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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东风恶》作者:一度君华(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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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可以当糕点呢。她把糕点放好,说:“我给王爷念书啊,王爷要听什么?”
    慕容厉冷哼:“本王有说过让你念书吗?”说得像是施舍一样,谁在乎?!
    香香一滞,像没听见一样,拿起一本《名将录》,问:“这个怎么样?”
    慕容厉瞟了一眼,说:“六岁就看过了。”
    香香起身,说:“那我去王爷书房找找?王爷要看什么?”
    慕容厉怒目——你难道不知道武人最恨读书吗?!然话还没出口,他突然又说:“有本《大燕秘闻录》,你拿过来吧。”
    香香应了一声,有这本书吗?没听过。我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会不会太难……
    一路想着,一路拿过来。慕容厉示意她坐到自己床头,香香依言坐下,他半闭着眼睛,由着香香念书。
    香香刚读了个开头,就脸色绯红,上面通篇都是“夺风情某妃捐躯,战野庵书生留情”。
    她微蹙着秀眉,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念,声音越来越低,慕容厉闭上眼睛。耳畔的声音一直没有停,居然也不是太聒躁。
    他一生珍惜自己的时间,少有这样的闲暇时光。而今动弹不得,听着这些荒淫之作,突然觉得,原来这样躺着,也不算太糟糕。
    香香念着念着,又低头看他,见他望着屋子一角的菊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念下去。
    就这么直念了半本书,慕容厉终于闭上眼睛,似是睡着了。香香见天色晚了,也该为他准备晚饭了,方才放下书,悄悄出去。
    她走之后,慕容厉拿了一块固元糕,放进嘴里嚼嚼。那东西软软糯糯,不太甜腻。然因着有核桃碎粒,唇齿间都被浓香浸透。
    香香回到洗剑阁,小萱萱已经吃过奶了,这时候崔氏抱着她出来走走。外面太阳已经下山,天气冷暖正好。她在残阳里挥动着小小的手臂,咿呀学语。
    香香目光柔和,过去在她细嫩的脸颊亲了一口,她呜呜地偏过头来,口水糊了她一脸。
    催氏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忙不迭拿了帕子替她擦拭。
    香香擦净脸,去到小厨房,怕油烟薰着孩子,没让崔氏进来。她看了看晚上管珏送过来的食材,觉得慕容厉估计确实受不了太清淡的饮食,就让碧珠找了几张大荷叶。
    她自己在厨房,先把糯米泡好,把白果和板粟煮上,再把鸡肉切块。热锅添油,把肉爆香,添上调料炒熟,然后把糯米蒸熟。
    这时候再跟碧珠一起,把蒸熟的糯米取出来,把全熟的鸡肉、白果、板粟放进糯米里,用荷叶包好。用棉线把荷叶扎好,放到蒸锅里,蒸到荷叶变色。
    等到糯米鸡做好之后,香香见还有不错的藕,就取了几个猪蹄,先沸水小淖一下,去掉浮沫,然后热油,倒入白糖,放入猪蹄。
    加少许水,大火煮。
    待猪蹄骨肉将离时,将猪蹄捞出沥干,再放进小锅,加上水和调料,慢慢熬炖。顺便将藕去皮切块,放进小锅一并小火炖。调入酸甜酱料、盐等。
    这样的猪蹄汤益气补血生肌,对外伤也是颇有好处。香香将猪蹄汤俱都盛好,拎上食盒过去。
    章太医仍然把药送到她手里,香香进到听风苑,慕容厉将固元膏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见她进来,慕容厉本来是想坐起来,然而实在是不行,香香赶忙过去扶他。等他坐好,香香将糯米鸡、猪蹄汤都摆好。其实两个人也吃不了许多,有这些也够了。
    想起章太医说要先喝药,香香把药吹凉,端过去。慕容厉拿过来,仍然是一口饮尽。然后香香就往他嘴里喂了一个东西。甜津津的,一瞬间就盖过了中药的苦味。
    慕容厉没问是什么,香香却笑了:“蜜饯。”
    慕容厉不以为意,一点苦,原本就没有什么。
    香香将糯米鸡、莲藕猪蹄拿出来,仍然是剔着骨头,把肉喂给他。
    慕容厉这时候才觉得有了些胃口,吃了足有两只糯米鸡,一盅猪蹄汤。香香待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啃剩下的猪蹄。
    她吃东西的样子,不是大家闺秀、世家公子那种优雅斯文。就是很随意地啃,也不在乎难不难看。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食欲很好的模样。
    一直到她把猪蹄吃了,又吃了半只糯米鸡,慕容厉才发觉自己居然在这样看一个女人吃饭。啧,真无聊。
    香香收了碗筷,又打热水,替他擦手擦脸。章太医进来,见二人模样,低着头哪也不敢看:“王爷,您该换药了。”
    慕容厉说:“放下吧。”
    章文显一怔——放下?什么意思?
    还是香香说:“我不知道都有哪些药,章大人指点一下,我替王爷换好了。”
    章太医大大松了一口气,心想有夫人就是好啊!忙就把哪种药当如何用都说了,香香用心记下。
    章太医还是不敢走,就站在旁边。香香轻轻替慕容厉解开那伤口的药纱,即使知道伤势肯定很严重,但当伤口露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吃了一惊。
    那巨箭几乎在慕容厉身上捅出一个透明窟窿!
    她动作很轻,不时看看慕容厉的脸色。慕容厉双目微闭,并不看她。脸上也并没有极痛苦的样子。
    香香轻手轻脚地将药纱解下,涂上新药,章太医指出哪些药要涂在哪里,香香动作倒是利落。
    待换好药,香香送章太医出来,章太医这才敢低声跟她说:“夫人,王爷这伤十分凶险。您万万劝着些……房事……也要尽量避免……”
    一席话,说得香香面红耳赤,只能点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章太医走后,香香去洗手,然后抱了萱萱来玩。慕容厉见她抱着女儿进来,突然觉得,嗯,这是他的女人,他的女儿。
    伸手去摸萱萱的脸,萱萱本来玩得挺开心的,见到他,哇地一声就哭了。
    慕容厉收回手,眉头紧皱起来——小孩子真是麻烦。
    香香刚想说话,他沉声说:“抱出去。”
    香香笑意微凝,垂眼应了一声,抱着萱萱出去。慕容厉见她眉宇间的笑意慢慢散尽,不由也有些烦躁——不过就是让你交给奶娘哄哄,怎的又这模样了?!
    香香晚上便没再过来,慕容厉气得——说一句你还敢给老子摞脸子!
    不过来就不准过来了!
    老子差你一个人服侍?妈的管珏呢,这混蛋也是不想要脑袋了!居然敢接连几天连个影子也不见!
    他正生气,外面一阵响动,却是香香又进来,见他还没睡,轻声说:“萱萱玩得开心了,晚睡了一会儿。”
    慕容厉冷声道:”回去睡吧!这里不用你照顾了。”
    香香轻声问:“王爷要喝点水吗?”
    慕容厉不说话,她又递了水过来。慕容厉倒是喝了几口,香香替他把银钩放下来。外室有张床,王府当然有守夜的丫头,只是慕容厉不喜欢有人睡在他卧房之外,这才撤了。
    然而床铺还在,香香铺了下,便合衣在这里睡下来。她一整天都在忙,歇了一个时辰怎么够?这时候头刚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慕容厉是睡不着的,白天睡太久了。他睁着眼睛,望着帐底,耳边是她隐隐的呼吸之声。
    他又有些不满——孩子都生了,就不能睡老子身边?
    香香是真没有睡他身边的意思,这里是听风苑,是蓝釉以前的住处。
    慕容厉应该很讨厌她在这里吧?所以她抱女儿进来的时候,他那样不悦。
    她小心翼翼,不敢动这里的一花一叶。只怕那会是蓝釉的什么爱物,若是碰乱了、动坏了,恐怕又要惹他生气。

  ☆、第36章 韩续

第三十六章:韩续
    慕容厉睁眼到天亮,居然有点希望她醒来。奇怪,原来自己觉得躺着不那么糟糕,是因为身边有这个女人聒躁。若是她也睡着了,那简直糟糕透了。
    香香一觉睡到天色蒙蒙亮,到底白天小睡过一个时辰,醒得也比平时早些。
    她起床,自己梳洗完,又打水进来。慕容厉任由她给自己擦脸和手,香香给他擦干净,又问:“王爷……要用便壶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脸红了。慕容厉看她脸红得跟苹果一样,自己就不那么窘迫了,冷哼了一声,说:“拿过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脸红的,吃喝拉撒,人的本能而已。
    香香伺候完他,又把窗户打开一小点透透风,用香炉薰了一点香料,等味道完全驱散了,这才将香炉撤了。
    然后换了一束新鲜的菊花重新插到花瓶里,喷上香露。那香露是取鲜花提汁而成的,香气比香料淡,却自然雅致。
    人喜欢香味,但是闻见香料未必会觉得心情愉悦。真是奇怪的动物,一边人为制造香料,一边却又向往自然的香气。
    秋天时令水果非常多,香香早饭给他做了水果奶羹。怕他吃不饱,又做了个皮蛋瘦肉粥。慕容厉由着她一口一口地喂,居然不觉得这样有多羞耻了。
    嗯,被她照顾了两天,怎么感觉腰都粗了一圈。
    香香喂他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到食盒里,慕容厉皱着眉头:“下人们都不做事吗?”什么都要你做,找他们回来干吗来了?
    香香说:“我就是收一下。”随后放到外间,让下人收拾了去。
    她帮慕容厉擦擦嘴,然后说:“我帮王爷梳头吧?”
    难得的,慕容厉居然只是嗯了一声。香香没有用慕容厉的玉梳,就拿了自己的桃木梳,轻轻替他梳头。
    慕容厉闭上眼睛,感受那梳齿一下一下,轻柔地按压着头皮。阳光入屋,在室内的花朵上轻舞跳跃。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心绪宁静。
    他从来没有试着这样同女人相处,以前跟女人相处的方式,大多就是上床。蓝釉好一些,会陪她骑射、打猎,一言不合,会怒目道:“你放屁!”
    如果是她在身边,见他受伤,估计也会非常担心。但是最多也就是问上两句——“你不会死吧?”“你怎么还不好啊?”
    想起那个终日活泼飞扬的人儿,慕容厉嘴角不免又带了一丝笑意。
    香香问:“有哪里痒吗?”
    慕容厉没有回答,香香低头去看,见他神游物外,沉浸在另一段时光里。
    香香于是不再说话。
    香香不再带萱萱进听风苑了,慕容厉经常躺着,她便给他按揉身体,只怕久不运动,对他不好。
    章太医倒是很赞成的,经常给她讲要怎么按压。香香学得很认真,她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那双小手在身上按来揉去,慕容厉觉得很是受用,内心里不由也觉得,嗯,这样是挺舒服的。
    怪不得人说温柔乡英雄冢呢。
    周卓、韩续、严青本来早有过来看望慕容厉的意思,但是慕容厉这样的人,是绝不肯躺在床上、衣裳不整地见客的。章太医怕太折腾,挡了好几次。
    几个人都疑心慕容厉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眼看都急了,章太医终于请示慕容厉。慕容厉倒是无所谓,问:“老子被软禁了?”
    章太医脸色都变了,生怕这煞星误会,忙道:“不不不,下官就是担心王爷的身体……”
    慕容厉冷哼,对一边的香香说:“替我更衣。”
    香香于是帮他换了衣服,又将头发绾成发髻,用玉簪别好。韩续跟周卓、严青直到他更衣完毕,方才入内。
    慕容厉被扶起来靠在床头,将面前几个人都扫了一遍,看见韩续,不禁瞪了一眼。
    韩续被这一瞪,心本来就虚,顿时就低下头,也不敢看他。慕容厉这才问:“什么事?”
    周卓看了韩续一眼,以前身边回话的多是韩续。今天他不开口,周卓只好说:“数日不能见到王爷,营中的弟兄,都非常担心。”
    慕容厉倒是理解,他算是慕容博的指爪,如果他有任何意外,慕容博这棵大树立刻就要塌。
    二则,他领兵叛乱,大家到底还是担心燕王会私下处置他。这样终日不能见面,外面当然人心惶惶。
    慕容厉说:“你们见到了,他们就不应该再有任何忧虑了。”
    周卓明白他的意思,忙躬身道:“是。末将自会安抚军中各部。”
    慕容厉嗯了一声,转而看韩续。韩续一直低着头,眼神也没敢往香香那边扫一下。慕容厉还算满意——再敢东张西望,真的要小心你那双眼睛了。
    转而看见香香也低着头站在他身边,不由又怒了——妈的,你们俩倒还很有默契哈!
    嗯,要克制,不能暴怒。不然显得他好像很在乎那个女人似的。
    他说:“韩续。”不行,好想弄死这个该死的东西!
    韩续说:“末将在。”
    慕容厉果然很克制,问:“弟兄们的战后抚恤如何了?”
    韩续道:“全部安排在抗击西靖一役,以战亡抚恤。银子朝廷已经出了,我和周卓亲自监督,云舟派的帐房先生发放。没有问题。”
    慕容厉这才点头,韩续这个人,做事是不错。他说:“都滚回去,该戍边的戍边,该驻防的驻防,没事别往老子这跑。我这儿有宝啊?”
    周卓等人当然是要回驻地,但是这几天他一直不见人,大家不放心,是以一直逗留晋阳。
    如今得了他的话,倒也确实该回去了。严青说:“王爷,如今燕王身体不如从前,我等领兵在外,到底远水不能救近火。依属下之见,还是留韩将军在晋阳城,时常入府探望,以防太子居心叵测。”
    韩续脸色都变了!妈的你这是想我死!怪不得外号愣头青呢!真是人如其名,半点不错!
    严青骤然接到他的怒视,不由一怔——我哪错了?我一片忠心可昭日月啊!
    韩续只觉得头痛欲裂,慕容厉也盯了严青一眼,阴森森的。严青冷汗都出来了,乞求似地望周卓——兄弟,我到底哪错了啊?!
    周卓没有回应他,慕容厉再度深吸一口气。有些人,他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个哑巴,他一说话你就恨不得把他毒成哑巴。
    幸好这时候章太医进来,轻声说:“将军们,王爷身体不适,将军们还是不要过多打扰了。”
    几个人如蒙大赦,俱都轻吁了一口气,等到告退的时候,韩续转身,眼角扫过慕容厉身边,只看见香香刺绣精美的裙角。
    出了听风苑,周卓问:“你和王爷之间,出了什么事?”他好像极度不想见到你,这可是稀奇事。
    严青也正纳闷呢,当即就问:“对啊,你平时不是最擅长讨王爷欢心的吗?”
    韩续闷头往前走,不吭声。周卓追上去,一脸严肃:“上次晋阳城下,王爷受那一枪,按他的反应,并不是躲避不过。他为什么不躲,你自己应该心里有数!”
    韩续羞怒:“够了!”
    周卓大步赶到他身前,挡住他的去路,抬手压住他的肩膀,问:“我们是兄弟,是不是?”
    韩续望着他的眼睛,良久轻叹了口气。当然是兄弟,十年袍泽,多少次同生共死。
    周卓按住他肩头的手微微用力:“发生了什么事?”
    韩续说:“没有什么事。”没有什么事,不过是我鬼迷心窍的虚妄心思,我的、最无耻,也最无望的希冀。
    他无力地说:“我回平度关去了。下午就走,周卓,你先在家呆一段时间。周太尉在,燕王不会催你。有消息也可立刻传报我与严青。各自保重吧。”
    他转身欲走,周卓问:“韩续,你是忠于王爷的,对吗?”
    韩续说:“一直,永远。”
    斩钉截铁。
    四个字出口,身后严青突然道:“香夫人。”
    香香轻声说:“严将军不必多礼。”
    那声音一如以往的温柔细腻,韩续没有回头,挺直腰身,大步离开。彼时正是十月末,阳光低垂,金色的光屑一半撒洒于梧桐,一半溅落在他身上。
    他行过画桥,烟柳已枯槁。
    正是上有伤心之秋草,下有碧水之波澜。
    就算你对夫人有救命之恩,也不能这样无礼吧?!多大脸!周卓暗骂了一声,笑着打圆场:“见到夫人也不问候一声,真是没礼貌。他下午要回驻地,急着回家面见双亲。礼有不周之处,夫人不要跟我等粗人一般见识。”
    香香勉强露了一个笑:“周将军言重了。”
    她转过身回洗剑阁,目之余光里,只见那个身影渐行渐远,慢慢地消失在秋水长天之间。
    你是否相信有一天,再深刻的爱恋,也终将败给时间,成为一场幻觉?

  ☆、第37章 寿宴

第三十七章:寿宴
    晚上,香香哄好了小萱萱,仍旧过来听风苑,在外面的小床上睡觉。刚刚躺下,就听见慕容厉说:“进来。”
    香香一怔,还以为他要喝水,忙进到里间:“王爷有事?”说话间就准备倒水。
    慕容厉说:“过来。”香香只得走过去,慕容厉说:“到这里睡。”
    香香微怔,说:“可是……”听风苑不是蓝釉的地方吗?这张床,不是你和他一起睡过的吗?我……可以睡在这里吗?
    犹豫了一下,慕容厉不耐烦了:“没听懂?”这话很难理解吗?
    香香只好在他身边躺上,他怒目:“脱衣服啊!”大冷的天,你这样睡不难受?
    香香把夹衣脱了,上得床来。慕容厉觉得这样好多了,身边有个人,才显得不那么无聊。
    香香不太踏实,只怕他又做出什么让自己难堪的事来。这时候,他能分得清睡在他身边的人是谁吗?
    慕容厉说:“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
    香香愣住,以前他们当然也经常同床共枕,但那些日子,慕容厉过来的目的都只有一个——纾解身体需要。然后睡觉。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听她说点什么。这时候突然这样问,香香有些无措,轻声说:“王爷……要听什么?”家长里短的女儿琐事,他大抵也不会感兴趣吧?
    慕容厉挑眉,那倒是,他还真是很少听人闲聊。韩续、周卓他们跟他,除了汇报军情,嗯,偶尔也一起喝喝酒。很久以前似乎还经常聊起过女人。
    但是不论是军情、国事还是酒、女人,似乎都不太适合跟自己的女人聊。
    他拧眉:“你平时跟你爹娘……嗯,还有你那个旧情人,都聊什么?”
    香香脸都红了,说:“于庆哥哥?我们……聊邻居家的大白狗,豆腐坊旁边新开的酒楼、城里的戏台班子……嗯,对了,还有……”
    话没说完,慕容厉说:“睡觉!”
    妈的,吃饱了撑的,无聊加低级!
    香香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不高兴了,只得住了嘴。刚闭上眼睛,慕容厉的手就伸过来。隔着衣料,游离摸索。
    香香也不满了,不敢说。只得暗暗想,我们无聊,除了这事,在床上你还干过啥啊!
    难道这事儿在你眼里,就算很高级啊!
    正腹诽呢,慕容厉说:“靠过来。”
    香香只得靠过去,慕容厉轻轻含住她的耳垂,舌尖如灵蛇,缓缓逗弄。香香只觉得耳边一股电流,眼前金光一闪,仿佛连心都在跟着跳跃、颤抖。
    她颤栗地握住慕容厉的衣袖,慕容厉没有更剧烈的动作,只是这么轻轻地吻她。从耳廓,到耳垂,慢慢地吻过她的脸颊。
    香香身子剧烈地颤抖,慕容厉扶着她趴在自己身上。甚至没有解她的衣裳,只是这样寸寸亲吻。
    香香控制不住低吟出声,慕容厉双手握着她的腰,支撑她的身体,免得她压到自己伤口。双唇顶开她的贝齿。
    见她粉面染霞,慢慢目醉神迷,暗哼,韩续那混蛋,想当年就一街头小混混,有老子技术好?就你把他当宝!
    香香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把玩她。他倒也克制着没乱来,只是这样一通亲吻,直让她喘不过气。
    慕容厉见她香汗淋漓,也觉得自己平时跟她在一起是不是太直接了?她还这样青涩。
    他并没有更进一步,就这么唇齿相接、气息交染,动作可称温柔。
    香香不是第一次跟他接吻,却有一种初吻的感觉。深切的、绵长的温存。他允许她细细地品尝他的唇、舌,他的气息就这样包裹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人的身体也是非常奇怪的,就算你最爱的是虾,也总有别的不是虾的食物,可以使你感到愉悦。
    香香知道,她的身体可以从慕容厉这里得到快乐。她并不抗拒,毕竟那是她的丈夫。她这辈子唯一应该跟从的人。
    她一直知道。
    她身体俯趴着,低头望下去,可以看见他眼中流转的光华。慕容厉不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他身上没有韩续那种文气。只是猿臂蜂腰、孔武有力,很典型的武人。
    因为寡于言笑,面孔线条冷硬,不管什么时候说话都像在训人。偶尔一皱眉、一瞪眼,吓哭小孩简直是件再正常不过的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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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便是这时候,他脸上也没有丝毫温柔之意。香香不知道,这是属于自己和他的温存,还是他与记忆中蓝釉的温存。
    于是她便不抱以希望,免得失望的时候太过伤人。
    她不过是平头百姓家的女儿,没有良好的出身,没有什么后台。她在王府,永远都长不出自己的根须。
    于是只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前行。这府中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慕容厉,失去一切,估计也不过是他一个转念。
    他不需要自己的感情,于是她便好好收着。他需要她伺候,她便温顺的、体贴的伺候着。
    她也不讨厌慕容厉,甚至有一点敬意,所以他给予的,她都承受。
    不讨厌,只是也不爱他。
    慕容厉逗了她一阵,见她大汗淋漓,终于放过她,揽着入睡了。香香见他并没有将自己赶下床的意思,不由也闭上眼睛,不一会儿,悄然入梦。
    慕容厉的伤势,章太医估计,要一般人无论如何也得养上个一年半载。当然了,要一般人,也很难挺得过来。这巽王爷,好歹也是天潢贵胄,偏偏命硬得跟老鼠蟑螂一样。
    慕容厉养了一个多月,全是香香在照顾。先前只是防着太子派人过来行刺,其实后来伤势减轻,已经完全可以交给下人了。进出听风苑的下人也多了起来。
    但是很多事情香香仍喜欢自己动手。她是个极为细心的人,有她在,下人们都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慕容厉从发觉自己能动了开始,就强撑着自己去茅房。让一个女人伺候着用便壶解决问题,实在是……太没有尊严了!这时候他已经能动弹了,不再像之前一样只能张牙舞爪穷吼,香香也不敢跟他争,只得扶着去。
    晋阳的冬天来临,天气越来越冷。在星月无光的寒夜,她为他穿上厚厚的裘衣,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去茅房。
    那地方当然不会很远,但再近的距离,也取决于人怎么移动。按他现在的挪动方式,还是不算近。
    香香总是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搀他。他倚着她的肩膀,一路行往茅房。她的肩膀当然并不宽厚,可是有一种很安稳的力量。多可笑,一个女人,竟然让他这样的男人觉得安稳。
    到了茅房,香香也顾不得别的,只得一块跟进去。
    巽王用的茅房当然比不上燕王宫里,但是也相当干净。香香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也顾不得害羞,片刻不敢离。甚至会帮他提裤子,系腰带。这时候,他低下头就能看见她的侧脸,有一种很娴静、很温柔的轮廓。
    有时候正逢雨雪,她吃力地扶着他,避过地上的水洼。灯笼的光有些暗沉,倒映在水面,呈现出温暖的橘红色。
    次数多了,慕容厉倒是坦然了。
    到十二月下旬,燕王万寿节。因着年前病重,这次难免便注重了些排场,在浓华园设千叟宴。一来庆生贺寿,二来也算是安定大燕臣工百姓之心。
    席间除了九百九十九位民间德高望重的老寿星,文武百官也俱有列席。各地封疆大史,献礼的献礼,朝觐的朝觐。慕容厉已经能下床走动,便令管珏备了寿礼,准备入宫。虽然章文显太医仍不赞成他出门走动,但也无可奈何——说了也不会听。
    当天晚上,天气还不错。慕容厉带着香香进宫,本来以她这样的位分,赴不了燕王的寿宴。不过慕容厉要带着她,谁还敢把她赶回去啊?
    内侍们很有眼色的在慕容厉的案几旁边设了个陪坐,香香就坐在他身边,也方便照顾。
    宴席由王后跟内务总管康尽忠一并打点,虽然慕容厉跟太子已是水火不容,但他这桌的吃食倒是很注意地避开了发物。
    她不是一个会落人口实的人。
    慕容厉不让香香搀扶,径自进到浓华园。天气已寒,但浓华园上搭锦帷,内燃暖炉,玉台生烟、寒梅争艳,倒是一派生机盎然。
    香香跟在他后面,有些拘谨,到底是出身低了,不习惯这种贵人云集的场合。言语谈吐,便不如大家闺秀们大方。身边的人路过,她大多不认识,慕容厉当然也不会介绍。对方不论是谁,总是满面堆笑地跟慕容厉寒暄几句,然后对她微笑示意。
    都不用介绍,虽然见过她的人不多,但慕容厉唯一的一个侍妾,还挺有名的。
    两个人一路前行,冷不丁前面一个人,身穿五爪四龙纹的锦袍玉带,五官与慕容厉有两分相似。闪避不及,两个人撞了个对脸,那人面孔先白了。慕容厉面罩寒霜,那人勉强笑道:“老五,你可好些了?”
    却正是太子慕容慎。慕容厉冷笑:“承蒙二哥关照,已然好多了。”
    慕容慎想走,硬着头皮道:“那就好,你且好生歇着。”侍卫呢?!都瞎了啊!!
    慕容厉上前两步,慕容慎转身就跑。他虽然有几个随侍武功都不错,但是未必是慕容厉的对手——虎死雄风在啊,看那几个没用的家伙已经在发抖了。
    虽然掉头就跑很是有损储君威严,但是大庭广众被揍上一顿,难道就很露脸啊?!那本就是个浑人,真要在这里被他痛揍一顿,父王顶多不过一顿训斥。看在他伤重的份上,说不定杖责都舍不得。
    罚俸倒是可能,但是他缺这点银子啊?巽王府连下人月钱都比别的府高,没准他还买个月票什么的……傻子才不跑呢!
    慕容厉是带着伤,但如果是照以往,只要他没死,他就会追上来。他是疯狗个性,对移动中的东西格外敏感。一见那东西快速移动了,立刻就会条件反射——是啥,抓住了看看?
    但这时候他没追上来,慕容慎倒是奇了怪了。他转身一看,就见一个女人楚楚可怜地拖着他,整个人都要挂他手臂上:“王爷,您伤还没好,章太医说了……”
    慕容厉怒道:“放手!!”
    那女人当然是香香,来的时候章太医就再三叮嘱,万万不可让王爷过多活动。这伤口要再抻裂,好得会更慢。她都要哭了:“王爷……”
    慕容厉用力一抽回手,她一个踉跄就坐地上。
    周围许多人看过来,也没人敢上前劝架,每个人脑门上都写着——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有那机灵的,已经飞奔着去禀告燕王。燕王倒是淡定,问身边的慕容博:“儿子,你看老五上次的军功,能抵多少板子啊?能不能多算点啊?现在晋阳城只有周卓一个,打重了怕他吃不消啊……到时候周抑又要来找孤碎碎念,他有多罗嗦,你也是知道的啊……”
    慕容博低着头,这样斯文博雅的人也觉得——他妈的,大燕武官到今天还没叛变,也真是日了狗了……
    那边香香一屁股坐地上,慕容厉也是一呆——妈的老子抽回手你不是有脚吗?这也能坐地上?
    他又看了一眼慕容慎,最后伸手,把香香从地上拎起来。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就想,算了吧,太子天天在宫里,哪天不能打。于是说:“走啊,麻烦!”
    香香听说他不追了,不由松了一口气,小媳妇一样垂着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路往席案走去。
    慕容慎还站在原地——这时候一堆人上来保护太子了,他怒了,你们怎么不等老子死了再来啊!
    那边燕王正准备见到一个鼻青脸肿的二儿子呢,然后把慕容厉的军功抵了呢。往储君的席案一看,发现自己的二儿子面孔仍然白净清秀,不由一愣。问旁边的慕容博:“老五终于学会打人不打脸了?”
    慕容博忍着笑,低声说:“好像是被老五的侍妾劝住了。”
    “嗯?”燕王向慕容厉的席位旁边看了一眼,离得有点远,只看见一个打扮素净的女人坐在慕容厉旁边。他点点头,说:“好女人难得啊。”慕容博点点头,又听他说,“下火。”
    这等父王……你到底知不知道为老不尊四个字怎么写啊!慕容博脸红了。
    慕容宣笑笑,突然问:“子曦,何以治天下啊?”
    子曦是他的字,燕王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慕容博一怔,说:“施恩于众,以仁德泽被,令天下从。”
    慕容宣说:“这只是其一,为人君主者,既要手握利器,也要心怀仁德。子曦,王者背生双翼,一翼羽白,一翼污黑。危难之时亮黑翼,以杀止杀。安泰之际挥白翼,德泽苍生。”
    慕容博微怔,慕容宣说:“好好保护你的利器,有德无能,国岂能国。”
    慕容博震惊之色溢于言表——父皇这是……允许他问鼎之意?
    他不敢多问,只是躬身道:“儿臣谨记。”
    慕容宣挥挥手,说:“退下吧,让太子过来伴驾。”
    慕容慎方才就见父王跟大哥说话,这时候过来,难免有些忐忑。这位父王,一直没个正形。有时候朝堂之上就讲荤笑话。迫得一众臣子哭笑不得。
    他从不跟自己的武将讲策略,比如有人奏报老丞相私受了五千两银子的贿|赂。他直接就对丞相薜绍成说:“你少贪点啊,免得哪天孤看你家大业大,见财起意……你身败名裂倒是没什么,污了孤贤主之名,才是罪该万死。”
    薜绍成哭笑不得,但是自此以后,再也没干过出格的事情。
    他会跟太尉周抑说:“军中你威望高,提携一下我儿子啊,将来我儿子要是比你儿子还没用,肯定要害怕。他一害怕,还不杀你儿子啊?我儿子要杀你儿子,我不帮着按手按脚就是仁义了,你还指望我帮你啊?”
    周抑身为太傅,对所有皇子俱是倾囊相授。并且处处教导自己儿子,要时刻谨记身为臣子的本份。虽然他儿子好像根本没记住……
    燕王慕容宣,六个儿子,私下结党营私、争权夺利的事儿没少干。但是没有一个人不敬重他。
    慕容博与慕容厉举兵叛变,都已经攻下晋阳城。而他病重之中一句话,说都回来吧。
    三军解剑卸甲。城墙之下的兵戎相见,立时就成一场闹剧儿戏。
    这世间有一种人,能以一言化干戈。
    他慈爱地摸摸慕容慎的头,说:“君王主要靠头脑,次要的才是拳头。”慕容慎正想恭敬地答一个是,就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只有像你父王我这样的人,才能靠魅力。”
    慕容慎:“……”
    妈的有这样的父王,真的好丢脸啊!
    香香替慕容厉挟菜,会很细心地剔肉去骨。慕容厉旁边坐的是他四哥慕容俭。六兄弟里面,四皇子慕容俭是最与世无争的,不从党派,也没有野心。
    香香这是第一次见到他,他不同与慕容氏其他几个皇子,显得有点文弱。肤色也白得过了份。
    这时候他正在打量自己身边的人,看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你是老几啊?”
    香香挟菜的手一抖,菜掉案几上!他……他不认识慕容厉?!
    四皇子是个傻子?看样子也不像,而且没人说过啊!
    慕容厉睨了他一眼,冷哼,懒得答。慕容俭却似乎突然认出他来:“啊,老五!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受伤了,现在如何了?”
    慕容厉冷冰冰地说:“你关心这些有用?”我要是死了你认得出少了哪个兄弟吗?!废物!
    香香听他语气不善,倒是很抱歉地冲四皇子笑笑。慕容俭倒是丝毫不以为意,只是说:“我这病……”
    慕容厉也懒得说了,埋头想要喝酒,发现面前只有奶羹。
    他瞪了香香一眼,香香颤颤兢兢地说:“太医说,王爷还不能喝酒……”他一喝起来没完没了,章文显早早就叮嘱香香一定要看住了。
    慕容厉拿起奶羹吃了一口,觉得一般,又放下。香香小声说:“四皇子……有什么……”女人嘛,再如何娴静,还是八卦。但是一看慕容厉脸色不好,她又不敢问了。就此打住。
    慕容厉却说话了:“他分不清人。”一双狗眼,也不知道长了有什么用。
    “啊?”香香傻了,还有这种事?她低声问:“分、分不清人?”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厉说:“意思就是,任何人他看过就忘了。记不清父王的长相、认不出我们兄弟几个,连贴身的宫女、嬷嬷也分不清。”
    香香算是涨了见识,天底下还有这种毛病啊?!
    慕容厉见她不停地打量慕容俭,有些不悦地放下筷子。香香赶紧又替他挟菜,慕容厉觉得两个人难得说几句话,于是说:“以前他宫里有个宫女,不小心打破了他的头。他从屋子里追到屋外,外面有两个宫女。他就分不清是哪一个了。”
    香香噗哧一声笑出声来,见慕容俭看向她,赶忙又捂住嘴,双肩猛抖。这天下真有这样的事啊……她忍着笑,问:“那其他事能记住?”
    慕容厉说:“能,他又不傻。只是分不清人的面孔。最多能分清男人和女人。”
    香香觉得很有意思,转头见慕容俭盯着她看,不由笑得不行:“那他下次就不记得我了?”
    慕容厉说:“下次?你起身出去一下,回来他就不记得了。”
    香香一脸好想试一下的表情,慕容厉没有发话,她不敢。慕容厉当然不能让她试一下——让自己女人玩自己的哥哥,有意思啊?
    再说慕容俭其实人不坏,几个兄弟里,他真是最厚道的人了。
    但是一转脸,看见香香眸光亮闪闪的。他说:“拿点芝麻酱过来。”
    香香答应一声,兴冲冲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特意在慕容俭面前转了一圈。慕容俭果然是全无反应了。
    到底是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她恨不得去戳上一戳,问上一句:“喂喂,你真不认识我啦?!”
    好在还是不敢太过份,又坐回慕容厉身边。
    慕容厉只是想,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眼睛里的光水汪汪的,像是要流淌出一条溪流一样。
    至于兄弟,唉,玩玩就玩玩嘛,反正又不会死……

