:“要骑!”
    郭田真是给跪了,她非要骑猪,只得把那可怜的猪弄出来,套上绳索,让她疯。小萱萱骑着猪,威风凛凛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郭田在后面把猪的绳子拉住,香香简直是要昏倒了!
    慕容厉!你把我女儿教成这样!!
    晋阳城,慕容厉一纸休书直接送到了宗正那里。还是司空令上报燕王,燕王才知道。然后沛国公府便炸开了锅,薜绍成连夜入宫,跪在燕王面前死也不起来。
    “老臣这一大把年纪,竟要受如此侮辱,让老臣这张老脸如何搁?不如今天就叩死在陛下面前,也算是为我大燕尽了最后一点忠心了!”沛国公泣不成声。
    燕王也是心烦,命人传慕容厉。慕容厉入宫之后不久,慕容博也过来了。
    几个人在御书房里大眼瞪小眼。燕王问:“儿子啊,你为何休妻啊?这王妃是你名媒正娶迎入王府的,要休弃也要有个理由啊!”
    慕容厉皱眉——老子不要了还要理由?他说:“无后!”
    薜绍成气得:“陛下一定要为老臣作主啊,你都不跟她圆房,她能有后吗!!”
    慕容厉哼了一声,燕王只觉得头疼。慕容博说:“老五,你打算如何安置人家姑娘?”
    慕容厉说:“认作义妹,请父王赐下封号,以公主之名,择夫另嫁。”
    薜绍成仍然不满意,公主哪比得上王妃啊!那就是个虚名,没半点搞头。若是王妃,生下儿子就是世子。慕容厉的世子,日后说不定会承袭他在军中的声威,日后继承了王爵之位,就又是一棵大树。慕容博说:“沛国公,”
    薜绍成看过去,慕容博说:“听说沛国公有个小孙女,时年已十二有余,品貌俱佳。”
    薜绍成一听,这倒是不错。以前他不愿孙女做慕容博的侍妾,是因为慕容博手上没有兵权。论实力,他不算什么。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慕容博成了太子,哪怕是他的侍妾,将来也是燕王妃嫔。若能封个四妃之一,薜家倒也有依靠了。若是再生下皇子……
    慕容厉在瞪他——老狗,老子给你养了三年女儿,你不思恩德,还在这里漫天要价!你可真敢开口!
    薜绍成不敢跟他多说,知道他不讲理,只得跟慕容博小声谈话。慕容厉转身走了。没过两天宗正将薜家与巽王府的姻亲关系去除。薜锦屏被休回薜府,另封为静淑公主。
    从此一别两宽,婚嫁自由。
    慕容厉回到王府,看见蓝釉正跟慕容轲喂招练剑。如今见慕容厉过来,慕容轲张开双手就奔过去:“慕容爹爹!”
    慕容厉把他抱起来,举着转了个圈:“再长长,你慕容爹爹可就举不起来了!”
    蓝釉说:“你把薜家姑娘休了?”
    慕容厉说:“嗯。”
    蓝釉笑:“要娶香香啊?”
    慕容厉说:“嗯。”
    蓝釉上前,安静地与他对视,然后说:“厉哥,你真的很喜欢她吧?”
    慕容厉没回答,却说:“小轲就让他记在我名下,朝廷早有拉拢端木家族的意思,这次端木正扬刺杀季木泽,立下大功,我给孩子要个侯爵封赏不算什么。你在端木家,也算是有点地位。”
    蓝釉说:“我又没说我要回去。”
    慕容厉说:“随你。”就住到你想回去了为止吧。
    两日之后,燕王颁下御旨,赐端木家族天下第一剑的御匾,封慕容厉义子、端木正扬之子为逍遥侯。端木正扬入朝谢恩,在巽王府住了几日。
    慕容厉没有管他们,只下令赵武看牢端木正扬,没有蓝釉的同意,不许他带走慕容轲。
    赵武吓得苦胆都要吐出来——端木家族的人啊!传说中剑神一样的存在,我就算想拦,倒是能拦得住啊……
    令支县,香香正追在女儿屁股后面:“萱萱,衣服脏了,不能这样出门!!”
    小萱萱跑得飞一样,一边跑一边咯咯地笑。香香真是气苦,想要抓住打一顿又舍不得。追了半条街,好不容易逮回家里,就见郭田和郭陈氏面色凝重。香香一惊,问:“爹、娘,怎么了?”
    郭田指了指屋里,香香探头一看,见屋里放着用红绸捆好的雁、鹿、香草、羊等。这……这是……
    倒像是哪家求亲准备的东西。她看向爹娘,郭田说:“巽王府让官媒送了这些东西来,说是……说是要迎娶你作……巽王妃。”
    香香如遭重击,当即傻了。郭田跟郭陈氏也正傻着呢。
    然而消息却如长了翅膀的鸟儿一般,没过多久就传遍了整个令支县。听闻令城里出了一位王妃,邻里乡亲都沸腾了!
    郭田连豆腐坊都不敢去了,一家人对着名帖愁眉苦脸。香香在担心别的——薜锦屏呢?
    她希望慕容厉能亲自过来,然而慕容厉没有来。这一天等到的却是位信使。香香很奇怪:“王爷没来?”
    信使长磕到地:“夫人,玉喉关兵士换防,王爷前往主持,约三个月即回。”
    香香啊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来禀报自己。却又听信使说:“王爷命属下前来通禀夫人一声。”
    香香不知道他又搞什么鬼,只好说:“我知道了。”
    信使却只是跪着,并不离开。香香问:“还有什么事吗?”
    信使从怀里掏出鹅毛笔:“请夫人回信一封,属下也好向王爷交待。”
    香香不解:“可……可我并没有什么事好回信的啊。”
    信使砰地一下磕地上:“夫人,王爷说,取不到您的复信,就打断小人的腿!”
    香香:“……”
    她不知道慕容厉又怎么了,只好提笔给他写信,可是实在也没什么好写的啊。就写小萱萱很调皮,桀儿又怎么怎么样。写了百十个字。信使不敢接,连连磕头:“夫人,请一定多写点,小人给您磕头了!!”
    说罢,还真就在地上砰砰地磕。香香赶紧命人将他扶起来,又绞尽脑汁,写了约摸五百来字。信使这才收了信纸,千恩万谢地走了。
    香香莫名其妙,然过了几天,信使居然又带回来一封书信!
    香香展开,见龙飞凤舞、笔画阳刚,是慕容厉的字迹。上面洋洋洒洒,写着——一别之后,二地相悬。虽说是三四月,谁又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
    后面小括号,(怕夫人看不懂,也可抄录白话版寄出,如下)自从上次分别之后,你我两地悬心。虽然说是三四月的时间……
    香香:“……”
    外面信使还在等着呢,见她一副日了狗的表情,跪道:“小人明日来取夫人复信。”
    香香真是要哭了:“一定要写吗……”
    信使见她好说话,磕头道:“不要少于五百字,千万千万,拜托夫人了。小人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交托在夫人手上了。”
    香香:“……”

  ☆、第80章 新婚

第七十九章:新婚
    慕容厉在玉喉关一共呆了三个半月,送了七次信。以前也没这么频繁,香香是真不知道,他特意弄了一个信使,半个月准时来回一次,一天都不带迟误的。
    郭田和郭陈氏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每次郭阳一问:“二姐呢?”
    夫妇二人总是忍着笑:“作功课呢……”
    香香本就没有读过多少书,那点字写几句话什么的就够勉强了。他还要求每封五百,搞得现在她一看到信使就头皮发麻。
    慕容厉后来倒是不常抄情诗了,会写一些边关的风月,有一次还绘了一副图给她。不过为了不外泄军情,上面没有具体的地形、甚至变动了山脉,只是白狼河封冻,雄鹰高飞。
    香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边塞*,倒是看了好一阵。说不向往,当然是假的。不过妇道人家,生在这样的世道,想要走走看看也是不能了。
    如同没有翅膀的鹰,空有雄心。
    也不是不遗撼的。
    三个半月之后,正值三月十五。香香正在家里愁。
    现在的郭家可谓是红极一时,每个人都知道这里将要出一位王妃了。且都知道巽王爷对王妃着实是情深意重。每月两回书信来往是雷打不动的。
    三月三的时候,花灯夜市还改在外面的平柳坝举行了。整个县城的少女们几乎都来了,说是沾点王妃的贵气。小萱萱还偷溜出去玩了,回来时给香香带了一盏荷花灯。
    这天下午,香香就像等别一只靴子落地一样,忐忑不安地等着信使。
    然而信使没有来,香香有些狐疑,这可不像慕容厉的作风。他是你说土豆好吃,他就能让你吃一辈子土豆的那种人。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香香还没起,外面就有人敲门。郭陈氏进来,先帮她给儿子穿衣服。香香自己给小萱萱穿。小萱萱要先穿,她呆不住,穿好衣服就要出去玩。
    相比之下,弟弟却安静许多,一般连哭也不哭的。
    香香边穿衣服边问:“娘,外面谁在敲门?这大清早的。”
    郭陈氏说:“王爷送了聘礼来,你赶紧穿好衣服过去看看吧。”
    香香张了张嘴,郭陈氏看她,轻声说:“儿啊,这些年你在王府,就算表面风光,暗里应也受了不少委屈。爹娘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这王府不进也进了,如今孩子也有两个了……”
    “娘,我知道的。我没有受什么委屈。”香香不让她说下去,先把萱萱放下床,让乳母带她去洗脸。自己穿戴整齐,去到外间。令支县是个小县城,慕容厉下聘的队伍就显得可真够长的。
    那一箱一箱,流水似的。
    郭田出去,跟媒婆说话。这算是正经的三媒六证了,当然比上次要复杂得多。好在这些天郭田跟郭陈氏也在极力给香香打陪嫁的家具什么的。以前有备过,但香香是作妾,也用不着。
    这次能用了吧,那些东西也配不上王妃的身份啊。当然只有另外打了。
    这些事情真要忙起来,三个半月都算是仓促的。这倒也幸好慕容厉去了玉喉关了,要是他不去,估计以那样的性子,立刻就要来接人。
    箱子裹着红绫,一箱一箱地抬进郭家。一份是朝廷出的,聘娶王妃的基本聘礼。另一份是巽王府出,管珏打点的,是个锦上添花的意思。不过这次的花添得有点多。
    香香打开箱笼,里面有为她量身裁制的衣裳,一件一件,全是王妃的服饰。头面首饰更是不计其数。
    香香叹了口气,想着这个人,也不知道现在到哪里了。
    慕容厉第一时间是回晋阳城,正式娶妃,是个极为复杂的过程。不是他跑到令支县将人接进府里就礼成的。慕容厉虽然不耐烦这些琐碎小事,但是既然答应要明媒正娶,当然还是依礼来才好。
    他将玉喉关的情况上报慕容博,两个人又拟定了年轻的将领,跟周抑商量着换了些新血。周抑虽然之前站错队,但是他有个始终坚定不移的儿子。而且胡人入侵之后,他第一时间保护燕王、慕容厉和舒妃藏身于渔阳。这份功劳还是不小的。是以依旧当着他的太尉,未受牵连。
    巽王府里张灯结彩,慕容厉居然也没嫌烦,由着管珏大肆操办。端木正扬还在府中,慕容厉不想掺和他跟蓝釉的事。端木不是个喜欢久居客处的人,现在这样……估摸着也是想带蓝釉母子离开。
    蓝釉就是不想自己的儿子每天练剑九个时辰,然后满世界到处找人比剑。在她看来那简直就是白痴。丈夫是白痴就够了,儿子绝不能再白痴了。
    端木正扬觉得那就是端木家族的生活,自己从小也是这样长大,哪里白痴了?!
