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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王府小媳妇》作者:笑佳人 (完结)

贴书达人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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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又后悔了,一颗心像是被人扔在锅里煮,煮热了再丢进冰雪里。
    简直比没说开时还煎熬。
    她挣扎,不敢推他左臂只推右边,程钰便用右手攥住她双手。她身子使劲儿,还想将他掀开,程钰铁板一样压她在门板上,那力道险些将她挤扁。等她彻底使不上劲儿了,程钰也专心尝她嘴里的味道,她哭了,他就去亲她眼泪,她抽抽搭搭求他放开,他再堵住她嘴,只把狂风换成细雨,无声安抚。
    亲到她开始仰头回应,程钰才松开她手。
    “喜欢吗?”他抵着她额头,气息不稳。
    含珠脑海里晕乎乎的,本能地摇头,不想承认,他不满意,又亲了上来。
    含珠渐渐站立不住,全靠他提着她腰才没有倒下去,有些热,有些空,渴望什么来填。
    “别……”他又去弄她耳朵,含珠实在受不住,猛地埋到他怀里,抱着他哀求,“别亲了……”
    程钰也紧紧搂着她腰,强忍着碰她别处的渴望,埋在她发里哑声问她:“还生我的气不?”
    含珠连连摇头。她不敢了,至少在他跟前时不敢了,她打不过他,心也早给了他,真生气他再这样欺负她,她只是自寻苦吃,无可奈何。
    她彻底乖了,程钰站直了身子,瞅瞅她迷蒙的杏眼,红润润的桃花面,胸口好受不少,牵着她走到书桌前。他先坐下去,再将她捞到腿上抱着,让她靠在他右臂弯里,“为何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他霸道地抱她,现在又一副审问罪人的架势,含珠心里委屈,眼泪又落了下来。
    “再哭我还亲你。”程钰真的低下了头。
    含珠再也忍不住,狠狠捶他胸口。
    程钰低低地笑,捧住她手亲了又亲,“别哭了,咱们好好说说话。你别怪我欺负人,要不是你躲了我那么多天,我也不会气成那样,见了你就失了分寸。”
    他还有脸跟她生气?
    “我才躲你几天?”含珠冲动质问他,“那你之前躲我半年的时候,我是不是更应该生气?”
    她杏眼圆瞪,大概是真的气到了,终于有了那么点气势。程钰憋住笑,在她眼睛上飞快亲了一口,低声下气道:“是该生气,那你罚我吧,你惹我生气我罚你,反过来也是天经地义,我绝不说什么。”
    含珠怔住,明白他又在耍无赖后,气红了脸。
    这人分明又在欺负她没法子罚他!
    “你……”
    她娇娇傻傻,面团一样只能任他搓揉,程钰就像抱着一个大.宝贝,除了亲她,别无他想。
    “罚我啊,我给你罚。”他凑到她耳边,教她可以怎么罚他。
    含珠又羞又臊,挣扎着要走,才直起身子,就又被他按了下去,唇也压了上来。
    真正是羊入虎口。

  ☆、87|80

含珠生气质问,程钰亲她,她赌气不理他,程钰也亲她,反正只要她不如他的意,他就亲。
    最后含珠嘴唇都有些疼了,气上心头咬了他一口。
    咬完了,看着程钰唇上的血,含珠后悔了。
    她不怕他疼,他活该的,只是,被人瞧见……
    “没事,我就说太馋你做的核桃糕,吃的时候一着急才咬破的。”程钰眼里都是笑。
    他还没正经,含珠却不想再跟他闹下去,没完没了的最后还是她吃亏。看看他左臂,含珠忧心道:“这样真的没事吗?”
    程钰紧了紧她肩膀,让她跨坐在他腿上,含珠早被他欺负地没了反抗之心,红着脸乖乖随他摆布。她这样乖,程钰的心就像泡在了温水里,实话实说道:“稍微有点疼,可有你在这儿,再疼我也不在乎。”
    含珠耳根发烫,低头看他胸口。
    程钰抵住她额头,看着她眼睛道:“刚刚不是有意的,那么久看不到你,真难受,不发出来,堵得慌,以后绝不会这么没规矩。”
    含珠信他才怪,扭头问:“那你现在也堵?”
    程钰笑了,带着核桃糕香味的呼吸吹在她脸上,“不堵了,可我舍不得。”
    含珠就知道,他想不老实,就能找出一堆借口。
    程钰亲了亲她近在眼前的脸庞,没有欲.望,就是喜欢,“咱们刚见面的时候,可有想过会有今日?”他是做梦都没敢想的。
    他还好意思提,含珠抿抿嘴,小声讽刺道:“没有,当时就想着老天爷保佑我活下去了。”
    程钰低笑,吹了吹她脖子,“小心眼,幸好我没伤到你。”
    含珠被他吹得心尖发颤,软声求道:“咱们去找阿洵吧?你,你给我留点颜面。”
    程钰明白她说的是四喜陈朔,不以为意,“都是忠心的,你不用理会,他们只会替咱们高兴。”
    含珠摇摇头,有些委屈地道:“我不喜欢。”她没他那么厚的脸皮。
    她娇滴滴的,程钰反倒不忍难为她了,搂着她道:“再亲一下,咱们就去找阿洵。”
    他温柔的黑眸里浮动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光彩,含珠别开眼,羞涩地闭上了眼睛。
    心砰砰乱跳,片刻等待,他贴了上来,似乎也知道她之前疼了,这次格外温柔。含珠沉醉在这种温柔里,慢慢地抬起手攀住了他肩膀,再抱住了他脖子。茫茫然中,感觉他手隔着衣衫沿着她背徘徊,一会儿想去更低处,一会儿想从腋窝那儿往前挪,最后都忍住了。
    “又甜又香。”一吻结束,程钰喃喃地夸她,“往后什么糕点都不用带,你比那些都好吃。”
    含珠软软地靠在他右肩,闭着眼睛平复。
    又腻歪了会儿,两人衣衫齐整地回了堂屋,含珠先走到门口,让秋风吹走脸上的热。
    “走吧。”程钰跟着走了出来。
    含珠听他说话声音不大对,一歪头,就见他手里拿着一块儿核桃糕边走边吃,左手里还握着两块儿,跟孩子似的。含珠忍不住笑,边往前走边嗔他,“这样吃也不怕被人笑话。”真是,以前爱吃甜的好歹会在人前掩饰,现在倒好,彻底不要脸了。
    程钰飞快将核桃糕在她唇上点了一下,一语双关,“刚刚没吃饱。”
    含珠顿了顿,下一刻加快了脚步,像是逃跑的兔子。
    程钰故意落后两步跟着她,看着前面她窈窕的身影,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暖的。他最大的不堪都告诉她了,她也不嫌弃,愿意跟他过,那他在她面前还有什么好摆架子的?人生苦短,将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他要珍惜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这样将来她后悔了,他至少有现在的回忆陪他。
    她将是他这辈子最亲的人,他在谁面前装,都不会装给她看。
    ~
    晌午过后不久,谢氏娘仨回来了,程岚领着钧哥儿告别母亲,回各自的院里歇晌。
    谢氏的两个大丫鬟端了热水过来,伺候谢氏洗脸。
    梳头时,谢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身后的暖荷,“楚家姐弟何时走的?”
    暖荷动作都不带停的,轻声道:“坐了半个时辰左右就走了,二爷亲自送到门外的。”
    谢氏点了点头,通发后打发丫鬟出去,自己歪到床上歇晌。
    睡得迷迷糊糊的,身边一沉,跟着有熟悉的带着薄茧的手凑了过来。
    谢氏昨晚才遭了一次罪,此时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程敬荣发觉了,将人揽到怀里,柔声哄道:“别怕,这回不让你哭。”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小他十几岁的妻子的,知道她难受,他尽量克制,就怕一不小心弄坏了她。
    男人狠起来像恶鬼,温柔起来又格外体贴,纱帐里人影晃动,飘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半晌才歇。
    谢氏靠在男人宽阔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竹香,有那么一瞬恍惚。
    如果他一直都这样温柔,她会喜欢上他的吧?
    可惜没有如果,那些生不如死的时候,她永远都记得。
    “今天楚菡姐弟又来了,”平复下来后,谢氏轻声道,跟着笑了笑,“楚菡十四,容貌与怀璧极配,又是表兄表妹,王爷不是发愁二爷的婚事吗?我看他们两个挺好的。”
    程钰不想娶妻,她真的不在意被人指点她继母当得不好,可程钰想娶了,对方又是楚倾之女……
    程敬荣知道她担心什么,拍拍她肩膀道:“放心,他想娶我也不同意,他的妻子,身份不会比吴氏高。”高门之妻有娘家撑腰,连带着也会成为儿子的助力,他的爵位是想传给小儿子的,怎么会允许这种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
    陪妻子歇完晌,程敬荣去了前院书房,进屋前命人去请二爷过来。
    长风堂里,程钰正琢磨初十去楚家提亲的事,那日楚倾休沐,他正好与他好好谈谈。程钰知道楚倾不待见自己,但他有含珠阿洵里应外合,楚倾再霸道,只要含珠咬定不嫁旁人,楚倾也不可能硬逼女儿嫁,他现在对含珠越好,就越做不来那种事。
    “二爷,王爷请您过去。”陈朔的声音传了进来。
    程钰眉头皱了皱。
    父王最近找他的几次都是逼他快点成亲,好成全谢氏的美名,这次也不例外吧?正好,他也想跟他提一句。父子关系再冷,他的婚事都得父王点头,三媒六聘,上呈她的名字记到玉牒里,都少不了父王搀和。
    他换了身家常袍子过去了。
    “这两日伤口还疼吗?”程敬荣负手站在鱼缸前赏鱼,听到动静,侧目看了看,不咸不淡地问。
    程钰距离他十步时顿住,看着前面的白釉山水纹鱼缸回道:“好多了,劳父王关心,不知父王找我何事?”
    程敬荣捏了点鱼食洒了进去,两条巴掌大小的金鱼摇首摆尾游了过来,他静静看了会儿,才再次开口:“今日你表妹又过来看你了?我记得以前你似乎不怎么喜欢她来。”
    程钰心中微沉,看他一眼,坦然道:“表妹病后性子温柔许多,不瞒父王,我已倾心表妹多时,这次大难不死,便决心娶她为妻,还请父王替儿子做主。”
    程敬荣慢慢站直了身子,走到书桌前落座,沉思片刻,道:“难得你终于开了窍,为父很是欣慰,只是,你与定王关系密切,如今再娶了楚倾的女儿,皇上会不会多想?还有楚倾,他向来不喜与皇子们扯上关系,怕是不会将女儿许配给你。”
    程钰早有准备,一一回道:“楚倾是我姨父,皇上要疑,就算没有这桩婚事,他也会疑,所以我迎娶表妹不会影响什么。至于楚倾那边,我会想办法劝他,等他答应我了,再请父王为我走动。”
    程敬荣点点头,“你这话有些道理,不过有一点错了。之前楚倾轻视嫡女,与你关系十分僵,女儿嫁你就如泼出一碗水。如今他宠爱嫡女京城几乎无人不知,再把女儿嫁你,便是亲上加亲,到了皇上眼里自然意义非凡。”
    程钰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抬起头,最后一次反驳道:“父王此言差矣,皇上圣明,绝不会因为一桩婚事便有所猜忌,否则当初皇上也不会选我做定王的伴读。父王,你一直劝我娶妻,现在儿子有了意中人,还请父王成全。”
    言罢朝椅子上的男人跪了下去。
    程敬荣脸色变了变。
    大周氏死后,这个儿子只有发丧时求他告诉他母亲的死因,后来再没有求过他任何事。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就那么喜欢楚菡吗?
    “父王,父王,你昨天留给我的功课我都做好了!”
    一片沉寂里,外面传来钧哥儿清脆的声音,走到门口时被程敬荣的长随拦住。
    程钰看着地面,脑海里是她羞涩浅笑的模样,他暗暗攥紧拳,再次道:“求父王成全。”
    程敬荣叹了口气,“小心驶得万年船,圣意难测,楚菡非良配,你再换个人罢。”
    程钰听在耳中,忽然很想笑。
    那个他曾经无数次想问这个男人的问题,再次涌到了喉头。
    他很想问问,他真的是他程敬荣的儿子吗?如果是,他为何从来没把他当儿子看。
    但他不会问,小时候都能忍住的问题,这么多年下来,更没必要问,因为不管他如何回答,都改变不了父子不像父子的事实。
    没再看他,程钰面无表情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走。
    到了外面,看见七岁的钧哥儿乖乖坐在太师椅上,正在剥橘子吃,看见他出来,男娃如见了鬼一般,吓得橘子从他手里滚了下去,掉在地上,一直朝他这边滚了过来。
    程钰目光追随着那橘子,直到橘子停了,他才大步离去。
    人走没影了,钧哥儿猛地回过神,没管橘子,撒腿往里头跑,“父王,二哥是不是生气了?”
    程敬荣笑着问幼子,“为何这样说?”
    钧哥儿打了个哆嗦,“二哥看着好吓人。”
    “你二哥天生就那样。”程敬荣随口敷衍,扣扣桌子道:“把昨天新教你的那段背给父王听。”
    钧哥儿乖乖点头,摇头晃脑背了起来,“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
    童音朗朗,远远传了出去。