  ☆、第38章 遇刺

第三十八章:遇刺
    两个人吃着饭,香香觉得浓华园内殿的琉璃珠帘被撩起一点点。她抬眼望过去,只看见珠帘之后人影一闪。再没有其他动静。
    她也没有留意,慕容厉一顿饭也没怎么动,连骨头都是她在剔。
    从浓华园出来的时候,慕容博一路送到宫门口,说:“你还没好,怎的就急着入宫?”
    慕容厉不理他,朝中那拨老家伙,最是擅长见风驶舵的。他要再不好起来,这拨人恐怕又要向太子示诚了吧?
    慕容博说:“出来也不带侍卫,你这粗心大意的性子!”
    说着对自己身后几个亲卫说:“护送巽王回府,一定要将人送到府中。”几个亲卫躬身道:“遵命。”
    慕容厉说:“我若多带侍卫,反倒露怯。我自己本就是武人,若出入还需人马保护,未免太可笑了些。这也值当你担心?”
    慕容博难得也强硬了一次:“少不当一回事!躺了这么久还没得到一点教训?”
    慕容厉倒也不再驳他,由香香扶着上车,香香自己坐到他身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小雨夹雪,路很滑。赶车的倒是十分小心,慕容博站在车后,一直等到他的车驾离开宫门而去,方才与王妃苏菁一起回康王府。
    马车里十分暖和,但方才从浓华园出来的时候,寒风透体,还是很冷的。香香觉得慕容厉的手有些冰。到底是重伤未愈,没有之前强健。
    她不由捧着他的手,轻轻呵了几口热气,然后左右搓搓。想到带了手炉,忙从马车里找出来,添上银碳,为他拢到袖子里。
    慕容厉觉得有些好笑,却是捧了那手炉,也不再说话。天又小雪,车顶不高,可以听到雪落的声音。
    周围只有轿夫和亲卫走动的声音,慕容厉向香香招招手,说:“过来。”
    香香走过去,他撩开轻裘,羽翼般将她拢在衣里,顺便把手炉塞她手里。大男人,捧着这玩意像什么话?香香抬眼看他,这是两个人成亲以来,第一次对她表示亲昵。
    慕容厉没有看她,自顾自闭目养神。他倒是没有多想,纯粹就是……过来,老子抱着。
    马车碾过薄冰,发出吱嘎的声响,他怀里确实很温暖。香香像是躲在翅膀下的小鸟一样,慢慢地有了些困意。不多时,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马车经过豫让桥,有些微的颠簸。香香正睡得香,突然慕容厉将她压低下去,整个人覆在她身上。她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几支黑色的箭矢嗖嗖穿入马车。
    外面慕容博留下的亲卫爆喝一声,已经和什么人打了起来。香香顿时有些紧张,那赶车的一直没有离开。很镇定地说:“王爷,有刺客,六个人。”
    慕容厉问:“大哥留下的人能不能对付?”
    那人一直在观察战况:“康王爷的人都是好手,当有余力。”
    慕容厉说:“那应该还有后手。下桥。”
    那人应一声,立刻准备将马车赶到豫让桥下,突然只听砰地一声巨响。电光火石之间,慕容厉扯起马车里厚厚的褥子,一下子裹住他和香香。
    香香根本没看见外面的情况,只感觉身子突然飞起,风筝一样掠出一段距离。随后被褥落下,正好铺在水面。慕容厉在被褥上轻轻一借力,跃到岸边。
    而豫让桥已经断成几截。马车沉在水里。水里估计早已安排了杀手,
    香香面色发白,但还算是镇定,甚至也没叫出声来。慕容厉放开她,慕容博的几个亲卫,一落水立刻被偷袭,多有伤者。但能够常年跟在康王爷身边的人,身手俱都不错,很快又扭转了形势。
    黑暗中一个影子,快速地掠过水面。有人闷哼一声,一股血泉喷出,身子软软地倒落水中。
    慕容厉想要过去,香香轻声说:“王爷……你动手的时候……小心身上的伤口,好吗?”只怕他有什么别的安排,不敢阻止他。
    慕容厉极难得地,居然嗯了一声。不能跟香香站在一起,杀手的目标是他。他伤势未痊愈,不一定能保护她。离开她反而能安全一些。他快步离开香香身边,杀手很快发现了他,没入水底涌过来。
    那黑影鬼魅一般,捕杀着水底的猎物。
    香香站在光秃秃的柳树下,四周都是层层涌动的黑影。她当然害怕,但是周围没有人顾得上她。她想了一阵,转身往回跑。燕王寿宴刚散,这会儿肯定有别的人也会路过附近。
    晋阳城的冬夜,星月无光。百姓已经早早地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寒风如刀,簌簌地刮过脸庞,能将人耳朵尖都冻得掉下来。
    香香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官道上,四周只有落雪的声音。鞋子被雪水浸湿了,脚已经不觉得冷,只是发麻。
    她没有停,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听见前面有人声。她突然想起来,也不知道哪些人是太子的人。
    这一拨她不认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远了。又走过一拨,她冻得瑟瑟发抖,不一会儿,前面有人低声说话,香香听了出来,大声喊:“周将军?!”
    是周卓跟太尉周抑,武将是惯于骑马的,他们父子二人并肩,正跟某个官员模样的人说话。这时候听见这个声音,周卓一怔——老子这是出现幻觉了?!
    香香生怕他没听见,跑出来道:“周将军,王爷遇到刺客!”
    周卓跟周抑脸色都变了,周卓问:“在哪里?!”
    香香也不知道桥叫说什么名字,只得说:“前面三四里路,有一座桥。”
    周卓拼命打马赶往豫让桥,周抑当然带人随后。人群一阵风一样卷过去,香香被雪水溅了一身。等到面前恢复宁静了,她才发现自己又被无视了。
    但这时候也来不及多想,她想看看还没有别的认识的人经过。可惜康王府跟这里是不顺道的,而朝中其他人,她几乎都不认识。她正想着,方才跟周卓说话的官员笑眯眯地过来,问:“姑娘是王爷的侍妾香夫人吧?”
    香香正要答应,突然身子微微一晃——太尉府跟巽王府相距极近。周抑跟周卓跟慕容厉回程的路线几乎是相同的。而现在,这个人在这里跟周抑父子路边说话,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要拖住周抑父子,不让他们经过豫让桥,营救慕容厉。
    她突然觉得更冷了,身子鹌鹑一样抖。
    虽然见过慕容厉杀人那种切头如切瓜的模样。但是她这样的人,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直接杀她。
    那个人渐渐靠近,香香几乎忍不住要哀求他。不,别杀我,我还有女儿,我要回去。萱萱这个时候睡下了吗……
    她突然说:“大人能送我送回王府吗?”那人愣了一下,香香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握紧,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不,求他也没有用。
    她说:“周将军还真是个急性子,王爷已经脱险,只是马车坠河。他让我前来找周将军。如果我不跟上,只怕周将军不好交代。”
    那人垂下眼睛,要杀她是很容易的事。她就站在河边,只要把她推进水里。这样冷的天,她绝无生理。
    他在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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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拖住周抑,本来周抑就撇不清——谁知道是他有意拖延,还是周抑故意耽搁?所以周抑不会向慕容厉提到他,因为摘不清自己。
    而这个女人看见了他,当然是杀了保险。但是慕容厉只有这一个侍妾,又已经生了女儿。若她真死了,周抑怕担责任,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就不好说了。
    他正犹豫,那边周卓已经想起来。香香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许久,但实则也不过三四公里的样子。周卓很快就想起她来,立刻派了侍卫过来接。
    侍卫马蹄如雨,过来行礼道:“香夫人,周将军派我前来送您回府。”
    香香全身脱力一样,看着还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位大人。这位大人眼里杀意尽去,他是个文官,再如何跟这些侍卫的武力值还是不能比的。
    他微笑:“本来下官也打算送香夫人回府,既然周将军派了人过来,下官也就放心了。”
    香香冲他点点头,由侍卫扶着上马。侍卫牵马而行,难免就慢了。香香冷得连五脏六腑都结了冰,但她还是问:“王爷如何了?”
    侍卫道:“回香夫人的话,小人并没有赶到现场就被周将军派过来,不明情况。但是有周将军在,王爷吉人天相,定然无恙的。”
    香香没有再说什么,由着侍卫送回了巽王府。虽然很担心慕容厉,但是她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如安安份份回府。
    豫让桥已经垮塌,侍卫只有绕路送她回去。她到的时候,慕容厉还没回来。香香通知了管珏,方才去换衣服。碧珠见她一身湿透,头发上都结着薄冰,吓得不行,忙给她熬了姜汤袪寒。
    香香洗了个热水澡,喝了一碗姜汤,仍然觉得头痛。到底是冻着了,却睡不着,还是想着等慕容厉回来。
    及至三更时分,终于外面一阵骚动。香香跑出去,听见管珏问慕容厉:“王爷,去洗剑阁?”
    慕容厉说:“听风苑。”
    香香便没有上前,默默地回到洗剑阁,小萱萱也已经睡了。她拢着被子,闭上眼睛,做了一夜的恶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果然伤风了。好在章文显太医还在府里,碧珠请他开了帖药。香香头疼,流鼻涕,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喝了药,本想见女儿,又担心过了病气给她,便只是躺着。让碧珠做了饭给慕容厉送过去。
    碧珠送了饭过去,没多久就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了。香香问:“怎么了?”
    碧珠说:“王爷在会客,好像是薜绍成薜大人亲自过去了。康王爷也在。”
    香香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碧珠随口说:“是商量迎娶王妃的事吧,毕竟亲事定下这么久了……”
    突然想到什么,默默地住了嘴。
    香香嗯了一声,那些古文诗话里总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实际上,这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第39章 王妃

第三十九章:王妃
    慕容厉、慕容博确实是在跟沛国公商量王妃的事,不过慕容厉面色铁青,慕容博哭笑不得,沛国公一脸无奈。
    巽王慕容厉,少年从军,诗词歌赋一向厌恶,琴棋书画无一精通。舞刀弄枪倒是强项,本来也容易搏女儿欢心。
    十八岁那一年,定国公温家的女儿去庵里上香时被强匪所掳。定国公央了他去搭救。他追到扛着温家大小姐的山匪,两步上前,一刀劈过去。
    山匪扛着温小姐出去了,下半身还留在原地,爬行了好长一段路,方才气绝。
    温小姐回到晋阳就吓疯了,养了三四个月才缓过劲来。然后提起这个人,仍然时不时犯病。
    这样一个人,在贵家小姐的圈子里,名声能好得了吗?!
    薜绍成的长孙女,那也是爱若掌珠的。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名闻晋阳城的才女。如今突然听闻自己要嫁给这样一个煞星,早已是花容失色。
    再跟其他贵女一打听,顿时就一病不起。
    薜绍成见她日日以泪洗面,怎么宽慰也无济于事。但是这巽王素来是横惯了的,已经应下的亲事,无论如何也不敢退啊。
    前些日子他跟慕容博逃出晋阳了,薜大人倒是松了一口气,暗想这亲事应该就作罢了吧?
    谁知道燕王一醒,他跟慕容博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薜绍成还是想靠这棵大树,太子有王后一党撑着,他薜家没有什么倚仗啊。在王后的亲友党里,只能是被排挤的份儿。
    慕容博可不同,如果慕容博登基,薜家大有可为。是以当慕容厉摆明态度之后,他倒是更想结这门亲事了。奈何他的长孙女一听,自己仍然要嫁给这个只知杀人打仗的野蛮人,不由又萎顿了下去。
    薜大人愁,慕容厉怒——妈的敢情老子在晋阳城还真就娶不到一个王妃了?!虽然以前他一直没有纳妃,但是不纳妃和没有人愿意嫁那完全是两码事啊!
    慕容博也怒——温氏那女儿,好歹我家老五也救了她的命!她竟然敢四处诋毁他名节……呃不,名声!实在欺人太甚!
    他和气地道:“薜大人,老五你也算熟识,就不能劝劝?女儿家未出闺阁,有所误会也是在所难免……”
    薜绍成看了一眼慕容厉,心说就是因为熟识,我才没法劝啊……
    慕容厉起身,拂袖而去。薜绍成这才小声道:“康王爷,镜屏从小被老朽娇宠惯了,只怕是真的接不了这门亲事。方才巽王爷在,下官不好说。下官还有个小孙女,人品样貌也算是万里挑一。只是年纪小点……今年才年方十二。”
    慕容博想了想,说:“年纪小倒是不怕,反正还能长。只是……庶出吧?”
    薜绍成咳嗽几声,说:“虽是庶出,但也是我薜家的女儿,都一样。”
    慕容博说:“薜大人,我弟弟堂堂巽王,你要让他取一个庶出女儿作王妃,胆子也是够大的。”
    薜绍成也知道这样一来,慕容博必然怀疑他的诚意。当下说:“康王爷,可否随下官到寒舍一叙?”
    慕容博倒是想看看他搞什么鬼,当下跟他一并出了巽王府。薜绍成领着他到了沛国公府,薜绍成也不避讳,就带着他到了薜小姐的闺房,远远撩了珠帘一看。慕容博也是一怔,那薜小姐果是病得气若游丝的模样。
    他叹了一口气,对薜绍成说:“我家老五不能娶一个庶出的女儿为王妃,想办法扶为嫡出。”
    薜绍成一听,这好办。当即把长孙的一个爱妾扶为平妻。这样一来,小孙女倒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嫡女了。
    她母子俩得到这样的荣耀风光,却没有丝毫喜色——那个煞星,整个晋阳城也没好女儿愿嫁的。还不是老东西舍不得嫡长孙女,拿了我女儿去填火坑。
    薜家二小姐薜锦屏的娘抱着她,没少落泪。
    这一天,在一个黄道吉日,巽王府张灯结彩,以一乘花轿,抬回了十二岁的王妃薜锦屏。
    慕容厉跟她拜天地的时候就觉得不大对——这丫头,身量有点小吧?
    就算是穿着凤冠霞帔,站在他面前还是跟个小鸡仔一样啊!他有些狐疑,问慕容博:“她多大了?”这看着有点矮啊!
    慕容博吱唔:“呃,比她姐姐小点不多。”是不多,她姐姐才十六,能小多少啊。慕容厉倒也没想那么多,就跟她拜了天地。
    宾客未散,香香先回到洗剑阁,卸了妆容,摘了头饰,正打算给小萱萱做点辅食,就听见厨房传来声音。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有老鼠,赶紧跑过去。
    小厨房点着蜡烛,香香找了半天,突然见大水缸旁边,露出一角乌黑的发髻。香香唬了一跳,声音不由就大了:“什么人!你再不出来我叫人了啊!”随手把吹火筒拿在手里,如临大敌!
    那发髻的主人慢慢探出了头,却是个小丫头,看模样不过十一二岁。香香松了口气,问:“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那丫头泪光盈盈的,咬着手帕良久说:“我……我害怕,我饿了。”
    香香把吹火棒放下,王府很大,也不是所有的丫头她都认识。她说:“是做错了事被管先生骂了?你先出来。”
    那丫头果然抖抖缩缩地出来,天还很冷,身上穿得极为单薄。香香不忍心,拿了自己的裘衣给她。衣服大太,穿在她身上都快拖地了。
    香香说:“你是哪个管事手下的丫头?犯了什么错?”王府里没有什么凶狠到会把丫头吓成这样的人……嗯,除了慕容厉。
    那丫头不说话,身上披着衣服,倒是不那么抖了。只是颤颤兢兢地说:“我饿,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香香是真心疼了,这么冷的天。她找出昨天剩下的糯米鸡,隔水蒸热,拿给小丫头,说:“你先吃点,我给你熬点粥。”
    那丫头贪婪地啃着鸡,不时还吮吸手指。香香就想,这是哪个管事的这样过份,回头一定要告诉管珏去。
    那头,慕容厉应付完宾客,一通喜宴直吃到二更时分方才散尽。他进到洞房里,只见房中空空无一物。丫头们一脸惧色,只待他一开口,就吓晕过去。
    慕容厉深吸一口气,问:“怎么回事?”
    两个丫头泥一样摊在地上,铲都铲不起来:“王、王、王爷,王、王、王妃娘娘不见了!”
    慕容厉觉得真是变了天了,老子受个伤,就有人进到老子府里劫人了?
    他一笑,说:“有意思。”随后叫来侍卫长赵武,二话不说先打了两百棍。管珏过来也是同罪。
    两百棍下去,那背上可就没一块好肉了。慕容厉看了几个丫环一眼,丫环如愿昏倒了。他走过去,细细查看喜床上的痕迹。
    那王妃能有什么掩藏行踪的技巧?慕容厉很快就找到洗剑阁,然后进到厨房,就见一个小丫头蹲在地上,面前放了个小凳子。凳子上放着粥和糯米鸡,她正啃得欢。香香一边给她做汤,一边说:“你慢点吃,别噎着!”
    回头一见慕容厉在外面站着,香香忙行礼:“王爷。”洞房花烛的,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丫头一听她喊王爷,手里啃得缺缺洼洼的糯米鸡一下子掉地上。慕容厉望着那个女孩,第一次摸不着头脑——这他妈的,就是老子的王妃?
    毛都没齐啊!
    他怒了:“你就是薜绍成的小孙女?!”
    他手里提着刀,那样貌,平时不发怒时还唬人呢。这时候虎目圆瞪,简直像要吃人一样。小丫头一个劲地流汗,身子抖得简直站不住。
    香香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发这样大的脾气,待听到“薜绍成的小孙女”,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小丫头,竟然是今日刚刚进门的王妃?!
    天啊!
    慕容厉调头就往薜家走,薜绍成你好狗胆,敢戏弄老子!你等着,老子这就来操|你妈!
    小丫头哭都哭不出来,紧紧抓住香香的胳膊。香香追出来,喊:“王爷!王爷!”慕容厉不理她,正大步往前走,只听后面一声哎哟,然后又是啪地一声,香香摔地上,扭到脚了。
    地面还结着冰,路太滑。
    慕容厉满腔怒火,这时候却仍回头,见她坐在地上,手捂着脚踝,不由回身走过来——妈的,谁来告诉老子,女人到底有什么用!
    下人也是,没有人铲雪吗?他怒吼:“把管珏再杖一百!”
    妈的,下人有什么用!!