    慕容厉由着他们闹,他在洗剑阁的梧桐树下刨了一坛酒。是李子酒,已经极为香醇。
    酿酒的人,马上也能回来了。
    风过梧桐,款款报春。醇酒入喉,有种绵长美好的感觉。
    酒楼里的酒和菜,新则新矣,奇亦奇哉,却总是少了一种家的感觉。
    慕容厉不知道端木正扬几时带走的蓝釉母子,他在蓝釉的听风苑里,找到一个锦盒、一封书信,是蓝釉的笔迹。他缓慢地打开锦盒,里面只有一对玉环。是最好的和田玉,玉质温润细腻、纯洁乳白。慕容厉拆开信,蓝釉更懒,只写了寥寥两行——我们走了,不喝你喜酒了。
    慕容厉折好书信,想起十一年前,他对那个女子许诺——以后你就是我的王妃。
    十一载之后,各携良人。命运如草蛇灰线,伏延千里。
    谁知后事如何?
    三月二十二日,迎亲的队伍前往令支县,一路吹吹打打,接巽王妃上花轿。令支县照样三天流水席,慕容厉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巽王莽袍,行在队伍最前方。身后不仅跟着香香的陪嫁,还有两辆小车,里面坐着小郡主和小王爷。
    其他陪嫁都不值他看上一眼,唯有这俩,算是价值连城的陪嫁了吧?
    周围不断有人贺喜,队伍一路抛撒着喜糖、喜钱。爆竹声声、有铜锣开道。香香一身凤冠霞帔坐在轿子里,轿子每行一点,眼前喜帕末端的流苏就微微晃动。
    锦绣荣华如一梦。
    回到晋阳城,王府里自然还有好一番热闹。香香拜完天地被送入洞房,还是不放心两个孩子。幸而乳母崔氏还在,能帮着照看。
    慕容厉没喝多少酒,老子搞得这么复杂是为了什么?为了你们啊?!
    恨不得一府贺客都滚。
    大家倒是知道他的性子,没敢缠他,早早就将他放进了洞房,自己喝自己的就行。
    太子领头,与众同乐。这场婚宴,可谓是极尽热闹。
    慕容厉进到洞房,依礼揭了红盖头。那一天的香香穿着王妃的礼服,头上的珍珠衬着面庞光洁生辉。慕容厉与她同饮交杯酒,只觉得酒未入腹,人已是先醉了。
    等到喜娘们都退下,慕容厉亲自为她摘头饰。那头饰华丽又笨重,他的手更笨。香香被扯痛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道:“我自己来。”
    头饰摘下来,人仿佛整个轻松一截。
    慕容厉将她抱到床上,洞房之夜,香香也只能由着他胡来。
    慕容厉疯狂了大半夜,香香都要散架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香香。香香不解,打开一看,见是两条玉……玉什么?
    她拿起来看看,玉绝对是好玉。慕容厉说:“陆敬希那老东西说,丈夫远归,一般会给妻子带礼物。玉喉关的玉不错,本王特地亲自采的昆仑玉,喜不喜欢?”
    香香嚅嗫道:“喜……喜欢……”只是这形状瞧着,怎么越看越羞耻……她抚摸打量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王爷,这……这到底是什么……怎么看着……”
    慕容厉说:“玉势啊,老子常年不在,你若忍不住想老子的时候,拿出来用用。”两个老家伙说送最实用又很猎奇的东西,显得体贴又有惊喜。这算实用了吧?
    香香手一抖,东西差点没摔地上!!
    ……算了,唉,算了吧。
    香香第一次作王妃,府里又没有长辈,几乎可谓是一窍不通。慕容厉是无所谓的——老子的女人,爱守礼不守礼,一窍不通又怎么的?!
    然而香香却在新婚不久之后,既去太子府上,拜望了太子妃苏菁。苏菁觉得很奇怪,这个女子平时给她的印象,是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的样子。
    但是她对香香其实没有一点恶感,相反还挺喜欢的。
    这时候便将人迎进来,香香红着脸,倒是向她请教当王妃应该学习的礼仪。平日里应该做些什么。苏菁觉得好笑,却仍是一点一点都教给了她。
    她聪明,学东西快。苏菁也是闲着无趣,府里的姬妾虽多,哪里又是能好好说话的?她常去,自己也聊解寂寞。
    香香是真的在学以致用,以前不想引人注意,是因为她只是个小妾。她不需要夺目,只需要安安分分地为夫君生儿育女就好。可现在,自己是王妃了,即使是有管家在,不需要自己当家,总也要有个王妃的样子吧?
    五月初,燕王慕容宣以年老多病为由退位,传位于长子慕容博。慕容博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封五弟慕容厉为一字并肩王,从此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
    又封郭田为令国公,赐良田千顷、金银布匹无数。封赏郭陈氏为一品诰命夫人。令支郭家,贵极人臣。
    慕容厉对封自己为并肩王没什么反应,对后面的封赏倒很是领情,带着香香入宫谢恩。
    香香不是很喜欢呆在宫里,特别是一个人跟舒太后、王后等人说话。但她知道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以前她只是个小妾,不需要与王妃、燕王妃等人打交道。现在自己也是王妃了,这些交际是难免的。
    若是不学着交往,只怕要闹笑话的。是以她也便努力地跟周围的王公贵女们来往,有时候参加她们的花会、诗会什么的。有时候也在王府设宴,招待她们。
    晋阳贵家夫人、千金,莫不以参加巽王妃的私宴为荣的。巽王妃不精诗书、也不太通晓音律,但是擅厨艺,为人谦和。名声久传,成美誉。
    香香都快忘记了,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生活,但是一个人处到什么样的地位,就要适应什么样的生活。
    这是……生存的本能。
    这时候进到舒太后的殿中,她松开慕容厉的手,准备独自面对舒太后。可慕容厉没有离开,他只是在旁边坐下,看两个女人说些家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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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里短的话。
    舒太后也发现,这个女孩身着王妃的礼服,已经变得这样落落大方。也许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没有哪一种生活会主动适应人心。
    她逃不离这个圈子,于是主动地融入。舒太后突然有些喜欢她,最强韧的蒲草啊,永远知道怎样是对自己最好的。
    人这一生,愁苦也是一辈子,喜悦也是一辈子。几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若非要纠结事事如意,它也能让你纠结一辈子。
    舒太后拍拍香香的手,取下发间的凤钗赏给她。香香恭敬温顺地谢恩,舒太后微笑着,将凤钗插到她如云的乌发之间。
    慕容厉陪着两个女人一直坐到午后,香香起身告辞,他才一并离开。舒太后将两个人送到门口,见慕容厉牵着香香的手,两个人轻声说着什么,慕容厉微微矮身去听。
    在深宫里耗尽了一生的女人轻抚自己鬓边花白的头发,突然模糊了双眼。

  ☆、第81章 亲生

第八十章:亲生
    五月是个温柔的月份,天气不冷不热,大地百花盛开。小萱萱闹着要出城去玩,慕容厉便命管珏准备了车驾,带着一家子出门踏青。
    晋阳城外有盘龙谷,有山有水,可以郊游也可以打猎。是个不错的去处。
    香香知道两个孩子都要去,准备了好些吃的。
    出门那天,天气正好。香香抱着慕容桀出门,就看见小萱萱一个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才四岁的孩子啊!马蹬都踩不到!
    香香惊呼一声:“王爷,看你女儿!!”
    慕容厉转头看了一眼,说:“不愧是老子的女儿,哈哈哈哈,走!”
    父女俩扬鞭打马,马蹄如雨,飞驰而去。香香气得:“萱萱!给我下来!!”
    当然是听不见的,回应她的只有一溜烟尘。香香抱着儿子上马,担心得不得了。却知道说也没用,不开口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慕容桀也正安静地瞅着她。她叹了口气,把儿子放下来让他走走。他扶着车壁,像是怕摔着一样,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
    车外又是一阵马蹄声,香香掀起车帘,见慕容厉去而复返。身后小萱萱紧跟着他,一路跑一路笑:“爹!我要射只狐狸给娘作围脖。”
    香香暗说姑奶奶你饶了我吧!