  ☆、88|80

  含珠这几天都过得魂不守舍的,要么绣花时不小心扎了手,要么给阿洵做糕点时多放了糖,腻得阿洵苦着小脸说好吃,不舍得跟姐姐说实话。含珠很是自责,可她就是忐忑啊,上次见面,程钰说好初十就来提亲的。
  楚倾会答应吗?
  含珠一颗心七上八下。
  而初十转瞬就至。
  朝廷逢十休沐,不用摸黑起早去上朝,楚倾懒懒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也还早,他悄悄来了莲院,没让人打扰女儿,直接去西屋将酣睡的胖儿子连人带被子裹了起来,抱着往外走。如意飞快取了阿洵的衣裳跟在后头,到了前院,楚倾就把如意打发走了。
  “阿洵醒醒,爹爹教你练武去。”胖儿子白白净净的,楚倾笑着捏他脸。
  好梦被人打扰,阿洵扭了好几扭,要躲爹爹的坏手,最后实在躲不开了,小家伙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楚倾以前喜欢楚泓兄妹,但也没有照顾过他们起早,哄孩子起床还是第一次。怕儿子哭了,楚倾顺着开裆裤点了点儿子的小小将军,“阿洵要不要嘘嘘?”
  阿洵张嘴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点头。
  楚倾乐了,抱着儿子去恭房放水。他是世家出身,小时候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贵公子该有的礼仪都有,但楚倾本性粗狂,更喜欢战场上跟一群将士们放荡不羁的日子,在外头的时间长了,说话就有点粗,在女儿面前要注意,到了儿子跟前,楚倾就放得开了。
  “爹爹跟阿洵一起嘘嘘。”他站在儿子身旁,也解开了裤带。
  阿洵扭头瞅瞅,吓了一跳。
  楚倾哈哈大笑,“阿洵不急,你好好吃饭,早起跟爹爹一起练武,每天都练,将来也长爹爹这么高的个子,就跟爹爹一般大了。”
  小孩子天生喜欢比较,譬如一盘荔枝里都会先挑大个儿的吃,阿洵不懂长大了有什么好,可他就是觉得大了好,低头瞅瞅自己的,很是认真的点头。
  放完水洗了手,楚倾没忘了叮嘱儿子:“这个是咱们爷俩的秘密,不能跟姐姐说,姐姐是姑娘,阿洵跟她说咱们男人的事,姐姐会生气。”
  阿洵对男女之别已经有些懵懂了,坏笑着点点头。
  楚倾就把儿子扛到了练武场,他先打了一套拳,看得阿洵兴奋地嚷嚷要学,才开始教儿子最简单的动作,小家伙才四岁,楚倾可没打算拔苗助长。
  莲院含珠睡醒了,听如意说阿洵被侯爷带走练武去了,她笑了笑,去了厨房。大火煮沸粳米红枣,改为小火慢慢熬到粥熟,最后放入洗好的菊花瓣再煮会儿,想到楚倾不是特别爱吃甜的,含珠就没再往里面加糖,直接让厨房的丫鬟盛出来。
  楚倾爷俩换好衣裳神清气爽地过来时,桌上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香气扑鼻。
  “姐姐,我会蹲马步了!”阿洵炫耀般扑到姐姐怀里,红着小脸道。
  含珠摸摸他脑袋,还是有点担心的,“累不累?”
  阿洵摇头,瞅着爹爹道:“不累,我还能再蹲一会儿呢,爹爹不让了。”
  “这叫循序渐进,”楚倾已经坐下了,笑着看儿子,“等你长大了,想少蹲会儿爹爹都不让。”
  阿洵还没体会到练武真正的苦,根本没放在心上,主动坐到爹爹身旁,再拍拍左手边的椅子,“姐姐坐,吃饭。”说完瞅瞅桌上的三只碗,见自己的碗里有好几颗枣,爹爹姐姐的都没他多,小嘴咧地更美了。
  “菡菡做的?”楚倾闻了闻饭香,漫不经心地问。
  含珠嗯了声,“红枣补气养血,菊花疏风清热,保健防病,这会儿天干气躁,最适合用。”其实红枣菊花粥还有美肤养颜的效用,但就没必要告诉他们爷俩了。
  能吃女儿亲手做的粥,楚倾心里美,却有些不满地劝道:“说了好几次了,往后这种事情吩咐下人做就好,那里烟气重,你别熏到自己。”细皮嫩.肉的女儿,熏黑了咋办。
  含珠低头笑,她知道楚倾只是说说而已,当父母的,哪有不喜欢儿女孝顺的?
  用过早饭,楚倾去前面了,含珠领着阿洵去书房读书,不时往窗外望望。
  前院,楚倾将楚泓兄妹俩叫了过来,问问楚泓的功课,再哄哄小女儿。楚蔓平时再怎么埋怨父亲陪她的时间少,真看到父亲了,她的怨气暂且也就消了,近乎贪婪地享受跟父亲在一起的时光。
  正聊得热闹,富贵过来传话,说是程钰来了。
  楚倾只当程钰来看表弟表妹的,瞅瞅面带不舍的小女儿,吩咐富贵直接请程钰去厅堂,再叫大姑娘姐弟俩去见表哥。真心对他儿女好的亲戚,楚倾再不喜,也是讲道理的。
  那边含珠听说楚倾让她与阿洵一起去见程钰,想到程钰是来提亲的,她哪好意思去,心慌意乱地找个借口,只让四喜送阿洵过去。
  阿洵颠颠地去了,见到表哥特别开心。
  程钰对着面前的男娃苦笑,她定是害羞了吧?如果她知道两人的婚事肯定得有番波折……
  “表哥,爹爹说黑黑再过几天就生小狗了,你要不要?”阿洵趴在表哥腿上跟他说话,无忧无虑的,“爹爹说黑黑能生好几只,我让你先挑。”
  程钰刚要说话,楚倾面无表情跨了进来,在他旁边落座。
  程钰起身,摸摸阿洵脑袋道:“阿洵去找姐姐吧,表哥有事情要跟姨父说。”
  楚倾听了,刚灌入嘴里的茶险些喷.出来。
  他没听错吧,这外甥居然喊他姨父了?
  咽了茶,楚倾慢慢放下茶盏,打量一眼前面长身玉立的外甥,看好戏般等着他开口言明来意。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多年都不肯喊他姨父,现在卖乖来了,肯定有事相求。
  程钰也不想喊他姨父。他跟表妹不亲,但那毕竟是他的亲表妹,姨母嫁给楚倾是她自愿的,当时楚倾就是那种人,谈不上欺瞒,程钰没法责怪楚倾不好好照顾姨母,但表妹的死楚倾这个当爹的怎么都得负上责任。
  可他亲手将含珠送进侯府,让含珠成了楚倾的女儿,他若不放低身段,楚倾会把含珠嫁他?
  为了她,他连那人都跪了,再喊楚倾一声姨父又有何不可?
  她肯用一辈子陪他,那只要能娶到她,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慢慢朝楚倾跪了下去,看着男人的靴子道:“姨父,我喜欢表妹,想娶她为妻,求你成全。”
  楚倾脸上玩味的笑瞬间僵硬,目光如鹰隼,紧紧盯着前面的外甥。
  他想做一件事,都会提前准备,有把握再出手,就好比求娶妻子时,他是看出了妻子对他有意,才去登门提亲的,否则被人轰出来多丢人?那程钰呢,楚倾知道这个外甥不是鲁莽之人,他是不是也……
  “听阿洵说,你有个红颜知己送的香囊?”楚倾忽然有些心乱,不敢相信,却不得不确认。
  程钰愣了一下,不想承认,又怕楚倾误会他有别人,更加不满,只好实话实说,“是表妹的,她不给我,我抢过来的。”她脸皮薄,说她主动给,回头楚倾去问了,她肯定难堪。
  楚倾胸口腾腾的冒火,程钰抢了他女儿的香囊,居然还敢如此淡定地告诉他?
  才为女儿不是主动送的放了一点心,转瞬又想到,如果女儿不喜欢表哥,被人抢了香囊,哪里还会过去探望?还有,女儿前几天才去静王府探望表哥,今日程钰就来了,女儿没有露面,是不是知道程钰是来提亲的?
  楚倾越想越气,他懵懂无知的女儿,居然在他眼皮底下被人骗了心去!
  他不同意,但他不会一气之下赶走程钰,传到女儿那里,他这个父亲岂不是成了恶人?
  小姑娘丢了心,眼里只剩心上人了,哪里还讲道理?
  楚倾自认很懂女人心,暂且压下火气,皱眉道:“为何是你来提亲?你父王呢?”
  程钰坦然道:“父王不同意,我想先征得姨父许可,再去求皇上赐婚。”
  赐婚的事绕不过楚倾,除了选秀时为宗亲子弟赐婚,平时皇上的赐婚更像是锦上添花,朝臣们先达成了婚嫁的意愿,再请皇上赐婚,添个荣耀。明德帝对他这个侄子还算不错,但再不错,明德帝也不会光听他一面之词,就问都不问楚倾,直接把楚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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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女赐婚给他。
  他先得了楚倾的同意,明德帝反而更容易成全他,否则他冒然去求赐婚,结果楚倾不愿意,在明德帝眼里,他也成了没有分寸之人。
  他够坦率,楚倾却气笑了,“你父王都不同意,就算你求了赐婚,把菡菡娶回去了,菡菡在王府能有好日子过?你自己受父王冷落,难道也想让菡菡陪你去受苦?滚,别以为哄了菡菡答应我就会成全你,我楚倾不会明知前面是狼窝还把女儿送进去!”
  程钰马上解释道:“父王确实不喜我,但他与谢氏也从未插手我院子里的事,再有了皇上赐婚,谢氏也不敢在表妹面前摆婆母的谱,姨父,我既然求娶,就一定能护住表妹,求……”
  “我凭什么信你的片面之词?”楚倾寒着脸站了起来,指着门外道:“走罢,我不会将女儿嫁你的,你以后也别想再登我楚家大门,送客!”
  言罢负气而去。
  程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富贵瞧了会儿,进来劝道:“二爷还是起来吧,侯爷的脾气……”
  程钰默默站了起来,转身走了,离开侯府之前,朝莲院的方向望了过去,自嘲一笑。
  什么叫自作自