  ☆、第40章 尊卑

第三十九章:尊卑
    香香只觉得右脚踝剧痛,还没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离地。慕容厉把她打横抱起来,大步回到洗剑阁,那小王妃薜锦屏还在,见状只是怯怯地退到阴影里,只希望就此隐形,让他看不见自己。
    慕容厉也不希望看见她,低头查看香香的脚。薜锦屏手足无措,她在薜家,之前其实也就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女。生母在夫人面前说不上话,整日里都要看长姐薜镜屏的脸色。
    论教养和气质,便没有薜镜屏那样大方。而且到底年纪小,慕容厉又是个恶名在外的,难免便惊惧惶恐——当年温家小姐被吓疯的情景,实在是太可怕了。
    慕容厉见她呆呆的,吼道:“去叫人,你傻了?”
    薜锦屏哆嗦了一下,眼泪顺着小脸庞往下淌,她初来乍到,哪知道去什么地方叫谁啊!还是碧珠看见慕容厉抱着香香回来,赶紧地就去找章文显太医了。
    慕容厉粗粝的手揉过香香的足踝,香香痛得吸了一口气,说:“她还小,王爷会吓到她。”
    慕容厉怒道:“本王没有将她砍成两段送给薜绍成那老狗,就算是给他面子了!”
    薜锦屏像只又冷又饿的小兽,可怜兮兮的,却又不知道往哪里躲。
    香香柔声说:“向晚,去看看王妃的侍女们都在哪里,赶紧接王妃回去。”
    向晚答应一声,对薜锦屏躬了躬身子:“王妃娘娘,奴婢带您回您的院子去吧。”
    薜锦屏含泪点头,又看了香香一眼。香香看出那眼神还有内容,就问:“还有什么事吗?”
    薜锦屏小声问:“我……我还没吃饱,粥我能带走吗?”
    慕容厉简直是额头青筋爆起,香香在他怒吼之前,赶紧道:“凉了,一会儿我再做些送到娘娘的院子里。”
    薜锦屏这才松了一口气,走的时候像是避开什么食人兽,以慕容厉为圆心,绕了个扇形。
    章太医过来,先看了看香香的脚,见并无大碍,便命人取了些冰,暂时冷敷。
    慕容厉见太医过来,仍准备出门,香香生怕他真去沛国公府闹事,忙准备追出来,脚一落地,又是咝的一声。慕容厉道:“伤了脚就歇着。”乱跑什么?两只蹄子都追不上,只剩一只了还能跟得上本王不成?
    香香攥紧他的衣袖,轻声说:“王爷,王妃年纪虽小,性子却是极纯良的。沛国公这样做,一定有苦衷,您与薜家联姻,本就是为了互为依靠,总不能因此结仇。”
    慕容厉怒道:“多嘴!”
    香香一惊,登时就松开他的衣袖,默默地低下了头。是了,她不过是个侍妾,王爷与王妃之间的事,也是她能管得了的?
    慕容厉见她不说话了,方才问:“女儿呢?”
    香香见他不再提去沛国公府的事了,立时说:“乳母带着,王爷是否要见见萱萱?”
    慕容厉在她床边坐下来,自己脱去鞋袜。香香想下床服侍他,他冷哼:“滚一边去。”香香也习惯了他的坏脾气,坐在床上,看他脱衣上床。知道这是今晚宿在这里的意思了,虽然新婚之夜留宿姬妾之所,对王妃太过冷落。但是那样的小女孩,香香也实在没办法开口让慕容厉去跟她洞房花烛夜。
    慕容厉当然更没有这个意思了——还是个没发育的孩子,要腰没腰,要屁股没屁股的。当老子变态啊?
    他受伤这些时日,因知道局势多变,还算是克制。现在伤势好转,能够行动自如的时候,难免就有些积压多日的冲动,显得极为热情。香香任他拥吻,这些日子他虽然没有碰过她,却总喜欢这样深吻她。让她仅仅从他的唇舌、他的指间,就能得到最极致的快乐。
    那舌尖在口腔中游走的时候,她问:“章太医说……王爷可以了?”
    慕容厉冰冷地说:“没在他身上试过。”哪来那么多话?什么时候本王连跟侍妾亲热也要听他的吩咐了?他脸大啊!
    香香无语,怕他引发旧伤,只得顺着他。
    慕容厉折腾了大半夜仍不肯罢休,正使出十八般武艺,大逞威风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轻声道:“姐姐……姐姐?”
    香香惊出一身冷汗,登时就推拒慕容厉。门外那声音还在轻声说:“姐姐你睡了吗?我进来跟你一起睡好吗?这里晚上好黑,我一个人害怕……”
    慕容厉简直是气得肝疼,怒喝:“老子把你脑袋剁了,你是不是就不用害怕了?!”
    门外那声音像是见了符咒的鬼魅,尖叫一声,逃之夭夭了。
    慕容厉埋头继续,心想也是恚怒——妈的,这叫什么事!娶了个王妃回府,晚上来找老子的侍妾睡觉!牙齿磨得很响——薜绍成你这老狗!
    第二天,他要上朝。香香虽然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却还是早早地起来。脚还有点疼,但是没有肿,可以勉强走路。
    今天是府里下人给王妃见礼的日子。慕容厉早就起床离开了,香香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只怕他又跟沛国公闹起来,派了个侍卫去找康王,若真有事,他劝一劝也好。
    香香由碧珠和向晚、含露陪着,来到王府正厅。管珏昨日挨了三百棍,无论如何是起不来的。他手下的大管事陶意之暂时代他管事。香香站在一侧,诸人一起等王妃过来。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王妃没来。
    大家都站不住了,这可两个时辰过去了。
    香香只得出了正厅,去王妃所住的繁星楼。进去一看,好家伙,薜锦屏还睡着呢。口水湿了半个枕头。香香哭笑不得,也不顾礼节了,径自把她推醒:“王妃娘娘?王妃娘娘?”
    薜锦屏张开眼睛,一见是她,高兴得不得了:“姐姐!我昨晚过来找你来着,结果王爷也在里面,他好凶,我就没敢进来。”
    香香说:“您该起床了。府里下人们都等着给您贺喜呢。”
    薜锦屏揉了揉眼睛:“我到天亮才刚睡着……”说罢,又小声问:“王爷在吗?”
    香香说:“王爷早朝去了,不在府里。”
    薜锦屏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去捡自己的衣服就要穿上。香香见那衣服俱都皱了,哪还能穿?忙又为她找衣服。她以前在薜府地位低,没什么贴心的丫头。陪嫁过来的这几个,俱都是以前的原配夫人房里的人。一来眼高于顶,不把这庶出的二小姐瞧在眼里,二来也欺她年幼,不太上心。如今嫁到了这巽王府,单看昨日王爷对她的态度,八成也是个不中用的虚名王妃了,更不把她的事放在心上了。
    得知王爷一早就上朝去了,这几个丫头更是睡的睡,玩的玩,哪还管她出不出丑?
    香香叹了口气,打开她陪嫁的箱笼,给她找了身端庄的衣裳。外面的丫头这时候才进来,碧珠都看不下去了——你们还真敢由着我们夫人动手做这些事啊?
    她过来轻声说:“夫人,我来吧!”
    香香倒是不介意,说:“没事,你去准备水,给王妃梳洗。”
    碧珠出去,几个丫头见她已经找齐衣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香香把薜锦屏从床上弄起来,换好了衣服,又拉她到妆台前,为她梳头。找了跟衣服搭配的头饰,戴在发间。丫头们见她手脚麻利,还以为是府里的丫头呢,也不以为意。
    碧珠把水端进来,伺候薜锦屏梳洗之后,香香见她脸色不好,又为她少少地扑了点粉,这才说:“走吧,大家等得有些久了。”
    薜锦屏很是欢快地拉着她的手,一齐来到正厅。
    香香是侍妾,先向她敬茶致礼,薜锦屏身边的丫头这才明白,她竟然就是王爷身边唯一的侍妾香夫人。薜锦屏见她双膝跪地,忙不迭就扶起来,说:“姐姐别跪,别跪。”
    香香让她把茶喝了,她倒是赶紧一口气全饮了,还被茶叶梗呛住了。陶意之带着下人过来见礼,薜锦屏完全没有准备。大家也都迷惑——不发红包啊?
    女主人第一次见礼,好歹有点打赏意思意思也好啊!
    香香也呆了,薜锦屏这门亲事本就定得仓促,陪嫁是将她姐姐那份给她了,但是下人训得实在是不怎么样。香香转头让碧珠去洗剑阁,取些银子过来。
    她身上没有多少银子,但是作为王爷的侍妾,也是有位分的。朝廷每个月有一定的俸银发放下来。不多,一个月就二十几两吧。香香一直没花,府里一切用度都是管珏供给的,几乎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这些银子就一直攒着。
    她将银子以薜锦屏的名义打赏给下人,总算是解了这场尴尬。
    等到见礼完毕,香香这才去看管珏。对于管珏,她是非常歉疚的。昨天若不是她不小心摔了一下,管珏也不会再挨一顿板子,伤得这样严重。
    她要过来,薜锦屏就非要跟着她一起过来。她年纪小,没那么多心思。只是觉得香香姐姐真是好,跟她姐姐、姨娘、母亲完全不一样。香香就带她一起到了管珏的住处。管珏还趴床上呢,慕容厉治军习惯了,军中那一群莽夫,打一顿第二天就满血复活了。但管珏毕竟不是武人,没有那么强健的体魄。
    三百杖若不是府里的下人怕他撑不住,手下留了些情,只怕不死也残了。
    香香亲自过来,管珏还是有些意外,但他趴在床上没动——身上光着呢。
    怕香香真过来掀帐子,他倒是急急道:“小人衣裳不整,实在不雅。夫人请勿近前。伤口已经上了药,并无大碍。小人谢谢夫人好意了。”
    香香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说:“待会儿我叫章太医帮忙看看。”其实她是很感激管珏的,自从入了王府,一直多承他照顾。

点评

zjxuyq  动不动就打三百杖 是用擀面杖吗  发表于 2017-7-21 21:41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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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样,真是心中有愧。
    两个人隔着帘帐说话,本也是客气有礼的。但是薜锦屏小孩子一个,懂什么?掀起帐帘就钻进去,问:“你伤得很严重啊?”
    管珏还没来得及回话,她抬手就掀起管珏身上的薄被——然后就见薄被下,管珏光|溜溜的身子。登时“呀”地一声叫,双手捂住眼!
    管珏被那被子拍在背上,直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香香跟过去拦她不及,当即也瞄上了一眼,登时尴尬得不得了。这回是真坐不住了,带着薜锦屏匆匆离开。
    薜锦屏跟着她一起回到洗剑阁,香香怜她小孩子孤苦,问:“王妃早上想吃什么?”
    薜锦屏倒是不客气,说:“我想吃虾、排骨、水煮鱼……”
    香香无语:“大清早不能这样吃!”
    她进了小厨房,小萱萱也开始吃辅食了。香香把鸡蛋煮熟,把蛋黄挑出来碾碎,用肉汤慢慢搅均,加上少许盐,放到小锅里边搅边煮。一碗蛋黄羹就这样做好了。
    她让乳母喂给萱萱,又做了个家常牛乳土豆泥。先把土豆去皮,清水煮熟。放到盅里捣碎成泥,浇上牛乳,搅匀。把玉米粒煮熟,掺入其中,加少许盐,拌匀装盘。
    知道她正长身体,怕她吃不饱,又给做了个金衣五彩炒饭。薜锦屏欢快地吃早饭,就差没有摇尾巴了。香香看得摇摇头,也不顾礼仪了,就跟她同桌一起用饭。
    慕容厉回来的时候,先去的洗剑阁,就见他的王妃正跟在香香屁股后面,准备蹭午饭呢。
    一见他回来,薜锦屏跟老鼠一样,一脑袋缩进香香背后。慕容厉瞪眼,怒骂:“滚!以后再敢往这跑,打断你的腿!!”
    薜锦屏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两腿如飞,迅速逃出了洗剑阁。慕容厉转头看香香,也是怒瞪了一眼。香香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尊卑有别,只是王妃年纪小,又是刚刚入府,一个人的日子未免太难过了些。所以……”
    慕容厉怒道:“闭嘴!”
    什么尊卑有别?别说她只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就算是真正的王妃,也都是老子的女人,什么尊卑有别?!
    整个巽王府,能够当家作主的人只有一个,容不下第二个主子。
    什么尊卑有别?别说她只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就算是真正的王妃,也都是老子的女人,什么尊卑有别?!
    整个巽王府,容不下第二个主子。
    晚上,慕容厉仍然歇在香香的洗剑阁,崔氏抱了孩子过来。慕容厉冷哼一声,小萱萱跟他不亲,他一抱孩子准哭。现在他也不抱了,大抵就站在一边,看香香跟孩子玩。然后暗挫挫地想——这到底是不是老子的女儿啊?为什么见到老子怕成这样?嗯,不会是韩续的吧?
    应该不能啊,两个人能那么早就勾搭上了?
    香香肯定是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着这样的事,把小萱萱逗得咯咯笑。
    等到晚上,薜锦屏过来了两次,见慕容厉在,也不敢进院子。在外面转了一圈,闷闷地走了。第三次再来的时候,碧珠都忍不住了——这王妃实在是……
    她说:“王妃娘娘,王爷这时候都在洗剑阁,晚上肯定是要住在这里了。”你在这里探头探脑,不好吧?
    薜锦屏有些闷闷不乐,问:“他一定要住在这儿吗?”
    碧珠乐了——小小年纪,还知道吃醋哈。于是说:“香夫人是王爷的妾室,王爷歇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王妃您要是再长大点,王爷就可以歇在您院子里头了。”
    薜锦屏一听,眼睛亮晶晶地问:“他歇在我的院子里,我是不是就可以过来跟香香姐姐一起睡了?!”
    碧珠倒地不起。

  ☆、第41章 家贼

第四十一章:家贼
    这几天陶意之打理王府,总算也没什么错处——横竖府里也就这么一位王妃,一位夫人,好伺候。下人都被管珏训练得不错,各行其事,少有错处。
    香香是个娴静的性子,没事一般不出洗剑阁。偶尔出来,也是抱着小萱萱四处走走。王妃薜锦屏就好奇心重些,每每在府中四处走动。
    眼看着春节将至了,外面年节气也更浓了。薜锦屏难得没有粘着香香,在外面指挥下人挂灯笼、妆点绢花。
    几个丫头被陶意之调过去扫雪了。第一处打扫的就是洗剑阁,是以这里现在非常清净。香香跟崔氏给小萱萱做了镶狐狸毛的皮褂,她已经开始学步。香香老鹰一样张开双手护着她。生怕她摔倒。
    小萱萱走不稳,小鸭子一样一晃一摆,惹得两个女人笑声若银铃。正玩得开心,香香转过头,见院门前,一个人长身玉立。竟然是韩续!
    香香一惊,这时候再看见他,只觉得他瘦了好多,不由有些心疼。她向门口走来,韩续有些发呆。他不应该来这里,慕容厉不在府上,管珏受伤还不能动。陶意之知道他是惯来王府走动的,请他去书房稍候。
    去书房的路不一定经过这里,却也可以经过这里。他鬼使神差地,就到这里,透过半月形的院门,看见香香一身羽白锦裘,领口的绒毛衬得皮肤晶莹通透。她笑起来的时候很美,雨后初霁一样。
    香香走到他面前,未语先红了脸:“韩……韩将军。”多日不见,你还好吗?
    韩续向她见礼:“香夫人。”
    两个人一时无话,本应该离开的,但是多想停留一刻,哪怕多看一眼,多说一个字。
    崔氏见状,倒是一愣。她毕竟带了些年岁,什么事情没见过?
    犹豫了一下,一声没吭,抱着萱萱回了自己的住处。香香有些尴尬,略略后退一步,问:“将军几时回来的?”
    韩续说:“今天,临近岁末,回来探望双亲。”
    香香嗯了一声,说:“将军也已不小,是应该好好娶一佳妇,成家立业了。”终不能因为一时虚妄,误了你自己。
    韩续说:“会的。”可惜不是你。
    她腮边有初融的冰珠,如同寒梅带露。韩续右手微动,终又缓缓握住。好想为她拭去腮畔的露珠。
    香香突然想,如果有夫如此,相思该是一件多么摧折人心的事。如果有夫如此,得知他即将归来,又将会是一件多么欣喜若狂的事。
    若这是她的夫,她必会于冰天雪地狂呼、奔跑,任冰雪湿透她的鞋袜衣角,然后猛然扑进他的怀中。而不是如慕容厉归来时那样淡淡地行礼,说声:“参见王爷。”
    两个人站着,再无旁的话,却谁也没有离开。眷恋是一种最缠绵的情绪,毫无痕迹,却就那样产生无穷的吸力。
    他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烟,香香轻声说:“将军一路归来,路途辛苦。既然王爷尚未回府,将军就先往书房奉茶吧。”
    他是慕容厉的心腹爱将,其他人也没有可能单独进到慕容厉书房等候的道理。
    提到慕容厉,韩续眼神微黯,低声说:“是。”
    正要走,突然有丫环道:“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您慢点走!”
    香香一惊,韩续也是一凛。他没见过慕容厉新娶的王妃,只以为是一般的世家女子。大多世家嫡女,那都是见惯后宅争斗的。矜贵却也狠辣,心眼极多。而且慕容厉对他的心思,一直就知道。这时候两人独聚,传到慕容厉耳中,必然又是一场风波。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先行避开,待王妃离开之后再前往书房,也不带累香香。是以当下身影一闪,进了洗剑阁。避在廊柱之后。
    他是武将,香香哪能拦得住?话还没出口,人已是不见了。香香只得去接薜锦屏,虽然最近下人铲雪已经很勤了,但是路仍然是滑的。她轻声说:“慢点,慢点!”
    薜锦屏手里举着一大捧梅花,脸上却是热气腾腾的:“香香姐姐,你看我新采的梅花?漂不漂亮?”
    香香微笑,一边将她带进洗剑阁里,暗想韩续走得可真快。一边说:“我煮了姜汤,可别感冒。”
    韩续躲在柱子后面,原以为王妃跟香香怎么也不可能太对付,没想到她直接进了院子,没办法,只得躲进屋子。谁料薜锦屏直接就入了房间,用小银剪修梅花。准备插|到屋角的花瓶里。
    韩续躲在屏风后面,这下子是避无可避了。想要直接翻窗而出——外面碧珠、向晚她们扫完雪,跟着薜锦屏一齐回来。这时候可都有人呢!
    韩续心里暗自叫苦,也不能走了,只得躲着。正盼着薜锦屏赶紧走,谁知道香香又端了姜汤进来,让薜锦屏先喝一点暖暖身子,只怕她感冒。
    薜锦屏边喝汤边说:“香香姐姐,晚上我能睡在这儿吗?”
    香香微笑:“如果王爷不回来,你就睡这儿吧。”
    薜锦屏开心坏了,扑过去就在她脸颊亲了一个:“姐姐我晚上要吃你做的脆皮豆腐、黑鱼塞肉!老天保佑王爷今晚不要回来!”
    韩续想出来,但这时候出来更说不清了!只得在屏风后面躲着。天色越来越晚,他也心慌了——巽王府守卫是外松内紧,别看着平时赵武这些家伙好像不上心,其实府里风吹草动都是看在眼里的。他进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
    都是王爷心腹,赵武跟他有点交情,只是如果疑他淫王爷爱妾,只怕就不一定会不会翻脸反目了。
    这要是闹将出来,实在是不堪设想。
    就这时候,崔氏也抱了小萱萱过来,薜锦屏很喜欢萱萱,就在房里逗着玩。听说娃娃应该叫自己母亲,更是乐得不行。一个劲儿教孩子说话。
    这丫环婆子一大堆的,韩续想出去也不行了。
    犹豫着,香香就把晚饭做好了。一个蜜汁子排,就是将小排骨切块,用蛋清、盐、葱姜蒜末等腌好,直接下锅蒸到稣烂。再一个肉片豆腐卷,就是把豆腐跟羊肉片切成同样大小,用肉片把豆腐片卷起来,浇上酱料腌好。然后热油,把豆腐卷煎成漂亮的金黄色,就可以直接上桌了。
    晚饭是清淡的参苓粥,薜锦屏吃得口口香。香香吃了一点,就给小萱萱喂辅食。
    韩续心急如焚,正想着等香香等入睡之后再行离开。然而薜锦屏晚上是不肯走了。正好慕容厉也没回来,便在香香这儿歇下来了。
    香香将睡未睡的时候,突然帐帘被掀起。她吃了一惊,就嗅到一身酒气。慕容厉估计是喝了不少,香香还没说话,他精壮的身子已经覆了上来。
    香香急了,双手直推他:“王爷……”
    慕容厉直接将她压在床上,就去解她的衣服。香香都要哭了:“王爷!您等等好么……”
    慕容厉还没说话,就见床靠墙一侧突然有个黑影坐起来,揉着眼睛问:“香香姐姐?”猛然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压着香香,不由拿起香木枕头,就朝黑影的脑袋猛敲过去,然后是震耳欲聋地尖叫:“来人啊!!有贼!”
    慕容厉酒都惊醒了一半,然后暴怒!!
    整个洗剑阁都是他的怒吼声!