    慕容成策马过来,向她伸出手,说:“弓!”
    香香这才发现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副小弓。慕容厉将小弓扔给小萱萱,小萱萱欢呼一声,策马又朝前飞奔。香香看得心都要跳出来,慕容厉说:“不用担心。”
    香香说:“萱萱才四岁,王爷您就让她天天舞刀弄枪的……”
    慕容厉毫不在意:“老子的女儿,舞刀弄枪是本能。”再往里一看,见慕容桀正扶着车壁小心翼翼地走路,顿时怒目:“混帐,这辈子还能学会走路不了?!”男子汉大丈夫,一岁多了,走个路还他妈扶墙!老子看你是找打!
    慕容桀被吓了一跳,赶紧松开车壁,一下子跪倒在地上。顿时眼泪汪汪了,慕容厉怒道:“你哭,你今天敢给老子哭!”
    慕容桀想哭又忍住了,冲着香香伸出手。想求助,看看慕容厉,又不敢。香香真是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一下子放下马车窗帘,起身去抱儿子。
    慕容厉大怒,自己掀开车帘,怒骂:“不许抱,自己给老子爬起来!男人没有男人的样子,胆子小得跟兔子一样!你怎么不生成女人啊!不对,你姐都比你男人!”
    香香气得不行,将儿子抱到怀里,慕容厉还在外面吼,像只逞威风的狐狸:“滚出来,老子教你骑马!”
    慕容桀抽泣着不敢哭出声,香香真是佛都有火,当下再也忍不住:“慕容厉!孩子还不到一岁,走路当然要慢慢学了!你是一生下来什么都会的吗!!”
    慕容厉被吼得怔住,周围所有的侍卫都望过来——擦,王爷被吼了?
    周围一片寂静,慕容厉愣了一下,左右环视了一遍。周围的侍卫仆从迅速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装聋作哑、各行其事。慕容厉这才瞪香香,怒道:“男人说话,几时轮到女人插嘴!”
    香香低头哄着儿子,根本没理他。他闪身进到车里,香香还是吓了一跳,抱着儿子就往后缩了缩。慕容厉伸出去的手就缩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香香也知道不该吼他,毕竟他是王爷,怎么能当着他下属的面让他难堪?可实在是忍不住。也许因为小萱萱是女儿,他对孩子骄纵得可怕。干什么都是做得对。小桀是儿子,他各种嫌弃,各种看不顺眼。人家说话迟,他骂。人家走路慢,他也骂。
    搞得孩子现在看见他就躲,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偏偏他还不觉得,每日见了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香香还是有办法对付他的,这时候见他一脸没好气的模样,轻声道:“我知道你嫌弃他。”
    慕容厉本来一脸怒容,这时候一怔——老子嫌弃他什么?
    香香说:“他出生的时候知道吗?山里日子有多清苦你可知道?你这个做父亲的,几时又曾看过一眼,问过一声……”
    慕容厉一听就投降了,怒气像被戳爆了的气球,他说:“我……”怎么突然又提到这个啊?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香香说:“我自己生的,你嫌弃我不嫌弃。我自己养着就是了!”
    慕容厉不知不觉声音就小了,说:“老子抱抱自己儿子,还不行啊?”说罢将慕容桀从香香怀里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见他目光怕怕的样子,不由又要发怒。一看旁边的香香,咬咬牙,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好儿子!”你这混帐东西,坐不能好好坐着?!这样缩头缩脑,你属王八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和地说:“老子带他骑马去。”
    香香见他是真消了火气,才道:“嗯,王爷小心些。”
    慕容厉把儿子抱出去,外面暖风微薰。慕容桀坐在马上,吓得紧紧抓住马鞍,一动也不敢动。慕容厉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没用的东西!你倒是怕什么!”你姐姐在马上可是高兴得乱蹦乱跳啊!
    小桀死死地抓着马鞍,见离母亲已经很远了,连哭也不敢。只好闭起眼睛,看也不敢看。
    慕容厉给气得——马还没开始跑呢!就他妈的走了几步!这混帐!
    他索性扬鞭打马,骏马前蹄扬起,长嘶一声,撒腿狂奔。慕容桀脸色都白了,最后一转头,哇地一声,吐了慕容厉一身。
    慕容厉:“……”
    这……这小子真是老子亲生的?!
    他到马车里换衣服,香香见小桀脸色都白了,赶紧拿水给他漱口,又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见父子俩这一身酸臭,慕容厉又脸色铁青,也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事。
    小桀又吐了好一阵,终于慢慢地在香香怀里睡了。慕容厉郁闷得,这东西,何止混帐,简直混帐啊!
    好不容易到了盘龙谷,马车停下来。香香抱着小桀下车,见小萱萱已经在跟几个侍卫忙活了。马匹被放在溪边吃草,一片地方已经被清理出来,铺上了干净的竹席。
    香香见小桀睡得香,把他放竹席上,扯了个小被给他盖上。
    慕容厉上去教女儿搭灶,小萱萱玩得两手泥巴,还开心得不得了。
    香香心情也是不错的,小溪里有游鱼来往。香香伸手一捉,那鱼儿一甩尾巴,从她手里溜了出去,溅起一大簇水花。她抹抹脸,又去抓另一尾。突然身边一柄鱼叉过去,一下子叉住了一条鱼。
    香香转头,看见慕容厉衣袖与裤腿俱都挽起,这时候已经下去,把鱼叉捡起来。上面还叉着一条肥美的大青鱼。香香把鱼丢进盆里,他一叉下去,竟一石二鸟,叉中了两条。
    小萱萱的笑声银铃一样,远远地传过来。香香嘴角也带着笑,抓了几下也没抓住鱼,索性不抓了,搬开石头,见里面有只红色的大螃蟹!她呀地惊叫了一声,举着大螃蟹叫小萱萱,每个字都带着欣喜。
    慕容厉在她身边叉鱼,有时候转过头,看见她提着裙裾在乱石堆里找螃蟹。脸上的笑容纯粹美好,小孩子一样。
    小萱萱也发现娘亲在这里玩得高兴,跑过来跟着她找螃蟹。不一会儿,盆里就放了好些鱼和螃蟹。最后小萱萱抓到一条大黄鳝,足有三根手指粗细。
    她满脸兴奋地往香香面前一举,香香吓得啪地一声,一屁股坐水里。小萱萱笑得死去活来,被慕容厉一脚踹屁股上,顿时啊呀一声,整个扑水里,落水狗一样。
    眼见盆里的鱼差不多了,慕容厉将鱼叉扔到岸上:“老子去打点野味。”
    小萱萱赶紧也扔掉玩了好一会儿的黄鳝:“我也去,我也去!”
    慕容厉说:“走!”
    香香赶紧抓住父女二人:“这样*的!先换衣服!”
    两个人去马车里换衣服,香香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桀,也觉得这个儿子的性格同姐姐真是天壤之别。等慕容厉带着小萱萱出去打猎了,香香让侍卫把烤架搭起来,生上火,小桀这才睡醒。
    香香牵着他在小溪边走几步,他很小心翼翼地不踩着湿泥,免得脏了鞋子。香香跟他玩水,他也不去,生怕会掉里面一样。
    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香香使劲忍着笑——小东西,你就庆幸你爹爹上山打猎了吧。要是让他看到,非气死不可。
    她坐在小桀身边,自己慢慢剖鱼。小桀先用小手试了试木盆里的鱼,那鱼已经被叉死了,并没有动。他觉得好奇,又戳了戳另一条。香香觉得应该让他胆子稍大一些,也没有阻止。最后他戳到一只螃蟹,登时哇地一声,大哭——被挟着手了!
    香香急忙把螃蟹钳子掰开:“不哭不哭……”一边哄一边吹了吹,看看没有出血,只是有点红,又哄了半天。
    小桀经此一吓,再也不伸手去摸木盆里的鱼蟹了。
    香香把鱼都剖净腌好,这才洗了手,把他带到水边。他挥动四肢,无论如何不敢下水。香香小声哄:“小桀乖,不怕。你摸摸,水水不咬人哦……”
    慕容桀八爪鱼一样死死贴着她,放声大哭,就是不肯下水。香香没办法,只好将他抱起来放到水中央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再陪他一点一点,慢慢玩水。
    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小萱萱跟慕容厉回来了。带着女儿,慕容厉也没敢往深山里射熊猎虎什么的。二人就是打了些野鸡、野兔,还扛了一头山鹿。
    小萱萱嚷着叫母亲过来烤鹿肉,香香笑着应了一声,正跟儿子说话,慕容厉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小桀一见他过来就往香香怀里缩,香香赶紧说:“不怕不怕,我们到岸上去。”
    正要将他抱起来,慕容厉说:“你先去,我跟儿子玩会。”
    香香还是不太放心,慕容厉拧眉——老子看儿子,你不放心什么?
    香香只得应了一声,转身上岸去跟小萱萱烤小鹿肉。慕容厉往后偷瞟一眼,见她真走了。当下用身子挡着她的视线,抬腿一脚,啪地一声,将坐在水中大石上的慕容桀呱唧一声,踹进了水里。
    ……

  ☆、第82章 罢免

第81章:危机
    香香给小桀换衣服,小桀见慕容厉虎视眈眈的,也不敢哭。香香给气哭了,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孩子的衣服换好。
    慕容厉讪讪的,心想老子又没淹死他,有什么好哭的啊。
    香香抽泣着把小桀抱到火堆旁边,虽然天气暖和,还是怕他着凉。慕容厉偷看了她一眼,把儿子抱到自己身边来。小桀哆嗦着往香香身边爬,慕容厉趁香香转身拿调料,一巴掌拍他屁股上!