  ☆、89|80

含珠坐在窗前,眼睛看着手里绣到一半的花样,心早飞到了前院。
    窗外是阿洵逗狗的天真童语,含珠耳边却是程钰的话。
    他说楚倾不可能轻易答应,让她心里有个数。
    不答应又该怎么办?
    含珠轻轻叹了口气。
    “姑娘,侯爷请你过去呢,他在书房。”四喜挑帘走了进来,轻声秉道。
    “表哥走了?”含珠提着心问。
    四喜点点头,有些担忧地道:“我问富贵出了什么事,他没告诉我,只是看他那样子,侯爷似乎不太高兴。”
    含珠心中一沉,阿洵回来还没到一刻钟,楚倾与程钰才说了那么会儿话,结果可想而知。
    哄了阿洵自己玩,含珠忧心忡忡地去见楚倾。
    楚倾坐在书房里,无比烦躁。
    他是男人,女人喜欢他,他不当回事,入眼的叫来伺候两晚,不入眼的直接不理会,任她们高兴不高兴,都与他无关。妻子答应嫁他的时候,楚倾以为她能接受他碰那些歌姬,没想她嫁过来几天就跟他拈酸吃醋,到后来妻子终于肯低头了,楚倾是有些得意的,女人只要丢了心,有几个能坚持到底的,最终还不是都随了他?
    可是现在,他的女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还喜欢上了一个不合适的男人,楚倾就发愁了。程钰容貌俊朗,又是从小就照顾她的表哥,女儿一时犯傻还好,若是也被程钰骗惨了,心收不回来,他该怎么办?
    外面传来脚步声,楚倾竟然前所未有的紧张,只是等他看到女儿抿着唇低头走进来,一副犯错心虚的样子,心头不禁一突。女儿是真的知道她表哥今日要来提亲的,表兄妹俩已经私底下约定好了。
    就像一块儿宝贝,不,就像他刚生出来的蛋,他还没捂热乎,就要被人抢走。
    楚倾心里发酸,不过想到女儿才十四,这两年跟她表哥见面次数也不多,楚倾觉得女儿陷进去的还不深,他现在劝阻应该来得及。
    “菡菡坐。”他笑着道,声音比以前更温柔。这事错在程钰,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耍心眼骗他才十四的女儿,女儿丢了前面十二年的记忆,白纸一样,轻易被骗情有可原,一点错都没有。
    他声音柔的出乎意料,含珠飞快看了楚倾一眼,心中生疑,莫非程钰还没有提?
    她在楚倾对面落座,尽量自然地问道:“爹爹找我有事?”
    楚倾握了握拳,试探道:“菡菡喜欢你表哥?他刚刚跟我提亲来了。”
    含珠一下子红了脸,低头默认。
    楚倾瞧着女儿羞答答的模样,心底越发恨程钰,不再墨迹,直接道:“你表哥那人吧,人还不错,他对你跟阿洵好,爹爹都知道。只是菡菡,成亲后你不是单独跟他过,而是要与静王府一大家子打交道。别的不说,就说你那位王爷姨父,你姨母悬梁自尽时,他说是因为他碰了一个丫鬟,你姨母想不开一时冲动才犯的傻,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知,你舅父舅母心存怀疑,碍于他身份没法追究,真相至今不明。再有,他连亲儿子都爱搭不理,你嫁过去,长嫂是世子夫人,弟妹是王妃亲儿媳,将来妯娌间有什么罅隙,公爹不护着你,继婆母更不可能帮你,能有安生日子过?菡菡听话,忘了你表哥罢,爹爹以后给你找更好的。”
    他这些话句句在理,句句都是为了女儿好,含珠听了反而更心疼程钰。生母死的不明不白,哥哥弟弟妹妹都不是亲的,亲生的父亲又不把他当回事。
    一心疼,什么都顾不得了,含珠低着脑袋道:“爹爹,你说的我都懂,可我喜欢表哥,他越苦,我越想去照顾他,让他少些苦。爹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女儿心意已决,这辈子非他不嫁了。”
    既然这桩婚事有的摩,她索性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楚倾答应,她感激他,他不答应,她也只有这一句话,旁的没法再说什么,毕竟楚倾不是她真正的父亲,她做不来跟他撒娇哀求。
    楚倾没料到女儿已经被骗到了这种地步,冲动斥道:“他有什么好你就非他不嫁了!你才见过几个男人?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是不是他猜到我不会答应,故意教你的说这种话,让你跟我对着干?”
    他猛地大了嗓门,含珠吓了一跳,眼泪不禁落了下来。
    她是不知羞耻,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与一个当初威逼过她的男人私定了终身,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当她在倾盆暴雨在波涛汹涌的江边醒来时,她就喜欢上了那个守在她身边的救命恩人。
    无话可辨,她低着头,等着对面名义上的父亲继续责骂她。
    楚倾却震惊于女儿的眼泪,他有多久,没有看到女儿哭了?
    火气瞬间弥散,楚倾本能地想去哄女儿,又觉得这样一哄显得自己服软了,以后再劝女儿她更不会听,便摆出一副严父模样,寒着脸道:“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我的那番话,过日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只需记住,爹爹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绝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含珠没有说话,起身走了,走到门口擦擦眼泪,尽量平静地跨了出去。
    回到莲院,含珠躲在屋里,满腹心事。
    阿洵自己玩了会儿就进来了,扶着门板找了一圈,见姐姐竟然躺着呢,他好奇地凑过去,对着姐姐后背问:“姐姐睡着了吗?你怎么早上睡觉?”
    含珠擦擦眼睛,转过来笑道:“姐姐没睡,阿洵怎么不在外面玩了?”
    “我想跟姐姐玩。”阿洵撒娇地扑到姐姐怀里。
    小家伙黏人,含珠没办法,强打起精神陪他。
    日上三竿,楚倾派人来回话,说是李将军请他过去喝酒,下午才回来。
    爹爹出门了,阿洵有些失望,含珠却松了口气,眼下她真的不知该怎么继续与楚倾相处。
    中午吃完饭,含珠哄阿洵睡觉,她睡不着,坐在一旁绣帕子。有事情做,好歹能转移心思打发时间,胜过呆坐烦恼。
    红日偏西时楚倾才回来。
    其实并没有人请他喝酒,楚倾是不知道午饭时该怎么面对女儿,不想见她又不想让女儿误会他生她的气,只好找个借口出府。而且楚倾暗暗期待,给女儿半天时间好好想想,或许女儿自己就想明白了。
    “下午大姑娘都做了什么?”换了身衣服,楚倾问丫鬟晚云。
    晚云低头道:“一直都在莲院,姑娘不出门,她在屋里做了什么奴婢也不清楚。”
    她知道父女俩为何闹别扭,对此晚云心里有点复杂。她希望大姑娘早点出嫁,那样侯爷或许又抬个姨娘帮忙打理后院,而她这个大丫鬟自然是第一人选,但晚云也怕大姑娘出嫁后侯爷娶继室进门,让她连百花园都没法管了。
    楚倾没心思猜一个丫鬟的心事,摆摆手让她出去,自己坐在屋子里犹豫不决。晚饭要不要叫女儿过来一起用?叫了,有点主动讨好的意思,不叫,女儿会不会误会爹爹又要冷落她?
    换作两年前,楚倾绝不会考虑这些,他只认对错,无论是妻子还是女儿,不听话就冷一冷,冷到她们自己想清楚,来主动讨好他。可是现在,面对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宛如水做的女儿,一个懂事听话并没犯错只是被表哥骗了的女儿,楚倾不敢用老办法了,他怕女儿委屈,怕女儿生气,更怕好不容易缓和了的父女关系再次变僵。
    一边是女儿曾经仇视他的目光,一边是女儿无声落泪的可怜模样……
    楚倾不敢赌,晚饭前让人去请姐弟俩过来。
    含珠听了,没什么想法,收拾收拾,牵着阿洵过去了。
    到了堂屋,她恭恭敬敬朝楚倾喊了声爹爹,随即低着脑袋在老位置落座,眼睛只看桌子。
    楚倾一看就知道女儿还没想明白,心中不快,一心一意哄儿子,女儿不理他,他也不理她。
    父子俩倒是照样有说有笑的。
    他这样含珠更自在,阿洵叫她,她若无其事地跟弟弟说话,阿洵与爹爹说话,含珠就自己吃饭。阿洵有爹爹哄有姐姐照顾,两人都对他笑,小家伙吃得没心没肺,并未注意到爹爹姐姐之间的不对。
    眼看一顿饭要结束了女儿都没看他一眼,楚倾浑身难受,偏又不能表现出来。
    按照往常,饭后一家三口要说会儿话的,今日含珠早早起身告辞,“爹爹陪阿洵玩吧,我那方帕子还有几针就绣好了,女儿想先回去,趁天黑前绣完。”
    楚倾淡淡的嗯了声。
    目送女儿走了,楚倾平静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为了一个表哥跟爹爹置气,真够孝顺的!
    “阿洵,今天姐姐都做什么了?”楚倾剥了橘子喂儿子,低声打听女儿的情况,想知道小姑娘有没有表现的那么坚定。若女儿哭闹或是扔东西耍气,说明她只是一时生气,坚持不了多久,最怕的是那种看着软其实主意大的闷葫芦。
    阿洵先接了橘子,嚼完吐了籽儿道:“姐姐教我读书练字,然后绣花了,我在外面跟黑黑玩。”
    楚倾猜测女儿多半是趁弟弟不在屋里的时候发泄了,不死心地问:“那姐姐有没有不高兴?”
    阿洵茫然地眨眼睛,“姐姐为什么不高兴?我没惹姐姐生气,我可听话了!”
    楚倾噎了噎,强颜欢笑,“嗯,阿洵最乖了,一会儿阿洵回去,别告诉姐姐爹爹问你话了。”
    阿洵乖乖点头,他知道大人们不让他说的都是秘密,姐姐有时候也有事不让他告诉爹爹的,不过如果姐姐问他,他肯定都会告诉姐姐,他要最听姐姐的话,不能跟姐姐撒谎。
    含珠并不好奇父子俩相处时说了什么,她也想不到楚倾会打听这些,阿洵回来了,天也黑了,含珠将小家伙塞进被窝给他讲故事,阿洵睡着后,她也回屋歇下。四喜放下纱帐时,含珠瞅了瞅窗外。
    程钰应该有话要对她说,但他手臂还没彻底康复,四处走动没关系,飞檐走壁肯定不行。
    确定他不会来,含珠安心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却被人唤醒。
    还没睁开眼睛,先听到他温柔又带着隐隐自责的声音,“是我。”

  ☆、90|80

纱帐里多了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很淡很淡,只能勉强看清对方。
    含珠想要起来,程钰按着她肩膀没让她动,还体贴地帮她掩了掩被角,“夜里冷,别凉着。”
    他这样,含珠一下子就不担心他会乱来了。
    她安心地躺着,看他被夜明珠照得略显苍白的脸庞,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开口。一双杏眼如最美的宝石,写满了心疼,温温柔柔望进他眼里。程钰就是喜欢这样的她,看着心里都暖。
    “他告诉你了?”他俯身问她,说完了觉得这样弯腰说话不方便,摸摸她旁边空出的地方,别有深意地问,“我可以躺下来吗?想跟你说很多话,这样坐着累。”
    含珠咬咬唇,声如蚊呐,“我还是坐起来吧。”
    程钰不许,作势要亲她,含珠羞得闭上眼睛,程钰趁机一翻身爬到了床里头,连人带被将她搂到怀里,及时解释道:“不能压到左边胳膊,只能躺里面,放心,真正娶你过门之前,除非你答应,绝不唐突你了,这次说到做到。”
    之前没想到父王会不许,楚倾这边问题就不大,现在两边都不赞同,不知何时才能兑现娶她的承诺,程钰无颜再对她不规矩,能这样抱在一起说说话,程钰就很满足了,而且也只是今晚,以后他不会常来。
    他眼里有愧疚,含珠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是楚倾的女儿,楚倾再反对婚事都不会责难她,程钰这个求娶的肯定要面对各种刁难了。心疼他要受到的冷落,含珠就没再躲,乖乖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道:“他,怎么回你的?”
    程钰苦笑,将王府的事先跟她说了,“看他为大哥挑的婚事,我猜他是不想我娶的好,你身份太高了。”
    他说的平平静静,含珠眼睛发酸,忍不住往他怀里靠了靠。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竟然不愿意儿子娶的好?若程钰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程敬荣不喜儿子,他这样做还没什么,可程钰哪里不好了?果真是因为谢氏的关系吗?疼爱宠妻所出的一双儿女,对前两任王妃留下来的孩子都不管不顾?
    “那你怎么办?”含珠心里冷身上也冷,没想到嫁他会这么难。
    “我想求皇上赐婚,”程钰摸着她头发道,闻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他的心不知为何就静了下来,“我这次护主的功劳还没有算,皇上平时对我也算器重,应该会答应我,难就难在楚倾不同意,我必须等他点头。”
    将其中的道理讲给她听。
    含珠读过史书,对朝堂的事多少有些了解,这次的事又不复杂,程钰一说她就懂了。
    “他,侯爷没有跟我生气,给我讲了一通道理,然后就不理我了。”含珠想了想今日楚倾的态度,思忖道:“要不咱们慢慢等下去吧?只要我不松口,他应该不会强迫我嫁,拖得时间长了,他知道我是铁了心,也就允了。”
    程钰心中不安,怕夜长梦多,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最想自立门户,但本朝重孝,明德帝更不愿宗亲闹出父子反目的事情,况且那人并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他为了娶她一意孤行,最后只能害得她落个妖魅的骂名。
    “委屈你了。”程钰歉疚地亲了亲她头顶,“我会努力讨好他,争取让他早些松口。”
    含珠仰头看他,“你受委屈才是。”她知道他有多不待见楚倾这个姨父。
    程钰笑了笑,拍拍她背道:“睡吧,等你睡着我再走。”
    含珠忍不住劝道:“以后还是别夜里来了吧,来回来去多折腾人。”好好的觉不睡。
    “知道。”程钰紧了紧她,喃喃道:“抱了一会儿就得走,比一直抱不到更难受。”
    他又说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含珠闭上眼睛,不理他了。
    程钰下巴贴着她额头蹭了蹭,强忍着才没有做旁的。
    他老老实实,只用手臂将她圈在怀里,被他这样抱着,含珠无比地安心,渐渐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天亮。
    因为跟他商量好了要等,含珠不再心烦气躁,安心照顾阿洵,日子跟以前好像没什么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饭桌上与楚倾不再说话,含珠倒不是跟楚倾耍脾气,只是觉得楚倾心里肯定不满她了,楚倾不与她说,她能说什么?这两年两人相处,含珠都是楚倾问她她答什么的,除了必要的寒暄,除了楚倾各种暗示她孝敬他,含珠没有真正把楚倾当过父亲亲昵过。
    她心静如水,楚倾过得可是挠心挠肺的。
    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被人无视过,就连皇上,群臣宴请,皇上也会特别跟他聊几句,如今她的女儿,见面低眉顺眼喊他声爹爹,再无半句关心,再不给他半点笑脸,偏偏又当着他的面跟弟弟有说有笑。
    楚倾不喜欢这种感觉,可他从来没有向一个冷脸对他的人低过头,更何况楚倾自认这次没有做错。
    连续五日过后,楚倾不再去莲院,回来就让人领阿洵过来,他一心哄儿子,怕儿子泄露他的关心,楚倾甚至都不再跟儿子打听女儿的情况。
    含珠在侯府住了两年,终于体会到了楚倾的冷淡,确实有点不习惯,但她也没办法,本就不是真正的父女,楚倾这会儿又明显不待见她,她何必过去。嫁给程钰一事,她不可能妥协,不妥协,她与楚倾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人们各有各的想法,阿洵慢慢察觉了不对,这晚楚倾派人叫他去前面用饭,阿洵没有马上过去,靠在姐姐怀里不解地问:“姐姐怎么不去了?我想咱们一起陪爹爹吃饭。姐姐你去吧,我不让爹爹喝酒了。”
    楚倾不叫女儿过去,阿洵问起时他找的借口就是姐姐闻不得酒味儿。
    含珠不想因为自己影响父子俩的关系,就道:“姐姐这阵子犯懒,不想走路,阿洵快去吧,吃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告诉姐姐。”
    阿洵想一天不见的爹爹,可他更想爹爹姐姐一起陪他,就对如意道:“姐姐不想走路,你去请爹爹过来,让他来这边吃饭。”
    如意为难地看向含珠。
    含珠摸摸小家伙脑袋,柔声哄道:“阿洵听话,爹爹在外面忙了一天,现在也累啊,阿洵快过去吧,爹爹最喜欢阿洵了,别让爹爹等。”
    阿洵瞅瞅姐姐,嘟着嘴走了,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清澈的眼里多了一抹担忧。
    到了前院,阿洵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奋地扑向爹爹,而是慢慢走过去,趴在爹爹腿上问他,“爹爹累吗?”
    儿子瞧着悻悻的,楚倾有些疑惑,将儿子提到腿上抱着,低头道:“不累啊,阿洵怎么这么问?”
    阿洵眼睛一亮,大眼睛期待地看着爹爹,“那爹爹跟我去找姐姐吧,我想咱们一起吃饭。”
    楚倾心中一动,笑着问:“姐姐让你这样说的?”莫非女儿想他了?
    阿洵摇摇头,将姐弟俩的对话学给爹爹听,“姐姐懒不想走,爹爹不累,那爹爹多走几步。”
    楚倾有点笑不出来了,先有希望再失望,竟然是这样的滋味儿。
    可他为何要过去?他是为了女儿好,是女儿不理解他的苦心,他已经主动过去连续看她五日冷脸了,她都不理他,他为何还要纵容她?宠了她两年,竟然恃宠生娇了,连他这个父亲都不看在眼里。
    “爹爹刚刚撒谎了,今天兵部事情多,爹爹累得快要连阿洵都抱不动了。”不去想女儿,楚倾摆出一副疲惫的样子哄儿子,“阿洵给爹爹捶捶背。”
    阿洵明亮的大眼睛一下子就暗了下去,瞅瞅爹爹,乖乖给爹爹捶背,捶着捶着突然哭了起来,扶着爹爹大腿要下去,“我要去找姐姐,我要跟姐姐一起吃饭,爹爹去找三哥四姐姐吧……”
    爹爹没有他还有别的人可以陪他吃饭,姐姐就只有他,阿洵不想让姐姐自己吃。
    小家伙越想越伤心,揉着眼睛往外走。
    楚倾一把将儿子捞了回来,刚想哄,瞧见儿子闭着眼睛嚎啕哭的可怜样子,边哭还边推他,突然想起那年大雪纷飞,他将儿女从周家接回来的情景。无论是路上还是回到家里,他都跟女儿保证过,再不让她受委屈。
    可他现在又在做什么?
    他把曾经对付妻子对付女儿的手段又用出来了。
    “阿洵不哭,爹爹抱你去找姐姐,爹爹不累了。”儿子哇哇地哭,楚倾心疼,一手抱着小家伙,一手摸出帕子替儿子擦泪。
    小孩子其实好哄,想要什么,不给他就哭,给了眨眼也就转晴了。阿洵就是这样,爹爹一答应,他眼泪一下子就止住了,可怜巴巴地看着爹爹问,“真的?”
    楚倾无奈地亲了儿子一口,直接抱着他往莲院去了,路上叮嘱儿子不许出声,到了莲院,更是远远朝院子里伺候的小丫鬟们打了首饰,不得惊动姑娘。
    如意四喜也都在外间候着,瞧见他来,两人互视一眼,不知今日父女俩会和解还是雪上加霜。
    含珠对外面的额情况一无所知,因为距离晚饭还有会儿功夫,她想先把手里的针线忙完,缝好了,一会儿阿洵回来比划比划,没问题明天阿洵就可以穿了。
    于是楚倾悄悄掀开门帘一角,就见女儿穿了一件藕色的褙子,低头坐在临窗而搭的暖榻上,正神情专注地缝一件小红衣裳。夕阳从窗外投射而入,恰好将小姑娘上半身笼罩,柔和的光晕里,她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抹满足的笑,像是想到了弟弟穿上衣裳的情形。
    此情此景,美好得像幅画。
    楚倾心头却突然空落落的。
    女儿不理他,他烦躁地晚上都睡不好觉,既盼着女儿早点跟他服软,又怕女儿心里不痛快,活了三十多年,他楚倾从来没有如此惦记谁过。他不好过,他觉得女儿应该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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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难受的,父女俩都在强撑着等对方低头而已,但是看到女儿像以前一样娴静恬淡,仿佛与世无争,楚倾终于明白,女儿根本不在乎他来与不来。
    他一直都觉得女儿跟他不亲,原来这并不是错觉。
    在失了忆的女儿眼里,他这个父亲,真的可有可无吧?
    眼看榻上的小姑娘若有所觉朝这边看来,楚倾倏地放下了帘子。
    他有点不敢面对女儿了。