  ☆、第42章 断义

第四十二章:断义
    洗剑阁一片混乱,先是赵武带着侍卫赶到,在门外问:“王爷?”洗剑阁毕竟是慕容厉爱妾的住所,慕容厉又在里面,无论如何,赵武还是不敢直接闯进去。
    那香木枕头可是有点沉的,她奋力砸过来,黑暗中慕容厉不知道她拿的什么东西,也不敢躲——听这风声,砸香香头上指不定怎么样。他只能伸手一挡,枕头一角仍然磕在头上。虽然头硬,但早已是怒火中烧,眼看马上就要暴走了。
    薜银屏听见他的声音,伸手去拉香香又摸到他的赤着的胸口,简直就是童年阴影啊!!
    这时候眼看慕容厉已经怒火遮眼,双腿却软得跟面条一样,无论如何站不起来了。香香拉着慕容厉,生怕他一冲动把薜锦屏给嚼着吃了。一面抱着他,一面冲外面喊:“碧珠!含露!还不快把王妃送回繁星楼!”
    碧珠答应一声,进来把薜锦屏抱走,慕容厉怒吼:“赵武!把她给老子禁足繁星楼!以后再敢走出来一步,要么剁了她的脚,要么老子砍了你的头!”
    外面赵武答了一声是,薜锦屏吓得,在碧珠怀里一声也不敢吭。香香见他火气确实很大,忙叫了下人,让打水给慕容厉沐浴。
    慕容厉本就有些醉意,如今怒火一烧,血倒是热了,搂着香香只是深吻。香香被酒味逼得喘不过气,却也不敢再触怒她。下人听闻里面这声音,也没敢进来。
    慕容厉将她压在床上,身躯伟岸如山。香香只觉得浑身无力,身体对他早已是熟悉的,也不抗拒。
    慕容厉其实有些醉了,黑暗中一味胡来。
    香香良久轻声哀求般道:“王爷……”
    慕容厉吻着她汗湿的额角,轻声应:“嗯?”竟也有几分温存意味。
    慕容厉声音嘶哑地说:“真是不够,怎么都不够。”
    他本就精力旺盛,香香筋疲力尽,再没办法想什么为他沐浴更衣的事。慕容厉亲吻着她的耳垂,说:“好好跟着我。”忘了韩续,好好跟着我。他轻声说,“我会好好待你。”
    香香累了,哪还听见他说什么,只胡乱应了他一声。
    慕容厉酒意倒是散了些,掌了灯,吩咐下人备水。拿了两个人换洗的衣服转过屏风,正与屏风后的韩续四目相对。
    死一般地寂静。
    慕容厉盯着他,良久,那样坚毅的人,眼神中终于也慢慢地透出一瞬悲哀。他还在哄着她,还在渴望她。还在不算温柔、却已倾尽温柔地待她。可是在她房里,另一个男人正听着这些可笑又可悲的话。
    韩续低声说:“王爷,我……”我只是没有找到时机出去。可是说不出口,他于是说:“和香夫人无关,我躲在这里,她并不知情。”
    慕容厉不说话,还是香香听见房中有人说话坐起身来。她披了衣服转到屏风后面,只见慕容厉像只全身毛都竖起来的狼。那一瞬的杀气,她在当年伊庐山的雨夜见过。
    然后她就看见慕容厉对面的韩续,韩续?!
    香香只疑心自己看错了,最后终于惊叫了一声:“韩续?!”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啊!她反应过来,他居然在这里!
    香香退后几步,面色苍白。慕容厉转头已经抽刀在手,韩续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是真的想就这样死在这里吧。
    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何必到这里来!原以为那不过是他从乱军中得来的一个女人,可是他爱她。
    没有人比韩续更了解,那句“我会好好待你”,对于慕容厉来说,已经是怎样可以出口的承诺。
    原来他的不追究,也不完全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得力部下。
    慕容厉一刀下去,香香死死抱住他:“王爷,我们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
    慕容厉当时就想,杀了这对奸|夫淫|妇吧,一刀下去一了百了。可是当他举刀,面对这个搂抱着他腰身的女人时,突然想起那些凛冽寒夜里,她手里提着灯笼,橘红色的光照在水洼里,雨雪温柔。
    他竟然下不去手,他竟然对这个贱人下不去手!
    他一脚将香香踢开,香香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韩续几乎下意识扑上去,护在香香面前:“王爷!韩续对香夫人一直心存爱慕。但是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韩续愿以一死,韩续无颜面对王爷,愿以一死洗刷不义之耻。”
    他跪下来,闭上眼睛。慕容厉一刀下去,正劈在他身上!
    香香惨叫一声,韩续只觉得身上一凉,那刀口从左肩划到右腰,他几乎以为自己被劈成两截了。
    慕容厉冰冷地说:“滚!”
    血珠冒出来,却并不多。
    慕容厉眼中的悲哀终于缓缓散尽,他又变成了那个在伊庐山遇见她之前的男人。冰冷而强大,从未动摇,从未软弱。
    韩续跪着不动,慕容厉说:“从今日开始,解除军职。”他刀往下划,割断长袍一角,“你我从此割袍断义,再无瓜葛。韩将军武艺过人,自有光明前程,大可另投他营而去。”
    韩续呆住,慕容厉转而看向香香,香香捂着胸口,面色惨白。嘴角还残余着血迹,慕容厉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件器物。他说:“当初本就是本王失误,你这样的女人,也值当领回府里。”
    见韩续还不走,他问:“你要留在这里过夜?”
    韩续起身,还是担心他怪罪香香,有些犹豫。慕容厉盯着他,韩续终于往向走,回头又看了香香一眼。
    等他出了洗剑阁,慕容厉转身,捡了自己的衣服穿上,转头出了洗剑阁。香香追出去,在门口停住。
    慕容厉疾步若流星,没有停留。寒风呼呼地刮过庭院,她顺着门框滑坐在地,连眼泪也流不出一滴。
    这一生本已波折不断,命运为什么还要这样戏弄我,难道一个人太卑微了,便连梦也不该有?
    第二天,晋阳朝堂便传出一件大事,慕容厉解了韩续军职,将其发回朝廷,由朝廷安排另外任用。
    韩续无论行军打仗还是排兵布阵都是一把好手,难得能攻能守的将领。退朝之后,连慕容博都忍不住问:“老五,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厉根本没有理他,也没有回府,随便找了个酒楼,喝了一顿酒。周卓过去陪他,还想问点什么,他一个字也没说。
    他不能告诉他们,这个该死的东西和他的爱妾通奸。深更半夜,在自己和那贱|人一通恩爱之后,把这个该死的东西堵在房里。
    他只能不断地喝酒,烈酒入喉,人的知觉可以不那么灵敏,思维也会迟钝一些。对,大醉一场吧。
    他不能一刀杀了韩续,韩续随他并肩作战近十年了。他也不能一刀杀了那个女人,因为她生了个女儿。
    他习惯在自己的东西身上盖个戳,我的兄弟、我的父亲、我的女人、我的女儿。哪怕有一天,发现女儿有可能不是自己的女儿,盖上的戳却怎么也擦不去了。
    他不能指着那个盖着“我的女儿”印戳的孩子,对人说这是个野种,扔进水里溺死。
    是以不管是不是,他终究只能看着这个戳章,哪怕任其自生自灭。
    愤怒、悲哀终于慢慢地都淡了。人的一生,谁他妈的还没有一星半点难受难堪的事?
    觉得伤了痛了,最终的办法,也只有……忍住。
    慕容厉回到王府的时候,赵武迎上来,欲言又止——昨天晚上韩续从王府出去,身上带着伤。他当时就想问慕容厉,然慕容厉在听风苑住下,那模样太吓人,没人敢多嘴。
    现在慕容厉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对陶意之说:“把小郡主送到彰文殿,交给母妃抚养照看。”
    陶意之一怔,忙欠身,说:“是。”那洗剑阁那位……不抚养小郡主了?
    慕容厉又道:“从此以后,不许她踏出洗剑阁一步。”
    香香发现院子里的仆妇都被清了出去,只留了碧珠照看。她问碧珠:“王爷说过怎么处置我吗?”
    碧珠也只是知道昨夜韩续从她房里出来,王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别的就一盖不知了。她犹豫着说:“王爷说……以后不许夫人再出院子。”
    香香嘴里发苦,不许我再出去,他也不会再来了吧。然而碧珠仍然吞吞吐吐,香香问:“还有吗?”这样难以出口,是更糟糕的事吗?
    碧珠说:“王爷说……王爷命人将小郡主送进宫了,说是命舒妃娘娘代为养育。”
    香香如遭重击,良久说:“不!”
    碧珠目带同情地看她,轻声安慰:“夫人不必往心里去,也许过几天王爷气消了,会把小郡主再接回来也不一定……”
    香香的眼泪已经如泉般疯涌,不,他不会消气了。他们大家都知道。她转身就要冲出去,碧珠抱住她:“夫人!夫人!王爷正在气头上,您现在去,不是火上浇油吗?您再等个几天,总得碰上个合适的时候啊!”
    香香冲出洗剑阁,去到听风苑。那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慕容厉在庭中,陶意之站在一旁,正低声跟他说着冉云舟命人带回来的良种马匹的事。
    香香奔进去,跪在他面前:“王爷!将萱萱还给我吧,孩子还小,求您了王爷!”
    慕容厉用全然陌生的目光看她,良久说:“本王的话不算数了啊。赵武呢,让他把人领回去。”
    他语气相当平静,却也冷肃。
    赵武派了侍卫,将香香强行拖出听风苑。香香不断呼喊他,赵武只得令侍卫堵住她的嘴。慕容厉看了眼赵武,说:“如果再有下一次,你和她的头,自选其一。”
    赵武一凛,低声应:“是。”
    赵武专门派了侍卫看守洗剑阁,香香是真的出不去了。
    巽王府其实并没有特别坏的人,特别坏的人都已经被最坏的人弄死了。因此没有人因为她的落魄而刻意作贱。但是王爷不来了,那些食材当然不用每日挑新鲜上好地往这里送了。
    她的日常用度管珏仍然派人照常送过来,很显然慕容厉没有克扣的意思。一个女人他是养得起的,哪怕是个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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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他的女人。
    他只是不想再看见他了。
    他的世界那么大,巽王府只是一个供他落脚的地方。何况是一方小小的洗剑阁?
    他也有只手遮天的权力,只要他愿意,哪怕置身同一片屋檐之下,他也可以永生永世不与这个女人相遇。
    府里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有关那个女人的只字片语,但是私下里,大家还是悄声议论过的。
    王爷生了这样大的气,不可能一点揣测没有。于是那晚的事,隐隐约约,还是流露了出去。
    可惜是非对错,也不过只是茶余饭后的一点微末调味品而已。
    这一天,慕容博到了巽王府,慕容厉不在。他也不在意,在府中到处走走。信步来到洗剑阁,就见外面还有两个侍卫轮守。
    他进到院中,倒也没人敢拦。香香坐在洗剑池边,天气尚寒,她身上却只穿着单薄的夹袄。慕容博走到她身边,发觉这个女人憔悴了好多。
    然而看见他,香香眼中又燃起一线星火,她起身几乎是跑过来行礼:“康王爷!”
    ,
    慕容博微微叹气:“不必多礼。发生了什么事,闹腾成这样。”
    香香微微咬牙,说不出口。慕容博说:“跟韩续有关?”
    香香一惊,问:“韩续……”
    慕容博说:“老五免了韩续的军职,不再留他在自己帐下。他现在赋闲在家。”
    香香心中苦涩,慕容博说:“老五突然把女儿送到宫里教养,香香,你和韩续……”
    香香闭上眼睛,泣泪如珠:“我和韩续是清白的。”
    慕容博点头:“我相信。可是你得想办法,让他也相信。”
    香香说:“康王爷,您能不能……我想要回萱萱,孩子太小,我怕舒妃娘娘照应不过来,我……”
    慕容博打断她的话:“你还不明白吗,如果你能让老五重新回到你身边,孩子自然也会回来。如果你不能,那么你将永远只是一个被幽囚在这里的侍妾。香香,孩子跟着母妃,会更好。”
    香香缓缓后退,慕容博说:“你还不明白,他对你有多重要。”他的爱,对你有重要。
    香香蹲下来,将头埋在膝上,她哭泣的时候,双肩微微颤抖,小动物一样可怜。慕容博叹了口气,既然事情真是男女纠葛,他就真帮不上忙了。
    这种事,旁人越劝只能越糟糕。
    他本来想去看看巽王妃,听说慕容厉也禁了薜锦屏的足,便也不再去了。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老五不会把她怎么样。同样的,也不会把她的话听在耳朵里。
    香香呆呆地在洗剑池边坐了很久,地上的寒气透进衣里,身体由刺痛到麻木。耳边似乎又听到小萱萱咿咿唔唔的声音,她转头四下寻找,只看见满天小雪中,冰冷而寂静的庭院。
    原来他的爱,真的那样重要。没有了这爱,她连自己的孩子都得不到。
    妾本就是食爱而生的动物,朝赐你荣华,午赐你锦绣,暮赐你欢爱华梦的人,只消心头一怒,便可取你所有。
    哭泣没有用,哀求也没有用。(每章都买的宝贝发送邮件到297054855qq邮箱,有搞笑小剧场~二十四小时有效。)

  ☆、第43章 真心

第四十三章:真心
    香香要见慕容厉,可是她出不去。慕容厉最近连王府都不怎么回了,回来也是住在听风苑,哪也不去。
    夜里,香香正在想办法,碧珠用风帽遮着头脸,走进来。香香一怔,碧珠见了她也没行礼,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香香一怔,却见那哪里是碧珠,明明是薜锦屏。她吃了一惊——锦屏不是也已经被禁足了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薜锦屏小,古灵精怪。虽然怕慕容厉,其他人她可不怕。毕竟是名义上的小王妃,大家还是不敢惹她。
    她进了屋子,拉着香香的手,见她短短几日已经瘦得不行,不由心疼:“香香姐姐,你先不要着急。我过两天就进宫去看萱萱,没事的。”
    香香微微吸气,双手握着她的手背,反倒安抚:“我没事,你回繁星楼吧。他若见了,又要生气。”
    薜锦屏说:“他太坏了,怪不得晋阳城这么多王侯贵女,没一个肯嫁给他!我嫡姐听说要嫁他,都害怕得病倒了!”
    香香虽然心中愁闷,却被她逗得笑了一下。然后又叹息:“王侯贵女与升斗小民,各有无奈。他保家卫国,出生入死的,锦屏,我自知比不了他。我只是想要回萱萱。”舒妃的彰文殿,未必就是什么福地。她是亲身经历过的,再不愿自己女儿有什么闪失。
    薜锦屏见她眼中泪花,不由也要哭了:“香香姐姐,你别难过了。我也想我娘,我知道离开她是什么滋味。”
    她先哭了,香香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拍她的背。慕容厉连回门之礼都没理会,她自嫁过来,就再没回过薜家。
    薜绍成自知理亏,生怕这煞星发狠,更不敢来招惹。平时上朝都恨不得不同他见面。但是有了这层关系,跟慕容博倒是心无芥蒂了。
    薜锦屏哭了一阵,抹抹眼泪,说:“姐姐,外面的侍卫可笨了,你可以装成碧珠,用我这法子混出去。”
    香香吃了一惊,薜锦屏说:“我去舒妃娘娘宫里,把萱萱偷出来,你带着萱萱跑掉。再也不让他找着,你看怎么样?”
    香香哭笑不得:“傻孩子,我走不了的。”我有家人,我不能回去,可若我离开而不回去,他们会一生牵挂忧心。
    薜锦屏在她这里呆了一阵,香香说:“你以后别过来了,你是王妃,让人看见也不成样子。”
    薜锦屏也准备走了,临走时她咬咬唇,迟疑地说:“香香姐姐,他不会杀小孩子的吧?”
    香香说:“他不会,可你也要为自己的将来想想。你毕竟是他名媒正娶的王妃,总不能一直这样被冷落。”
    薜锦屏点点头,说:“天色不早,姐姐先睡下吧。”香香送她到门口,她转过头,突然说:“香香姐姐,如果他把我打死了,你让他把我悄悄埋了,别告诉我母样。”
    这话反倒将香香吓了一跳:“胡说什么呢!”
    薜锦屏不说话了,她出了洗剑阁,见四下无人,老鼠一样,偷偷溜进了听风苑。慕容厉还没回来,听风苑只有两个下人,也不上心。这样冷的天,都窝在下人房里喝酒呢。
    薜锦屏钻进慕容厉的卧室,屏风后面有澡盆,是平常洗澡的地方。澡盆旁边就是一副好几层的木架,上面搭着许多白色澡巾。
    薜锦屏人小,就往澡巾下一钻,缩好。
    慕容厉最近回来得晚,韩续被他革了职,总得找个合适的人来带兵。但是跟周抑商量了半天,只有韩续的副将陈昭,人老实也堪用。
    慕容厉明显不太满意,陈昭虽然可靠,但是比起韩续来还是有差距。可将才哪是说找就能找着的。一时也没有别的主意。
    下人打了水上来供他沐浴,慕容厉洗了个热水澡,正取澡巾擦身,猛见衣架下面露出个黝黑的头顶来!
    妈的,这一下子吃惊不小!
    差点一个手刀过去,就见那小脑袋抬将起来,定睛一看,居然是他十二岁的小王妃薜锦屏!
    薜锦屏也不是故意的——等太久,她睡着了。此刻澡巾被抽走,蜡烛一照,她就醒了。抬眼看见赤着精壮上身的慕容厉,顿时一声尖叫,捂住眼睛!糟了糟了,娘说看过不穿衣服的男人会怀娃娃啊!!
    慕容厉简直是要爆炸,妈的,他用澡巾裹住重要部位,沉声道:“你最好有个完美的理由,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这里。”如果你他妈躲在这里居然是为了偷看本王洗澡的话,你这双狗眼睛以后都不用再捂上了。
    薜锦屏腿麻了,这时候一吓,更加站不起来了。但是她还是抖抖索索地说:“他们说,你在香香姐姐房间里发现了个男人,你就说香香姐偷人!”
    慕容厉额头青筋乱跳,薜锦屏只觉得尿急,但夹着双腿,不不,我要把话说完。我要让萱萱回到香香姐身边。她说:“那现在,你在你房间里也发现了其他人,也是你偷人咯?!”
    说到最后,声音反而大了起来——小胸脯一挺,一副“你杀了我吧,我话说完了”的表情。
    慕容厉见她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咬牙切齿。他不能真去打杀这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他更不擅长跟女人讲道理!
    薜锦屏一看,他还没过来,就想反正要死了,多说几句吧。她说:“你明知道香香姐把萱萱当成心肝宝贝,你还要隔断她们的母女情份!那洗剑阁那么多人,况且我当时也跟香香姐睡在一榻,你怎么就不问青红皂白?!如果我的话你不信,里面那么多乳母、嬷嬷、丫环,所有人的话你都不信了?
    你这样一个人,妻妾的话不信、下人的话不信,兄弟的话也不信,你就信你自己!”
    一边说话,一边就委屈地哭了:“香香姐姐都瘦成这样了,你难道真要逼死她,你就好受了?!”
    慕容厉朝她走过去,伸手想要把她拎出来。手还没碰到她,就见她身下一股水流……真吓尿了。
    慕容厉真是……妈的老子还以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怒道:“你们都是死人?把她弄走!”
    下人们其实早就听见动静,这时候听他一吼,赶紧上来把薜锦屏架出去。薜锦屏眼泪哗哗的,哭得声音都发不出来。慕容厉简直是暴跳,妈的老子还没打死你,你就打算自己哭死啊!
    薜锦屏一直用双手捂着脸,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十二岁也是要脸的啊!
    我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不穿一条土黄色的裤子啊!!!

  ☆、第44章 破冰

第四十四章:破冰
    陶意之派了几个仆妇把小王妃薜锦屏送回繁星楼,慕容厉取了澡巾,慢慢地擦干身体。下人替小王妃清理地上的……水渍。
    慕容厉穿衣服的动作比较慢,脑子里一个声音甲说,那个混帐东西说得有点道理。另一个声音乙怒骂,有道理个屁,你就是舍不下那个女人!
    两个声音争来打去,等着慕容厉决断,慕容厉问陶意之:“前两天洗剑阁里,都是谁在伺候?”老子就是舍不下那个女人,怎么的?
    陶意之微微欠身:“回王爷,香夫人那里,一直是乳母崔氏、大丫头碧珠,贴身侍婢向晚、含露,粗使丫头……”
    慕容厉打断他:“把人都叫过来。”
    陶意之那还有什么说的,赶紧前去叫人。
    片刻功夫,丫头仆妇都齐了,慕容厉一个一个叫进院子里问话。谁也没看见韩续是什么时候进的香香的院子,乳母崔氏也只是说韩将军路过了一下,并未入园。
    慕容厉慢慢问,及至小王妃薜锦屏到洗剑阁的时候,大家扫完雪跟她一并回来,就全都能对得上了。韩续入府,是下人们接待的。只因与王爷着实相熟,这才没有派人跟着他。但是几时入得府,下人们可都还记得时辰。
    薜银屏几时去的洗剑阁,大家也都还记得。
    慕容厉并不傻,韩续回来晋阳城,第一件事情当然是见他。中途拐到洗剑阁,这厮确实是其心可诛。他冷哼。但是当时他进到香香房里,香香慌乱也只是因为薜锦屏在。薜锦屏走后,她整个人就比较放松了。
    依着她那个老鼠胆子,如果真的知道韩续在房里,只怕早已吓得手脚瘫软了。再者,自己转到屏风后面,她是全无反应的。这也说明她不知情。否则以薜锦屏这样的性子,香香要支开她放走韩续,岂不是易如反掌?
    仆妇们的口供基本都能对上,回到院子里,香夫人跟小王妃说了什么,香夫人做了什么菜、什么时候喂的小郡主,都清清楚楚。
    而且冷静下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没有杀掉韩续,从最根本上,还是因为自己坚信韩续不会动他的东西。
    慕容厉出得房来,准备往洗剑阁走。待走得两步,又停下来,觉得风冷,回去换件衣服。
    陶意之在外面候着,心惊胆颤——这辈子几时见自家王爷这般犹豫不决过?
    当下颠颠跑去找管珏。管珏已经能够走动了,不过陶意之处理日常事务他还是放心的,便任他上下打点着。如今知道了这个事儿,说:“你去洗剑阁,叫香夫人去听风苑伺候。别的什么也没别说。”
    陶意之还是有些胆颤心惊:“可王爷不是不准香夫人踏出洗剑阁吗……万一他怪罪下来,我们只怕担待不起。”
    管珏说:“去!”没见王爷爬高了下不来吗!还不赶紧铺台阶,有点眼色没有了!!你也屁股痒啊?!
    陶意之忙就往洗剑阁去了。
    香香还没睡下,萱萱入宫之后,她反而睡得更晚了。陶意之站在外面,让碧珠进去请,就说王爷让香夫人过去听风苑伺候。
    碧珠一听,可高兴坏了,忙不迭就去找香香。香香听了这话,面上没有多少喜色。但是她很快就配合碧珠梳妆,碧珠一边帮她更衣打扮,一边还说:“夫人一定要漂漂亮亮地去见王爷,王爷对夫人本就是有情义的,只消一见到夫人,肯定立马就消气了。”
    香香没有说话,她只能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过去,她想要回女儿。碧珠为她换上一身荷叶碧的罗裙,外面披白色鹤羽与其他羽毛并织而成的斗蓬。又为了她梳了堕马鬟,反插金钿,横抽宝树。外面陶意之连连催促,香香问:“王爷为什么突然想起要见我?”
    陶意之头前带路,轻声说:“王妃娘娘偷偷去了听风苑,跟王爷起了争执。王爷生了好大的气,但是不多时就将前些日子在夫人院里伺候的仆妇都带过去讯问。夫人,看来王爷是气消了。”
    香香嗯了一声,问:“王妃没事吧?”
    陶意之见她面上并无多少喜色,不由愣了一下,说;”没事,她童言无忌,王爷还能一般见识?”随即又轻声劝:“夫人,好不容易王爷松动下来,您万不可与他置气。”
    香香说:“我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我知道。锦屏临走时说的那番话,原来竟是要帮我。那个小小的孩子下了多大决心,我也知道。
    听风苑里还掌着灯,慕容厉已经换好衣服,陶意之轻声说:“王爷,香夫人过来了。”还是怕慕容厉怪罪,忙说:“爷既然已经审问过了一众仆妇,料想还是当听听夫人怎么说。”
    慕容厉一听,这藉口不错。他说:“进来。”
    陶意之向香香示意,香香慢慢走进去。慕容厉倒是不觉得她的打扮有多美,他看人,一般就是注意到是谁来了。香香下跪,道:“参见王爷。”
    慕容厉说:“起来吧。”
    香香起身,慕容厉伸出手,说:“过来。”
    香香走过去,把手搭在他掌心里。她不需要说什么讨好的话,慕容厉不需要。他只是她顺从,只要顺从就可以了。
    慕容厉想要说点什么,想了一阵,也没什么好说——总不能说对不起吧?哼,想想都恶心。
    再说了,老子有什么错?!那种情况,是个男人都得暴跳如雷!该死的明明是韩续这个狗东西!老子没错!
    于是他说:“睡觉。”
    香香慢慢地解下斗蓬,将金钿头饰俱都去了。慕容厉揽着她,果然是同榻而眠。倒也没碰她,只是那么抱着,然后想——老子虽然这几天没过去,不也还是好吃好喝地养着吗?你他妈不长肉就算了,还这么瘦了……
    香香轻声问:“王爷如果不怪罪了,我想……”
    慕容厉其实知道她想说什么,唔了一声:“明天再说。”大晚上的,总不能带你去宫里接女儿吧。
    香香听他答应了,也放下心来,闭上眼睛,却无论如何没有睡意,只是这么躺着罢了。
    及至天亮,慕容厉倒真是说话算数的,带了她入宫。
    舒妃抱着小萱萱,换了地方,孩子不太习惯,晚上哭得厉害。她怕哭坏了孩子,便一直留在身边照顾。几天下来,她自己眼圈都青了。
    宫女素茹看着心疼:“娘娘,让乳母带吧?实在不行,去巽王府把孩子原来的乳母接进宫来照料也好。”
    舒妃点点头:“你去巽王府问问,以前是哪个乳母照料孩子。再这样下去,只怕孩子真要哭坏了。”
    她其实并不坏,慕容厉从四岁开始就是她在照顾。她是那种如果燕王赏她两匹好料子,她就给慕容博和慕容厉一人做身衣裳,如果只有一匹好料子,就给慕容博做身衣裳,把次好的给慕容厉再做身。
    如果两个孩子落水,她两只手可以一只拉一个,她不要命也会去抓住两个孩子。但是如果只能抓住一个,她不可能舍了亲儿子去抓住养子。
    谁也不能说,这样的人就是坏人吧。
    初时慕容厉立场不定,跟慕容博也合不来。她算计香香,算计巽王侧妃的位置,也不过是希望慕容厉能够站在慕容博这边。同太子和王后疏远一些。如今知道兄弟二人是同一阵营、一条心,自然也就放了心。
    慕容厉把萱萱送过来时,管珏正伤着,也没将乳母送过来。孩子才八个多月,这些天她日日夜夜地哄,也是费尽了心思。
    慕容厉将孩子放到这里,其实是放心的。他在舒妃身边八年,几乎度过了生命之初最稚嫩的时光。这个女人的心思、品性,他非常了解。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人了吧?
    你总不能因为她更喜欢她的亲生儿子,就枉顾她对你的好,而生出仇恨吧?
    他也还是会记得每逢战事的时候,舒妃总是在小佛堂一跪好几天,经书抄完一卷又一卷,只盼他平安无恙啊。他也还是会记得,有一年小年,他凯旋之后,来到彰文殿的小佛堂,在门外听见舒妃对佛祈愿,说:“菩萨有灵,请保佑我的博儿承继大统,保佑我的厉儿平安归来。”想了想,又说,“如果菩萨实在太忙,只能听见一个愿望的话,还是先保佑厉儿平安归来吧。博儿还小,再过几年也没关系。”
    那是他的养母。
    慕容厉来到彰文殿的时候,舒妃非常高兴。一边让宫人送果茶,一边又让人将手炉送两个过来。外面风雪呼啸的,只怕他冻着。慕容厉同香香向她行礼,她倒是很和蔼地扶起香香。她当然是对不住香香母女,不过宫里出身的女人,要让她至纯至善地对待所有人,她早已做不到了。
    香香老早已经看见她怀里的萱萱了,舒妃笑笑,将孩子递给她。说也奇怪,小萱萱到了香香怀里,慢慢地呜咽地拱过去,小手揪着她胸前的衣襟,很是委屈地又呜呜了几声,哭声竟然慢慢就止住了。她本来就不是个爱哭的孩子。
    香香眼圈都红了,轻拍着她的背,她认生,现在就认乳母崔氏和香香。
    孩子不哭了,舒妃也松了一口气,说:“这就对了。这么小的孩子,没有生母在身边可怎么行?”
    香香见她眼圈都是青的,也是过意不去,再度拜道:“这些天有劳娘娘了。”
    舒妃把她扶起来,笑:“说的什么话,本宫自己的孙女,怎么都看不够呢。”她命宫人把这些天给萱萱做的小衣服都拿出来,知道慕容厉说走就走的性子,又准备了暖和的婴儿篮,只恐出去的时候冻着孩子。
    慕容厉果然是来接孩子的,目的明确,见香香把孩子抱在怀里了,说:“儿臣告退。”
    舒妃知道留不住,一路将他们送到彰文殿门口,叹了口气,说:“你的王妃,怎么也不带来母妃瞧瞧?”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薜锦屏,慕容厉脸色都青了。舒妃一看,暗道莫非又是个不合意的?
    却也没有再问,慕容厉向她礼节性地欠欠身,带着香香出宫而去。
    孩子接到身边,香香的心情就好多了。马车里,慕容厉看着她拿出来时准备的羊奶,在暖炉上略略热过,喂给萱萱。那样温柔细致。
    他伸出手,轻轻摸摸萱萱的小手。那短短细细的五个指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指,他微微一怔,竟然没有抽回。