    盘龙谷环境真是不错,等吃完了烤鱼、烤肉,小萱萱又去玩水。还让慕容厉教她游泳。沿着溪流往下走,有个深潭。慕容厉命侍卫守着四周,真的去教小萱萱。香香抱着儿子在旁边看。
    小桀一见那么深的水,连走近都不敢了,紧紧抱着香香的脖子。他始终是很安静的,一直静静打量这个世界。说话也慢,小时候还经常喔喔地自言自语。现在是真不太说话。
    如果不是有时候他也露出思考的样子,香香真的是要怀疑孩子有什么问题了。
    他能走路,但是不爱走。走几步就要人抱。
    慕容厉跟女儿戏水,小萱萱很聪明,学什么都非常快。这时候已经慢慢在狗刨了。香香看得心惊,那水潭也不知道有多深。水青幽幽的,不见底的样子。
    好在慕容厉也知道,一直在她身边,没离开过。
    眼见女儿已经可以游走了,慕容厉一回头,就看见儿子正搂着香香的脖子,顿时火冒三丈:“小子,你也下来!”
    小桀一缩脑袋,慕容厉简直是大怒啊,当即就要来抢。香香忙抱着儿子跑开。母子俩去到水浅的地方,香香握着他的小手去玩水,小桀被慕容厉踹下去的时候呛着了,这时候死也不肯去碰。
    香香也没办法,这孩子,怎么这么胆小啊!
    日落西山的时候,一家人终于起行回府。小萱萱玩累了,在马车里睡了。小桀基本是什么也没玩,这时候坐在姐姐身边,不哭不闹。
    慕容厉抱了香香骑马,香香靠在他身上,微微阖上眼睛。正是日落西山的时候,倦鸟归巢、斜阳残照。他的胳膊从后面拥着香香,握住缰绳。
    香香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第一次跟着他离开令支县的场景。
    马蹄声轻快地敲打着路面,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慕容厉揽着她,突然想起温香软玉抱满怀这样的佳句。原来古人所言非虚。
    也许是慕容博体谅慕容厉新婚,这几个月都没有派什么差事给他。慕容厉每日的事情,除了跟一众官员应酬以外,就是教女儿骂儿子。
    小萱萱牛皮糖一样粘着他,儿子像怕见鬼一样躲着他。府里天天鸡飞狗跳。
    这一天,天还没亮,香香睁开眼睛,见慕容厉已经起床,正在穿衣服。她忙坐起来:“王爷?”
    慕容厉说:“我要去趟辽西,你睡你的。”
    香香仍起床帮他穿衣服,说:“好好的去辽西做什么?”
    慕容厉训道:“不准打探军务!”
    香香气得不行,也懒得再跟他多说,待为他穿戴整齐,便替他收拾行装。慕容厉见她是真不打算再说话的模样,又怒了:“你就不问问老子去多久!”
    香香没好气:“妾身不敢打探军务!!”
    慕容厉哼了一声:“如果没什么事,两个月左右就回来。”
    香香本来还在置气,闻听这话,却不由道:“又要打仗了?”
    慕容厉就想,什么狗屁军务,也不是顶重要的事,说:“一支起义军,我过去看看。能招安就招安,若是不能招安,估计还是得镇压。”
    香香叹了口气,不想在这时候跟他拌嘴,安静地替他将换洗的衣服、惯常用的内外伤药等都收拾好。
    慕容厉将她抱过来,往怀里按了按,轻声说:“这期间你别怀上老三啊!”
    香香又好气又好笑,那还由得了我啊?慕容厉又说:“总得有一个挑个老子在的时候来吧!”这个个都是喜当爹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香香失笑:“那要是真有了,王爷不要啊?”
    慕容厉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转而抬起她的下巴,一记深吻。然后说:“还是养着吧,小兔崽子们不懂事,老子也不能跟他们一般计较不是。”
    香香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强健的心跳,第一次想到他又要离开,居然也有一点点留恋。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舍他这个人,还是舍不下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的好。人的情感,复杂到分不出具体的成分。他是她孩子们的爹,是她同床共枕好几年的男人,是她的夫君。
    两个人之间,并没有那种百转千回、柔肠寸断的感情。甚至第一次见面也完全没有什么一见倾心。但是连两棵树呆在一起久了,都会交融彼此的花粉。何况是两个人?
    “王爷出门在外,一切小心。”她轻声说,如果真要分辨这不舍中包含的东西,也许是对强大男人的依赖、对照顾自己满门的男人的感激、对自己孩子们的父亲的担忧。
    还有呢?还有日夜睡在自己身边的人,突然离开之后,那种不适与寂寞?
    慕容厉说:“老子知道,孩子要是累了就交给乳母照看。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但你在家里要守妇道,再让老子知道你勾搭别的小白脸,老子饶不了你!”
    “你!!”香香气得跺脚!
    外面有侍卫轻声说:“王爷,车驾已经备妥。”
    “知道了。”慕容厉应了一声,抱住香香猛然往怀里一搂,复又松开,转身出门。香香将为他收拾的包裹交给侍卫。慕容厉伟岸高大的身影在未尽的夜色中渐渐走远。
    香香没有去王府大门口相送,却在卧室门口站了很久。
    他……他又走了。家人都在的时候不觉得,唯有一个人突然离开的时候,卧榻里他曾睡过的地方,连余温渐凉都是惆怅的。
    慕容厉到了辽西,就发来第一封书信。在没有紧急军情的时候,一般军中向晋阳一个月发两封军函。有时候一封也是有的。
    香香收到信,拆开来,这次可能比较匆忙,上面只写了两句话——老子到了。有空给老子晒点小鱼干。
    想着那个人说话的样子,香香不由微勾了嘴角。
    慕容厉这次是真的有点匆忙,辽西官员报给慕容博的消息,称是一万多农民|起义|军。但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因为官史扣发朝廷的救济粮,辽西饿死了不少人。百姓实在过不下去,抢了官仓,又杀了不少富户。
    最后情势越演越烈,大家估摸着反正被朝廷抓住也是个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慕容厉接到消息是小股民众起义,是以第一时间是本着安抚的心思。
    及至到了这里,先派人与起|义军领|袖交涉,试图和谈。然而起|义军一边同他的使者交涉,一边扮成流民袭击他的后方粮草大营。
    慕容厉哪里不知道这些伎俩,但见是流民,抓住也是放了。如此三四回,还没有正面交锋,就折损了兵士一两千。
    起|义军原本有些畏惧他的威名,如今觉得这个王爷也不过如此啊。是夜,起|义军突然趁夜杀至,慕容厉这才大怒,双方放手大杀。毕竟只是一群饥民,如何是正规军的对手,一场对抗,战损比一比十一。
    起|义军三万余人命丧当场。这梁子,可算是就这么结下了。义军首领煽动民众,称燕军烧杀抢掠、无恶不做。因着之前官史的官声太差,民众轻而易举便信了义军的话。
    辽西一带,妇人小孩皆参与作战。
    慕容厉本来不想在燕土上与自己百姓动刀兵,更不想伤老人、小孩。但是当老人、小孩伪装成弱者刺死了他两名军医,甚至连郑广成都被一刀捅出了肠子之后,他在辽西阳乐屠城一日。
    消息传回,晋阳震惊。
    起义军首领名叫谢怀之,以前是个书生文人。自以为才高八斗,却年年考年年落地。于是认定朝廷官员昏庸,不识人才。
    这次借着官吏扣发救济粮的事,煽动了一批民众结成义军,想要独立辽西。
    然而通过这一次作战,他才知道燕军可不是弱兵。之前几次小成功,他简直已经是自比诸葛亮,觉得自己不但才高八斗,更是用兵如神。
    岂料慕容厉用半个时辰就攻下了他的寨子,用三千人杀得他三万乱民血溅当场。
    这时候他已经知道没有胜算,但这是自己的错吗?这当然只是因为那群废物不中用,刀不够快而已。
    慕容厉破开辽西郡城门,他逃往灰叶原,听闻慕容厉屠城之后,第一时间向朝廷乞降。
    慕容厉没有追赶他,原不算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没有他,这里的乱民完全可以安抚。他破城之后的屠城,震住了整个辽西,然后开始发粮,愿意归顺朝廷者,既往不咎。有不愿意的,拿起武器,过来跟老子们单挑。
    就在辽西已趋于平定之时,谢怀之逃至晋阳城,向慕容博寻求庇护。并当着满朝文武,将慕容厉在辽西的“恶行”添枝加叶,说了个遍。
    慕容厉破开辽西郡之后,杀死反抗义军近一万人。其状之惨,自然不需多说。他又带了几个能言擅辩的流民,个个痛哭流涕。
    朝臣愤慨,再加之对慕容厉数年积怨,早已不满,顿时纷纷上书,请求罢免慕容厉,令其回帝都待罪!
    有道是墙倒众人推,这些年被他欺压的牛鬼蛇神,不知道从哪里全部都冒了出来。慕容博面前参奏纠弹他的奏折堆积如山。
    慕容博稍微一犹豫,所有大臣都长跪请命——慕容厉这样的人,你若把他得罪了,最好就把他弄死。要是不小心没弄死,不好意思,他回过头来肯定弄死你。
    慕容厉刚刚安定辽西,将赈灾粮款全部发放下去,朝廷的御旨就送到了他手里。着他就地解除军职,即刻返回晋阳。

  ☆、第83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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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服毒

第八十一章:服毒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慕容博的御旨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朝野。远在平度关的韩续等人竟然也很快得到了消息。朝堂上仿佛瞬间就变了天地,慕容厉以前治军时,各种事情也都给翻了出来。
    吃霸王餐的、践踏民田的,强抢民女的,以前各个将军,也就他手下兵士最嚣张。如今说起来,真是信手拈来,都不用编造事实陷害他的。
    当然了,这些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真正大到能够撼动这棵大树的事情,还是得编造一下。
    下面的人都在看慕容博的脸色,虽说是亲兄弟,但是身在天家,哪来什么兄弟。这个一字并肩王是那么好当的?见君不拜、悬剑入殿,何况又手握重兵。
    大家都没有出杀手锏,这位王爷虽然嚣张,但是战功赫赫也不是假的。抓贼尚抓赃,何况是抓他?