  ☆、91|80|80

“爹爹,你怎么不进去啊?”
    阿洵就在楚倾身后跟着,见爹爹偷偷看了一会儿又放下帘子,不懂了,自己先挑帘走了进去,高兴地对姐姐道:“爹爹不累,咱们一起吃饭!”
    小家伙眼圈还红着,含泪的大眼睛水润润的,却特别满足。含珠几乎能猜到阿洵在前院跟楚倾说了什么,不由一阵心疼,小孩子都希望身边的人开开心心的吧?
    迅速收拾好针线筐,含珠穿好绣鞋站到地上,起身时瞧见楚倾走了进来,登时发愁了。
    她该说什么?
    楚倾肯定是因为阿洵哭闹才过来的,并非原谅她这个假女儿了,那她该为了哄阿洵的谎话道歉,还是装不知道?
    “爹爹喝茶吗?”她客气地寒暄,总要让长辈坐的。
    楚倾心里酸溜溜的,瞥一眼女儿低垂的眼,他揉了揉阿洵脑袋:“爹爹有话跟姐姐说,阿洵先去外面玩,你去看看黑黑,是不是该生小狗了。”
    阿洵眨眨眼睛,目光在大人们身上转了一圈,见姐姐有点害怕的样子,他小声地求道:“爹爹是不是生姐姐的气了?爹爹别骂姐姐……”泪疙瘩又掉了下来。
    楚倾哭笑不得,蹲下去哄他,“爹爹没生姐姐的气,是姐姐生爹爹的气了,阿洵没看那几天爹爹过来姐姐都不理我吗?今天爹爹是要哄姐姐原谅我的,你去帮爹爹求求她?”
    不想来也来了,来了就是服了软低了头,再装模作样也是白装。他也不想装了,再装下去,只是自己吃苦,父女情分本就浅,这两年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起色,楚倾不想因为自己前功尽弃。
    阿洵瞪大了眼睛。
    含珠也震惊地看向楚倾,这话,怎么听起来很是委屈?
    察觉女儿的注视,楚倾抬头看她,无奈道:“是不是我不来,你这辈子都不打算认我了?”
    男人模样是一等一的好,一双眼睛更像会说话,生气的时候,不用皱眉,单那双眼里的冷意就让人遍体生寒,温柔的时候,他也不用笑,只需默默的一个眼神,一瞬对视,就让人融化在了里头。
    含珠却觉得这眼神这语气十分的熟悉。
    她想起来了。
    她九岁那年,父亲病重,郎中都让她准备后事了。父亲要将她许给顾衡,她不答应,不想让父亲将她丢给别人照顾,怕父亲放心了撒手人寰,但她还是应了,不愿让父亲走得不放心。后来父亲撑了过来,她又高兴又后怕,有次撞见父亲又熬夜批阅学子的文章,她忍不住埋怨父亲不爱惜身子,让她们姐妹担惊害怕,四岁的妹妹也哇哇地哭。那时候父亲就像楚倾这样,蹲在妹妹身前,无奈地哄她,“好好好,爹爹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再不吓唬你们了,含珠别生爹爹的气了?”
    含珠泪如雨下。
    为了自己哭,因为那个一边走路一边咳嗽的清瘦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也为楚菡为楚倾哭,女儿始终没有体会过父爱,父亲悔过了,却不知女儿早已香消玉殒。
    子欲养而亲不待,白发人送黑发人。
    悲从中来,含珠哭得无法自抑。
    她泪水来的毫无预兆,阿洵傻了,楚倾也傻了。待父子俩发现眼前的姑娘不是哭一会儿而是越哭越厉害时,阿洵马上跟着哭了,抱住姐姐大腿求姐姐别哭。楚倾依然蹲在原地,看着哭得发抽的女儿,心疼之后,是狂喜。
    越是伤心,哭得才越厉害。
    女儿不是不在乎他,相反她非常在乎,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回想这两年的种种,女儿还是没有安全感吧?她怕他更多,怕得与他相处时小心翼翼,从不跟他撒娇也从不跟他索要任何东西,他先前误会那是女儿与他生疏,可是真的不在意他,又怎么会因为这几日的冷落委屈成这样?
    他这个女儿,确实是个闷葫芦,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难得轮到终身大事了,女儿鼓起勇气求他答应,他却一口否决,女儿能不伤心?
    明白了女儿的心思,楚倾后悔极了,冲过去将女儿搂到怀里哄,“菡菡别哭了,爹爹都依你,你喜欢谁就嫁谁,爹爹不强迫你了,你先别……”
    话没说完,怀里的姑娘先止了雨,肩膀还在抽搭,呜呜的哭声没了。
    楚倾疑惑地低头,就见女儿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泪眼里无声询问,问他是不是真的,那模样跟刚刚儿子哭着问他是不是真的不累了的时候一模一样。什么温柔懂事,什么十四五岁的大姑娘,其实照样是个孩子,不答应她她就耍气,答应了马上就变了态度!
    楚倾突然也想哭,他怎么遇到了这样一双儿女!
    有点生气,楚倾故意摸了女儿眼角一下,“哭啊,怎么不哭了?你先哭,哭完了咱们再说。”
    他这样子更像孩子,含珠本来就因为他答应了心头狂喜,再见识到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露出这种小儿模样,顿时破涕为笑。羞于让人看见,含珠红着脸挣脱楚倾的怀抱,逃也似的跑去了内室。
    阿洵还没明白咋回事呢,哭着要跟进去,楚倾抱起儿子逗他:“姐姐哭花了脸,现在特别丑,洗完脸就出来了,阿洵也去洗洗脸吧,瞧你脸上,都是泥。”
    阿洵不知道该信不信,摸摸小脸,没瞧见泥,刚想问,被楚倾狠狠亲了一口,命丫鬟们去打水,他亲自照顾儿子洗脸。洗完了,楚倾拍拍儿子道:“去里面让你姐姐给你抹香香,再把姐姐请出来。”
    爹爹笑得好看,阿洵乖巧地去了。
    含珠已经洗完脸了,父子俩的对话她也都听见了,但她只记得楚倾之前答应她嫁给程钰的话。宛如雨过天晴,又好像快要随秋风飘了起来,做梦一样。
    “姐姐,你为什么哭啊?”阿洵看着面前帮他抹脸的姐姐,不解地问。
    含珠哪好意思说啊,拿起铜镜让给他照脸,“好了,阿洵看看好看不?”
    阿洵可臭美了,认真瞧镜子里的自己,挺满意的,嘿嘿朝姐姐笑。
    楚倾还在外面等着,含珠羞于见人也得见,微红着脸牵着阿洵出去了。
    楚倾紧紧地盯着女儿,盯得小姑娘脸越来越红,才佯装生气道:“怎么不哭了?不委屈了?”
    含珠脑袋低得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
    “爹爹别生姐姐的气。”阿洵着急地替姐姐求情。
    楚倾摸摸儿子脑袋:“去吧,阿洵去看黑黑,爹爹跟姐姐说完话就出去找你。别怕,姐姐这会儿可高兴了,被爹爹训她也高兴,不信你去问问?”
    他越是这样阴腔怪调,含珠越忍不住笑,能够得偿所愿,她如何不笑?
    阿洵仰头看姐姐,见姐姐果然在笑,脸红红的,美丽的眼睛比黑黑的还水润还动人,眼神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不由抱住姐姐大腿,“姐姐真好看,姐姐亲我一下我就走。”
    含珠不好意思在楚倾面前做这种事,牵着阿洵往外走,在外面亲了小家伙一口,哄得他乖乖去玩了,她才回了外间,站在楚倾跟前,又变成了那副羞答答的乖巧模样。
    楚倾叹口气,“真认定他了?”
    含珠抿唇,点点头。
    楚倾不懂了,低声问道:“菡菡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爹爹记得你们相处的时候不长啊,他到底哪里好了,让你宁可跟爹爹怄气也要嫁给他?你跟爹爹说实话,不弄清楚爹爹还是不放心。”
    他坚持要问,关系到婚事顺利与否,含珠想了想,半真半假地编道:“那年我受伤昏迷,醒来是晚上,睁开眼睛,看见窗前站着一个人,屋里就我跟他,他听到动静过来照顾我,温柔体贴,女儿觉得特别安心。爹爹,表哥是我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后每次只要看见表哥,我都会放下心来,表哥对我越来越好,我也就……”
    楚倾听了,不禁自责,女儿就像是新生的雏鸟,本能地依赖第一眼看到的人,如果他当时在女儿身边,还有程钰什么事?
    压住心中复杂,楚倾继续问道:“那你不怕嫁过去后受他家人的气?”
    含珠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只要能跟表哥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想到什么,她飞快看了楚倾一眼,红着脸道:“再说我有爹爹撑腰,那边应该也没人敢欺负我,世子夫人娘家在山西,家世不高,钧哥儿将来的妻族再强也不可能强过父亲,女儿有什么好怕的?”
    这马屁拍对了地方,楚倾不禁挺直了胸膛,“别说她们,就是静王想要打压你,也得提前思量思量,真敢让你受半分委屈,我……”
    “爹爹……”含珠怕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连忙打断道。
    楚倾哼了哼,目光又落到了女儿身上,到底还是不甘心,瞪着眼睛道:“在你心里他比爹爹更重要是不是?为了表哥几天都不给我好脸色?”
    含珠攥了攥手里的帕子,小声替自己辩解,“我没,我以为爹爹生我气了……”
    “那你怎么不去跟我赔罪?”楚倾追问。
    含珠没话说了,真去赔罪了,会有今日?
    她眼睛看向一侧,有点得意的味道,楚倾看得清清楚楚的,朝她招招手,“过来,我心里还有气,你喊声好听的,爹爹才肯答应你。”
    女儿不能白送出去,他得捞回点什么,难得女儿有求于他,他得趁机化解女儿心里对他的惧怕。
    含珠脸上发热,什么叫好听的?
    楚倾教她,笑着道:“你喊声爹爹,再求我答应你跟他的婚事,说的好听,爹爹就应你。别客客气气的,阿洵怎么求我,你也怎么求我。”
    含珠懂了,楚倾这是让她学阿洵那样朝他撒娇。
    可她做不来,她跟父亲都没怎么这样亲昵过。
    她脸上全是为难,楚倾慢慢收起笑,话里多了几分凄凉,“菡菡,爹爹对你没什么要求,只想跟你做真正的父女,爹爹不想你对我客客气气的,对你舅母都比我亲。你也知道出嫁后要靠爹爹撑腰,那你现在这样,有什么心事都闷在心里,让爹爹如何放心嫁你过去?万一你被人欺负了也不告诉我怎么办?”
    他慈父心肠,含珠心软了,想到这两年楚倾对她的态度,特别是今日楚倾的退让,她抬起头,暂且忘掉两人的身份,像个女儿那样诚心求他,“爹爹,我喜欢表哥,你就答应我吧?”
    楚倾笑了,目光温柔,“不够甜,再喊一遍。”
    含珠怔了怔,跟着意识到男人在戏弄她,又羞又恼,赌气要走。
    “你走我就反悔了!”楚倾提高声音拦道,理直气壮的欺负女儿。
    “你……”含珠气得说不出话,想走,怕他是认真的,不走,她又做不来再求他一次。
    小姑娘嘟着嘴犯难,楚倾哈哈大笑,恰好外面传来阿洵兴奋的声音,说黑黑生小狗了,他马上站了起来,拍拍女儿肩膀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婚事爹爹答应了,不过你还小,不着急,我先出去瞧瞧,你在屋里等着,那边脏,别污了眼睛。”
    他心情舒畅地走了,含珠仔细回想他最后的话,喜忧掺半。
    什么叫她还小?
    她都十五……
    念头一起,含珠马上记起来了,楚菡今年才十四。
    原地站了会儿,含珠拍拍脸,决定不再管了,她才没着急嫁人,程钰折腾出来的这些事,婚期定的是早是晚,由他与楚倾周旋去吧。