  ☆、第45章 大厨

第四十五章:大厨
    回到王府,香香抱着孩子就回了洗剑阁。慕容厉去了趟太尉府,薜锦屏听说小萱萱回来了,悄悄跑到洗剑阁。香香见她过来,也高兴得不得了,就把小萱萱递过去,自己很识相地去厨房。
    薜锦屏老实不客气:“香香姐,我要喝藕粉粥!”
    香香在捡食材,说:“行,今天给你包蛋黄粽子,你不是念叨好几天了吗。我让管先生准备了箬叶呢。”
    薜锦屏高兴坏了,忙就将小萱萱交给乳母崔氏抱着:“我和姐姐一起包。”
    香香嗔道:“洗手去。”
    两个人兴高采烈地包粽子,肉块都是碧珠早就腌好的,咸蛋黄也已经隔水蒸好。江米也泡得差不多了。香香拿箬叶教薜锦屏包粽子。
    到中午,慕容厉没有回府。碧珠说:“今天宫里武状元比试呢,燕王让我们家王爷主考。王爷中午怕是回不来,夫人要不要给王爷送几个粽子过去?”
    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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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香香总是专门为慕容厉做吃的,香香先给薜锦屏捡了好些,然后说:“你捡了给王爷送去吧。”
    碧珠这才答应一声,她倒是生怕香香对慕容厉还有什么芥蒂。听她这样说,终于松了一口气。
    碧珠没有进宫,托内侍将食盒转交给慕容厉,也不怕他们不尽心——宫里没人会惹慕容厉。慕容厉跟慕容博、周抑等人正在吃饭,外面宫人就将食盒带了过来。
    慕容厉打开,见是刚出锅的粽子。慕容博倒是先笑了:“你们俩倒真是床头打架床尾合。”
    周抑是不敢打趣,嘴角也是带了笑。慕容博说:“你要是真喜欢,扶个侧妃吧。”上次你那样对人家倒是不打紧,但是你一声不吭把人家孩子抱走了,你不觉得会吓坏她啊?
    慕容厉说:“嗯。”
    慕容博有些意外,他居然没有用满是不屑的哼来回答。而是就这么说了个嗯。
    慕容博轻声说:“老五,女人跟下属是不一样的。下属你杖一百杖几百,好了伤疤就会忘了疼。”他这样说,周抑就暗暗地想,谁说的,你要杖我儿子一百几百,我画个圈圈诅咒你!慕容博接着说,“这女人,你要是打了她一巴掌,你就得哄几句。”
    慕容厉冷哼,心说我打她了吗?这混帐,她要不是护着韩续那个该死的东西,我打女人?何况我就轻轻地踢了一脚,谁知道她就吐血了?我有什么错?!
    再说了,怎么哄啊……
    想想都想吐!好恶心!
    慕容厉不爱听,慕容博也就不说话了,只是叹气。早知道他这样容易就消了气,真不该去开解香香。慕容厉吃着粽子,嗯,味道很不错。他是真不觉得自己的女人需要哄。老子都放她出来了,意思她不懂啊?
    再说了,也没虐待她啊,我少她吃了还是少她喝了?我就不信管珏、陶意之下面那拨子人竟然还敢欺负她。妈的,关在院子里也是老子的女人,老子不要了也是老子的,谁还敢给她一个白眼啊?
    孩子也放自己母妃身边好好养着,她委屈什么?
    他养女人孩子,那就是真正最字面上的意思。把女人孩子接过来,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有仆妇成群、无恶仆欺凌,这不就是好好养着了吗?
    那女人,就算他在盛怒之下,也没有说不养啊,有什么好哄的?
    傍晚,他回到王府,管珏知道小王妃在洗剑阁,为了保住赵武的狗腿,特别派了下人去通知。薜锦屏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头一缩就飞奔回繁星楼去了。
    香香哭笑不得,又让碧珠给送了些蛋黄肉粽过去,她喜欢吃这个,今天吃了不少。
    慕容厉果然是进了洗剑阁,见小萱萱已经在开始学走路了。崔氏根据乡里孩子的围椅,让工匠给做了一个学步的小椅子。她推着慢慢走,不至于摔倒。香香和崔氏各站一边,引着她走几步。
    也不敢让她多走,不一会儿就抱起来玩玩。
    慕容厉站在门口,小萱萱一见他,转身就冲香香张开双手,哇地一声,竟然含糊地道:“凉……”
    妈的,慕容厉郁闷了!!女儿这辈子第一次开口说话叫娘,居然是被他吓的!!他真的是想摸摸自己的脸了,老子就长得这么可怕啊?!
    香香奔上来准备抱孩子,慕容厉动作比她快,一把将萱萱抱起来,靠近了怒视她。老子是你爹,有啥好哭的啊!!
    小萱萱哭得更厉害了,香香伸出双手,强行将孩子接了过去,转头交给崔氏。这才说:“王爷累了吧?我给王爷做晚饭去。”
    慕容厉不乐意了:“本王自己的女儿,还不能看一眼?”
    他转头,示意崔氏将孩子递过来。崔氏可不敢逆他,只得犹豫着把孩子递过去。萱萱挥动着小胳膊小腿,只是哭,一边哭一边向香香张开双手。香香心疼得不行,慕容厉将小萱萱抱到洗剑池边,往上一举,说:“再哭老子丢你下去了啊!”
    香香脸都吓白了,就要冲上去。崔氏拉住她,微微摇头,低声说:“夫人,王爷只是说着玩的,总不能让郡主一直跟王爷不亲啊!”
    小萱萱本来哭得很厉害,这时候被他高高举起来,觉得有点好玩,哭声慢慢竟然也小了。他身量本就高,一举起来就觉得整个院子都在下面了,小萱萱四处打量着周围,慕容厉举着她转了一圈,问:“还哭不哭了?”
    小萱萱挥动着小手,嘴角淌着口水,居然笑了。慕容厉想,咦,小浑蛋你喜欢这个啊,这好办啊!爹带你骑马去啊!他第一次得到女儿的笑脸,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这个要求很容易满足啊。
    他在院子里,把女儿跟个皮球似的扔出去又接住。小萱萱张着一双新奇的眼睛,咯咯只是笑。等玩了一会儿,崔氏赶紧上前,说:“王爷,小郡主还小,这样冷的天,笑多了恐怕喝了风,容易生病。还是老身先带下去吧。”
    慕容厉点点头,转头看见香香站在门口,脸上有一种冬阳一样,很温暖的辉光。
    从来没有过这么一刻,他觉得这个女人离他如此之近。
    那和在榻间的抵死缠|绵、黑暗中的紧紧拥抱、深深亲吻都不同,那是一种她以真实的情绪站在他面前,毫无阻隔的真实。
    咦,原来我跟孩子玩,她就会很开心吗?他想。
    慕容厉其实没想过扶她做个侧妃之类,他就觉得反正都是老子的,是啥有区别啊?侧妃也就是每个月月例银子多个十几两。她缺这十几两啊?没钱找管珏要啊。
    可是慕容博提起,他就觉得,嗯,作个侧妃也行啊。不过宗正那帮老家伙最是顽固不化,香香这样出身的女子,要作王爷侧妃,只怕他们又要炸了锅。慕容厉是不怕他们炸锅的,必要时候甚至不介意帮他们炸窝。只是懒得听他们罗嗦,如果香香给他再生个小王爷,那群家伙就能少说几句。
    对于儿子和女儿、嫡出、庶出有啥区别,他是不觉得。都是老子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啊?
    香香进厨房为他做饭,慕容厉跟进去。香香微怔,低声说:“王爷先去忙吧,一会儿我让碧珠去请您。”
    慕容厉没走,反倒进到厨房,从后面拥住她。香香停下切菜的手,垂下眼帘,说:“我……回房伺候王爷?”
    慕容厉摇头,说:“帮本王生个儿子。”免得宗正那帮老家伙罗嗦。
    香香低下头,说:“锦屏……王妃娘娘用不了几年就会长大,王爷将来,一定会有很多……”
    慕容厉不耐烦了:“闭嘴!让你生一个,哪来那么多话!”
    香香不说话了。可我更想要女儿,锦屏是个好姑娘,以后她的儿子才会是巽王世子。我若是只有女儿,将来嫁个疼爱她的夫婿,也不用防什么争什么。
    这些话她没有说,身后拥抱着她的人不会懂得。
    她说:“王爷若是不需要我现在伺候,就请先放手吧。我没法切菜。”
    慕容厉不放,香香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切菜。一不小心,切到手了!!
    慕容厉简直是开了眼界,菜刀也能切到手啊!
    香香咝了一声,微蹙着眉头,那素净白嫩的指尖冒出血来,慕容厉简直是怒啊,吼:“这都能切到手,你瞎啊!”
    妈的如果你是老子军中部下,老子早就把你叉出去祭旗了!!能不能长点心啊!
    香香还没说话,他已经叫人,拿了止血的伤药过来。其实香香是觉得没这么严重,慕容厉也是不把这点小伤看在眼里的。不过那样青葱白嫩的手指,突然被切掉一小块皮肉,很刺眼啊。
    下人赶紧上来帮香香包扎,香香皱着眉头,就见慕容厉拿了菜刀,唰唰唰唰把土豆切成了细丝。粗细整齐,刀功完美。他自己看着也纳闷,妈的,原来习武还有这用途哈!
    再来一个,三两下切完,又问香香:“还有什么?”
    香香也有些发呆,说:“羊肉切片。”
    慕容厉拿过羊肉,他还觉得菜刀不够锋利,妈的就这刀,闭着眼睛乱切也不至于切着手啊!
    刀若狂风,不一会儿,一块羊肉变成了厚薄均匀的肉片,安静地躺在砧板上。

  ☆、第46章 余怒

第四十六章:余怒
    晚饭上桌的时候,香香说:“把锦……王妃也叫过来一起吃饭好不好?”
    慕容厉说:“叫她干什么?”她自己不知道吃啊!
    香香说:“毕竟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也有个氛围。”
    兴许是一家人这个说法让慕容厉觉得顺耳,他没有反对。香香就对碧珠说:“去请王妃过来吃饭。”
    碧珠答应一声,出了小院往繁星楼去了。香香把菜都端上桌,因为白天做的蛋黄肉粽还剩了些,她就只做了孜然羊肉、酸辣土豆丝。因着切着了手,虽然慕容厉亲自切菜了,她也不敢劳动,便就这样吧。
    薜锦屏见碧珠过来叫她吃饭,是很开心的。但是当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洗剑阁,看见慕容厉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她整个表情就如同霜打了的茄子。真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香香在摆筷子,见她进来,赶紧招呼:“过来坐,马上吃饭了。”
    薜锦屏苦着脸——香香姐姐你为什么要叫我,我正打算趁他没看见赶紧溜掉啊!
    慕容厉一见她那苦瓜一样的表情,立时就瞪了一眼——妈的你这是什么鬼样子?老子要吃人啊!
    薜锦屏耸拉着眉过来坐在香香旁边,好像这一顿是要吃她似的。香香有些好笑,将粥盛了,先端给慕容厉,再递给薜锦屏。
    粥就是普通的玉米粥,慕容厉喝了一口,香香给他剥了蛋黄肉粽。没有下人伺候,崔氏抱着小萱萱下去了,饭厅里就只有三个人。
    菜色也不算丰盛,就是普通的家常菜罢了。
    慕容厉却突然有一种家的感觉,破天荒地第一次,觉得这里是他的家。
    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呵,也许生母未逝的时候,曾经有过吧。
    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样一想,就埋头继续吃饭了。薜锦屏小心翼翼地低头喝粥,连菜也不敢挟。香香倒是一片好意——她好歹是王妃,无论如何不能总这样。
    王妃见了王爷,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成何体统?
    薜锦屏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只喝了一碗粥,什么菜也没吃就饱了。慕容厉倒是喝了两碗粥,又吃了几个粽子。香香把小萱萱抱过来,喂她吃饭。她给女儿做了黄刺鱼肉泥糊。
    这个没什么技术,就是做的时候不能有一根刺,必须得非常细心才行。
    这时候就由崔氏抱着小萱萱,香香喂她吃。小萱萱吃饭不专心,慕容厉随手从崔氏手里把她拎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香香半蹲下给她喂。
    旁边薜锦屏悄悄地向香香示意——我走咯!
    香香哭笑不得,只得点头,她想走,又舍不得地望了一眼桌上的肉粽。香香无语,及至喂完萱萱,趁慕容厉正跟孩子玩,又让碧珠做了一碗奶羹,和着肉粽一起送到繁星楼给薜锦屏。
    慕容厉抱着软软糯糯的小萱萱,发现小萱萱正咯咯地冲他乐。一种奇异的自豪感就那么涌上心头——嘿,看,老子的女儿!
    下人们把碗筷俱都收了下去,香香拿细软的丝帕给萱萱擦嘴。萱萱吃力挣扎着站在慕容厉的大腿上,抬头在他下巴上乱啃一气。
    慕容厉只觉得一脸口水!顿时先前的自豪感全没了——妈的,好恶心!这种被人糊了一脸的感觉!!
    他正要发怒,看见香香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他就又想,算了,小东西爱啃就啃吧,反正老子又不会少块肉。
    就算少块肉,大老爷们自当身如磐石、铜浇铁铸,给女儿啃一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初春的风吹谢寒梅,融化风雪,唤起枝头荒原一点嫩绿的新芽。韩续在为母亲捶肩,年过五旬的妇人很琐碎地念叨:“你也老大不小了,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和你爹抱上孙子?那么多闺女,你不是挑这,就是嫌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韩续的爹比较淡定,在旁边抽着旱烟。以前的韩家,用四个字形容就是家徒四壁,非要总结,一个字也可以概括——穷。
    他跟妻子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总是受地痞流氓的欺侮。直到他的儿子也成了一个地痞流氓。
    如今的韩家,早已是今非昔比了。十几进的大院子自不必说,仆妇丫环便是百十来号人。
    晋阳城这样达官显贵多如牛毛的地方,韩老爹一出门,也多得是人点头哈腰,称一声韩老爷子。
    老俩口自然也觉得荣耀,但是儿子常年不在家,打仗毕竟是刀枪无眼的,表面风光,私底下也是日日担惊受怕。
    如今韩续也这样大的年纪了,老不娶妻。难免夫妻二人就急眼了。
    韩续也不跟他们争执,直到最后韩老子淡定地问了一句:“儿,你莫不是在军中染了什么分桃断袖之癖吧?”
    他才终于忍不住,出了门,准备找个地方喝酒。
    人没走多远,就遇见周卓。周卓是有意前来,也不意外,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就打算这样赋闲一辈子了?”
    韩续不说话,周卓说:“我问了管珏,他说你半夜三更躲在香夫人的房间里。是不是真的?”
    韩续低下头,周卓一大耳括子就过去。韩续没有躲,嘴角流下一条血线。周卓说:“那是我们嫂子!!”
    韩续终于说:“我知道。”
    周卓一指头差点戳到他的鼻子:“知道你还鬼迷心窍!”抬手又是一记耳光,“这下子清醒了没有?!”
    他下手不轻,韩续脸上现出几道红印子,旁边有路人停下来看,周卓怒骂:“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挨打!要不要老子也揍你一顿让你尝尝滋味啊?!”想当年周太尉家的公子,那也是晋阳城一霸。若不是被慕容厉揍狠了,还真不至于弱了威风。
    路人脖子一缩,赶紧一溜烟跑了。
    周卓说:“走!”
    韩续跟着他,两个人去了酒楼,找了个雅间。掌柜的不消他们多说,就张罗着上了最好的酒。
    周卓等小二出去了,才说:“有什么打算?”
    韩续说:“过了年开个武馆什么的,或者做点小本生意。”
    周卓沉默,眼神里慢慢也透出点悲哀。如今军中分两派,慕容厉势大,王后外戚也有少部分兵权。韩续是慕容厉的心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如今慕容厉将他解职,是发话让朝廷另派差使。他战功不少,兵曹当然不会直接对他说不再启用。只好委婉地说等有合适的位置。但是慕容厉不用他,太子不敢用他,这朝中又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周卓真想再给他几拳,然眼眶却慢慢地红了。他说:“就不能给他道个歉吗?韩续,我们是兄弟啊!”
    韩续抓起酒坛,拍开泥封,直接喝了一口。烈酒有一股逼人的辛辣,呛得人想要流泪。兄弟,垂涎嫂嫂的兄弟。
    王府那么大,我若无心,又岂会经过洗剑阁?
    他已经给过机会,我如何道歉?
    周卓说:“韩续,她真的比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份更重要吗?这么多年架鹰打猎、纵酒放歌、出生入死的日子,真的比不过一个女人吗?”
    韩续埋下头,周卓扶住他的肩膀:“那个女人……能不能帮你说上两句话?”
    韩续一怔,猛然抬头:“不,不可以再因为我的事去找她!”
    周卓说:“那事之后,没过两天,王爷就原谅了她。这说明这个女人对他有点份量,如果……”
    韩续说:“不!”语气坚决。
    周卓可逮着软肋了,当即说:“你要是不想办法,我就去跟那个女人说。她那样的心肠,一定会跟王爷开口。”
    韩续猛然抓住他的衣襟:“周卓!”
    周卓一脚把他踹开,怒骂:“老子现在是太尉周抑的儿子,你他妈一待职武官,竟然敢对老子无礼?”一脚过去,“打死你个不开眼的东西!”
    韩续没有还手,良久说了一句:“答应我,别去找她。”
    近乎哀求。周卓叹气,情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可令人忘荣辱、轻生死?
    冉云舟特地回了一趟晋阳城,请慕容厉、周卓、慕容博在杯莫停酒楼喝酒。管珏、赵武也在陪饮之列。冉云舟虽并不在朝中任职,但因其下多供军马,慕容博还是赏脸的。
    慕容厉当然也到了,只是刚进到雅间,就见韩续也在。韩续这回算是有心了,赤着上身,背着荆棘,见到他,二话不说,往他面前一跪。
    慕容厉怒道:“谁让这个东西出现在老子面前的?!冉云舟,你快活日子过够了是不是?!”
    冉云舟还没说话,他已经接着道:“你们要是觉得他是你们的兄弟,趁早各自滚蛋!不要出现在老子面前!”
    话落,转身抬脚就走!
    几个人早料到他会发火,但不想竟是真的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由也有些面面相觑。
    第四十七章:
    慕容厉回到王府,管珏和赵武简直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其身后。这时候要回来晚了,百分百被当叛徒。
    周卓不久之后也过来了,冉云舟来得晚点,毕竟慕容博也在,他是主人,总得将康王先送走吧?
    这时候大家聚在书房外,慕容厉根本就没打算请他们进去,几个人在外面一齐喝着风。
    香香听碧珠说了,想了想,做了一碗水果奶羹端过去。管珏先看见她,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白——王爷正在气头上,您还是躲躲吧。
    香香没躲,擦身而过的时候问:“因为韩续?”除了韩续,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发这样大的脾气啊!
    管珏苦笑着点了一下看,再看香香,她面色倒是略略一黯,立刻恢复了正常。
    她端了奶羹准备往里走,赵武还是觉得这样不好,轻声说:“夫人,都是我们惹怒王爷,您先回去吧。”王爷好不容易才哄好,可别又给闹翻脸了。
    香香冲他和气地笑笑,说到底,韩续的事也跟她有关。她微微抿唇,连薜锦屏都可以为了她做出那样大胆的事,她还要袖手旁观,眼看他跟韩续闹僵吗?
    她开门进去,慕容厉一个镇纸就砸过来:“滚!”
    府里下人越来越不像话了,老子没让进来,谁敢进来?
    青铜镇纸迎面砸过来,香香一怔,若不是身后赵武手疾眼快,一把压下她的头,只怕这一下子非头破血流不可!
    慕容厉也是一怔,立刻又怒目:“你来干什么?!”为你家奸|夫求情?!贱人!!妈的,差点砸到她!
    香香也是被那镇纸吓了一跳,对他眼中的盛怒倒是反应淡了许多。她弯腰把镇纸捡起来,缓步把奶羹端过去,放在桌上。
    慕容厉盯着她,她轻声说:“王爷还是疑心我跟韩将军有苟且之事,对不对?”
    慕容厉一怔,既而大怒——果然是为了这浑蛋而来!他冷笑:“你说话之前最好把每一个字都想想清楚。”
    香香在他脚边跪下,轻声说:“我本就是升斗小民,生杀荣辱,都只能由着王爷。王爷疑心我不清白,我就只能不清白。王爷疑心我与谁有染,我便连分辩都是狡辩。左右我能等能盼的,也就是王爷宽宏大量,既往不咎罢了。”
    她眼圈红了,眼泪慢慢蓄满:“王爷施以微笑,我便应感恩戴德。每日里提心吊胆,等着王爷哪天将这些莫须有的事想起来,又把我囚在院子里,夺我女儿给他人抚养。”
    慕容厉低下头,见她眼泪一颗一颗,珍珠般滑落在地上。
    咦,他想,怎么又成老子没理了?!
    妈的,你哭什么?!难道老子没有把那个该死的东西一刀砍死,还不算宽宏大量?!
    他烦躁地踱了两步,怒吼:“不许哭!!”
    香香双肩微微抖动,眼泪更加止不住地淌。
    妈的,妈的!!女人的泪是人间无解的毒,庞大狂暴的野兽在她的眼泪中现出原形。
    不知所措。

  ☆、第47章 正经

第四十七章:正经
    香香眼泪不停,慕容厉怒道:“你倒真敢跟我讲道理!你敢说,你对那个该死的东西没有任何糊涂心思?!”
    香香哭泣着说:“王爷说是有,那奴婢能分辩什么,便只能是有了!”
    她跪地上,抓着慕容厉的衣角,慕容厉暴走:“混帐东西!”有心一脚踹过去,想起上次轻轻一脚就吐血了,想了想,没踢。怒道:“你在本王身边,竟然还敢为奸夫出头!不知死的东西!”
    香香说:“王爷说奴婢该死,那便是该死了!还请王爷这就打杀了奴婢,免得心中每每生疑!”一味胡搅蛮缠,就是不跟他讲道理。慕容厉这人,最是不能讲道理。讲不过他,他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要是讲得他无话可说了,他就该恼羞成怒了。
    这时候一听这话,他满腔怒火发不出来,气急败坏,高声道:“管珏!你死了?!把人带走!”
    管珏一听,就派了两个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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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进来。慕容厉气得:“放肆!!”老子的女人,你竟然敢派两个侍卫来拖走!!
    管珏简直是一肚子苦水,慕容厉将香香拖起来,怒道:“滚!”
    香香转身出了书房,慕容厉瞪了管珏一眼,外面冉云舟、周卓等人倒是都进来,在他面前一字儿排开。
    慕容厉倒是放过了这事,问了良种马的品种培育。大家一看他主动转移话题,赶紧也跟着汇报各自工作,再不敢提韩续的事。
    末了,慕容博过来。慕容厉只得跟在他书房盘桓。兄弟二人有话说,管珏等人当然不便在场,纷纷告退。
    慕容博见他面色铁青,笑着说:“你这性子,生该就是统兵的。”也只有那群武夫,能受得了这臭脾气。
    慕容厉甩了他一个冷脸子:“你来有什么事?”
    慕容博无语:“老五!我是你兄弟,我来找你一定要是有什么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气消了没有?”
    慕容厉问:“你来看我,我气就消了?”
    慕容博苦笑:“恐怕是不能。”
    慕容厉怒目:“那你来有屁用!”
    慕容博笑:“老五,你真的这样憎恶韩续?”慕容厉不理会,慕容博问:“你是在意他跟香香爱过,还是只是疑心他跟香香睡过?”
    他难得问出这样直白的问题,慕容厉一怔,转而怒视他。慕容博笑笑:“你要实在气不过,过来给我一拳,然后把这个问题想明白。如果你只是痛恨有人染指你的女人,那么你就要先弄明白,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这么做。如果你愤怒的只是他们是不是爱过,那你就要想想,怎么挽回自己女人的心。”
    慕容厉说:“要你管?闲得你!”
    慕容博说:“你是统兵的,你手下若有将才更胜于你,你就要杀掉吗?老五,跟女人相处,和统兵打战是不一样的。男人之间讲义气,可女人是不讲理的。”
    慕容厉对这句话还是比较赞同——那女人就是哭,说死了也不讲理。
    转而咬牙切齿,妈的,原来世上还真有比老子更不讲道理的物种!
    慕容博说:“跟韩续谈一谈,你早晚得拔掉这根刺。然后找几个有老婆的部下,好生聊聊。我家菁菁个性温良,跟你家那个可不大一样。香香心思细腻敏感,我估计,大哥也没啥可教你的。”
    慕容厉不屑,但是等到人都走了,书房安静了。他竟然真的开始想,到底老子在意的是他们睡过,还是他们爱过?当然是睡过,老子管她有没有爱过?
    不,好像也不太对。妈的这可比行军打仗难多了!
    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有了答案——妈的老子的女人,难道不应该终身跟随老子、依靠老子,对老子千依百顺、一心一意啊?!
    所以他们既不能爱过,也不能睡过!!
    嘿,其实挺简单的嘛,有什么好纠结的。
    第二天,慕容厉把自己的两个参军郑广成、陆敬希聚到一处。二人俱已成亲多年,毕竟混到这种地位了,年轻有为的终究还是少部分。
    这两人真要论起来,也算是他的谋士。平时跟他的关系,不同于周卓、韩续等。他们年长,慕容厉总不能把几个跟自己爹一样年岁的将领狗一样呼来喝去。一句话应答不对就拖出去杖责。
    所以这两个虽然怕他,但平时还是经常为他出谋划策的。
    慕容厉像问每一次作战部署一样,问:“你们平时怎么跟女人相处?”郑广成、陆敬希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慕容厉不耐烦了:“说!”
    郑广成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家里的还是家外的啊?”您总该不会是请教我们风月技巧吧?这个我们可不如您啊,我们一把年纪,老脸老皮的,早就习惯性坐而论道了。平时讲点兵法策略那是没问题,但您让我们讲这个……
    慕容厉怒道:“家里家外都行!是和女人就行!”
    郑广成和陆敬希立刻正坐危襟,郑广成一腔正气地道:“王爷,我俩可是正经人,平素严于律己、不近女色,您这话只怕是问错人了……”
    陆敬希宁死不屈——死也不能把自己跟夫人们的房中事拿出来说啊,还要脸不要了!
    什么玩意儿!慕容厉暴怒:“你俩要是不想活了……”
    话只说了半句,陆敬希立刻道:“王爷息怒,属下房中有宝册数卷,属下这就取来,奉送给王爷!保管王爷金枪不倒,雄风永振!再如何擅战的女子,也定会丢盔弃甲、片甲不留!”
    郑广成一看,老伙计都不要节操了,自己还矜持个啥!脑袋要紧啊!他说:“王爷,别的我不知道啊,但是我家大的喜欢温柔细腻的,老二喜欢粗暴野蛮的,老三喜欢玩花样儿,喔喔老四口活不错,老五……”一直数到老九,他说,“王爷您是知道的,我这人作风严谨,从不寻花问柳!外面的如何,我是真不知道!”
    慕容厉:“……”
    妈的,你俩可真是正经人啊!!只是你俩这么正经,你们爹娘知道吗……