    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从前有一个人,他养了一条狗,村里人都说这狗会咬人,他不相信。于是村民们天天打狗,天天打狗,终于有一天,这狗张嘴咬了人。于是一村的村民就可以指着被咬的人说——看,就说你的狗会咬人吧?
    这时候再把狗打死,有凭有据,人人无话可说。
    慕容厉虽然有战功,但是他的部下都在军中,朝中唯一可以为他撑腰的,就是燕王慕容博。古来文臣与武官本就不对付,何况如今整个军权都在他跟周抑手里。周抑的太尉之职日渐名存实亡,他不下去,谁想往军中塞人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而这位王爷,又是眼高于顶惯了的。他本生就喜欢的就是有本事的人,故军中年轻将领多平民出身。要想在他手底下做事,那真是得有点斤两。平时再送珍珠美玉、金银珠宝,顶屁用啊?
    只有他倒了台,他麾下各部才能重新换血。所以一定要搞下去,大家有肉吃啊!
    现在,第一棒已经亮出来了。敲得比较轻,大家都在看老虎和老虎主人的反应。但是军中诸将领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这一棒子,敲的可不是慕容厉一个人。
    慕容厉接到御旨之后,手下将军、副将全都来了。参军陆敬希扶着郑广成过来,诸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慕容厉挥手,对陆敬希说的第一句话是:“拿纸笔,写封书信给王妃,报个平安。”
    陆敬希应了一声,仍然犹豫:“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慕容厉冷笑:“应对?本王是大燕臣民,当然是奉旨行事了。”
    军中诸将都急了:“王爷!王爷磊落,自然不惧流言。但朝中奸人甚多,只怕王爷若此时回朝,反倒是遂了他们的意!”
    慕容厉说:“你们有何高见?”
    郑广成带着伤站起来,说:“王爷,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小人愿返回晋阳,先行面见陛下。待陛下看见小人伤口,了解辽西军情,定会明白谢怀之那小人乃一面之辞、不可听信。王爷再行回都,也可避免流言。”
    慕容厉说:“你伤得不轻,不宜远行,留下静养。”话落,再不顾诸人劝阻,起行返回晋阳。
    慕容厉人还没到,各处发往晋阳城的军函便堆积如山。因为只是传慕容厉回晋阳与谢怀之当面对质,所以军函写得还算是温和。大多都是劝诫慕容博不可偏听偏信,也有历数慕容厉战功,为其开脱的。
    武将毕竟直率,不似文官那么多弯绕。而这也正是朝中诸将需要的效果,几乎整个军部的将领们都在为他求情,这样庞杂的势力,燕王焉能不忌惮?
    香香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几天。管珏怕她担心,有意隐瞒。但是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滴水不漏。香香私下里仍然听府里的下人们提起。
    然后她写信给郭阳,郭阳本就跟着慕容厉一同去的辽西,这事他当然清楚。怕姐姐乱想,倒是实打实都说了。
    香香知道慕容厉已经返回晋阳,便一直盼着他入府。然而没有消息。
    慕容厉回到晋阳城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只有辽西军营送来一封信件,道是一切平安,让她不要担心。却是参军的笔迹,非慕容厉亲笔。
    香香等了几日,朝中大臣们一见慕容厉似被软禁,深觉第一次打狗已经有了效果,于是第二波开始。
    这下子,他们收集的慕容厉麾下的将军们的各种恶劣行径可以派上用场了。甚至有人向令支县的郭家打听,称慕容厉现在的王妃便是强抢民女的铁证。当初纳妾的时候,甚至直接以剿匪所获的金银下聘。
    而这些金银,原本应该上剿给国库。
    语言是很奇妙的东西,赞美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可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盖世英雄。但若贬低一个人,这个人也可以是个藏污纳垢、肮脏猥琐之徒。
    臣工们当然极擅此道,而慕容厉那样暴躁的性子,让他一一解释给众人听,还不如迎面给他一刀。所以他定然不屑辩解,到那个时候,罪名定会坐实。
    暗处的人谋划得极为到位,甚至连辽西的民众也找了好些过来,暗暗准备对质。
    一切周全,只差东风。
    香香不知道情况,王府里气氛日益紧张。甚至有人找了她在令支县的邻居,询问当年她被强抢、逼迫为妾的事。
    香香叫来赵武,问:“王爷还是没有消息?”
    赵武倒是怕她担心,忙道:“王妃娘娘请放心,太上皇和太后都健在,岂会容忍小人作祟。王爷不会有事的。”
    香香说:“王爷即使无恙,只怕对名声,也终有影响。”
    赵武不说话了,眼下慕容博一直没有发声,谁也不知道燕王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但是同室操戈之事,慕容氏发生得还少?这可真是说不准。
    香香说:“赵武,你把萱萱和小桀送到冉先生那里去。”
    赵武怔住:“王妃娘娘!这……眼下还没到这种地步吧?”
    香香说:“先送过去。”
    赵武也不敢逆她,只得说:“是。属下这就去准备,王妃您也收拾一下,待小人支会城门郎便来接王妃与郡主、小王爷。”
    香香说:“不,我不走。”
    赵武不解,这时候送走小郡主和小王爷,难道不是因为你害怕吗?为什么自己倒不走了?他犹豫着道:“可两位小主子尚且年幼,一路只有乳母照料……”
    香香说:“去吧。”
    赵武应了一声,也觉得奇怪,一边安排,一边派人支会管珏。管珏也觉得把两位小主人送到冉云舟那里不是件坏事。趁着这时候还能走,赶紧先走。若是真有什么事,也还得安排。没事接回来也就算了。
    相比之下,冉云舟那里确实是最安全的。他手下的马场是大燕军马的主要来源地之一。大燕不会立刻动他。而他做个生意,走南闯北的,与各国私下都有点往来。要藏个人,再容易不过。
    管珏过来的时候,香香正在给儿子和女儿收拾东西。他站在屋子外面,欠了欠身,恭敬地道:“娘娘,王爷几日没有音迅,只怕是传信不便。这种时候王爷传信不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燕王另有要事交待,二是被软禁。但是以王爷的威望,无论如何不会遇害。所以娘娘不必心急。”
    香香跟他说话,心里倒好受一点了。毕竟旁人全是“王爷吉人天相”这种话,实在是哄不住她一颗焦急担忧的心。她说:“管珏,这事跟燕王无关,但真的有人想害王爷了。”
    管珏点头,他也是个聪明人,如何能不知道?
    若是没人想害慕容厉,那谢怀之一个无权无势的书生,能够直接一状告到慕容博那里?
    其实朝臣如何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慕容博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而太上皇跟太后一直没有出声,他们到底是支持,还是根本不知情?
    香香说:“管先生,我虽担心,然并不要紧。自古打虎都是先行试探,我只怕,真正的大事在后面。几位将军不明情况,如果王爷过几天再无音讯,只怕他们……要带兵回城了。”
    管珏也是一凛,到了那个时候,慕容厉才算是真正的要反了。不反也是个谋反之罪。
    如果慕容博本无心治他的罪,他更是不会眼看着手下的部属背上叛国、谋逆的罪名被解职甚至流放。他只有背起这个罪名,请辞,甚至获罪。
    管珏叹气,如今府中尚不明情况,何况是边疆的将军们?他们心急只怕也不亚于王府中的诸人。
    香香帮一双儿女收拾好行装,管珏把小桀抱出来,香香抱着小萱萱,一齐将人送入马车。两个孩子还睡着,小萱萱睁开眼睛,还问了句:“娘,爹回来了吗?”
    香香微笑:“还没呢,乖孩子先睡,等爹爹回来了娘叫你。”
    小萱萱答应一声,先睡了。
    两个乳母跟着上车,侍从也带了好些个。香香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驶离巷子。身后管珏问:“娘娘不一并离开吗?若是娘娘不放心两位小主人,可一并跟去。待王爷归来,再接娘娘回来也不迟。”
    香香摇头,然后说:“管先生,其实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暂时平息这件事。”
    第二天,一件事情震惊了大燕国。
    当时慕容博正在批折子,宫人飞奔来报,在地上滚了两圈,颤颤兢兢地说出了这件事。慕容博手里的朱笔一抖,墨点甩了半桌。
    “你说什么?!”那样温和稳重的一个人,几乎扑上前扯住了宫人的领口,怒吼!
    当天,整个大燕都在传——燕王将巽王解除军职,并且逼得巽王妃服毒自尽。

  ☆、第84章 公主

第八十三章:公主
    消息传出之后,一时之间,朝中雪片般参奏慕容厉的奏折突然停了。
    朝臣们面面相觑,都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这可不是咱们想要的效果啊!
    你想,你逼狗咬人,肯定得慢慢打。否则你跟狗主人说看你的狗会咬人。狗主人不相信,你一棒子下去,把人家老婆或者孩子打死了。你看狗主人会不会肯你善罢甘休!
    再说了,这可比打狗危险多了啊!
    先前,百姓本来还不大敢说,就因着慕容厉只是被解除军职,爵位什么的俱都还在。而且也还没有别的动静,绝大部分人还在观望。但是你逼死了人家唯一的正妻,这性质又不一样了。
    一瞬间,整个大燕百姓的目光都聚集到这件事情上。
    没人敢开口了,这个世道,有时候对与错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百姓谁能一眼看出对错啊?何况这些官员所参所奏之事,虽有夸大,却也并非空穴来风。若真是分辩起来,慕容厉也很难撇干净。
    可是现在不同了,谁对谁错大家看不大出来。谁惨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慕容厉一个并肩王,最终娶了一个平民女子为正妃,并且一心一意,再无妾室。这是何等情深意重?