  ☆、92|92

黑黑第一窝下了四只小狗崽儿,黑毛的那只是母的,剩下三只棕黄毛的都是公的,真是女儿像娘,儿子似爹。阿洵给三个狗哥哥依次起名叫大黄二黄三黄,小的含珠以为阿洵会叫大黑或小黑,结果人家想了个“妞妞”的娇气名子。
    快月底的时候,四只小狗都能睁开眼睛了,在娘亲怀里拱来拱去的。
    方氏带凝珠过来做客,阿洵兴奋地拉着凝珠去看他的小奶狗,一大一小蹲在旁边聊得可欢了。凝珠故意逗弟弟说想要一只,阿洵傻了眼,摸摸自己的小狗,假装没听到,跑到姐姐身后,藏一会儿探出脑袋,对着凝珠坏笑,被凝珠抓住挠痒痒。
    姐弟俩玩闹,方氏同含珠说正事:“程岚下月初八生辰,谢氏给你下帖子了吗?”
    含珠摇摇头,面露疑惑,“舅母收到帖子了?什么时候的?”
    自打楚倾答应她与程钰的婚事后,就挡住了与静王府有关的任何消息,不许她派人打听,也不许如意四喜她们往外传,两个丫鬟想出门都得经过富贵同意,出去后还派人跟着,含珠猜测楚倾是怕她递消息给程钰。不过前天晚上程钰又来了一次,含珠都告诉他了,程钰也说明天楚倾休沐时他再来试试。
    那程钰没跟她提王府宴请的事,是程钰也不知道,还是昨天谢氏刚派发的帖子,亦或是送过来被楚倾拦下了?
    “昨天送来的。”方氏很快为她解了疑惑,只是有些纳闷,“以前也没见她为女儿大办过生辰宴,这次怎么大张旗鼓了?”
    除了及笄,小姑娘过生辰有的就自家热闹一下,有的会请女儿特别交好的姐妹过来,像含珠姐妹俩,算不上程岚的手帕之交,论亲戚关系那更是尴尬,谢氏请她们简直就是故意给自己添堵。
    “竟然没给你送?”方氏更疑惑这个。
    含珠尴尬地笑笑,“表哥好像又惹他不高兴了,兴许被他拦下了吧。”婚事,她与程钰都觉得落实后再告诉方氏比较好。
    程钰跟楚倾关系恶劣不是一天两天了,方氏毫不怀疑,想了想道:“不去也好,我打听过了,那边给顾家也下了帖子,顾澜沾了郡主嫂子的光,也算是宗室亲戚了。那我也不带阿凝珠,我自己过去瞧瞧,看看他们在弄什么名堂。”
    小生辰大办,肯定有个原因的。
    含珠听了,心中忽然一沉。
    她想起前阵子去东院做客,大夫人老太太都在发愁楚渊的婚事,说是趁年底出门做客时好好瞧瞧各府的姑娘,给楚渊挑个合适的。那这次静王府宴请是不是也有这层意思?不怪她多想,程敬荣可是刚知道程钰想娶她又冷硬拒绝了啊。
    程敬荣是程钰的父王,他要为儿子安排婚事,都不用经过程钰同意的,找到人选直接登门提亲就好,以前没逼儿子,一是世子程铎去年才成的亲,程钰的不急,二来程钰也没有喜欢高门女的意思……
    含珠越想越不放心,傍晚楚倾过来,趁阿洵忙着在狗舍逗狗的时候,她硬着头皮端茶过去,小声问道:“爹爹,今天舅母来了,说是岚妹妹生辰要热闹一下,那边,给咱们府上送帖子了吗?”
    那日被楚倾捉弄后,含珠对这人的惧怕少了些,最近两人相处也确实有了点父女的味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楚倾待她越来越像亲生女儿,感受过他的那些好,含珠不受控制地想要回应,尽量像对待父亲那样对他,除了孝敬,也包括放开了与他说话。
    “送了,不许你去。”楚倾直截了当地道,女儿过去了肯定会与表哥见面,楚倾才不会给程钰占他女儿便宜的机会。
    含珠也没想去,犹豫片刻,把自己的担心说了。
    楚倾皱了皱眉,强行替儿子安排婚事,以程敬荣对外甥的态度,他还真做得出来。
    念头一起,楚倾本能的不高兴,他女儿看上的夫君,程敬荣竟然想送给别人?
    但他面上不显,侧目过去,对上女儿担心的小眼神,楚倾笑了,“怎么,怕你表哥娶了别人?”
    含珠慢慢红了脸,低头不语。
    楚倾哼道:“他要是连这关都过不去,那他就更配不上你了。菡菡什么都不用管,安心在家等消息,若他这次解决地好看,爹爹可以考虑提前一年嫁你过去,十六岁出嫁,正合适。”
    含珠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楚倾这话的意思。
    提前一年还十六岁才能出嫁,那他原打算的莫非十七岁才准她嫁人?
    小姑娘眼里不自觉露出哀怨,分明是恨嫁了,楚倾看得胸口发堵,起身道:“我去找阿洵。”京城十六七出嫁的姑娘不少,女儿却巴不得快点嫁给程钰,一点都舍不得他们爷俩。怪谁?都怪程钰。
    次日听说程钰又来了,楚倾就当没听到,继续与侄子下棋。
    富贵很快去而复返,见叔侄俩都聚精会神于棋局,识趣地没有出声,等一局结束,才道:“侯爷,表公子还在门口站着呢。”
    楚倾气笑了,“那就让他继续站着,少跟我耍这一套,他站到明年这时候我也不会心软。”
    富贵为难地搓搓手。
    楚渊看他一眼,疑道:“二叔为何不见表公子?”
    自家侄子,楚倾没瞒他,“他想求娶你大妹妹,我看不上他。”女儿胳膊肘往外拐,小儿子这是不知道呢,知道了肯定也会偏心表哥,楚倾需要个站在他这边的。换成另一个侄子楚淮或长子楚泓,楚倾都不会提,但他知道楚渊沉默寡言,婚事没有结果之前绝不会对旁人传。
    楚渊捏着棋子的手紧了紧,迟疑道:“大妹妹才十四,还未及笄。”
    “可不是?”得了赞同,楚倾更气了,程钰就是想娶,他急什么急?这边的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明摆着是想跟他抢女儿的,一两年都等不得。
    气归气,楚倾并不想真的把事情闹大,程钰一个大活人戳在门口,被人瞧见胡思乱想怎么办?
    他站了起来,对同样起身的侄子道:“算了,我还是去见见他吧,早点打发他走,免得他站在门口碍眼。”
    楚渊往外送他,“那我留在这边等二叔?”
    楚倾摇摇头:“他不好打发,你先回去罢,今日算了,改日咱们再对弈。”
    楚渊只好离去,走到院门口,他朝莲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再想想楚倾方才的态度,心中有些复杂。不过算算日子,派出去的人这几天也该回来了。
    侄子走了,楚倾去了厅堂,瞧见程钰便有气,“说吧,这次又想怎么劝我,你若没有好理由,下次你就是跪上三天三夜,我也不会叫你进门。”
    他装得有模有样,程钰并不拆穿,低声道:“我对表妹之心,天地可鉴,多说无益,只想问姨父,您可知四皇子也在打表妹的主意?听说他还特意去镇北将军府上见了表妹一面,足见他对表妹的觊觎并非一时之念。”
    “他觊觎又如何,我还怕了他不成?”楚倾毫不在意地道,“我就不信他敢跟皇上求娶我的女儿。”他手里有兵权,那些皇子们就是想拉拢他也不敢明着来,至于暗的,谁敢打他女儿的主意,他先折对方一条腿。
    程钰看了一眼门外,直视楚倾道:“姨父别忘了,皇上上面还有太后,若是四皇子求了太后暗中帮忙,就算姨父有办法拒绝,都是一桩麻烦。”
    楚倾脸色变了变。
    程钰再次跪了下去,郑重道:“姨父,我知道您舍不得表妹,如果不是四皇子那边有变数,我也不会如此急切。还请姨父成全,我先去皇上跟前求了旨意,如此表妹也心安,至于婚期,全凭姨父做主。”
    楚倾并不怕太后,因为寿安长公主的关系,太后早看他不顺眼了,而四皇子不敢求圣旨,更不可能蠢到越过皇上直接去求懿旨,他们只能想别的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楚倾自信都能回绝。但他怕女儿忐忑不安,一个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小姑娘,他明明都答应了还一拖再拖最后导致她担惊受怕,女儿会不会怨他?
    “听说你那继母要为女儿大办生辰宴?”楚倾忽然转移了话题。
    程钰早就想过这事,楚倾一提他便听出了楚倾话外的意思,从容道:“确有此事,而且应该是为了替我选亲。”那人没跟他打招呼,但他会猜,原本给他的期限就是今年年底,这会儿得知他心系楚倾之女,那人肯定着急了。
    “那你打算怎么拒绝?”楚倾话里多了几分玩味儿,看来臭小子心里早有计较了啊。
    程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末了道:“故此想先征得姨父的同意。”
    他一副成竹在胸笃定他会答应的模样,楚倾偏就不答应,寒着脸送客:“说的好听,谁知道你能否做到?回去吧,我先看看你这次做的如何,若他成功送了个女人给你,你也不必再来纠缠我女儿。”
    程钰明白,只要他做到,楚倾肯定会答应他,因此不再赘言,躬身朝楚倾行个大礼,转身离去。
    离开侯府,程钰策马缓行,快走出云阳侯府所在的巷子时,迎面拐过来一道快马。
    擦肩而过,程钰只觉得那人有些面熟,又往前面走了几步,才忆起那是楚渊的贴身侍卫。
    程钰没有多想,继续琢磨自己的事了。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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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黑衣侍卫快马赶到侯府东院一处角门,下马后直奔楚渊的院子而去。

  ☆、93|90

程钰这一伤明德帝给了他两个月的假,因此从云阳侯府回来后,他直接回了长风堂,靠在榻上看书,老老实实养伤。晌午用完饭,刚要歇晌,陈朔过来传话,说是楚渊来了。
    程钰微微吃惊,楚渊来找他?
    两人公私都没有牵扯,他来做什么?
    两人上一次打交道,还是去年九华寺三夫人派人夜袭……
    程钰突然想到了那晚他在楚渊面前喊过含珠的名字,后来含珠重阳时候登高望远,顾衡给她的那张纸条,楚渊也看见了,念头一起,程钰又想到了今日离开楚家时,看到的楚渊侍卫,风尘仆仆。
    “请他去书房。”程钰沉声道。
    陈朔领命而去。
    半刻钟后,程钰在书房见到了楚渊。
    “不知博远找我何事?”程钰伸手请楚渊落座,他也坐了下去。
    楚渊看着他,开门见山:“江家姐妹是怎么回事?菡菡人在何处?你这样做到底意欲何为?”
    江家一对儿孤女,能成功混进侯府,肯定有人相助,而堂妹是在周家消失的,这事与程钰周家脱不了干系。
    程钰再一次后悔当初没有杀了顾衡了,可后悔也没有用,谁能料到顾衡那么快就攀上了寿安长公主?至于顾衡的底细,京城距离杭州千里之遥,顾衡又出自杭州下面一个无名小县,京城的人对他一无所知,他不提,没人想到他曾经有过一门亲事,但一旦有人刻意去查,顾衡与江家的恩怨很快便知。
    “你与他说了?”程钰平静地问。
    楚渊盯着他眼睛,冷笑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我真说了,你还会坐在这里与我周旋?不过你若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绝对会告诉二叔。”
    他没先告诉楚倾,程钰却一点都没有放松。楚渊是楚倾一手栽培出来的,对楚倾忠心耿耿,楚渊知道这种秘密,他应当毫不犹豫地先去告知楚倾,不再让他的二叔被人蒙在鼓里,但楚渊没有这样做,就肯定有什么让他有所顾忌。
    楚渊顾忌什么?
    他并不知道表妹死了,事情揭发出来,楚倾可以去找回真正的女儿,不用再受骗,只有含珠姐妹多半会没有好下场。而楚渊并没见过凝珠几面,两人与陌生人无异,所以楚渊,顾忌的是含珠?
    程钰暗暗攥紧了拳,就算楚渊是重阳时候才怀疑含珠身份的,距离现在已过了快两个月,莫非就在这期间,楚渊便对她动了心,亦或是还没怀疑的时候就别有心思了?
    含珠的好,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虽然不满楚渊喜欢上了他的人,程钰也不得不庆幸,若不是如此,含珠就危险了。
    “表妹在郊外,我带你去见她,你敢随我去吗?”程钰站了起来,别有深意地问。
    楚渊不怕程钰有杀人灭口的心思,他也不信程钰敢那般对他,看程钰一眼,率先往外走。
    一个时辰后,两匹快马停在了一座山脚下,马上就要冬月了,花草早已凋零,整座山一片枯黄荒芜,只有零星几片松柏林呈现出一片灰绿,却更添凄凉萧索。
    楚渊心中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遥望楚家祖坟的方向,想问,开不了口。
    四周无人,程钰攥着缰绳,望着山头低声解释:“当年我与定王回京路上遇到暗杀,碰巧藏身在江家,后来江家生变,我们二人便胁迫她们姐妹北上,为我们做掩护,最后将其安顿在天津。回到京城当天,惊闻表妹跌落梅丘,我赶过去时表妹昏迷不醒,当晚就走了。”
    “你将她葬在了这里?”寒风萧瑟,楚渊的声音被风吹碎,听不出他的情绪。
    程钰垂眸,看地上灰褐色的土,“是,我不忍她做个孤魂野鬼,便火化其身,趁夜潜入楚家祖坟,将她的骨灰埋在了姨母一侧,这样她到了下面,好歹有个伴。”
    “为何要隐瞒?”
    程钰冷笑,“他们姐弟在楚家的处境,你比我更清楚,表妹是如何死的,你配合楚倾演了那样一场戏,肯定也明白。为了不让阿洵步姐姐的后尘,我逼迫含珠冒充表妹进府照顾他。博远,不管你信不信,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含珠只是个可怜的孤女,她有没有心机,是否贪恋荣华富贵,你与她做了两年兄妹,心中自有判断。”
    楚渊沉默。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她,脸色发白,怯怯生生的,不敢看他,也想到了无意碰触时,她着急避开的脸红模样。
    楚渊心里有点乱,“难道你们打算一直这样隐瞒下去?”
    “不然如何?”程钰调转马头,与他面对面,“告诉阿洵他真正的姐姐早就死了,让他从小在孤苦里长大,恨生父一辈子?告诉楚倾,他女儿因他照顾不周,让他内疚一辈子?不对,楚倾从来没有把表妹当女儿看待过,他现在对含珠好,是因为含珠温柔懂事,如果表妹没有死,表妹还是那副性子,就算她再摔破头几次,楚倾也未必会心疼这个女儿。或许你现在告诉他,他也不会自责,大概只会恨我们骗了他。楚渊,含珠是无辜的,这事你有不满,你尽管找我,是个男人,就别置一介弱女子于险地。”
    楚渊忽的笑了,抬眼看他,“那你算什么男人?她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被顾衡威胁挑衅,难道不是你害的?”
    程钰并不否认,坦然道:“我是对不起她,所以我要娶她,用下半辈子补偿她。”
    楚渊目光一寒,“你娶她只是为了补偿?”
    “我娶她是因为我喜欢她。”程钰平平静静地纠正道,“她心里也有我,因此请博远成全。”
    楚渊没有马上答话,冷声道:“我若不成全,你打算如何?”
    程钰笑了笑,望着京城的方向道:“那我现在就与你一道回去,带她离开。楚倾不放人,我与她一起留在侯府,直到楚倾放她走,楚倾不许我守着她,我便与他鱼死网破,我敌不过侯府一众侍卫,他也将沦为京城的一大笑柄。”
    “你在威胁我。”楚渊眼里闪过杀意。
    程钰朝他拱了拱手,“确实是威胁,不过也是相信博远的为人,若你是那种冷血心肠只知道愚忠罔顾亲人一家安宁的人,我不会说上面那一番话。”
    他脸上带笑,楚渊看了刺眼,催马疾驰而去。
    程钰原地停留片刻,这才跟了上去。
    二人回到京城时,天色已暗,在城门分道扬镳。
    楚渊熟门熟路地回了侯府,从正门进的,下马后,直接去了楚倾那边。
    马上要用晚饭了,院子里早早挂上了大红灯笼,含珠牵着阿洵过来用晚饭,兄妹三个正好在院门口撞上。
    “大哥。”阿洵笑着跑了过来,熟练地张开手。
    楚渊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起来,站稳了,看向对面的姑娘。
    冬日天冷,含珠披了一件雪青色的狐毛斗篷,兜帽边缘的一圈雪白狐毛衬得她眉如墨画,眸似星子,红唇轻抿露出浅笑,轻声喊他大哥,目光却落在了他怀里的弟弟身上,有些无奈地劝道:“阿洵小心点,别弄脏了大哥的衣裳。”
    小脚丫子乱蹬,这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阿洵低头瞅瞅,嘿嘿笑道:“没脏!”
    含珠不再理他,对楚渊寒暄道:“大哥是来找爹爹的吗?那快进去吧,要是还没用饭,我让厨房再添一副碗筷。”仔细打量楚渊一眼,瞧着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风尘仆仆。
    她笑得客气,客气也温柔,娇娇小小,像是开在寒冬里的花,因为周围静谧,安心地呈现她的美,却不知突然来一阵寒风,便能要了她的命。
    楚渊不想做那阵风,不想做摧花的人,也不想做打破这平静生活的人。
    他朝上房看去,那里灯光柔和,他的二叔定是坐在里面,等一双儿女过去。
    楚渊笑了笑,放阿洵到地上,揉揉小家伙脑袋道:“不了,不是什么急事,妹妹也不必对二叔说,明早我再找二叔说话。外面冷,你们快进去吧。”
    说完转身离去。
    含珠有些奇怪,天黑了楚渊还过来,应该是有急事吧?怎么就走了?
    想不明白,含珠不再费心,牵着弟弟往里走。
    “妹妹留步。”身后忽然传来楚渊略显迟疑的声音。
    含珠好奇地回头,问重新走回来的男人,“怎么了?”
    楚渊距离她十步时顿住,看着她眼睛道:“有句话想问妹妹,不知可否移步?就一句。”
    他目光诚恳,含珠虽然心里犯疑,还是低头哄阿洵停在这里等她,她随楚渊往远处走了几步。
    “大哥要问我什么?”男人停下来了,含珠隔了三步问他,面带疑惑。
    楚渊低头看她,似是怕错过她任何表情变化般,朝她走了一步,“听二叔说,你要嫁给令表哥了?”
    含珠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微怔之后,红了脸,本能地低头。
    还没想好默认还是否认,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看来是真的了。天冷,妹妹快进去吧。”
    待含珠抬头,男人已经走出四五步了,很快就没了影。