  ☆、第48章 出游

第四十八章:出游
    慕容厉被手下两个正经人给气得,郑广成一看不太对啊,忙问:“王爷,您难道不是指这个?”
    慕容厉倒是想,也不能说不是吧,我平时也和那个女人这样相处啊!这有什么不对吗?他拧着眉头,问:“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怕他们再正经下去,难得补充了一句,“相处!!”
    妈的你们再胡说八道,老子可不管你们老还是嫩了!
    这次强调,两个人听懂了。陆敬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一本正经,说:“原来王爷是问夫妻相处之道。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八个字——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郑广成也赶紧干咳一声,补充道:“王爷,其实女人嘛,都差不多,你得宠着哄着,反正不跟她们讲道理就了。”
    慕容厉想,这他妈根本不是我不跟讲道理,而是她根本不跟我讲道理。
    但是好歹说得也八|九不离十,他说:“具体点。”
    郑广戌赶紧说:“比如您可以约会她们……”
    香香回到洗剑阁,先洗了把脸。这时候倒是不哭了,然后让崔氏把萱萱抱上来。其实从上次他抱走萱萱之后,她就努力回想这一年多以来,与慕容厉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个男人的个性,应当如何去沟通、交流。
    她不能再触怒他,甚至她需要他哪怕一点点的爱,来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女儿。思来想去,得出结果,慕容厉的个性,就是他足够强大,足够坚定。
    追随他的人,只需要服从,只需要示弱,永远不去拂逆他。
    所以自己其实什么也不用做,只要足够弱小就可以了。当初伊庐山,他看上自己,就是因为自己的无力抵抗吗?
    不知道,但是她试了一下,无疑是相当成功的。
    至于被误会,被疑心,早就不难过了。她只是一个他摆在府里的器物,烙上他的印记,他不许任何人惦记。
    而他可以有很多件这样的器物,取名为正妃、侧妃、二孺人十媵妾……
    这里从来不是她的地方,而她必须学会在这里好好的生存。她将脸贴在萱萱带着奶香的脸颊。
    依旧不恨,只是没有什么会去适应她。她只能找到合适的态度应对他,不让他再迁怒自己母女。也力所能及的,不让他再问责韩续吧。
    如果连这残缺的痴妄也能伤到两个人的话,便就这样作罢。都忘了吧。
    那边,两个参军正在努力为慕容厉规划细节:“晋阳城北有普光寺,王爷可以带她出门走走。正好春光明媚、万物复苏,王爷先带她拜佛,中午可以去寺里用些斋饭。普光寺有光印泉,四周景色怡人。王爷正好可以与她山间漫步,岂不美哉?”
    慕容厉不知道美不美哉,但是有办法总比无法可想好一些。
    当天晚上,慕容厉过来洗剑阁一趟,也不跟香香说话,自己抱了女儿在院子里玩。
    香香端了水果酒过去,慕容厉倒也不再提白天的事了,只是说:“明天跟我去一趟普光寺!”
    香香应了一声,仍然备好晚饭。
    慕容厉晚间当然歇在洗剑阁了,他夜里索求无度是习惯了的。香香努力应对,待第二日晨间,天色微亮,慕容厉就将她叫起来,也不用马车,直接骑马,二人一骑向普光寺而去。
    当时正是腊月二十七,阳历二月出头,天又没亮,风可还冷着呢!香香坐在马上,骏马如飞,寒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
    她像受凉的小动物一样,哆哆嗦嗦地缩在慕容厉怀里。身上穿的倒是不薄,但这样的天,又是快马如飞的,再厚的衣服也御不了寒。
    她又累又困又冷,还没吃早饭。
    慕容厉盘算得很好——此时出门,一个时辰可以赶至普光寺,正好在寺中用斋饭。
    香香就这样在马上颠簸了一个小时,好不容易到了普光寺,人已是要散架了。
    慕容厉将她抱下马来,寺中早有僧人迎出。慕容厉将马鞭扔给他,自有人牵了马去栓好。普光寺他是熟的,所以目的明确,直奔禅房而去。
    方丈见他带着女眷,也不好多陪,知道这位王爷最是洒脱随性,也不闹些个虚礼。慕容厉要斋饭,便直接命沙尼摆了斋饭过去。
    就是花生粥、菜包,还有几样素菜,白菜炒面、四喜豆腐等。他来得匆忙,事先又没招呼,寺里还来不及准备。是以斋饭也就是寺中平日的吃食。后面几个素菜才是匆忙赶做的。
    香香跟慕容厉同桌而食,慕容厉那是风卷残云惯了的,半柱香时间不到,已是喝了两碗粥,香香眼看着他快吃饱了,也赶紧加快速度。然而再快,也是快不过他的!
    他这样的人,自小行军打仗是惯了的,吃饭那当真就是讲究一个快字!
    果然他将碗一搁,立刻就起身,说:“走。”
    等人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懂的。
    香香只得放下筷子,又跟他一并去往后山。普光寺后山的光印泉,水往上喷,自成奇观。若有阳光之时,易见彩虹。
    香香听碧珠说起过,她自到晋阳城之后,除了入宫,还没去过别的地方。这次听说要过去,也是十分好奇的。
    进山的路,就不能骑马了。慕容厉走在前面,他步履如飞的,香香小跑一样跟着。山路比较崎岖,这时候天色已经快亮了,然冬天的太阳出得晚些,天边仍然苍白一片,未见朝霞。
    山间更冷,露水打湿了衣衫。香香缩着脖子跟着他,路又难走。她吃力前行,哪里还顾得上周围景致?
    慕容厉也觉得无聊,有觉不睡,女人就喜欢这样折腾?!
    香香跟着他步行足了三刻钟,终于到了光印泉。此时晨光已明,慕容厉微抬下巴,说:“那便是光印泉!”
    香香只是觉得脚痛,累、饿。汗也出了不少,里衣贴在身上,十分难受。慕容厉问:“好看?”
    “啊?”香香怔了一下,随后答:“嗯,好看。”
    慕容厉又看了一眼,心说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水?王府的湖不比这个好看啊?
    香香想要揉揉脚踝,又怕他看出自己不胜脚力,嫌麻烦,努力忍着。暗暗想有什么好看,还不如洗剑阁呢!
    然后就听慕容厉说:“看完就回去吧。”
    “啊?”香香简直是瞠目结舌。慕容厉不耐烦了,问:“没看完?”没看完你就看啊!
    香香含糊地应道:“看……看完了……”
    慕容厉起身说:“那走吧,回寺里。”嗯,让本王想想,接下来该拜佛了。
    随后两个人再行山路三刻钟,走回普光寺。香香眼泪都要下来了,慕容厉说:“走吧,拜佛。”香香几乎是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不……我不信佛,我不拜。”佛祖原谅我……
    慕容厉说:“那回府。”
    随后带着她,径自出了寺门,僧人们实在是摸不透他的脾气——这才准备了鼎湖上素、罗汉斋等,这就回去了?
    但是他是王爷,他要走,谁还敢拦不成?方丈只得领着众僧一路送到山门前。
    慕容厉抱着香香上马,快马加鞭,赶回王府。马上又是一个时辰的颠簸,回到王府的时候刚好中午。
    香香管珏准备午饭,自己回到洗剑阁,脱掉鞋袜,发现脚上好几处起了泡。有两处甚至已经被磨破。碧珠、向晚等人迎上来,本来听说王爷带她出门游门,这里也就没准备她的午饭。
    这时候见她一脸疲色,还以为二人又起了争执。左右问个不休。香香只是挥手,说:“我想喝点水。”
    碧珠赶紧端了水上来,还没来得及加点蜜,香香已经咕咕饮了大半碗。
    然后崔氏拿了银针,把她纤足上的泡都挑破,又拿了药敷上。忙活了半天,崔氏问:“夫人要不要看看小郡主?”
    香香疲倦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想睡一会儿。啊不,我还是先吃点东西吧,我饿……碧珠,将暖炉烧得旺些,我冷……”
    碧珠担心得不行,这哪是游玩回来呀,分明是逃难啊!她试探着问:“夫人,普光寺……好玩吗?”
    香香有气无力地随便塞了几口饭,良久说:“不……不知道啊。”连门脸都没看清楚,谁知道好不好玩啊!
    她放下碗,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下午时候。醒来时仍浑身酸痛,脚就跟不长在自己身上了一样。
    那边陆敬希、郑广成还在替他想两日后的计划呢,就见他大步过来。郑广成迎上去,问:“王爷打算几时起程普光寺?我等好及时通知方丈准备。您不知道,普光寺的斋饭可是一绝……”
    正列了个菜单准备问问香夫人的口味呢,就听慕容厉道:“已经去过了。”斋饭一绝?本王觉得一般啊!
    陆、郑二人一听,俱都一怔——这就去过了?不对啊,昨夜才想的主意,如今尚不到中午,您……就去过了?
    陆敬希小心翼翼地问:“香夫人……反应如何?”
    慕容厉答:“没什么反应。”反正看上去不像你二人说的高兴。女人真的喜欢外出游玩?
    一瞪两个人,你俩真他妈不是在逗老子?!

  ☆、第49章 没空

第四十八章:没空
    香香睡醒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脚上了药,倒是好些了。腿上的肌肉酸痛,可不是一时就能好的。她坐起来,双脚落地的时候,还有些抖。碧珠见她醒了,忙不迭送了些热水上来。香香问:“王爷在府里吗?锦屏今儿个怎么没过来?”
    碧珠说:“王爷跟两位参军大人出去了,王妃过来了一趟,见您睡着就没吵您。跟小郡主玩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呢。”
    香香嗯了一声,说:“做点吃的,一会儿派人去叫她吧。”
    她扶着碧珠起身,又活动了一下腿脚。碧珠真是不解:“夫人您不是跟王爷一起出去的吗?怎么弄成这样回来?”
    香香心说我要不是跟你们家王爷一起出去,我能弄成这样回来吗!也不多说,自去了厨房。
    知道薜锦屏小孩子喜欢奇趣的饮食,香香特地给她做了个拔丝金枣。先将山药去皮蒸熟,捣成泥,沾芡粉,里面包上豆沙馅。放进热油里炸到金黄,捞起后,往热油里加入糖。待油上略略冒泡,再将金枣倒进去,过糖过油后捞出。
    这时候的金枣色泽鲜亮,表面糖汁丰富,吃起来也是软糯可口。
    果然她饭还没做好,薜锦屏就像闻见了香味的狗一样进了洗剑阁。
    “香香姐姐!”她扑过来,只差没有抱住香香的大腿了。香香说:“有油烟,不要进来了。拿了吃的先出去。”
    薜锦屏不进来,就拿勺子舀了个金枣,正吹着,外面有人道:“王爷!”
    薜锦屏简直连眉毛都耸拉下来,再美味的吃食也没胃口了。她跟香香一齐行到门口,向慕容厉下跪行礼。慕容厉说:“起来。”
    香香倒是起来了,薜锦屏动着眉毛向她示意——我能不能先走啊。
    香香笑了一下,没理她——总不能一直这样躲着他吧,你是王妃啊!
    慕容厉倒是看了眼薜锦屏,见她向香香挤眉弄眼,怒道:“滚!”
    薜锦屏如蒙大赦,恨不得给自己安四个车轮子,一溜烟就滚了。屋子里的下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让王爷旁观自己干活,压力很大啊!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添了。
    香香说:“王爷,君子远庖厨,王爷还是到外面去吧。”
    慕容厉看了她一眼,说:“准备一下,明天去千碧林。”
    香香一听就合不拢腿,哆嗦着腿肚子问:“王爷,千碧林有什么啊”
    慕容厉说:“有梅花。”
    香香近乎哀求地说:“我……我能不能就在府里的梅园看看啊?我觉得那里的梅花就开得挺好的!”
    他到底在鼓捣什么啊!杀人不过头点地,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慕容厉问:“你不想去?”
    香香呃了一声,说:“我……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跑到外面去看。反正府里本来就有……”我不想不想去,我只是不想和你去!没敢说。
    慕容厉重新问:“你不想去?”
    香香只得说:“我……我想去……”
    慕容厉说:“那就准备。”
    香香简直都要哭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我就不能折两枝自己在府里看吗?!
    千碧林是晋阳名景之一,地处城郊,占地近百顷。春有桃花夏有荷,秋有黄花冬有梅。是平日里少男少女外出游玩的好地方。也多有文人墨客往来作赋,每有名篇佳句得于此处。
    香香对这样的地方,当然还是向往的。但是想想以前她还向往过普光寺呢,顿时对这千碧林就一点盼头也没有了。
    早上,她很早就醒了过来,正颤颤兢兢地等着慕容厉叫她呢。慕容厉却还睡着,一直到日上三竿,香香都睡饱起床了,外面来了两位年纪还挺大的参军。
    慕容厉这才起床——陆敬希和郑广成听完王爷带着自己夫人的普光寺一游之后,当即倒塌。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出马,一定要帮王爷安排个漂漂亮亮的出游。
    这第一件事,就是起床时间由他们定。慕容厉一听,那随你们吧。于是早上,他俩到了王府,一直打听着夫人已经起床了,才让管珏去请。
    因着头天慕容厉有说过,香香这次将裘衣带了一件,吃的、水都准备了一点。没有人照顾,就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能过得好一点,就不要让自己凄凄哀哀。若真是生了病,又不能自己带孩子了。
    她把东西都带好,出门一看,见门外停着马车,她有些意外,两位参军正在对自家王爷面授机宜:“您要扶她上马,哦哦不不,不是扛着她上马车,是伸出手让她自己扶着上车。”
    香香顿时满脸黑线——你们这……
    原来昨日一番折腾,是王爷在验证自己的魅力?啊,她明白了。
    果然慕容厉几大步走到马车面前,向香香伸出手。香香心惊胆颤地扶着他的手,那手倒是极稳的,她上了马车,又听几个人在外面嘀咕。
    香香想要听一耳朵,但是他们声音太小了她听不见。她也急——我正在摸他的脾气,你们出来作弊算什么意思?好歹让我听几句,我好给反应啊!!
    但是他们没有,赶车人马鞭一扬,马车缓缓向前。慕容厉没有进来,他骑着马,马外面跟着俩参军。其中陆敬希还带着自己的一房爱妾。两个人同乘一骑,他忽而贴在她耳边说话,胡须擦过爱妾娇嫩的脸颊,惹得那姑娘娇笑不已。
    旁边郑广成在慕容厉耳边提点:“王爷请看,这才叫共乘一骑!”
    慕容厉拧眉:“有什么区别?”
    郑广成苦着脸,说:“有……有一点……”不是你那样扬鞭打马、快马如飞啊!!
    慕容厉也明白了:“你是说走得慢些?”
    郑广成老怀大慰:“对对,”至少get到一个点了,他又说:“还有肢体语言,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要看着她。如果她比较高兴了,就要慢慢地、作无意碰触她。女人一般越小的细节越容易动心。”
    慕容厉坐进马车里,香香有些瑟缩地后退了一点。这种对将要发生的事完全未知的感觉真是太可怕了。
    她颤颤兢兢地端了茶给慕容厉,轻声说:“王爷喝茶。”
    慕容厉瞪她,说:“嗯。”
    香香本来就害怕,见慕容厉直勾勾地盯着她,登时汗毛地竖起来了。爹、娘……我能不能回去啊……
    这受惊鹌鹑一般的模样落进慕容厉眼里,慕容厉也纳闷——瞧这模样,这他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吧?然后怎么装无意状碰她,她坐得离自己都快隔着白狼河了!
    但是慕容厉还是有办法的——他的兵器在香香身边。他就装模作样地过去拿兵器,然后拿兵器的手擦过香香的手臂。香香抖得都快要吐了,他……他又改变主意要杀了自己了?
    不……不太对啊,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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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出门还好好的……
    慕容厉拿了兵器在手上,却做不了别的事了,只得低头擦着长|枪。那兵器惯饮人血,本就带着淡淡的腥气。如今被擦得油光瓦亮,更是寒光烁烁,刺得人心惊肉跳。
    百战将军、健硕武夫低头擦枪,每一根头发都是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香香都快缩到马车肚皮底下了,别说伺候他了,连靠近也是不敢了。
    慕容厉等了一阵,完全没反应嘛,终于出了马车。外面他的马被人牵着。他翻身上马,两个参军一见他提着兵器,登时吓得脸都白了:“王、王、王……”
    慕容厉冷冷地盯着他,妈的汪什么汪,你还等着老子回喵喵喵啊!
    陆敬希的小妾也曾是晋阳城勾兰院中出来的,对这位王爷也是耳熟能详。
    这次听说是跟他一同出来,本来就害怕。如今一看他提着枪、虎着脸,早已是瑟瑟发抖。转头就凑到陆敬希耳朵边,带着哭音道:“爷,我能不能先回去啊……我害怕……”
    陆敬希心疼得,赶紧安慰:“没事没事,他要杀也是先杀我……”呜呜,我也害怕。
    郑广成终于说了个完整的句子:“王爷,您这是……夫人她……”偷着朝车帘子里瞟了一眼,她还活着吧?
    慕容厉怒道:“在里面正抖着呢!”什么馊主意!妈的从来不知道你俩这么没用!难道老子手底下居然还真有人是混饭吃的?!
    两个参军冤啊,香香更冤!见他提着枪走了,似乎并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顿时才重又坐出来一点。摸摸额头上,发现全是冷汗。她把耳朵贴近车壁,真的很用力想听见两位参军大人在说什么,可是风太大,马车声音又太响……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她擦了擦眼泪,掀开车帘,轻声说:“王爷?”
    慕容厉瞪过去,怒问:“什么事?!”
    香香一缩,还是大着胆子问:“王爷……能进来与我同车吗,我……”从来没有哪一次,觉得他还是在自己身边更安全些。我投降了,真的我一直跪着呢,您就别开挂了……
    她努力把话放柔,然而还没说完,慕容厉*地甩了两个字:“没空!”
    妈的,没见老子正在学习经验技巧?!你瞎啊!!
    两个参军倒塌。

  ☆、第50章 公事

第五十章:公事
    香香被吓了一跳,放下车帘重新缩回马车里。慕容厉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参军,一脸“继续说,本王在听”的表情。
    陆敬希拥着自己的爱妾,心想我的王爷啊,就您这病,还治啥啊!想吃啥就多吃一点吧。
    郑广成也差不多是这样意思,但他不敢说。他呵呵了一阵,搓着手说:“王爷目前还是先回车里,千碧林那边早已安排下来,到时候准……”本想说准保,话到嘴边,变成了:“兴许能让夫人高兴。呵呵……”
    慕容厉也没听出这话有什么区别,转身又回了马车里。香香见他进来,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坐到他身边,慕容厉也没什么话好跟她说。
    他把香香抱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香香有些脸红,怕他乱来,极力不乱动。外面两个参军可都在呢,真要闹出什么动静,他们耳朵肯定伸得比兔子还长。
    慕容厉似乎在想别的事,香香也不打扰他,靠在她的臂弯里,不多时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
    慕容厉听着她恬静的呼吸,鼻端是淡淡的花香味——她喜欢用各种鲜花提汁,做香露。洗头或者沐浴的时候用上一点,香气弥久又自然清新。
    他以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觉得大街上香露几十个钱一瓶,何必这么麻烦。但其实真靠近了,还挺好闻的。
    他就这样搂着她,然后发现其实抱着她,跟抱着蓝釉的感觉是不同的。蓝釉也不会这样乖乖地让他抱着。若是这时候她在,想必早已是快马若疾风,奔跑在无尽春|光之中了吧?
    眼中一丝惆怅,那一年墨阳城,如果他不让她出面……纵然墨阳城破,他至少也是能全身而退的。边城暂失,可以再度收回,最终损失的,亦不过墨阳城一城百姓。
    这些年他从未想过,这一刻竟然突然想起来了。如果时间再重来,重回九年前的墨阳……
    那一城六七万百姓,是否又真的能及蓝釉?胸口有些闷,有些选择,从下定决心那一刻就知道会后悔,然即使重百次重放,亦只能这样选择。
    后悔,也没有余地后悔。
    他低头,看着在自己怀中熟睡的女人。晋蓟古道那场抛弃,也是这样,重来千百次,亦只能如此。
    怎不知会耗损她所有的依赖与希冀?
    往事让人烦闷,他便不想了,低头将下巴抵在她头顶,睡觉。
    及至到了千碧林,两个参军在车外轻咳一声,道:“王爷、香夫人,到了。”
    慕容厉这才睁开眼睛,见香香仍睡着,两下拍醒:“下车。”
    香香倒是立刻就清醒了——在慕容厉身边,还是警觉一点好吧!两个人下了马车,慕容厉大步往里行走,参军们都是习惯跟着他的,这时候大步跟在他身边,并不吃力。
    但是香香跟陆敬希的小妾就不行了,香香还好,早有准备,出门时就穿着非常舒适的布鞋。衣裙都简洁利落,虽不华贵,却适合行走。那小妾可是盛装打扮,环佩叮当的。这一小跑,简直是钗环佩饰都要往下掉。
    陆敬希看了几眼,终于说:“王爷,恕属下直言,您得慢些。女人……不一定跟得上。”
    慕容厉转头看了一眼,见香香仍跟在他身后——这不是能跟上吗?
    他问香香:“你跟得吃力?!”
    声音冷冰冰的,香香结结巴巴地说:“还……还好。”
    慕容厉点头,掉头继续走。那小妾实在是不行了,陆敬希上前抱起来往前赶。终于来到先前定好的房间,参军们烫了酒。
    红泥小火炉,外面残雪已融,梅花花期将尽,正吐露最后的芳艳。花瓣如碎雪,偶尔飘落于窗前,玉屑漫天。
    香香惊艳于眼前的千树堆云、万林飘雪,伸出素手,那落英飘飘扬扬,盘旋在她的掌心。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壮观的梅林,那一刻脸上的笑意是温暖而真实的。她想到树下去,脚步刚动,慕容厉说:“先进屋。”
    她眼中的欣喜之色收敛了一些,跟着几个人进了屋子。
    房中有琴台,上面放着古琴。衣着朴雅的使女送来果品,远处亭台有人弹琴吹箫,韵律随落英辗转盘旋,真真是人间奇景。
    香香进到屋子里,半蹲下来烫酒。两个参军互相看了一眼,说:“王爷、香夫人先小憩片刻,我们先出去安排一下中午的饭食。”
    慕容厉说:“先不忙。”两个参军互相望了一眼,犹疑着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慕容厉说:“这次出来,还有一点公事。做完再考虑其他也不迟。”
    陆敬希一听,脸都白了。他是谋士出身,慕容厉的公事,用四个字形容,就是血腥暴力!
    郑广成好一些,虽然也是谋士,但是至少人家还算内外皆修。只是就他一个人……他小心翼翼地问:“敢问王爷,是何公事?”
    慕容厉说:“太子那拨人不会善罢甘休,估摸着一直在等待机会。你们昨日在这里订房间酒菜,他们不会不知道。上次刺杀本王失败之后,他一直再无动作,这次应该不会放过这样的良机。”
    郑广成腿肚子都向后转了:“王、王爷,可是这里就只有你我二人会武,还要保护香夫人,只怕是……”
    而且你是想带女人过来约会的啊,你觉得你这么干,女人会觉得浪漫吗?!
    慕容厉说:“若不是处于绝对劣势,他怎敢动手?这些年王后为他培养了不少死士亲卫,能多折损一些,日后对我们有利。”
    要对付慕容厉,慕容慎还真是非派心腹、死士不可。他修罗屠夫一样的名声,可不是盖的。
    郑广成都要哭了:“可如果处于绝对劣势,我们何来胜算啊?”
    慕容厉说:“富贵险中求,站直了。”
    郑广成泪——站直了干啥啊,反正早晚得躺下……
    香香先前还没听明白,这时候却是理解了——又会有一场杀戮吗?
    房中异常安静,周围似乎一切如常。慕容厉吩咐:“陆敬希,你看看房中有无毒药、机关。”陆敬希见多识广,这方面算是行家。闻言他立刻掏出银针,先从酒水、瓜果开始检查。
    慕容厉看了一眼香香,说:“待会如果动起手来,只管倒地装死。”
    香香嗯了一声,旁边陆敬希的小妾早已是面色发白、手脚发软了。慕容厉什么也没说,在火炉旁边坐下,照常跟郑广成喝酒。
    不一会儿,陆敬希说:“王爷,香炉中的薰香有问题!好阴险,他们将迷 药掺在下层,薰香将要烧尽,迷 药就会随香料缓缓渗出。防不胜防啊!”
    慕容厉嗯了一声,看他把薰香灭了,才抬抬下巴:“过来喝酒。”
    陆敬希真是不想过来啊,半天还是坐下。
    一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慕容厉说:“卧倒。”
    几个人装作中了迷香,不消片刻,卧倒在地。外面有人试探,突然打斗声响起。陆敬希有些意外,以目向慕容厉问询——还有我们的人?这次没有别的人跟来啊!
    慕容厉不答,他想了半天,突然眼神一亮——车夫!慕容厉一向惯用的车夫!
    外面又是几声响,该死的,那家伙居然是个高手!
    慕容慎这次确实是下了大血本,慕容厉上次豫让桥折损了他数十个顶尖好手。他恨得咬牙切齿,早就一直寻找机会。
    本来普光寺一行是最好的时机,但是他动作太快,事先又没有准备。一时错失良机。而千碧林他居然事先订了房间,太子当然有时间布置妥当。
    他有九成把握,慕容厉非死不可。这样大的赢面,当然要押上重注。
    第一个意外,就是慕容厉的车夫!
    这家伙平时虽然看着粗壮,但着实不像个会武的。谁想动起手来却是毫不含糊。久战不下,倒折了自己五六个人手,太子怒了,直接命人以火箭射入房中。
    慕容厉抓起香香、郑广成抓起陆敬希的爱妾,纵身跃出窗外。陆敬希虽然是谋士,但是独自逃生还是可以的。几个人虽然狼狈,然而还算是完整。
    外面地面被雪水浸透,满地落梅。身后是猎猎燃烧的木屋,耳边居然还有琴箫合奏之声。车夫身形几个起落,顷刻间已经来到慕容厉身边,将腰下宝刀递给他。
    慕容厉提刀在手,地上湿土里,有什么东西鼓起,如浪如潮般猛然冲过来,慕容厉一刀斩下!
    香香没有跟过去,廊下有根红漆圆柱,足有二人环抱粗细,她躲在柱子后面,以避流矢。陆敬希的小妾不知所措,香香叫她,她这才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并躲着。
    身后的木屋火焰冲天,眼看马上就要烧到这里。香香拉着陆敬希的小妾逃出来,正要另找庇护之所,有黑衣人冲到她们面前,慕容厉随手一刀过去。
    黑衣人从头至胸、腰突然裂开,里面的血、脑浆、肚肠在两个女人面前流淌出来。那个黑衣人还眨着眼睛,片刻之后方才气绝。
    陆敬希的小妾嘴唇动了动,双眼向上一翻,昏死过去。
    香香一看,索性也装昏倒地。
    外面不知道来了多少人,整片梅林都是兵器相击的声音。香香倒伏在冰雪初融的湿土里,不时观察一下战局。黑衣人裂开的尸首就在她身边,她还是帮不上忙,只有尽力不拖后腿。
    慕容厉转头看了一眼,见她暂时安全,便再不管她。黑衣人裂开的脑袋上,眼睛仍然大睁着。他的血曲曲折折,淌到她身边,染红落梅,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凄艳。
    害怕像一种缓慢浸透舌尖的味道,她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细细品味。
    突然好想好想回家。可惜再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躲在父母膝下。
    外面人越来越多,是慕容厉的部下到了,香香没有睁眼去看都是谁。她不想睁开眼睛,去看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瞳孔。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渐渐没有声音了。香香爬起来,见陆敬希跑过来,先抱起自己的爱妾,然后对她道:“夫人请跟我来。”
    香香轻声说:“我可不可以回去了?”
    陆敬希有些为难,说:“香夫人,王爷是想带您游千碧林的,这才刚过来……立刻就走,只怕他要不高兴。”
    香香说:“我的衣服湿了,我想回去。”
    陆敬希说:“这……属下可不敢作主,要不夫人问问王爷?”
    香香只有跟着他走,走了几步,她突然扶着一株梅树,呕吐。本就还没来得及吃什么,吐也没什么可吐。她吃力地跟在陆敬希身后,陆敬希可也不敢扶她,虽然担心,也只得任她跟着。
    及至到了房里,慕容厉跟慕容博正在说话。香香敛裾行礼,慕容博倒是见她衣服湿了,让她到暖炉边来坐。又命人为她取衣服。
    香香只觉得头昏,在湿地里趴了那样长的时间,又受了惊吓,到底还是着凉了。外面有人统计伤亡,谁说些什么、慕容博又答些什么,她都没有听清。
    慕容厉统计了伤亡人数,跟慕容博合计了上奏燕王的说辞,这才起身对香香道:“走,带你赏花。”
    香香只得跟在他身后,他仍然走得很快,陆敬希在照顾他的小妾,郑广成留下来跟慕容博清理战场。
    慕容厉带着香香在梅林之间穿梭,香香只觉得胃里冰冷难受。慕容厉想带她上梅山,梅山有天然风化而成的梅花报春石,也是梅林名景之一。
    香香想坚持,但是身上衣服本就湿了,被火烤了一下,如今冷风再一吹,冰凉地贴在身上。鞋袜更是早就进了水,脚趾发麻。
    勉强又走了几步,突然一个踉跄,慕容厉回身接住,就见她双目紧闭。他轻轻晃了晃她:“怎么了?”
    香香双唇微动,像在说什么,声音却极低。慕容厉将耳朵贴了过去,听见她轻声说:“我想回家。”
    慕容厉说:“怎么不早说?这就送你回去。”
    却又听她低声说:“爹、娘……我想回家。”
    他怔住。