    可是如今,仅仅凭一个书生的一面之辞,他的妻子死了。
    谁惨谁有理啊,世道永远如此。
    大臣们不敢吭声了,一个二个恨不得把当初递到慕容博那儿的折子偷回来。
    而这个时候,民众开始念及慕容厉的好了。他十五岁从军,如今二十九岁。十四年军营生活,大大小小打过多少胜仗?
    民众的同情,是非常可怕的情绪。很快有个民间自发组织的商会出了一笔资金,聚了一批人亲往辽西,号称要还民众一个真相,还巽王一个清白。
    辽西起义军的真相很快就被揭开,谢怀之煽动民众抢劫军营粮草,甚至不惜自己杀死百姓嫁祸燕军等事陆续都被揭露出来。
    先前吵得不可开交的朝堂,突然哑口无言。
    慕容博妒贤忌能之名,更是暗暗传开,被骂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是慕容博顾不上这个,他第一时间赶去了巽王府,几乎把整个太医院的院士全都带了过来。香香躺在床上,是中了毒,水米不进。慕容博手心里全是汗,这如果人真的出了事,老五回来自己怎么交待!!
    几个太医轮番诊治,慕容博将管珏训了个狗血淋头。但再骂他也无用,他只有让王后过来亲自照看。
    事情一下子被大逆转,慕容博只有出面澄清,称巽王妃并未身故,太医院正在极力救治。
    至于巽王被诬告一事,当然必须有人担责。朝臣已经不再说话,唯一应该担责的,自然就是书生谢怀之了!朝臣们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人选,顿时有了共同的目标。对啊,就是这个人,若不是他,岂会逼得巽王妃服毒。
    一切都是他的错!
    个个都是有大学问的人,做惯了文章,顿时以笔代刀,将此人痛批了一通。随后推到菜市口,鱼鳞碎剐,以儆效尤!
    谢怀之整个人都傻了,巽王不是已经被解职了吗?不是说要对质吗?这人还没见,我倒是要被剐了?!
    这次从判决到行刑,所有人都非常痛快。三天后,谢怀之被囚车押到菜市口,以诬陷功臣、愚弄百姓、煽动起义等罪名,凌迟处死。他气绝之时,还在念叨着自己准备用来驳斥巽王的锦绣文章。
    百姓恼恨,纷纷上前撕其肉、饮其血,他睁着眼睛,没能明白这世道。
    也永远不能明白了吧。
    这个世界,终没有承认他的才华。
    民愤暂时平息,虽然慕容厉仍然没有出面,但韩续等人当然不会有异动了。只有周卓以为母亲庆生为由回到晋阳,第一当然是入府探望香香。府中已有好几位太医日夜照看,又听太医说并无生命危险,他也略略放心,这才回府,跟父亲打探慕容厉的消息。
    慕容厉一直没有出现,虽然剐了谢怀之后,民愤暂时平息。但是大家都在传言,会不会燕王已经暗暗杀害了巽王。这件事的热度一直没有降下去。
    然慕容博也是有苦说不出,他还真是没办法让慕容厉出面。
    慕容厉不在晋阳。
    当初他回到晋阳城,本来第一时间是要回府见香香一面。然而慕容博派人在城门口迎他,令他立时进宫。慕容厉毫不犹豫,立刻就跟着内侍入了燕王宫。
    当时是夜里,慕容博在浓华园等他,还备了酒。慕容厉往亭间石桌前一站,立而不跪,直接问:“什么事?”
    慕容博没好气:“坐下喝酒!一路赶回来,还没顾得上吃晚饭吧?”
    慕容厉坐下,不动筷子。慕容博说:“怎么?还怕大哥下毒啊?”
    慕容厉冷冰冰地说:“难说。”
    慕容博气得,自己就着酒壶喝了一大口酒,又胡乱挟了几箸菜,才骂:“不就是解了你一个职务,你还打算把大哥挤兑死啊!”
    慕容厉说:“你会吓到我的妻儿。”
    慕容博微怔,然后说:“是有其他的事。”
    慕容厉这才埋头吃饭,慕容博继续说:“我们潜伏在西靖的探子发来消息,称西靖将一位公主许给西凉王萧奕,不日就将出嫁。”
    慕容厉皱眉:“西靖跟西凉交恶十多年,这是要联姻?”
    慕容博点头:“很有可能,而且前一段时间,西凉人称育出了良种马,双方这时候联姻,西靖所图非常明显。如果西凉人向西靖贩卖马匹,只怕不是好事。”
    慕容厉说:“你的意思,破坏联姻?”
    慕容博点头:“西靖虽然好战,但说到底,同邻居不合,他也不得不有所保留。西凉战骑本就十分出色,一旦两国真的交好,只怕后患无穷。”
    慕容厉说:“明白了。”埋头继续刨饭。
    慕容博说:“公主送亲的队伍就要离开西靖边界了,咱们的人最好潜行而至。你看多少人合适?”
    慕容厉咽下最后一口饭,又喝了口酒才说:“越少越好,选一百御林军就行。”
    慕容博立刻吩咐内侍在御林军中选了一百个好手,当晚换装,悄完声息地离开皇城,往西凉与西靖交界之地而去。
    慕容厉走得太匆忙,也怕泄露消息,自然没有通知任何人。慕容博由着大臣们闹,也是让西靖和西凉都觉得大燕内乱,燕王自己首尾难顾,放松警惕的意思。
    谁知道这一放纵,不仅朝臣们会错了意,参奏的折子雪片也似的飞来。更让香香急得服了毒。他接到消息的时候真个吓了个魂飞魄散。
    慕容博从巽王府回来,正好遇到正在御花园遛鸟的太上皇慕容宣。慕容博赶紧行礼:“父王。”
    慕容宣点点头,问:“那孩子怎么样了?”
    慕容博一怔,恭敬地道:“太医说性命无碍,孩儿命他们留在王府,方便照看。”
    慕容宣并不意外,似乎意料之中的样子。慕容博站在一边,良久还是问:“父王,儿子是不是做错了?”
    慕容宣逗了逗笼子里的雪羽红嘴的鸟儿,说:“你怕了?”
    慕容博一怔,缓缓低下了头。就在接到宫人来报的瞬间,他确实是怕了。因为有那么一刻,他意识到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死了,慕容厉要反他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且慕容厉一旦高举反旗,军部大半人马一定会响应。他靠谁力敌?
    慕容宣看见他的表情,微微一笑:“你明知道,他人缘不好。演这一出,是纯粹无心,还是将计就计?”
    慕容博怔住,良久,轻声说:“儿臣并没有责罚五弟的意思,他是儿臣的亲弟弟。只是……只是……”
    “只是试探。”慕容宣往前走,淡淡地说。慕容博跟在他身后走着。
    黄昏将尽,残阳正浓。
    慕容宣说:“先王慕容炎,当初也非正统。为夺燕王大位,驱逐生父、追杀太子,却让整个大燕摆脱西靖的统治,强大如斯。虽有暴行,却也可谓是一代明主。起初孤一直不懂,他已经是燕王,何必还对兄长赶尽杀绝?后来,孤也成了燕王。”
    他沉默了,慕容博也没追问。他成了燕王之后的事,他们当然多少也听说过。就在慕容炎驾崩的当天夜里,他率军包围东宫,杀死太子。后又赐死已经被贬为庶民的两位兄长。
    慕容宣深吸一口气,说:“坐得太高的时候,更容易害怕。尤其是老五这样的人,锋芒毕露、骄横野蛮。”
    慕容博轻声说:“不,我……”真的不害怕吗?
    当军部的将领没有一人沉默,求情的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的时候。自己一直保持沉默,到底是因为他有事外出,需要保密,还是为了破坏他在民众心中的印象?
    如果他的正妃无恙,自己一直沉默,事情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
    难道最后的我,也免不了一条帝王的老路吗?
    他低头沉默,慕容宣说:“再试探个两三次,你会发现,你们的兄弟情谊,并没有那样牢不可破。而他,他也会害怕。若是当初孑然一身的时候,你要他的头有用,他也未必会反。但是现在不同了,他有妻儿,他不可能义无反顾地将脑袋交给你。不管为了什么。”
    慕容博站住,说:“儿臣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要他性命。他是儿臣的亲弟弟,儿臣一直记得。但……这次的事,只怕他回来之后,不会轻易罢休。父王,儿臣应该如何?”
    慕容宣说:“给他封地,让他去封地作威作福去吧。平度关本来就是他的地方,军心、民心早已归向,就将平度关一带划给他。他会为你守住西疆。”
    话落,他挥挥手,示意慕容博不要再跟着。慕容博对着他离开的背影,深深一揖。
    这天傍晚,香香起床走走。她的毒是管珏给的,症状吓人,其实不致命,效果就是把事情闹得再大些。如今太医们悉心照顾了几日,她其实已无大碍了。
    一双儿女已经被送至平度关,不知道现在如何。她既担心他们,又担心慕容厉。这么多天了,他还没出现,到底是出了哪里……
    坐在洗剑池边,正发呆,突然见院门口站着一个帅老头。面上已有些皱纹,但是身姿笔挺。香香有些疑惑:“你是?”
    帅老头愣了一下,微笑:“你不认识我?”
    香香是不认识,就觉得有点眼熟。他笑道:“我能不能进来看看?”
    香香说:“啊?请。”然后吩咐丫头碧珠给老人倒了一碗甜酒。老人端着甜酒,走到洗剑池边。
    洗剑池的水仍然是淡淡的粉色,湖面飘起一层轻纱似的水雾。老人俯下|身子,轻轻触碰池水。像一个年老的将军抚过当年旧物,他眼神里有一种沧桑。
    香香有些奇怪,这个人是谁,看样子不像仆从啊。管珏和赵武居然也没通报,可见应该是十分熟悉的。
    帅老头却突然说:“巽王将这里打理得很好啊。以前他出宫建府的时候,一口咬定将府邸建在这里。说是喜欢洗剑池的水。”
    香香突然知道了他是谁,顿时下拜道:“太上皇!”这也不能怪她,以前设宴的时候见过燕王几次,然毕竟坐得太远,只能看见一个影子。后来家宴也见过,但是每次他高高在上,香香哪敢细看啊?