  ☆、94|93

月初下了一场雪,到了程岚生辰这日,路上的积雪恰好都化了,天蓝日暖。
    顾澜精心打扮好了,瞅瞅镜子,兴致勃勃地去了长嫂那边。
    她是沾了孟仙仙的光才收到的帖子,但孟仙仙并不打算过去,一来她因为眼睛很少出门,二来南南这两日有点不舒服,孟仙仙舍不得离开儿子半步,便让身边的流霞陪小姑子过去。
    “到了那边不用拘束,岚妹妹温柔大方,很好相处的。”孟仙仙见顾澜打扮得有些素净,从自己的首饰匣子里选了一朵镶红宝石的赤金蝴蝶簪子要替她戴上。顾澜还记得上次兄长因为这种事训斥她的话,摇头婉拒。孟仙仙知道她避讳什么,笑着拉住她手,“阿澜要出去做客了,当然要打扮地漂亮些,别跟嫂子客气了,戴上吧。”
    顾澜悄悄瞥向孟仙仙的两个大丫鬟。
    流霞朝阳并不是小气的人,郡主送首饰不算稀罕事,她们只是厌恶顾澜之前的贪得无厌,如今顾澜改了,郡主偶尔送送东西,她们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再去寿安长公主那里碎嘴。
    “好了,去吧。”孟仙仙又瞧了瞧顾澜,确定没有任何疏漏,笑着送她出去。
    马车都准备好了,出发后很快就到了静王府。
    方氏比她到的早一点,正坐在厅堂里喝茶。
    谢氏今日脸上多了一点笑,有些无奈地对方氏道:“眼看再过俩月怀璧就要又长一岁了,他自己不急,王爷可是十分着急他的婚事,正好趁岚岚过生辰,请些京城贵女们过来,您是怀璧的舅母,咱们一起帮他瞧瞧。”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方氏笑道:“劳王妃费心了,不过怀璧从小主意正,就怕咱们看上的,他瞧不上。”
    谢氏点点头,“是啊,但咱们做长辈的,总该主动张罗,兴许就能挑到个入怀璧眼的,早点成亲,他身边也有个嘘寒问暖的人。”
    方氏笑而不语,眼睛看着窗外,心想她倒要瞧瞧今日程敬荣夫妻俩到底请了哪些“贵女”过来。
    “王妃,顾姑娘到了。”
    谢氏扭头望了过去,“请进来吧。”
    小丫鬟转身挑帘,让进来一位穿着大红斗篷的姑娘。
    这是方氏第一次瞧见顾澜,不禁多打量了一眼。十五岁的姑娘,许是江南气候养人,脸蛋生的确实比京城这边的姑娘要细嫩,模样也很出挑,只是目光有些跳脱,想看又不敢看的,浑身小家子气,白搭了一身好衣裳好首饰。
    谢氏心中却动了动。
    拟帖子时,她并没想起这位顾家姑娘,还是程敬荣提醒她的,而程敬荣特意提醒,显然是打定了要娶顾澜做儿媳妇。现在瞧着,谢氏也觉得顾澜不错,说她身份低,顾澜是皇上最喜欢的外甥女永福郡主的小姑子,是皇家亲戚,传出去并不难听,但这只是个虚名,永福郡主与世无争,她不可能撺掇小姑子做什么,没了永福郡主插手,顾澜的兄长只是个小翰林,敢插手静王府的家事?
    最难得是顾澜模样好,站在程钰身边也算是一对璧人了,旁人挑不出大错。
    客都到齐了,谢氏对女儿道:“今日天气不错,你们去花园里走走吧,虽说天冷,也不能总在屋里闷着。我让人准备好茶果,你们逛一圈再回来。”
    程岚点点头,领着七八个小姑娘去了花园,方氏留在这边与谢氏品茶聊天。
    方氏本想讽刺谢氏口中的贵女里面身份最高的就是她侄女谢槿,一个五品官的女儿,想了想,又不屑做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管程敬荣夫妻如何想,外甥不答应,他们就是想强塞一个女人过来,外甥不去迎亲,程敬荣又能如何?她就不信程敬荣不在乎王府的脸面,做出让兄弟去迎亲的事。
    却说那边程岚众女刚进花园,就见一身穿墨袍的高大男人从对面走了过来,面如冠玉,长眉星眸。看到众女,他微微皱了皱眉,因为前路都被人堵住了,不得不停了下来,退到路旁,冷漠的脸庞明显多了不快,但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更让小姑娘们芳心乱跳,想多看一眼怕被对方瞧见,不看又实在抵挡不住那张俊美的脸庞。
    “二哥怎么在这里?”程岚是众女里唯一没有被程钰迷惑住的,疑惑地问。
    她这一喊,她身后的姑娘们就明白了,来人是静王次子。别说这些出身不显的姑娘们,就是真正的名门贵女,或许看不上程钰的身份,但只要见到程钰的人,恐怕转眼就忘了其他,只想嫁给这样神仙似的人物。身份再尴尬,那都是王府子弟,有这样的风采,又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箭术,深得皇上看重,足以弥补身份的不足了。
    那一瞬,姑娘们或是脸红偷偷看,或是仗着姿色出众微微挺起了胸膛,希望能获得王府二爷的青睐。
    程钰没有看姑娘那边,望着远天道:“父王叫我过去一趟。”
    程岚了然,察觉到身后众女的异样,她很是尴尬。母亲的意思她懂,但程岚觉得这些人根本配不上自家二哥,只是帖子是父母下的,客人来了,她必须招待,不能失了礼数。
    “那二哥快去吧,我们先走了。”一刻都不想多待,程岚回头朝众女笑笑,快步往前走。
    顾澜脚步往前,眼睛却一直盯着避在路边等她们先过的男人,曾经她以为兄长容貌就够出众了,此时见了这位程家公子,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顾姐姐看什么呢?”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澜猛地回神,对上谢槿看似打趣实则有些鄙夷的眼神,“是不是看我二表哥长得俊,魂都被勾走了?”
    顾澜脸一下子就红了,忍不住辩解道:“没有,槿妹妹别胡说。”
    “没有,那你脸红什么?”谢槿越发给她难堪,望了一眼程钰离开的方向,心中却有不甘。程钰年少有为,容貌俊朗,她小时候来王府做客就喜欢他了,也想嫁给程钰做静王府的二奶奶,跟姑母一样享受荣华富贵。后来姑母看出她的心思,直截了当让她死了那条心,说她与程钰不可能。
    谢槿不甘心,但她也明白,姑母是王妃,王爷姑父宠爱姑母,什么都听姑母的,她想嫁进来是千难万难,所以她越发看楚菡不顺眼,恨楚菡可以随心所欲接近她的心上人。楚菡好歹是程钰的表妹,可这个顾澜算什么,竟然也敢对程钰动心?
    还想再讽刺顾澜几句,程岚看不下去了,及时转移了话题。
    花园逛到一半,谢氏突然派人来请顾澜过去,程岚好奇地问所为何事,小丫鬟笑着道:“武康伯夫人的义女是苏州人,听说顾姑娘是江南来的,就想叫姑娘过去问问那边的习俗。”
    程岚不疑有他。
    顾澜有些局促的领着流霞去了,走到一半,旁边假山后突然闪出来两道人影。流霞大惊,才要反击就被人用帕子堵住了嘴,她会功夫都招架不住,顾澜一个弱女子更是轻轻松松被人制服。
    领路的小丫鬟早已不知所踪,两个侍卫互视一眼,扛着主仆俩朝一座偏院去了。
    而此时正院书房,程敬荣坐在书桌后,客气地对儿子道:“这是宫里新赐下来的铁观音,怀璧先尝尝,暖暖身子咱们再说话。”
    程钰看看那茶,没动:“父王叫我过来,到底所为何事?定王还在等我,父王若无要紧事,我先回去了。”
    程敬荣笑了笑,看着他道:“我要谈你的婚事。”
    程钰眉峰微挑,刚要说话,忽然看向一旁燃着的香炉,眼里闪过难以置信,“你……”
    话未说完,身形一晃,踉跄几步后朝前倒了下去。
    程敬荣并没让儿子摔了,迅速起身,赶过来稳稳扶住他。
    程钰眼眸紧闭,已经昏了过去。
    程敬荣默默打量儿子两眼,才平静地对外吩咐道:“送二爷过去吧。”
    “是。”一个灰衣侍卫马上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里面的情形并未大惊小怪,肃容从程敬荣那边接过昏迷过去的男人,悄然离去。
    程敬荣跟着走到书房门口,目送儿子的背影,嘴角浮起冷笑。
    君臣父子,他让儿子娶谁,儿子就得娶谁。