  ☆、第51章 故乡

第五十一章:故乡
    香香老是作噩梦,晚上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脑袋裂成两半的黑衣人。他的血似乎沾到她的衣袖,就那么染红了残梅,触目惊醒。梦里的他一直没有动,她也无法惊醒,呼吸越来越困难,却只能一再无望地挣扎。
    次数多了,晚上便睡不好。没几日,真的生起病来。
    大夫请了不少,后来只说受了惊吓,又着了凉。香香每天都按时喝药,但病势却不见好转。慕容厉陪着睡了两晚,眼见夜间实在是睡不安稳,说:“我带你回令支县一趟。”
    香香其实不想在这个时候回去,她病得厉害,气色肯定是极差的。让爹娘看见,难免又要焦心。慕容厉冷笑:“你若病死,便死在他们跟前好了。”
    香香叹气,知道拧不过他,也不再说话。于是她又想,总不能这样一直病着。也许出外走走能好些。她也想早日复元,总不能一直这样躺着。若是一不小心病死了,女儿谁来照顾?
    府中已有正妃,但是锦屏毕竟年纪小,又没什么心机,自保都难。慕容厉难道还为她守节不成?早晚也是要妻妾成群的。那个时候萱萱一个庶女,没有娘亲,怎么过活?
    第二天,慕容厉让人准备了马车,问香香要不要带上萱萱。香香轻声说:“我一直病着,若过了病气给她就不好了。还是不要带了吧。”慕容厉点头,再不说什么,命人启行。
    马车宽大,里面有床榻,香香躺着,其实并不是不想带萱萱,侍女可以照顾她。家中父亲从未见过她,母亲也只是她刚刚出生的时候见过。若是带回去,他们不知道多开心。
    但是……他这次,不会又有公事在身吧?
    真的不想孩子面临任何危险,还是不要带了吧。好好呆在王府里,起码平安。
    晋阳城到令支县,约有半个月的路程。平素慕容厉单骑来往,昼夜兼程,自然来往随意。然如今香香病着,他倒也知道不用太赶速度,日间赶路,夜里住宿。
    香香离了王府,白日里舟车劳顿,睡眠倒是略好一些。
    紧赶慢赶,终于是到了令支县。见到城门的时候,香香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激动,我回来了。
    郭家豆腐坊,郭田跟妻子正开门做生意,这里宾客兴旺,铺面已经扩张了好几倍。店小二也请了好些个,手脚都十分利落。
    一行人正忙着,冷不丁有人来报:“郭老爷子,巽王爷带着香香夫人回来省亲,已经进城了,快别忙了,赶紧出去迎接吧!”
    郭田一听,真个儿是喜出望外,忙带了夫人郭陈氏前往迎接。
    慕容厉这次回来,不同于上次剿匪。没有带兵,却用的是巽王仪仗。人虽没有剿匪时多,排场却威严铺张。还没进城呢,半个令支县都已经轰动。
    百姓夹道旁观,这王爷带香夫人回来省亲,可比王爷过来剿匪有看头多了。诸人无比争相观望,欲一睹香夫人真容。这令支县,本就地处偏远,无名小县,百年来也没出过一个贵人啊。
    这郭田家倒是祖坟冒了青烟,女儿居然嫁入王府。如今这巽王爷竟又带她回家省亲。而即使是王妃,巽王也是直接将回门之礼略过的。
    州官府官先前未得报,这时候才匆匆赶到迎接。慕容厉左右一看,发现韩续没带过来。顿时拧起浓眉——他是最不耐烦跟这些官吏打交道的。听他们满嘴官样文章,真是最无聊的事。登时只道:“繁礼俱免,都回去吧。”
    官员不敢逆他,也知道这位王爷不喜虚礼,一面着人去郭家豆腐坊看看需要准备些什么,一面回府请示上官。
    马车入城,没走多远,郭田就迎上来,纳头便拜:“王爷!”
    慕容厉骑在马上,点头道:“起来。”
    香香听见自己爹爹的声音,立刻撩起车帘:“爹!!”若不是隔着马车,只怕立刻就要扑出去。郭田赶紧示意她小心,不断地说:“不可失礼,余事回去再说。”一边说着话,一边跟在马车后面。慕容厉这次随行的人是陶意之。他倒也细心,立刻就命人准备了一乘小轿,将郭老爷子一并抬回郭家豆腐坊。
    香香在轿子里,也能听到两边路人啧啧赞叹、艳羡之声。
    垂锦饰金的马车在郭家豆腐坊门口停下,因着连日春雨,地面尚湿。陶意之早已先到一步,命人铺开地毯。香香被丫头向晚、含露扶下马车。
    她身着烟霞云锦裁制的曳地长裙,头上梳着十字髻,珠围翠绕,每一件佩饰都彰显着王室尊贵庄重。郭田跟着王爷与女儿一并进到店里,只觉得面前的孩子哪里还是当初承欢膝下的小丫头?
    她早已变得这些端庄秀丽,虽然有一分陌生,更多的却是自豪与欣慰。王府的水土,让她的女儿渐渐褪去小家碧玉的清秀,另有一股子稳重典雅的贵气。
    郭陈氏不在,香香正要问,郭田笑着说:“突然听说你要回来,你娘赶着收拾你的屋子呢。说了你跟着王爷回来,不会住在家里,她也不听。”香香眼带泪花,她脸上胭脂有点浓,遮去了病容:“王爷,我想先回家,见一见娘。”
    慕容厉说:“嗯。”多好,她有娘,想见就能见到。
    店外面还有许多人围观,郭田出去,大声说:“今日豆腐坊所有客人免费用饭,算是郭某感谢乡邻帮衬了。”
    外面哄然叫了一声好,店里人开始越来越多。郭田让小二照看店里,领着慕容厉和香香回到郭家如今的宅院。香香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宅院并不大,却收缀得十分整洁。一望而知主人必定是十分勤劳的人家。
    慕容厉在正厅待茶,郭陈氏跟女儿几乎抱成了一团。然后她擦着眼泪,给慕容厉行了礼,慕容厉跟郭田说话,郭陈氏拉着香香进了里屋:“知道你要回来,忙着把屋子收拾出来。今儿个能住在这里吗?”
    香香说:“我得问过王爷。”
    郭陈氏握着她的手,说:“我儿手怎的这么凉?可是受了寒?”
    香香连连摇头:“没有,我好着呢。”
    母女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进了里屋。郭陈氏又给她灌了个汤婆子,让她暖暖手。
    正说着话,外面突然有人说:“郭老爷子,外面有男子自称名于庆,求见。”
    郭陈氏拉了拉香香,示意她不要搭理。郭田已经出去,没让人进来,想是应付了几声打发了。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好些人。有香香以前认得的街坊邻居,也有不太熟识的。她见着各种各样的面孔,天色慢慢地晚了。暮色四合,明月缓缓探出了头。
    想来,这便是所谓的衣锦还乡、荣归故里了吧?
    那流淌于儿时梦乡的月光,依旧如水般清冽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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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以后,掬在掌中,是否依旧可免我惊,免我苦,疗我忧怖?

  ☆、第52章 交心

第五十二章:交心
    州官准备了驿馆,这时候在外面已经久候多时。香香还在跟郭陈氏说话,见状轻声说:“王爷,我今夜可以宿在家里吗?”
    慕容厉就对等候在外面的州官道:“陶意之你领着诸人前去馆驿住下,此次本王陪爱姬前来就是省亲,同她一并住在郭家便是。”
    他第一次用爱姬这个称呼,自己也恶心点差点要吐。但是他不喜欢拙荆、贱内等一切谦称自己妻妾的称呼,老子的女人当然是最好的,凭什么在你们面前就要用贱啊拙啊的啊?
    你们脸大啊?
    州官也不敢多说,他要住郭家,那就住吧。这王爷不好惹,由着他高兴便是了。
    郭田是以为慕容厉肯定是要去馆驿的,他可不像是个亲民的。但听这话,他也是要宿在郭家了。他身为家主,也不能丢下王爷自己去忙活。只是对郭陈氏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过去准备。
    郭陈氏也急了,家中这么多年,几时招待过王爷啊!这到底要准备些什么啊?她也顾不上跟香香闲聊了,将她拉到一边,小声问:“下午才得知你们回来,这家里可什么都没准备。娘忙了半天,也就把你的屋子给收拾出来。这……”
    香香见娘是真的着急了,忙安抚道:“娘不必担心,我跟王爷说声,实在不行,还让他回驿馆住吧。”
    郭陈氏急眼了:“他不会觉得我们有意赶人吧?这实在是……”
    香香走过去,慕容厉正在跟郭田喝茶。先前郭田还勉强陪笑着说上几句话,后来实在是没语言了。慕容厉轻易不开口,由着他说什么,都是嗯。他不知道,这位王爷能回个嗯字,还真是已经看在他是岳丈这份上了。平时除了燕王、舒妃,谁跟他说话能做到一应一答啊?
    他这倒是知道香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眼见着身子也不大好,不想给她父母难堪罢了。
    香香站到他身边,轻声说:“王爷,我们回来得仓促,爹娘也没来得及准备……”
    话没说完,慕容厉问:“比行军打仗更仓促?”
    香香一想,那倒是还好些。只得说:“……不,只是恐怕不太周到……王爷要不要还是先回驿馆……”
    慕容厉说:“那你也收拾一下,回驿馆。”妈的,这一副赶老子走的嘴脸是什么意思?!面色已经沉下来,是不高兴了。老子大老远放着一堆事情陪你回这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小县。跟一个卖豆腐的家伙一坐老半天,你们一个二个,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还敢不让老子住?!
    嫌命长啊?
    香香赶紧说:“王爷,只要您不嫌简陋就好。”声音已经放低了,是个哀求的意思。无论如何,不要在这里发火,爹娘都是小百姓,会吓到他们的。
    慕容厉哼了一声,好吧,看在你态度还算不错的份儿上。他说:“一切从简即可。”
    香香松了一口气,知道他是非住不可了,也不再劝了,轻轻福了一福,说:“是。”
    慕容厉看她最近身子都单薄了好些,不由又说了一句:“累了就歇着,四亲八邻的,你还能所有人都见一遍?”
    香香应了一声,到底是回到家里,心里高兴,竟然也不觉得十分疲累。
    再看一眼自己爹额头已经出汗了,知道他是真不容易,但也没办法。总不能自己跟娘说话,把慕容厉晾在一边啊。她去跟郭陈氏一起准备晚上的饭食,郭陈氏也是巧手的,娘俩准备起来有说有笑。
    这边翁婿两个却如同两个闷嘴葫芦,郭田没话找话,最后实在是找不出话来了。慕容厉却并不觉得这有何尴尬,他只是觉得这男人怎么这么烦啊?不不,不能转身就走。
    好吧,你说,老子看你能说到什么时候……
    陶意之先把随行下人安排在驿馆,自己又赶紧带了人出来。就怕郭家没有准备,从令支县最有名的酒楼订了一桌酒席。知道香香是爱自己做菜的,还带了不少食材。
    随后又派人采买被褥、床帐等等,就怕郭家的床褥慕容厉不习惯。虽然慕容厉很有可能是会习惯的,但是你一个二总管,你不打理这些是想回家吃自己啊?
    没事也得做事啊!
    这边酒席还没送来,香香和郭陈氏已经把晚饭摆上了桌。郭陈氏先前很忐忑,家里没有下人。总是因着人少,郭阳又去了县里团练教头那里学武,平时不怎么回来。她想着就自己和郭田,也用不着人伺候。
    这时候真要忙起来,人手就不够用了。总不能指着香香去采买吧?
    正着急,香香倒是看了下厨房里的东西,很开心,先拿出郭陈氏自己灌的香肠,切片,做了个香肠焖米饭。这个很简单,香肠先切片,姜切丝、葱切沫。待米饭蒸至半熟时将香肠、姜丝、葱沫都放进去。
    继续焖,焖熟后浇上调料,再焖至入味。
    然后取里脊肉,切成条,调好腌料掩至入味,用小竹签穿了。再热锅倒油,待油热之后,把穿好的肉放进锅里,炸至微黄捞起沥干。再将就锅里的油把姜、蒜、花生、芝麻等爆香,将肉串重新入锅,炒匀盛出。
    郭陈氏在旁边看着,很是担心:“我儿,这些小菜……王爷能入眼吗?”
    香香说:“我在府上也是这么做的,他……应该不会嫌弃吧。”
    郭陈氏这才略松了一口气,两个人又做了籽姜鸡丝,一个猪蹄白萝卜花生煲。郭陈氏还想继续做,香香说:“行了娘,也吃不了许多。”
    郭陈氏还是疼女儿,说:“多做几个,就算王爷大人大量不跟我们见识,也总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有意怠慢。”若是真要生了气,只怕还是为难女儿。
    待菜摆上桌,还算是丰盛。冷热菜都有。郭田把慕容厉让到上首,慕容厉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啊,坐哪不是坐!香香只得陪坐在他旁边,还是担心他不高兴,拿了碟子给他挟菜。
    慕容厉不习惯有人伺候自己吃饭,很快郭田就发现了。他吃饭真是飞快,但是那姿势竟也不难看。到底是王孙贵人,骨子里的贵气还是在的。
    他三下两刨了两碗饭,将碗一搁,大家都尴尬了——我们是继续吃啊,还是收了啊?
    慕容厉居然毫不在意,说:“打水。”
    香香立刻就起身,慕容厉眉头微皱,才发现下人被他遣回驿馆了。他倒是知道香香病着,只是说:“我自己去。”
    郭田和郭陈氏哪能让他自己去,郭陈氏立刻就赶到井边,说:“王爷先歇着,待……”正想说待我烧好热水,慕容厉已经提了一桶井水上来,问:“哪里洗澡?”
    香香已经过来了,向郭陈氏使了个眼色,郭陈氏只得带着慕容厉进了为香香的房间。这时候,陶意之才带着所有采买齐备的日用之物过来。郭田夫妇也不知道是该继续吃饭呢,还是等着慕容厉沐浴出来呢?
    毕竟大家是真的没吃几口,他这样的速度……唉,即使是军中也没几个人愿意跟他一起吃饭的。你刚拿起筷子挟了点菜,刚放嘴里还没刨饭呢,他先吃完了。你是跟着他起身去做事,还是继续吃啊?
    香香跟慕容厉进了房,只见里面一应陈设都是崭新的。登时明白郭陈氏是真的从听见她要回家的消息就忙到现在,不由十分心疼。慕容厉倒是不觉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令支县只是偏僻,又不是荒郊野外,本王难道还要用旧的啊?
    他把水倒进崭新的蚕纹错金澡盆里,也不顾冷热,直接就要洗浴。外面郭田倒是已经帮着郭陈氏提了桶热水过来,说:“王爷,天气凉,还是添点热水。”
    慕容厉是无所谓,平度关那地方,晚上不比现在冷啊?军中哪个男儿不是舀一桶冰水,直接往身上浇啊?
    只是香香已经将热水兑进去,他也不说话,只是看向郭田。郭田倒是明白意思,立刻转身退出去,顺便关上房门。
    香香服侍着慕容厉脱了衣服,待他进到澡盆里,在后面轻轻替他搓背。
    慕容厉闭上眼睛,感觉到那双娇嫩的手和着热水的温度,揉搓着自己身体每一处。良久,香香轻声问:“水凉了吗?”
    慕容厉突然说:“这几年,我身边没有过其他女人。”香香一怔,却听他道:“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对你,算好还是不好。”上一次真心待一个女人,还是十七岁以前的事。即使心心念念,却仍感觉已经是太遥远的事。
    他说:“如果你有需要的东西,给不给你是老子的事,但可以让我知道。”
    香香呆住。慕容厉重又闭上嘴,如同什么都没说。
    妈的,同女人交心什么的,好羞耻!!

  ☆、第53章 听戏

第五十三章:听戏
    香香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突然明白,他最近几次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为究竟是什么目的。原来,那是他几乎笨拙地想要靠近。香香并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着钻牛角尖的人,跟随慕容厉,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自愿的。
    但是被土匪掳走、被卖到异族,难道是她自愿的吗?慕容厉没有义务救她,而如果他不伸手,她的结局会比现在好吗?当然不会,也许早已是枯骨一捧。
    跟着他之后的日子并不能事事称心,但是她并不厌恶他。他于大节大义无亏,且斤斤计较付出与收获是需要地位对等的。她与他一开始就没有站在同一条线上,如何对等?
    你可以要求公正,可以希望正义与公道,然谁来给予?
    当举头三尺不见神明,人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以死相抗或者默默认命。香香没有想过以死相抗,最初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还能回去,回到爹娘身边去。他们会一如既往地呵护她,疼惜她。
    后来她跟随慕容厉,曾有一瞬死志,却也是恐惧更不堪的事。
    然大多时候,她在尽力让自己过得更好。她把大多数时间都用在琐碎小事之上,种花、酿酒,日子不好也不坏。
    后来她有了一个女儿,如同淘尽时间沙土之后终于现世的一粒明珠。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掌心上,无视所有的委屈,只要她笑,便觉欣喜。
    小人物的一生,没有太多气节。然努力活下来,总不是一种错误吧?
    然后是仓促的逃亡,她被迫离开这颗小小的明珠,随慕容厉而去。最后被丢弃在晋蓟古道,看他带着苏菁远去。虽然不怨,却骤然明白自己依旧身若飘萍,无枝可依。
    她依恋韩续,在她在死寂的密林里如惊弓之鸟百般躲藏的时候,这个男人出现在她身边,轻唤她的名。不知道算不算爱情,但起码十七岁的女孩,突然就有了一颗悸动的心。
    然幻象撕裂,美梦易醒。她回到女儿身边,发现原来这颗她视为生命之光的明珠仅仅因着慕容厉一句话就能被夺去。于是她摸索他的性格,让自己更好地应对。
    她没想慕容厉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这样算对她好还是不好。她也不知道,但是她识趣。她只是他的一个妾,如果非要斤斤计较爱情对待、付出对待,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未免……太矫情,也太自不量力了吧?
    如今他示好,她当然也要温存柔情地感恩。她轻声说:“香香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得以陪伴王爷身边,本就是王爷抬爱。香香……感激王爷。这一生,也只求能抚育小郡主,陪伴王爷,不敢奢求其他。”不管你的篮子里有什么,我只想要我的女儿,我只她。
    慕容厉觉得这样就好,嗯,她说了一生,这不就行了?
    香香扶他出了澡盆,递了澡巾给他,又取了换洗的衣服过来,为他换上。
    除了萱萱,我还能希冀什么呢?拿我的心去换你的爱情吗?
    你的爱上有家国大义,下有珠玉在前,府中还有正妻在堂,我算什么呢?
    我不怨,但我也不要。
    外面陶意之求见,慕容厉出去了。郭陈氏进来,又收了半天屋子,别的都还好,只是床是小床——按女子闺房布置的房间,床能有多大啊。
    郭陈氏非常担心,香香倒是无所谓,又扯着她到桌上,一家人自己吃饭。郭陈氏还在念叨:“巽王爷这饭吃的,长久下去,怎么受得住……”
    香香笑:“一直就这样,谁还敢说他不成。”
    郭田问:“香香,这些日子在王府,你过得好吗?”
    香香微怔,说:“爹,我很好。你看我浑身上下哪里像不好的样子吗?”
    郭田点头,说:“那就好。我总算是可以放心了。当初不让你入府,就是怕你不习惯深宅大院的生活。如今见我儿这般,倒又庆幸当初了。若是真让你跟了……”
    眼见他又要提起马敬山,郭陈氏赶紧说:“老头子!”
    如今香香是王爷妾室,名节何等重要?再提前事可是不妥了。郭田也回过神来,复又笑道:“看看爹,真是高兴到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香香说:“本也没什么,也值当娘这样小心。”
    郭陈氏说:“你已嫁作他人妇,又是这样的门第,更需事事小心谨慎。免得落人话柄。”
    香香往她碗里挟菜:“知道了,女儿亲自做的菜,还堵不住您的嘴啊……”
    一家人吃完饭,陶意之已经让下人把采买的东西全都归置好了。时间还早,慕容厉也没这么早睡觉的。他问香香:“出去走走?”
    香香第一次轻声说:“王爷,我累了。”
    慕容厉浓眉一挑,就要发怒——老子要带你走走,你竟然敢说累了?!但一想,觉得自己先前说的话还是有点效果。而且她本来这些日子身子就不好,舟车劳顿,回到家更是各种折腾,似乎累了也说得通。他就说:“那睡吧。”
    香香说:“王爷若有游兴,爹爹对这一带也是极熟的……”
    话未落,慕容厉就说:“闭嘴!”
    谁要跟你爹夜游,哼!!
    他跟着香香进了房间,香香也是一番梳洗。慕容厉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粉色的流苏。床是有点小了,他这样高大的身量,躺在上面几乎就占满了整个床铺。嗯,一伸腿就能踢到床尾的雕花了。
    香香洗完澡出来,见慕容厉躺在跟自己一般大小的牙床上,也觉十分可乐。她脱鞋上床,整个人就窝进了他怀里。慕容厉抱着她,香香确实是累极了,怕他胡来,忙就装睡。
    慕容厉冷哼,就你这点把戏,能骗老子?
    想是这样想,也不戳破,就盯着她看。香香慢慢地真的睡着了,呼吸渐渐沉重。慕容厉继续望着帐顶的流苏,心说这样抱着你,总不至于再作噩梦了吧?
    无论死成什么样,都不过一具尸体罢了。有啥可怕啊吓成这样!转而又摸摸她的小手,觉得,嗯,手脚这么小,胆子小点,也正常吧。
    香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太阳都升过窗棂了。慕容厉早就起床,练了一趟武,随后去了趟馆驿,据说是跟陶意之他们去觅海东青了。
    香香第一次觉得自己睡饱了。郭陈氏进来,笑着说:“都已经为人母了,还这样贪睡。”
    香香抱着她的脖子撒娇:“我的女儿也贪睡,娘的女儿为什么就不能贪睡一会儿?”
    郭陈氏笑容明艳:“快起来了,洗把脸,你姐姐和弟弟都回来了。”
    香香倒是赶紧洗了脸,还没出去就听见外面说笑的声音。
    姐弟三人见面,自有一番悲喜交加。郭蓉蓉给香香带了富贵锁,又做了好多小衣服。香香笑:“哪里就能穿得了这么多了!”
    郭蓉蓉说:“做不做是我的心意,穿不穿不是我该管的。可惜没带回来,我这作姨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
    郭阳是开心了:“大姐、二姐!我跟师父学了好几招功夫,我练给你们看!”说罢,果是到了庭院里,有模有样地打了几趟拳。郭蓉蓉说:“看这样子,我们家是要出个武举人呢!”
    郭阳说:“等我学好功夫,再长大点,我去王爷帐下当兵!”
    这回知道要叫王爷,不能叫姐夫了。为这没少被郭田修理。
    香香微怔,说:“小孩子胡说,那刀来箭往的,是可以说笑的?你是我们郭家单传独苗,大燕律例,单传可不用服兵、劳役!”
    郭阳立刻就不干了:“男子汉大丈夫,保家卫国是理所当然的。能因为凶险就不去吗?我才不是胆小鬼呢!”
    香香还要说什么,郭蓉蓉说:“就你这小鸡仔似的,还保家卫国呢!赶紧过来洗手吃饭!”
    郭阳立刻欢呼一声,过来吃饭。香香叹了一口气,真的……要去从军吗?去他帐下?
    吃过早饭,郭阳说起县城里新开的戏班子。慕容厉还没有回来,他们得了海东青,八成是要出去打猎的。一时半会回不来。郭蓉蓉就说:“闷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不如我们去听戏吧?”
    香香倒是想去,郭陈氏说:“都是妇道人家,出去听什么戏!真要听戏,叫人到家里来唱,也免得旁人说嘴。”
    郭阳闹道:“带到家里,也要人家有空。今儿个肯定来不了了!”
    香香见两人俱有兴致,便说:“只是听听戏,原也没什么。”
    郭陈氏见三个儿女都想去,便道:“让你们爹陪你们一块去。可不许到处乱跑!”
    郭阳欢呼一声,郭蓉蓉与香香相视一笑,姐妹俩携手出门。外面春光正好,桃花隐隐含苞,大地流金。
    郭田知道女儿现在身份不比以前了,直接就在戏园子里包了个二楼的雅间看台。香香坐下,视线正对着戏台。还未开场,郭田去要了茶水果品,让儿女在这儿等着。又叮嘱郭阳照顾好两个姐姐。
    香香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不禁左右张望,十分好奇。正看着,突见一楼大堂里有一道视线直接看过来。香香一惊,待凝视看过去,才发现是于庆。
    于庆身边站着个女人,应该就是他去年娶的徐家姑娘。那目光直愣愣的,香香有些尴尬不悦,避了进去。
    于庆怔怔地失神。那一天香香穿了一件滚雪细纱的曳地望仙裙,外面披着莲青色风氅,头梳百合髻。珠钗斜插,耳畔戴了金镶东珠的滴珠耳环,王府的东西,样样都是专门订做。每一件都打着巽王府的印记,不便宜。
    于庆从下往上看,有一种高山仰止的错觉。身边的徐家姑娘,立时分文不值了。