    这一眼,倒是看得比从前都真切了。
    慕容宣挥手:“起来吧。以前孤的母亲,也喜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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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
    香香迷惑:“太后?”
    慕容宣摇头:“义母。”那池水微凉,恍惚中又想起当年那个人拉着他的手,沾了池水为他擦脸,微笑着说:“整个晋阳城,只有这里,是个好地方。”
    他站起来身,见香香仍在身后,微笑:“萱萱不在府中?”
    香香低着头,恭敬地答:“闹着要出去玩,去往平度关了。”
    慕容宣点头,香香又问:“太上皇,臣媳有一事不解。”
    慕容宣说:“问。”
    香香说:“太上皇名中带宣,为何又为她取名萱字?岂不犯了忌讳吗?”
    慕容宣笑:“一个字,天下人谁都用得,有什么好忌讳的。”
    再度转向一池春水,突然想起那一年,那个人说:“本意是若有女儿,便起名为萱。可惜这辈子是不能有了。有个儿子也不错,便勉强拿掉草头,叫慕容宣了。”
    少年握着她的手,说:“以后若儿臣有了女儿,就起名为萱。母亲没有女儿,有孙女也是一样的。”
    结果生了六个儿子,愣就没有女儿。
    往事随风,他浅淡一笑,说:“都当了王妃了,为何还住在这么个小地方?”这里可配不上巽王妃的身份。
    香香见他碗里甜酒已经见底了,又给他斟了一些,说:“臣媳喜欢这里。”
    风过梧桐,几片落叶旋转着飘落水中,慕容宣微笑:“心不静的人,不会喜欢这么个地方。”
    两个人迎着风站了一阵,慕容宣闭上眼睛,似乎当年人又重回身侧。呵,一转眼竟也许多年了,别来无恙。
    他转身出了洗剑阁,鬓已微霜。
    岁月易伤,岂能无恙。
    他搁下酒碗,说:“谢谢你的酒。”转身离开。
    香香福了一福,他转身出了洗剑阁。香香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慕容厉肯定是没事的。
    慕容厉拦截西靖的玉柔公主,一路向西出平度关。全员换上了普通衣物,掩藏身份,直奔西晋到西凉的必经之城。公主送亲的队伍极讲究排场,当然也容易找寻。
    他沿着路线提前设伏,下令活捉公主。然而西靖的侍卫也不是吃白饭的。双方激战了大半个时辰,眼见来人凶悍,是保不住公主了。随行护送的将军一箭直接射向花轿,竟然是要将公主射杀当场。
    西靖人也不傻,公主是早就答应要嫁给西凉王的。死了不要紧,可以另选一位再嫁。但是丢了就要紧了。谁知道是哪里来抢?到时候人若去了他国,如何向西凉王解释?
    故而西靖皇帝一早便有命令,公主若死,随行众人俱罚。但公主若失踪,随行人员死罪!
    玉柔一身火红的嫁衣,端坐在花轿里。外面打杀的声音,她不是听不见。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并不是西靖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但自幼也算是锦衣玉食。她何曾经历过这种险境?
    一支箭羽直奔自己面门而来,她惊叫了一声,突然那支箭羽停住了。一只手将她扯出花轿,盖头飞落在地,她抬起头,透过细细的流苏,看见一个男人俊朗坚毅的面孔。
    她微怔,却立时之间,又是一箭袭来。是……是西靖的箭羽?
    她转过头,见一路护送自己的将军拉动弓弦,箭箭目标直指自己。
    为……为什么?
    虽然和亲并不是自己情愿的,却也知道这是公主的宿命与职责。她并不曾怪过怨过。可现在,为什么要杀了我?
    珠冠落地,碎玉残珠溅落一地。她的长发铺洒在男人肩头,男人半臂环抱着她,几个起落已经跃出很远。他一个轻哨,一匹马奔出来,二人上马,飞驰而去。
    玉柔衣裳俱散,云发如珠。她转过头,见身后的男人打马狂奔,风扬起他黑色的衣袍,衣衫带血。
    修罗一般,冷酷又英俊。

  ☆、第85章 终章

第八十四章:终章
    慕容厉打马,自靖、凉边境跃回平度关。必须要在西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逃离,否则他那样单薄的人手,总不能还跟西靖硬碰硬吧?
    人多眼杂,容易暴露行踪。他自己带着公主先逃。剩余的御林军早已经准备好身份,先行掩藏在民间。待风声弱了,慢慢分批回来。
    快马如飞,慕容厉也想早些回去,家里的女人胆子本来就小,可别胡思乱想。
    马上的小公主在想什么,他可是没功夫理会。路上倒是知道给她买点吃的,自己啃干粮是无所谓。玉柔吃着肉包子,看他不耐烦地等。这还是以前香香说的,不等她吃完饭就赶路。现在这王爷起码知道女人吃饭慢,晓得要拿出片刻时间来等了。就是满面不耐烦的样子是藏也藏不住的。
    玉柔吃完饭,再度上马,跟他同乘一骑。她倒是温顺,还问:“你是燕人?”
    慕容厉不说话,她仰起粉嫩的脸看他:“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慕容厉两个字回复所有问题:“闭嘴!”
    玉柔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十分害怕他。也许是因为这一路他扶着自己骑马。又或者他汗流浃背、衣衫俱湿的模样,很是让人心动。她生平第一次这样接近一个男人,第一反应竟然是脸红。
    而这个男人一路上并无半点越礼之举,哪怕夜宿郊野,他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无端地就觉得很安心,有心跟他多说几句话。他黑着脸,总也不回复。
    这一宿,又宿在郊野。慕容厉要逃出西靖边境,当然是选人烟稀少的小路而行了。这时候点了个火堆,将干粮和水扔给玉柔,自己倚着树杆打盹。玉柔不知道为什么,每看他一眼,心跳就加快几分。
    居然也不太为自己的将来担忧——相比嫁到西凉,去哪儿也是无所谓的。反正现在她即使回到西靖,也只是个失了清白的公主。西靖皇室的笑柄,回去又如何?
    很多女人这一生,命运由天不由人。公主又怎样。
    是以她倒还算淡定,咽了些肉干,又喝了点水。再看一眼仍然闭目养神的慕容厉,轻声说:“你要带我回燕都吗?”
    慕容厉说:“老子把你毒哑了你是不是就能安静一会了?”
    玉柔一缩脖子,这回安静了。
    两个人同行第四天,终于进入燕地。慕容厉也松了一口气,但并未放慢行程。相反的,几乎是日夜兼程赶往晋阳。慕容厉回城的消息,很快在晋阳传开。他仍然是长街打马,不管不顾,直奔王府。
    玉柔只觉得那马行如疾风,她紧紧趴在马背上,感觉身后的人身体精壮的身躯轻轻擦过自己的肌肤。
    马停在王府门口,管珏等人匆忙出来迎接。之前也没收到消息,怎么知道他说回来就回来。慕容厉将马鞭扔给管珏,翻身下马,顺手把玉柔公主也拎下马来。
    府里下人俱在,他扫视一圈,问:“王妃呢?”
    管珏心里咯噔一声,原来他还不知道王妃的事?也不敢多说,忙道:“在府里,估计正着装出来呢。王爷回来得匆忙,小人等也是刚得到消息……”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玉柔——爷,您这又是……
    正说着话,就见香香从里面出来,有些日子没见着,又瘦了些。慕容厉大步上前,一下子将人抱在怀里。香香见他安然无恙,一颗心便落下了大半。
    这时候被他揽了个满怀,心头竟然也是有一丝甜蜜和喜悦的。她有些娇羞地推了推他,嗔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慕容厉管这些的?手在她背上摸了摸,皱眉:“老子好好的把你养在府里,不长胖也就罢了,还总掉肉!下人也是该死,怎么照顾的!”
    几个下人、丫头吓得一声都不敢吭。生怕他一怒之下又拉将出去打一顿板子。
    慕容厉将香香抱起来,问:“有没有想老子?”
    香香羞得满面通红,慕容厉见那小脸苹果似的,不由就抱了人进屋——反正也不急着进宫,来一发再走啊。
    香香挣扎着要下来,他不放,下人们都看着,她也不好闹,只得任由他抱着。冷不丁一转头,看见府门口还俏生生地立着另一个姑娘。香香微怔,那姑娘却也在看她,身上还穿着火红的嫁衣。
    香香低下头,又……又往府里领人了吗?
    有一刹那,心里五味杂陈。其实也应满足了,毕竟整个大燕,哪个王公贵族不是三妻四妾?他堂堂一个并肩王,往府里领女人再正常不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瞬间所有见到他的喜悦都淡了。香香颓然地想,也许自己本就不是什么贤妇吧。像苏菁王后那样治理后宫,她做不到。
    慕容厉三两步将她抱进自己书房,就在后面的小榻里将她放下来。然后伸手解她的衣服。香香哪料到他光天化日就要做这种事,忙双手去挡。慕容厉声音有些喑哑:“挡什么,时间不多,先让老子来一回。”
    说着就解裤子,香香急了:“至少先洗个澡呀,你这一身的汗……”
    慕容厉是真的想了,哪管那么多,只覆身上来:“没时间,一会还进宫。”那女人还得交给皇兄。搞不好又是个皇嫂,啧。这点还真不得不佩服他,老子养一个日夜悬心,他养一窝,倒不怕撑死。
    香香还要再说话,他已经提枪上马。她搂着他的脖子,慕容厉给了她一记深吻。她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然身体总是从于爱|欲。
    慕容厉汗出如浆,却觉畅美,低头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登时大怒——混帐东西!你居然在走神!