  ☆、95|93

静王府,靠近长风堂的一座偏院里,灰衣侍卫用肩膀推开房门,屏住呼吸快步进去将程钰放到床上,看也没看另一侧昏迷不醒的红裙姑娘,匆匆离去。
    脚步声远,刚刚还双眸紧闭的男人马上站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方药水浸过的帕子捂住鼻子。
    “这屋里点着催.情香。”定王以同样的姿势从床后绕了出来,身后跟着陈朔。
    程钰神色淡淡,瞅一眼床上,冷笑:“果然是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程岚小生辰大办,请的又都是一些出身不高的姑娘,程钰便猜到程敬荣大概打什么注意了。他命陈朔将今日过来的女客名单誊写一份给他,仔细看过后,猜测程敬荣多半会看上顾澜……
    定王站在床前,看着在药效下开始小声哼哼闭着眼睛自己宽衣的顾澜,啧啧了两声,“真叫你猜中了,这样的货色,他可真够关照你的。”
    “接下来交给你了。”程钰侧过身,朝陈朔使个眼色,想要离去。
    定王连忙拦住他,转身对陈朔道:“爷看不上这样的,便宜你吧,还没碰过女人是不是?这人长得还凑合,就当给你练练了,一会儿你完事我再装装样子。”
    顾衡他是不能碰了,不能让表妹孟仙仙伤心难过甚至守寡,那么想要控制顾衡,让他安安分分跟孟仙仙过日子,别找江家姐妹的麻烦,纳顾澜进府做妾不失为一个简单管用的办法。但定王只是为了帮程钰才决定在王府犄角旮旯腾出个屋子安置顾澜,可没真想碰她,他不介意多个小妾,但也不是什么破烂都要的。
    程钰闻言,看向陈朔。
    陈朔涨红了脸,跪下道:“王爷饶了小的吧,小的祖父从小就告诫我,不能沾.花惹草,要不以后媳妇知道了铁定跟我闹气。”
    程钰嘴角翘了翘,定王则低声咒骂了几句,下一刻从袖子里摸出个玉做的物件来,坏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孬货,给,用这个去破了她的身。”
    陈朔疑惑地抬起头,看清定王手里栩栩如生的东西后,震惊当场。
    程钰也是目光微变。
    定王一看这主仆俩的傻样就知道他们没见识过好东西,嘿嘿笑道:“大惊小怪了吧?我告诉你们,这可是宝贝,用的巧了女人照样会舒坦,宫里那些没把的怎么跟宫女厮混?靠得就是这个。得了,给你一刻钟的功夫,一会儿那边该来人了,别墨迹。”
    将东西扔到床褥上,怕陈朔难为情,定王拍拍程钰肩膀与他一道去了后面。
    “你猜陈朔会不会弄到一半自己上?”定王拉住想要离开的兄弟,不许他走。
    程钰瞪他一眼,懒得理睬他的混话。
    定王瞅瞅他,意味深长地道:“以前你没媳妇,二哥不用教你,现在你有了喜欢的,明年差不多也要娶亲了,我得好好给你指点指点。那东西就是一样,有时候搞些名堂,那事做起来更快活。”说完小声嘀咕了一阵。
    他一副十分熟练的样子,程钰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皱眉道:“你从哪学来的?”
    定王说得身经百战似的,其实他自己并没有试过,这种好耐心的事,要试也得等娶了王妃后夫妻俩添些乐趣,那些妾室哪里配他费心伺候,但他不能在好兄弟面前认怂啊,便各种吹嘘起来。
    程钰不想听,可是脚底像扎了根。
    他自己身体不行,或许可以用这种办法让她做真正的女人?
    胡思乱想着,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十分怪异的声音,好像很痛苦,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定王悄悄戳了戳程钰胳膊,眼睛往他身上瞄。
    程钰脸色难看极了,转身道:“我先走了,你小心些。”言罢从窗子翻了出去。
    他才走没多久,陈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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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面.红耳赤绕了过来,手里提着一团胡乱攒起来的枕巾,满头大汗地对定王道:“王爷,我,我都办妥了。”
    定王逗他,“第一次看女人?”
    陈朔脸更红了,结结巴巴道:“我,我一直闭着眼睛……”
    “你也不怕弄错地方。”定王好笑地道,“算了,你也走吧,对了,那东西值个百十两,送你了,不用还我。”
    陈朔低头瞅瞅,想到那女人的反应,不禁打了个哆嗦,也从窗子爬出去了。
    王府正院。
    小姑娘们逛完花园去了暖阁,程岚见顾澜还没有回来,派身边的丫鬟去母亲那边问问。
    谢氏听了,疑惑地看了方氏一眼,怪道:“我与周夫人并未使人去请过顾姑娘……”说到这里,似是想到什么,谢氏脸色陡然难看起来,起身问道:“她现在没有跟姑娘们在一起?”
    小丫鬟连连摇头,意识到出了事,脸一下子白了。
    方氏也心生不详之感,跟着就听谢氏厉色吩咐道:“冷月陪她回去,就说周夫人与顾姑娘相谈甚欢,让她们先聊,不许将顾姑娘失踪之事传出去半句。”
    她的另一个大丫鬟冷月恭敬应是,领着程岚的丫鬟出去了。
    谢氏歉疚地朝方氏赔罪:“此事有蹊跷,关系到顾姑娘的名声,只能顺着冒充我命令那人的话暂且拖延过去了,还请夫人勿怪。”
    方氏额头隐隐作痛,强自镇定道:“王妃也是为了顾全大局,既然这边出了事,王妃赶快安排人去寻顾姑娘吧,我先去怀璧那边瞧瞧,也不知道他现在伤势恢复的如何了。”
    谢氏颔首,亲自送她到门口,又吩咐下人悄悄去寻人。
    “夫人,我怎么觉得这事有古怪啊。”出了谢氏的院子,方氏的丫鬟杜鹃小声道。
    方氏岂止是觉得有古怪,她几乎已经笃定这是谢氏做的套了。今日这些姑娘们就是为了外甥特意请来的,谢氏知道外甥肯定看不上,就想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挑个人塞给外甥。周家是非少,方氏没亲身经历过什么龌蹉,但她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听到过不少类似的事,谢氏想要塞人,单单弄走顾澜不行,必须得拉上外甥的!
    方氏心急如焚,如果外甥真中了招,与顾澜成了事,那么程敬荣夫妻一唱一和,永福郡主那边再为小姑子撑腰讨名分,外甥就必须背下这个黑锅了。
    心慌意乱,方氏步子跨得跟跑差不多了,忽见那边小道上慌慌张张跑过来一个粗衣婆子,瞧见她便像看到了救星,急着道:“夫人,夫人不好了,刚刚老奴看见二爷扛着一位姑娘往柳苑那边去了,老奴看二爷脸色不对,夫人快去瞧瞧吧!”
    方氏脚下一个趔趄,若不是杜鹃眼疾手快扶住了,肯定要摔个跟头。
    方氏又恨又急,事到如今,她已肯定这是阴谋了,这个老奴分明是谢氏的人,故意引她过去的,可她能不去吗?或许她跑得快些,还能阻拦……
    抱着这个念头,方氏领着杜鹃朝那个婆子指着的柳苑匆匆而去,快到院门口时,那边谢氏也领着人行色匆匆地赶来了。双方打个照面,方氏瞧着谢氏装模作样的脸,恨不得过去撕了她的皮!
    “啊,王妃,那是永福郡主的丫鬟流霞!”谢氏的大丫鬟暖荷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方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花坛里歪躺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一动不动的,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还不赶紧去找人!”谢氏怒喝身边的丫鬟们。
    众人立即朝上房厢房四散而去。
    方氏白着脸与谢氏站在院子里,恨得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谢氏就像没瞧见她吃人的目光般,满脸忧愁地望着上房的方向:“说是怀璧掳的人,可怀璧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看错了,夫人别担心……”
    劝慰却被上房一声惊叫打断。
    谢氏脸色大变,马上冲了过去,方氏咬咬牙,紧跟而上。
    两人先后赶到内室,却见定王站在床边,身上衣裳已经齐整了,正悠闲地系腰带,瞧见方氏等人,他脸上多了一丝小辈做坏事被长辈抓包的尴尬,摸摸鼻子道:“刚刚在园子里散步,承蒙这位姑娘青睐,本王不愿辜负美人好意,便带她来了这边,不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真是失礼。”说话时将身后的纱帐放了下去,遮掩了里面香.肩半露的顾澜。
    谢氏早在瞧见定王的那一瞬就呆住了,满眼难以置信。
    定王是她的噩梦,却是方氏的良药,看到定王,方氏脸不白了腿也不抖了,片刻呆愣后,马上训斥小辈般对定王道:“王爷,王爷也真是,您就算喜欢顾姑娘,也不必……这,这让王妃如何同郡主交代?”
    定王神色轻松地朝谢氏笑笑,“婶母不必为难,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闯下的祸,我会亲自去跟表妹告罪。这边,还请婶母派人替顾姑娘收拾一番,我马上就带她回去,还有那个不识趣的丫鬟,念在她是为了表妹才再三坏我兴致的,我且饶她一次。”
    脸上笑着,眼睛里满是鄙夷嘲讽。
    谢氏就像是被人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无地自容。定王明面上的敬重实际上的讽刺,旁边方氏幸灾乐祸的注视,都让她恨不得这只是一场梦,一场荒诞无比的梦。
    “怎么回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再次提醒她这不是梦。
    她僵硬地转身。
    程钰没看她,当她不存在一般,直接与定王说话,“二哥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一圈了。”
    定王不知廉耻地笑:“你二哥我艳.福不浅,有美人主动投怀送抱。”
    这话就不适合方氏听了,亲眼看到外甥好好的,知道外甥早有了计较,方氏笑呵呵朝谢氏告辞,“王妃这边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陪王妃说话。”
    “我去送舅母。”程钰走到了她身后。
    方氏点点头,领着外甥走了,离热闹远了,她转身,狠狠拧了一下外甥胳膊,“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告诉我,想急死我是不是?”
    程钰不会说俏皮话,只有眼里露出笑意,他心情好,方氏也笑了,又亲昵地数落提醒外甥几句,与杜鹃一起上了马车。
    程钰站在王府门前目送他们,直到马车拐弯看不见了,他的目光才投向了皇城。
    那人为他的婚事费尽了心,接下来该他了。

  ☆、96|95

顾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马车里,马车轻轻地晃,她身上说不出来的疼。
    她睁开眼睛,意识很是模糊,过了会儿,才看见主座上坐了一个俊美的凤眼男人,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比姑娘家的还长,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整个人就像是一团暖光,恍然若仙。
    顾澜茫然地看着对方,忘了一切。
    定王忽的睁开眼睛,瞧见她,他笑了笑,声音无比温柔:“醒了?”
    他笑起来更好看,凤眼里像是盛满了无限柔情,顾澜心跳加快,别开眼看向一侧,却见流霞跪坐在一旁,眼帘低垂,脸色苍白。宛如从梦中惊醒,顾澜一下子记了起来,她与流霞跟在王府的丫鬟身后,有人突然从一侧偷袭!
    “你,你是何人?”顾澜紧张地抓住流霞肩膀,将定王误会成了掳她之人。
    定王收起笑,正色道:“我是当今二皇子定王,她认得我。”
    顾澜难以置信地看向流霞,流霞点了点头,一脸灰白。
    “王爷,王爷怎么会在这里?您要带我去哪儿?”顾澜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与一位王爷在一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又紧张又困惑,好有一种不真实感。王爷啊,那可是比郡主身份还高的人!
    定王脸色沉了沉,将今日之事慢慢说与她们二人听,“程钰是静王第二任王妃所出,自小不被静王所喜,现在程钰还不想成家,静王偏要替他选一位身份不高的姑娘为妻子,看中了你,故意打晕你们二人,与程钰一起放到一间点有催.情香的屋子。我今日赶巧在王府,见程钰被静王叫走时间太久,出去寻他,正好撞见此事,一路跟踪,救出程钰后,我却吸了那香……”
    顾澜脸色大变。
    定王声音越发温柔了,轻声道:“姑娘放心,我既然要了你,便会对你负责,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做本王的妾室……”
    顾澜终于明白身上为何会疼了,清白没了,她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流霞看一眼定王,低声安抚道:“姑娘别哭了,此事全怪静王妃心思歹毒,咱们毫无准备才着了她的道。”
    顾澜出事,是她护主不力,郡主最善良,小姑娘闹出这种事情,郡主恐怕会迁怒于她,她必须得将责任推到旁人身上。定王的话流霞半信半疑,静王夫妻确实与程钰关系不和,看世子夫人出身那么低,静王也确实能做出这种事,但定王说他救了程钰自己却误吸迷.香的话流霞不信,八成是定王瞧上了顾澜的美貌,趁虚而入的。
    然为了保全自己,流霞只能顺着定王的话劝顾澜,“姑娘别哭了,王爷仪表堂堂,他肯对你负责纳你为妾,这是多少京城贵女求之不得的事,姑娘快别哭了啊,你这样,让王爷误会你不想进府怎么办?”
    顾澜眼泪一顿,她都是定王的人了,不跟了他,难道还能嫁旁人?
    定王适时道:“若姑娘实在不愿,本王也不会强人所难,姑娘想要什么补偿,但说无妨。”
    顾澜慌了,飞快看一眼男人出众的脸庞,低头道:“我,我愿意……”
    虽然是妾室,可他是王爷啊,还是鼎鼎有名的定王爷,听说皇上极其看重定王,万一将来定王登基,她就是妃子了。能进宫当妃子,比做程钰的妻子还好吧?程钰不得静王喜欢,她嫁过去多半也会吃苦,再说程钰冷冰冰的,恐怕也未必喜欢她,不像定王……
    想到这里,顾澜又悄悄朝定王望了过去,正好撞进男人温柔的眼里。
    顾澜心跳漏了一下,脸上浮起羞红。
    定王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先哄了顾澜信了他的话,心悦于他,让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妾,这样表妹就不会生他的气了,顾衡或许会怀疑,但他没有证据,亲妹妹成了他的人,顾衡只能将妹妹送进王府。等顾澜进了他的王府,他对她好不好,是宠爱还是一辈子都不再见,谁管得着?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顾家,此时顾衡还在翰林院当差,定王诚心诚意跟孟仙仙赔了一顿不是。孟仙仙与几位表哥关系极好,定王说什么她信什么,气静王夫妻欺负人,怜惜小姑子遭人暗算,对定王也是有一点点埋怨的,但瞧着小姑子羞答答的明显是喜欢上表哥了,孟仙仙也就不怨了,只求定王将来好好照顾顾澜。至于定王要纳妾而非娶妻,孟仙仙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她再喜欢小姑子,也知道顾澜的身份根本不够资格当王妃。
    哄好了表妹,定王犹豫道:“仙仙,这事你怀璧表哥也受了委屈,我想带流霞进宫给他做个人证,求父皇替他做主。”
    孟仙仙瞅瞅自己的丫鬟,有些犹豫,她不太想搀和别人家的家事。
    定王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表妹,你怀璧表哥早年没了母亲,这些年静王对他冷淡非常,现在又这样暗算他,还连累顾姑娘受了委屈,你就帮我一次吧?你放心,怀璧是有分寸的人,他不会借此求父皇惩罚静王的,传出去坏的是咱们皇家的声誉,他只是想求父皇准他做主自己的婚事,免得日后再闹出这等丑闻。”
    他这样说,孟仙仙想到今日小姑子受的委屈,对静王夫妻的怨气涌了上来,点了头。
    定王宠溺地摸摸她脑袋,笑道:“过年时记得替南南跟你怀璧表哥要个大大的封红,他不给你告诉我,我替你抢去。”
    孟仙仙被他逗笑了,柔声劝道:“二哥快去吧,别让怀璧表哥等急了。”她也得过去安抚小姑子,还得想想丈夫回来后如何跟他交待。
    定王点点头,带着流霞去了皇宫。
    程钰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他了,兄弟俩一照面,定王露出个得意的笑,程钰投以感激的一瞥。
    此时距离午饭还有一阵功夫,明德帝正在崇政殿批阅奏折,听说儿子跟本该在家里养伤的侄子一道来了,颇为新奇,让人去宣他们进来。
    “皇上,请您替程钰做主。”一面圣,程钰扑通朝暖榻上盘腿而坐的龙袍男人跪了下去,额头触地。他身后,流霞也乖乖跪下,只有定王一脸忿然模样站在一旁。
    明德帝奇了,“这是怎么回事?”
    程钰直起身子,垂眸将今日静王府发生的事一一禀明,有永福郡主的丫鬟作证,明德帝马上信了九分,至于剩下的那一分,他跟流霞一样,认定儿子是见色起意要了顾澜,而非什么吸了迷.香情非得已,但那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明德帝懒得拆穿,只别有深意地扫了儿子一眼。
    定王讪讪地笑,没有否认。
    儿子没跟他装糊涂,明德帝更不会再追究,先让人将流霞带出去送出宫,才捋了捋颔下美髯,叹道:“你父王,确实糊涂了,怀璧先起来吧,今年家宴时朕会说他两句。”静王宠爱第三任王妃,偏心幼子冷落前面两个儿子,他是知道的。
    程钰并没有起来,垂眸道:“皇上可知父王为何突然如此急切为我安排婚事?”
    明德帝挑了挑眉,看向儿子,定王也是一脸茫然,“难道还有隐情?”
    程钰自嘲地笑,“不瞒皇上,我从小就喜欢云阳侯府的表妹,可惜表妹与文嘉表弟青梅竹马,我只能默默照顾他们姐弟,前年表妹从高处跌落伤了脑子,忘了以前的记忆,也忘了文嘉表弟,反而因为我在她清醒时守在身边渐渐钟情于我。我欣喜非常,本想等明年表妹及笄后再向云阳侯提亲,未料父王催得紧,逼我年前定下婚事,我便与父王言明了,求父王替我做主。”
    “他明知你喜欢你表妹竟然还这样设计你?”定王目眦欲裂,拳头咔蹦作响。
    明德帝也皱紧了眉。
    程钰苦笑着继续,“是,父王不许,我问他为什么不许,父王说我与云阳侯关系僵硬,云阳侯不会把女儿嫁我,他去了也是白跑一趟。那我就先去求了云……求了姨父,姨父开始不应,是表妹铁了心要嫁我,姨父才应了。我再去求父王,父王说要考虑几日,然后今日他叫我过去说是要商量婚事,谁料却是一场鸿门宴。”
    言罢,他再次朝明德帝磕头,“皇上,父王不许我娶表妹,我只能求皇,求皇伯父替我做主,侄子从小丧母,不被父王所喜,除了舅母,只有表妹真心待我,求皇伯父替侄子做主,成全我与表妹吧。”
    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重新抬起来时,眼圈泛红。
    “没出息。”定王低低骂了一句,转身去了窗前,背对这边。
    明德帝也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一层缘故。想想程敬荣为世子挑的儿媳妇,他不想娶楚倾女儿给次子为妻,原因并不难理解,长子是世子,次子再娶高门女,将来他最疼爱的老三夫妻俩都矮人一头怎么办?
    可都是儿子,他怎么就如此偏心?特别是程钰,仪表堂堂沉稳干练,明德帝是打心眼里喜欢的。
    “怀璧放心,昨晚太后还与朕商量明年开春选秀之事,这两日旨意就会发下去,命五品官员以上府中适龄女子进宫参选。既然你与你表妹情投意合,明年朕替你二哥他们选王妃时,顺便也替你指下婚事。你父王不答应,朕亲自为你们做媒。”
    选秀?给他选王妃?
    定王吃惊地看了过来。
    程钰心中则陡然一沉,千算万算,没料到还是被四皇子抢了先。