  ☆、第54章 天壤

第五十四章:天壤
    于庆这种男人,东西放在手边,唾手可得的时候,不觉得有多稀罕。当初香香跟他青梅竹梅,可谓是两小无猜。虽然郭田家教严,两个人并不敢有什么逾礼之举,但是他知道这个姑娘以后长大了就是自己的。
    是以虽然老听人谈论香香漂亮、贤惠,却也并不觉得有多珍贵。后来香香被土匪掳走了,他虽然难过,却也没有那种日夜悬心的挂念。后来香香回来,他骨子里还是觉得这个人就是自己的。老郭家一时半会儿子想不开,到最后还是只能来求他。
    得知香香许了马敬山,他还跑到马敬山跟前说了几句冷嘲热讽的话。一时气不平,却也只是觉得——看,不嫁给我,你就只能嫁给这种男人,做个继室填房。孩子都是别人的。何必跟我赌这种气。
    再说了,你清白都毁了,我虽然娶个正妻,还愿纳你为妾。从此顶着他人的闲言碎语过日子,这难道还不是对你的好?
    是以虽然事情屡出波折,但他仍始终认为香香只是在跟他赌气,不过是他不要的东西。哪天他愿意,只要说几句好听的,随时还能捡回来。
    直到慕容厉出现,他发现这个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一下子变得有点陌生。开始听说王爷要纳香香为妾,他就存着那种冷笑的心思——你以为人家真能看上你?这时候是看着风光,过几日被赶回家来,看你还不得来求老子!到那时候……
    眼前早已出现香香被赶出王府,落魄地回到郭家。郭田 上 门,双膝跪地,哀求他收留自己的女儿,郭香香望着他,双眼泪水直流,哀哀地喊:“于庆哥哥,之前是香香猪油蒙了心,才看不清你对我的真情真意。如今香香明白了,愿意为你作牛作马……”
    每次作这样的梦,结尾都会梦到她那嫩葱般的小手,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个小小的酒窝……最后无一例外都演变成一场春|梦。
    可是事情似乎并没有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香香嫁到王府之后,郭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先是马敬山去往晋阳城做生意的时候,受郭田所托,给带了好些东西过去。
    马敬山是个实诚人,回来之后将王府的威严气派大大描绘了一通。令支县这样的偏远小县,最气派的也不过就是州府官员、几个乡绅的住宅了。然则这些同王府比较起来,又算得什么?
    他这一样一说,诸人对郭家更是艳羡不已。
    他明里也奉承,暗里却一直冷眼旁观着。家里于家老太太也是各种小娼妇、破鞋地骂。一方面却还是不敢得罪郭家,每每派他送些东西给郭田。郭田总是不卑不亢地退回去,于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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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窝着火。
    没过多久,晋阳城就传来香香有孕,去宫里养胎的消息。他更是气结难平。后来郭陈氏去王府照顾,人家王府派人来接的时候,那马车、阵仗,他不看也挡不住到处有人说,真是听得一肚子火。这人就是这么奇怪,他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却并不是盼着香香被人一刀杀死。总还是想着她落魄回来,眼看着自己与徐家姑娘过得如何称心如意。
    再之后就听说慕容厉与慕容博逃离晋阳城的事,这会子他可是打了鸡血,心想你身为一个逆王妾室,这回还不落得衣食无着的下场?王爷,切,失去爵位权势,王爷有屁用!
    还不如老子这个平头百姓安稳呢!
    正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等着在哪个雨夜,香香一身湿透,哭着敲响他们家大门呢。这回梦的内容变了——你要敢回来,老子就把你当钦犯交给衙门!
    哼,只是在你被抓走的时候,老子自然还得当面数落你一通。你个不贞不洁的女人,一心只知道攀附权贵,现在知道来求老子了?牢里后悔去吧!
    然而香香没有来,郭家虽然不如以前的车水马龙、 高 朋 满 座,但是也没有落败的模样——慕容厉只要没死,谁敢动郭家?
    一直又等了些日子,不知道为什么,晋阳城里又传来康王、巽王回宫,复又风平浪静的消息。于庆还在嘀咕,之前不是说谋反吗?说放下就放下了?这皇帝老儿,也太儿戏了吧?
    直到这次香香回来探亲,于庆突然发现,自己想象中的香香跟眼前的香香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他印象中的香香,还是当年豆腐坊荆衣布裙的豆腐美人。虽然清灵秀丽,但容易亲近。
    而现在的香香,锦衣华服、珠围翠绕,她的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那种气质,竟然让他有了一种近乎恼羞成怒的自惭形秽!
    以前的她,就是个小女孩。整天在豆腐坊帮忙,为着两个大钱一碗的豆腐脑好脾气地应对每一个客人。那时候于庆觉得自己娶这个女孩,虽然是满意,但算起来也是自己门庭更高。他在她面前,无形中一直有种优越感。虽然爱护,却也有种以自己为主导的感觉。
    而现在的香香,举止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就比如她会很自然地对她的丫头说:“碧珠,把我为母亲绣的衣裳拿过来。”
    于庆愤怒地发现,她成了那种传说中举止优雅、娴静端庄的贵妇。这个认知像野兽一样撕裂着他的心,那个豆腐坊里跑堂传菜、熬煮酱料的豆腐女,去哪儿了?!
    那个会为他擦汗,为他所赠的一朵绢花而喜悦羞赧的郭香香去哪儿了?!
    那个他从小青梅竹马,自以为伸手就能摘得的女孩去哪了?
    他还在作着她归来痛悔哀求的梦,可是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她变成了如今这样做作虚荣、珠光宝气的女人!!
    什么飞上枝头作凤凰?她跟那个王爷有什么感情?能抵得过自幼的两小无猜?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看台上的香香,发现香香并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前面的戏台。郭田出去叫了果品,戏园子里的老板亲自给送了过来。又听说香香也在,精神头都来了,说什么也要求香香亲点第一出戏。
    香香对戏其实知道得不多,以前虽然偶尔也去看,但是毕竟是小户人家,也就看个热闹。现在她还是照着戏园老板递过来的戏单,才点了一出四郎探母。
    没多久,戏台上锣鼓铿锵。戏子踩着鼓点儿上场。香香喝了一口茶,转头跟郭蓉蓉说笑。郭蓉蓉往台下一看,突然说:“下面那个,是于家小子吧?”
    香香嗯了一声,笑意也淡了。郭蓉蓉怒道:“爹爹,你看下面那个于家小子,就这么直不愣登地盯着香香看!他也真有这个脸!”
    郭田看了一眼,也是怒。但到底年纪大些,老成,说:“别理他。”香香反正呆个几天就回王府了。现在跟他闹将起来,传到他人耳朵里更不知道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之前本就是有婚约的,前情旧账再翻出来,难堪的到底还是自家女儿。
    有时候对的不一定就会被维护,有人艳羡自然有人嫉妒。他是无所谓,但自己女儿不能再被这些莫须有的人和事牵累。
    台上戏子唱到某一处,台下哄然叫好。各种打赏的物什都扔到台上。碧珠和向晚站在外面伺候,毕竟人家家人难得一聚,站在人面前郭田等人也不自在。
    香香笑着说:“唱得不错吧,比前年那个好。”
    郭蓉蓉说:“嗓子更亮些,妹妹现在是贵人了,要不要也打赏些什么?”
    香香对向晚说:“向晚,你看看咱们带了些什么东西,打赏一点吧。”
    向晚答应一声,夫人说赏,那不能小气,她随手就往台上抛了一锭金子。全场皆静,这一大锭金子,成色十足,看个头不下五十两。按一两黄金可兑十两白银,这五十两黄金,可就是五百两银子!!
    香香根本没看赏的是什么,戏台上的人却都红了眼了——五百两银子啊!这豪门贵妇,随随便便就让个丫头扔上戏台了!
    戏园子老板忙又亲自过来,还笑嘻嘻地试探着问:“香夫人,可要见见旦角?”其实是暗里试探,那时候戏园子本就乱,遇到大主顾,小生、旦角出来陪陪酒也不是没有的事。这一下子往上扔五百两,老板也吃不准夫人是不是有这个意思。
    只是毕竟是王府的妾,不好直说,就委婉地提了一下旦角,没敢说小生。香香不知道,死也没往这方面想过啊!!
    她就说:“能够请过来坐坐吗?我看唱得挺好!”
    老板自以为心领神会,将小生、旦角都请过来,跟香香说了一番话。自然是谢谢打赏之意。再者,令支县飞出去一只金凤凰,那可是全县闻名的事儿。老听人说起这位昔日的豆腐西施是如何美貌动人,如今有缘一见,这些戏子们也都是好奇的。不免三不四时拿眼角直瞟香香。
    这有男有女的,郭田一看不成样子,也没让他们坐,说了几句就客气地将人请走了。然后训香香:“王府虽然家大业大,但你身为妾室,也要恪守本分!一个人无论身居何等富贵门庭,也不能胡乱挥霍,不识柴米之贵!”
    香香一怔,再一问,这才知道向晚打赏了五十两金子的事。登时也是颇为不安,郭田见了,反倒是安慰了几句,只说日后万不可如此。
    那于庆在一楼,眼见得二楼人家父女、姐弟说笑,全不把他看在眼里,真是又羞又恼。恨得直磨牙,却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置气!当年郭田看见自己,那可是左一个贤侄,右一个贤侄叫得很顺口的啊!
    再说那个郭阳,毛都没长齐,也能到县衙里跟着团练教头学功夫了!以前他见到自己,一口一个于庆哥,叫得比亲哥哥还亲。现在看见可是眼高于顶,理也不理了。人在气头上,大多时候只恨他人过,不思自己非。他自动无视了自己的退亲,自动无视了当年自己家里遭匪时,于老爷子下落不明,郭田一边收留他在家,一边满县城跑断了腿一样替他寻找他爹。
    也忘记了当时于家钱财被土匪洗劫一空,于老爷子下落不明,无数媒人 上 门劝郭田退掉这门亲事,将香香另许人家,而郭田却称旧谊难舍,岂因贫富论交情的事。
    他只觉得一口气咽不下,但又无可奈何!先前他还觉得自己现在家境好了,自己努力拾掇了于老爷子先前的产业,将生意慢慢做得又有了些起色。一年千八两银子是稳稳地跑不掉了。这个收入,在令支县无论如何也称得上一个富字了。
    然而原本以为可以用来炫耀的本钱,被向晚扔到戏台上那锭金子砸了个粉粉碎。
    慕容厉打猎回来,香香有些心虚,说:“王爷,今天我跟父亲、姐姐和弟弟去戏园子听戏。”慕容厉嗯了一声,见她吱吱唔唔地,不耐烦:“说!”
    香香有些紧张,说:“他们都往台上扔东西打赏,我就让向晚也打赏一点,但我没想到……”怕慕容厉怪罪向晚,转口说,“不小心扔了一锭金子。”
    慕容厉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想了想他懂了。怒道:“陶意之,你要是不会管事,就滚回晋阳城,让管珏换个会管事的来!”
    陶意之腿一软,人还没反应过来,已是跪在地上了。跪是跪下了,但仍旧一头雾水啊,转而看香香。香香也摸不着头脑。慕容厉怒目,老子的女人要打赏伶人,身上竟然只有一锭金子。台上戏子那么多人,一锭金子够分?!你想死啊!!
    当天夜里,陶意之就急急命金铺融了五百两黄金熔成金瓜子、金叶子,出门时让向晚、碧珠都带上一些,以供香夫人赏人之用。

  ☆、第55章 小人

第五十五章:小人
    这头于庆回到家里,晚上就看什么都觉得不入眼。不知道为什么,锦衣华服的香香总在眼前晃悠。面前的妻子就怎么也看不顺眼了。忽而心里又想——她真的完全忘记我了吗?
    当然不可能,十几年的感情,岂是说忘就能忘的?她其实不过是一直同自己赌气罢了。然后又脑补了一出香香对他情深意重,却又碍着王爷势大,不能表露的凄楚来。
    辗转了一会儿,总是睡不着。人总是如此了,放在眼前的时候可有可无,真要挂高了,就觉出垂涎三尺之意来了。
    一时睡不着,他披衣起来,见外面春月如钩,偶尔有几声猫儿叫|春。于庆只觉得心里也抓心挠肝一样痒起来。出了院门,不知不觉、鬼使神差地,竟然走到了郭家大宅外面。
    时间挺晚了,里面灯火已熄,没有人声。于庆狗一样来回转了几趟,突然身后有个影子,鬼魅一样贴上来。于庆突然转头,吓得差点软倒在地。那人身着黑色紧身夜行衣,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半月之下狼一样闪着寒光:“什么人?”
    于庆吓得声音都哆嗦了——他看见了对方腰间的刀。对方也是觉得他毫无威胁,连刀都没拔,只是问问。若是遇到真有点身手的,只怕这时候已经血溅当场了。
    慕容厉平素不喜欢呼奴喝仆、众星拱月,他我行我素惯了。但是这并不表示堂堂巽王身边就连亲卫死士都没有了。赵武吃白饭的啊!只是这些人平素都影子一样,香香至少是完全感觉不到的。
    她就是觉得回家了,很自由啊,想去哪里带上向晚和碧珠就行了。
    于庆目光迟疑闪烁,对方察觉了,二话不说,一招锁喉!这时候于庆感觉到对方逼人的杀气了,他只觉裤裆一湿,嘴唇抖抖索索了好一阵,终于说:“我……我只是路过。我没想做什么,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不知道为什么就站都站不住了,两腿面条一样软,黑影一看是个孬人,冷冷丢下一句:“滚!”
    于庆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家里,越想越气——那不过是王爷手下一个狗腿子!自己怎么就跪下了?要依着平时,自己也算是个人物。慕容厉就算了,肯定是惹不起。但是他手下一个人就能把自己吓成这样?
    一种深刻的耻辱在心里反复发酵,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酿成了仇恨。那个女人攀了高枝了,我竟然还受她的恶仆如此羞辱!我于庆也是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岂能容这见异思迁、朝秦暮楚的淫|妇好过?
    他换了裤子,躺回床上,徐氏还睡着,见状只模糊问了一声:“去哪了这是,深更半夜的。”
    于庆骂了一声:“闭嘴!”
    这时候,身边的女人突然就狗屎一样了。他一腔愤怒,又想那王爷不就是投了个好胎?老子要是生在慕容家,指不定比他有出息多了!他凭什么就可以这样欺辱老子?
    在外面受了羞辱,无处发泄,他将徐氏攥过来,覆身上去。只把她当作郭香香,又咬又掐,一边剥她衣服,还一边恶狠狠地道:“死淫|妇,让你浪,让你浪!”
    徐氏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推拒了几下,于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腰身一挺,开始逞凶。
    徐氏的哭声惊醒了于老太太,于老太太披衣起身,问了句:“什么事啊三更半夜的?”
    于庆如今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也不怕娘了。又想起当初就是她毁了自己跟郭香香这门亲事,没好气地说:“睡你的觉!”
    徐氏一直哭,于老太太本就偏心儿子,登时也横眉竖眼地骂开了。一家子一夜也没睡好。
    香香是睡得很好,枕着慕容厉的手臂一觉到天明。慕容厉觉得县里不好玩,兴致缺缺,也还没起。香香睁开眼睛,就见他一手揽着她,一手正看一本书。不免有些惊奇,慕容厉是很少看书的。
    慕容厉是不觉得有什么好惊奇的——皇子出身,即使不爱读书,也上过太学、作过文章的啊。香香轻声问:“王爷今天不出去?”
    慕容厉不答反问:“身体好些了?”
    香香啊了一声,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大病,只是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数日睡眠不好,人就显得特别憔悴。如今在家里,心情舒畅,又有人陪着说话,病势竟然不药而去了大半了。
    回来的时候还用胭脂遮掩病容,现在已经透出些健康的颜色。这时候听见慕容厉问,她说:“谢王爷关怀,已经好多了。”
    慕容厉翻身压住她,含住她的丁香小舌,香香哭笑不得。原来他问这话,是问她能不能……
    她脸都红了,这时候天已经亮了,外面已经传来郭陈氏跟着碧珠、向晚她们做早饭的声音。无论如何也不能做这样羞人的事啊!!香香用力推他:“不不,王爷!”一时情急,只得推说,“我……我还有点头昏。”
    慕容厉听罢,松开她,又有些欲求不满。香香笑着哄他出去玩,说:“王爷喜欢钓鱼吗?令支县城外有一处深潭,今天天气不错,去钓鱼好不好?”
    慕容厉嗯了一声,你说去就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待到吃过早饭,郭阳就领着慕容厉,兴高采烈地去钓鱼了。郭田身为家主,自然还是陪同为上。香香跟郭蓉蓉没有去,一则她推说身体不适,二则蓉蓉陪着去成什么样子。
    香香还是想留下来,跟母亲和姐姐说说话。一别多日,真是把人都想坏了。
    母女三人在院子里晒太阳,适逢桃花盛开,正是人面桃花相映红。聊的也都是些琐事,却都挺开心。小桌上盛着甜茶,放着些女人爱吃的蜜饯果干。阳光懒懒地照在身上,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
    正说着话呢,外面突然有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说是陶爷采买的。三个女人都不以为意,陶意之经常买东买西送过来。有时候一天送好几趟,大家都习惯了。
    香香让向晚把东西都捡好放起来,继续说着话,也没细看。
    慕容厉一行直到下午才回来,鱼是钓了一大堆。家里是吃不完的,郭田只好送给邻居街坊。然而回来的时候,脸色却怪怪的。只有见到慕容厉,才勉强恢复正常应付过去。
    香香看出来了,等慕容厉不在,才轻声问:“爹,怎么了?”
    郭田欲言又止,半天之后,说:“不过是些诨话,你不必知道。”
    香香长吸了一口气,笑着说:“爹爹既然知道是诨话,不如让女儿知道。也免事出突然,女儿无法应对。”
    郭田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令支县多少人都看见她的风光,然而谁又知道她的不易?
    他轻叹一口气,说:“说来说去也都是爹失策,上次让马敬山去王府给你捎东西。街上不知哪个混帐东西传出流言,说你跟他……有首尾,还说什么小郡主……这个该死的东西,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非拎下他的脑袋不可!”即使是他这样的正人君子也是怒火烧心了。
    香香听了却只是说:“女儿知道了,爹爹不必上心。”
    然而晚上,谣言就越演越烈了。甚至传出马敬山戏园传情,私下里给香香写了情书,想要月下会佳人等等。

  ☆、第56章 坏人

第五十六章:坏人
    郭田当然愤怒,香香也听说了,就让碧珠去自己房里找找。碧珠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有什么情书,明明自从来这里后奴婢就整天都跟着夫人……”
    香香说:“如果没有,就不会有人传出这样的谣言,多少总是有的。”
    碧珠跟向晚过去找了很久,最后竟然在一把垂金小扇中找到一张纸条。还真是约香香夜半私会的。碧珠都愣了,送去给王爷吧。碧珠看了她一眼,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小声道:“夫人……”
    身边郭田也急道:“这说的是什么诨话!原本没有影子的瞎话,你怎么能……”男人心里,多少人能不在意这个?
    香香却异常坚决:“去吧。”
    慕容厉拿到那纸条,上下看了一阵,问碧珠:“夫人让你送来的?”
    碧珠便将流言、纸条的事俱都说了一遍。慕容厉只说了句:“知道了。”
    于庆很得意,大凡流言这种东西,最是没法查证来处。最好是慕容厉在香香房里搜出这张纸条,再查查当初马敬山是不是去过王府。这样一来,看那个淫|妇还哪来的好日子过!
    而就算不成功,这样的流言一传十、十传百的,哪里还能牵连到老子身上?
    他喝了点小酒,只觉得浑身松快。
    其实这世界有些人,并不是过得不好。但是当他们发现身边的人比自己过得更好的时候,他们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庆正悠然自得,然而突然之间,门被踹开,几个人冲进来,二话不说,押了他就走!
    于庆吓坏了,连连高喊:“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私闯民宅!你们……”
    几个人不耐烦了,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于庆呜了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再也说不出话来。黑衣人没有下死手,因为王爷要活的。于庆的娘吓坏了,也跟着尖叫。
    几个人拎了于庆就走,她一个小脚妇人,也追不上,只得拍着大腿痛哭。
    于庆嘴里吐着酸水,两脚再次落地的时候,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身后的侍卫将他往下一压,根本没用力,他已经扑嗵一声跪地上。慕容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咦,这就是她的那个小竹马?
    于庆这时候哪还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顿时连连磕头道:“巽王爷!”
    慕容厉一句闲话没说,他又不是来跟这家伙唠嗑的,还要问声好啊?
    多大脸!
    他看完了,说:“把他舌头拔了。”
    于庆整个人都傻了,他早就准备好一套推诿的说辞,正准备等慕容厉一讯问就招来。将马敬山当然如何在店里帮忙,跟香香如何暗中苟且等等都描述上一通。然而——拔舌头?就这么一句话不问?直接拔舌头?!
    他惨叫:“王爷!您请听小民一言,这事跟小民没关系啊,王爷!”
    已经有侍卫撬开他的嘴,他牙被打出血来,突然意识到这是真的!这个魔王真的会一声不吭直接拔了他的舌头!他哭叫道:“王爷!你这样冒然行事,万一事情不是出自小民之口呢?!”
    慕容厉理所当然地说:“那就是拔错了呗。”
    于庆简直是瞠目结舌,你他妈还能不能讲点道理了!!
    慕容厉冷哼,讲什么道理?老子出身皇族,十几岁进入军营,带兵近十载,就是为了跟你讲道理?
    你脸大啊!
    反正老子觉得你有嫌疑,先抓过来废了再说。什么?要是真不是你?
    那不好意思,废错了。反正父王是个贤明的君主,你不服你可以去告御状嘛,对吧。
    什么你舌头被拔了说不出话?那关老子屁事啊!
    于庆这辈子,自以为见多识广。然而真遇上了慕容厉,才知道什么是坏人!
    那侍卫手往他嘴里一伸,揪住那根惹事生非的舌头,狠狠一拔。于庆只觉得嘴里一痛,然后立刻满嘴鲜血。他呜了一声,屎尿齐流,两眼一翻白,昏了过去。
    慕容厉回到郭家,香香已经张罗好了晚饭。见他回来,没事人一样为他脱了风氅,轻声说:“娘做的麻婆豆腐远近闻名呢,今儿个特地给王爷做了一点,王爷尝尝。”
    慕容厉嗯了一声,在桌前坐下。
    郭田和郭陈氏俱都十分忐忑,香香在他身边陪坐下来,拿碟子给他挟了菜。慕容厉扫了一眼——你们俩这样木木呆呆地看着本王是什么意思?
    郭田和郭陈氏坐下来,忐忑不安地开始吃饭。一切如常,那件事慕容厉根本提也没提。
    有什么好提的?老子的女人受了委屈,老子替她出头。至于这事是不是真的——马敬山若是真跟她有私情,还敢满世界宣扬?若他不敢张扬,谁能说得这样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
    一个人可以坏,也可以蠢,但又坏又蠢就是该死!
    吃过晚饭,香香主动说:“令支县夜市极为热闹,我陪王爷出去走走吧?”
    慕容厉嗯了一声,香香对郭田夫妇宽慰地笑笑,转而跟慕容厉一并出去。三月春风似剪刀,柳树开始发芽,在溶溶晓风中透出新绿。慕容厉走在前面,香香上前一步,突然伸出手,轻轻握着他的衣袖。慕容厉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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