    你他妈居然敢在这时候走神!
    香香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疯了,管珏本来还让下人准备了洗澡水,结果一跟到书房,就听见里面王妃的动静。想了想,还是给新夫人安排个住处吧。
    慕容厉虽然没说,但他哪回往府里领人又跟谁交待过啊。
    嗯,迷迭轩不错,新夫人可以住那儿。
    他命人把玉柔领到迷迭轩歇下,正准备着人采买新夫人的日常物什,就见慕容厉怒气冲冲地从书房出来。管珏顿觉不好,怎么王妃还不够消火吗?
    慕容厉环顾一圈,怒问:“那个女人呢?!”
    管珏赶紧说:“已经安排新夫人在迷迭轩住下了。不过一应物什还需采买……”
    话未完,慕容厉简直是火冒三丈!当即一脚过去,将管珏踢翻在地:“夫人个屁!人呢!”
    去迷迭轩找了那位玉柔公主,拉起来直接进宫。玉柔就嗅到他身上有一种很是暖昧的味道,自然是欢好之后的气息。她没嫁过人,也不懂,只是觉得特别奇异。
    慕容博听闻他回城,知道他先去了王府,反倒是放心。香香的毒有解药,不算什么大事,他回去见人无恙,应该不至于大发雷霆。慕容厉却在想另外的事,妈的,老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混帐居然连鱼水之欢都在走神!
    到底是在想什么?
    难道还在想着韩续那个狗东西?!
    韩续那狗东西也确实是该死,这么多年了不娶妻妾,难道还惦记着老子的女人?
    越想越觉得该杀!
    是时候给他娶个媳妇了,不然老这么赖蛤蟆一样张着嘴,老子心里也不踏实。不过老子的下属,也不能是个女人就娶,总得有个配得上的。
    一转眼,看见自己身后跟着的这个女人。
    咦……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进了宫,慕容博却也早就在等他。这时候见他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不由一怔,随后明白过来,问:“这就是西靖的玉柔公主吗?”
    玉柔当然也明白眼前这位是谁了,人在屋檐下,当即也只有行礼道:“燕王圣安。”
    慕容博示意她抬起头来,见品貌还不错,问慕容厉:“你府中还未立侧妃,不然就……”
    慕容厉说:“不。”干净利落。
    老子就养了一个,迄今为止都闹不清楚这混帐东西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还再来一个?老子有病啊!
    慕容博皱眉,慕容厉又说:“不过臣弟有个部下,年纪已不小,尚未娶妻。若皇兄当真有意,不如许给他。”
    慕容博问:“谁?她毕竟是西靖公主,宝马还是不要配破鞍得好。”
    慕容厉说:“韩续。”
    慕容博想想,点头:“韩将军倒也着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慕容厉也认可,是不错,先给他弄个女人,免得他老惦记老子的女人。
    可怜的玉柔公主,一句话没说话,面前的陌生人已经为她定了终身大事。
    慕容厉一直在宫里,天都黑了,还不见他回府。王府里的下人们议论纷纷——自己主子这次带了那位什么公主去宫里,莫不是要请封个侧妃?
    当然了,这些话自是不敢当着香香说的。就说来个侧妃又怎样,人家是正妃,且小郡主、小王爷都有了。也威胁不到她的地位。只是恐怕以后府里要热闹一些了。
    香香其实有听到,本来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可不知为什么,还是会难过的。
    一直到晚饭时间都过了,慕容厉终于回府。第一时间去到洗剑阁,发现两个孩子都不在。问管珏,才知道香香将人送到冉云舟那里去了。他微怔:“送过去干什么?”
    管珏小心翼翼地将近日晋阳城中发生的事都说了,慕容厉简直是暴跳如雷:“她服毒?他妈的服什么毒!”
    当下大步走到园子里,香香正在往一件小褂上绣花样,慕容厉上得前来,一把将东西扯过来掷地上。香香吃了一惊,他怒道:“老子大老爷们一个,需要你服毒博取他人同情?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香香被骂得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慕容厉怒气未消:“你若真有什么事,还指望别人来照顾你下的崽子不成?”
    香香眼见他是真的气坏了,下人也没有一个敢说上话的。顿时说:“你要打就打吧,你是不是早想着打死我,让你带回来的新人作正妃啊!”
    慕容厉反而愣了,什么东西?
    香香眼泪都要下来了:“反正我升斗小民一个,胳膊拧不过大腿的。你打死我好了!”
    慕容厉放下手,怒道:“胡扯什么!”老子动你一个手指头了吗?
    香香哭着道:“你一走这些天,连信也不往家里送一个。好不容易一回来就要打要杀,不就是有了新人,看不上我了吗!”
    慕容厉给气得,再说下去,跟个女人吵嘴可就没意思了。他怒道:“老子不是让人送了?闭嘴!”
    香香不理他,只是哭。慕容厉头上的怒火慢慢就少了,仍然怒道:“哭个屁啊哭!”声儿却是小了。
    下人们眼见他火冒三丈地冲进去,生怕出了什么事。如今一看这架势,啧啧,纸老虎一个嘛。哄地一声,都散了,各忙各的去。
    慕容厉将她抱过来,香香转过头不理他。那花样子还在地上搁着呢,慕容厉见人都走光了,王爷的架子也不摆了,若无其事地捡起起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香香这才擦了擦眼泪,问:“渴不渴的?”
    慕容厉说:“废话!”
    香香于是倒了水果酒给他,又切了冰镇的水果。然后让下人准备热水。
    慕容厉躺在澡盆里,佳人一双小手为他捏骨搓背。他舒适地长吁了一口气,香香问:“新来的妹妹……叫什么,讨得什么位分?”
    算了,不难过了。他要领人便也随他吧。我有小桀和萱萱,怎么着不是过。她算是想明白了。
    慕容厉说:“什么位分,皇兄无意,正好韩续还没娶妻,赏给他了。”
    香香微怔,慕容厉睁开眼睛看她,突然明白过来:“你以为什么?”
    香香低下头,不吭声了。慕容厉怒了,妈的老子虽然是一路带回来,可一个手指头也没碰过!你这副死样子是什么意思!!
    香香见他一副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的表情,嘴角微弯,不知道为什么,笑出声来。
    慕容厉正要发火,香香低下头,檀唇轻轻覆在他唇间。慕容厉无尽的怒火突然全部被压了下去。
    她吻了他。慕容厉轻抚她的背,就想,算了,老子大老爷们,能跟自己女人计较?
    算了。
    香香轻轻为他搓背,见他腰上一道血印子,不由道:“这里……受伤了?”
    慕容厉看都懒得看:“划破了一点皮。”这也叫受伤?没见识。
    香香为他洗完澡,待换好衣服,才重新拿了药膏替他抹上。慕容厉懒懒地抱着她,说:“王兄将平度关一带三郡之地划为我的封地,你可愿离开晋阳,去往边城生活?”
    香香依在他怀里,嫩葱般的指腹轻轻描蓦着他身上交错的伤疤,说:“王爷和孩子们在哪儿,我当然就在哪儿。”
    慕容厉嗯了一声,也没听出来这便是情话。只是说:“以后你也不必提心吊胆了。”
    原来,他也知道她在晋阳并不心安吗?香香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心里有一种浅淡的平静和幸福。她说:“我只是害怕,怕王爷为了家国大义,将头颅也舍了出去。”
    慕容厉将柔若无骨的人儿抱进怀里,冷哼:“放屁。”老子为了大义献身,让你去偷小白脸?老子有病啊!想了想,又说,“你以后,别再跟韩续那狗东西眉来眼去了。”
    香香挣扎着起来,怒道:“我哪有!”
    慕容厉将她压回怀里,良久说:“别再见他。”
    香香抬起头,看见他脸上、格外认真的神情。慕容厉感觉到她的目光,低下头,轻声说:“别再见他了。”声音低微,认真,也带了一点恳求的意思。
    香香不由就答:“嗯。”
    慕容厉将她揉进怀里,嗯,老子的女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根头发,都是老子的……要保护一辈子的。他闭上眼睛,眠在她淡淡的发香里。
    香香指腹摩挲着他身上的伤疤,良久,将头靠在他颈窝里,睡去。
    次月,巽王府迁至平度关马邑城。韩续带着兵士建府,香香带着孩子们暂时住在军中。
    这一天,慕容厉出门,香香哄睡了孩子们,去到白狼河边洗衣服。经过芦苇荡,听见有脚步声。她停下来,轻声道:“韩将军。”
    隔着茂密的芦苇,韩续的声音清朗如昔:“王妃娘娘。”
    香香浅笑:“将军近来都好吗?听闻将军不日将与玉柔公主成亲,还未及向将军道喜。”
    韩续的声音从芦苇那边传来:“劳王妃记挂,属下一切都好。”
    香香点头,说:“将军,珍重。”
    韩续轻声说:“一定。”你也珍重。
    两个人隔着芦苇丛,逆向而行,脚步渐远。香香端着衣服去了白狼河,韩续回到军营。
    他在慕容厉面前立下重誓,此生再不与香香见面。此诺过后,两个人后半生有限的交集,或隔着珠帘,或由下人传话。
    再未相见。
    香香偶尔路过马邑城牛麻市的时候,会想起当初她举起一个半透明的红色石头,里面映照出的、那个玉树临风的少年。
    燕子回时,愿别来无恙。
    可惜岁月易伤,岂能无恙?那一年的韩续和香香,早已流散。当然会有遗撼,当然会有人怀念错过的歧路风光。
    可人的一生,并不是每段感情都必须怎样。
    秋日累累的果与春日零凋的花,都不枉活过一场。智者会略过遗撼的篇章,留下那些单纯而细微的美好,供人一生铭记、念想。
    感谢曾逢你,于最绚烂的韶光。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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