  ☆、97|95

程钰想马上求得赐婚旨意,可明德帝许诺来年开春会替他做主,他再继续求,就显得他怀疑明德帝了。君子一诺千金,皇上的话更是一言九鼎,皇上都答应了他还求,岂不是担心中间再生变数,即担心明德帝的承诺没有用?
    在皇上面前,不能得寸进尺。
    “怀璧别多想,父皇当着你我的面许诺,将来就不会改口。”走到宫门外,定王拍了拍程钰肩膀。
    程钰暂且收起心中烦忧,朝他拱手道:“今日多谢二哥了,将来二哥有事吩咐,我万死不辞。”
    挟制顾澜在手,顾衡除非丧心病狂到罔顾胞妹性命,绝不敢明面上找含珠姐妹的麻烦。
    定王捶了他一拳,笑骂道:“跟我瞎客气什么?”程钰至少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三次,他帮他的这点小事算什么。抬头望天,明日当空,正是午饭时候,定王瞅瞅自家王府的方向,问道:“去我那里喝杯酒?还是回府看戏去?”
    静王夫妻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若不是怕静王恼羞成怒,定王还真想过去瞧瞧。
    程钰摇摇头,“我还有事,二哥先回去吧,改日我请你喝酒。”
    “我等着喝你的喜酒。”定王翻身上马,笑着打趣他一句,策马走了。
    程钰也上了自己的马,对着空旷的街道犹豫片刻,朝云阳侯府那边去了。
    到了云阳侯府,再次被侍卫尽职尽责地拦住,“表公子,侯爷交待过,他不在家,便不许表公子进府,还请表公子体谅我等的难处。”
    程钰没料到楚倾同意婚事了还如此不讲道理,刚要说话,巷子口忽然传来马蹄声,程钰扭头望去,就见楚渊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徐徐而来。程钰心中一动,等楚渊下了马,他走过去道:“我刚在宫里听到一个消息,关系重大,不知博远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渊看看他,朝门外一颗树下走去,意思就是在外面说。
    程钰瞬间记起他对楚渊倾心含珠的怀疑了,楚渊越不想让他进去,他偏要进去,压低声音道:“此事与令妹也有关系,咱们还是进府说比较合适。”
    楚渊皱眉,见程钰一副他不带他进去他就不开口的架势,神色却有些凝重,瞧着并非只为了诳人,便领他往侯府里走,路过侍卫时淡淡道:“我请表公子去我那边喝茶,侯爷回来你们只需将事情推在我身上。”
    他的话比大老爷三老爷都管用,上头又有了顶锅的,侍卫安心地退回原地。
    楚渊请程钰去了他的书房。
    程钰没再卖关子,沉声道:“皇上明年要选秀,这几天旨意应该就会下来了,五品以上官员之女都要参选。皇上已经答应届时赐婚表妹与我,你如果不想令妹进宫,最好趁旨意下来之前想办法。”
    楚渊心中一凛。程钰是宗亲子弟,如果皇上将楚家大姑娘指给程钰为妻,那就不可能再让楚家姑娘里多个王妃。楚家楚倾是宠臣,他父亲与三叔都是普通臣子,三妹妹在孝中不用烦恼,自己的妹妹,容貌出众性情温婉,一手字画更是在京城小有名声,一旦进宫,极有可能被指给王爷们做侧妃,甚至被皇上看中,纳进宫中。
    几乎同时,楚渊想到了自己远在西北的那位挚友,镇北将军长子李从鸣,两人一般年岁,妹妹才十一岁时李从鸣就看妹妹看傻了眼,还信誓旦旦让他留着妹妹给他当媳妇。楚渊怕他来真的,一直提防两人在见面,李从鸣也很快被派去西北守着了,不过那小子年年都会写信过来,跟他打听妹妹的事。今年李夫人也试探过母亲的意思,母亲舍不得妹妹早嫁,暂且没给答复。
    如果没有选秀,楚渊肯定要等李从鸣回来请妹妹看过后再考虑这桩婚事,但是现在,只能赶紧定下了。
    他站了起来,郑重朝程钰行了一礼,“谢程大人提醒。”
    程钰往一侧避开,客气道:“博远不必谢我,我也有事相求,今日我们府上宴请,乃父王为我选亲安排的,表妹肯定忧心不已,还请博远替我安排,让我见她一面,将两件事一起说个清楚。”
    楚渊拳头紧了紧,良久才道:“马上要用饭了,你先去客房用饭歇息吧,安排好了我派人去叫你。”
    程钰拱手道谢。
    楚渊没再看他,径自去找母亲商量亲妹妹的婚事。
    莲院,含珠陪阿洵吃了饭,姐弟俩在院子里溜达一圈,回屋歇晌去了。先哄阿洵睡着,含珠回到自己的屋子,脱了外衫躺下刚要睡,如意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姑娘,二姑娘派人来传话,说是大少爷书房新添了一些书,二姑娘邀你过去瞧瞧。”
    说着递了一张折好的字条给她,“这是书单。”
    含珠好奇地接过,就见字条上只写了一个姓氏,字迹她从楚蔷那里见过,乃楚渊所书。
    是程钰来了吗?他怎么找到楚渊帮忙了?
    想到两人要在楚渊眼皮子底下私会,含珠尴尬极了,不过她更迫切地想知道今日静王府里的情况,顾不上扭捏,尽量平静地对两个大丫鬟道:“那如意陪我过去吧,四喜留在这边照顾小少爷,我去去就回。”
    四喜乖乖应下,去西屋守着阿洵了。
    含珠重新收拾,挑了身白底绣绿萼梅花的长裙穿上,头上插根羊脂玉梅花簪子,因为晌午天还暖和,就没再系斗篷,领着如意出门去了,到了东院,自有楚渊身边的小厮为他领路。
    越靠近书房,含珠心跳就越快,也不知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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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只有程钰,还是楚渊也在里面,无论在与不在,今日过后,她都不好意思再见楚渊了吧?程钰也真是的,她,她宁可他晚上悄悄来,也不想他告诉别人。
    或许有急事,他等不到晚上了?
    到底还是不忍心怪他,才抱怨完,自己先替他找到了借口。
    “你在这边等着吧,我去里面找二妹妹。”书房也分内外间,含珠站在内间门口,轻声吩咐道。
    如意已经猜到了自家二爷应该来了,识趣地点点头。
    含珠微红着脸走了进去,放下帘子那一瞬,瞧见最里面两座书架中间站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一身深色长袍,乍一看冷如青松。虽说夜里见过两次,但都是迷迷糊糊的,上次白日见面还是十月初,过去快一个月了。这会儿再遇,含珠总觉得程钰好像瘦了些……
    想仔细瞧瞧,他直勾勾地望着她,含珠便不敢看了,微低着头走过去,小声嗔道:“怎么来了这边?”
    只有一刻钟,程钰握住她手将她拉到里面。书架之间一人走过还算宽敞,两人就显得挤了,一下子挨得这么近,含珠好像突然不会走路了,他扶着她肩膀让她靠在书架上,她就乖乖靠了,他贴过来,与她面对面,含珠紧张地红了脸,扭头道:“王府那边,没事吧?”
    她又美又香,程钰看不到想,看到了更想,不敢太过唐突,只先握住她手放在胸口,“没事,他想把顾澜许给我,最终弄巧成拙,定王收了顾澜为妾,你以后可以放心了,顾澜困在定王府,生死都是定王一句话的事,顾衡绝不敢暴露你的身份的。”
    含珠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知道顾衡轻易不敢鱼死网破,但听到这话,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彻底不怕了,就是不太明白顾澜怎么会成了定王的妾室。
    程钰简单解释了一遍,含珠听了,心里有点复杂,顾澜那人,脾气坏一些,可……
    “跟你们姐妹的安危相比,别说只是耽误她的一辈子,就是要她的命,我也毫不手软。”程钰低下头,看着她眼睛教她,“含珠,想在京城活得好好的,不能太善良,你若觉得她可怜,想想你父亲。”
    含珠垂眸,神色黯淡下来,“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不会钻牛角尖的。”
    程钰不太信,捏了捏她手道:“那你笑一个给我看,我就信了。”
    他没正经,含珠又羞又恼,忍不住想要往回收手,这一躲却坏了事,就像是猛兽猎捕兔子,兔子乖乖的一动不动,猛兽还会与她对峙片刻,她一动,猛兽便会马上扑过去,彻底将猎物变成掌中之物。
    程钰就是那只猛兽,本就在忍着,她还想躲,他再也压抑不住满腔思念,一把勾住她腰带向怀里,看准她唇压了下去。
    她是他的姑娘,他却只能求楚渊搭桥见她,只能在楚渊的书房与她说话,还限制只能说一刻钟。想到楚渊也觊觎含珠,或许就在外面等着时间一到就来分开他们,程钰心头就冒火,恨不得马上就娶她回家。
    “含珠……”他无声地唤她,手臂越抱越紧。

  ☆、98|95

“你说过成亲之前,不再这样的……”
    漫长的一吻结束,含珠已从背靠书架变成了伏在程钰怀里,程钰则取代了她的位置。头顶是他急促的呼吸,眼前是他起伏不定的胸膛,含珠无力地闭上眼睛,轻喘着问他,声音娇软地不成样,如江南绵绵细雨。
    程钰抱着她,在这寒冬的天,她娇小的身子抱起来比汤婆子还暖和,汤婆子只能暖了他外头,她却一直暖到了他心里。家里那些烦心事,只要想到这边还有她在等着,程钰就什么都不在话了。
    “忍不住,”程钰不再闻她发香,扭头对着她耳朵低语,“答应的时候以为自己能做到,看到你就忍不住了。含珠,真想今天就带你回家。”
    他自己先承认了错,含珠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再者这样的甜言蜜语,她羞于听,真听见了心里却甜丝丝的。不生气,她想站直了,男人不放,含珠担心楚渊随时可能会过来,无奈地提醒他:“除了顾澜,还有旁的事吗?没有还是快些走吧,这样成何体统。”
    她一提这个程钰就郁闷,但人在屋檐下,他也没辙,哄人的话留在后头,先跟她说宫里的事,“皇上是明君,他既然答应我了,如无意外肯定不会反悔,我就怕你进宫待选后,四皇子那边使手段,让你不得不嫁他。”
    四皇子看上含珠,是喜欢她的人还是楚倾的兵权他不清楚,但程钰清楚太后的野心,四皇子不求太后,太后或许不会打楚家的主意,四皇子提了,在寿安长公主与楚倾的恩怨、四皇子的前程中间,太后肯定会选择后者。
    “还要进宫?”含珠不禁攥住了他衣襟,别看她在京城住了两年多了,皇宫可是一次都没去的。
    她怯怯的,有点像村里人要进城,程钰看了莫名想笑,柔声问:“怕不怕?”
    他问得这样温柔,含珠反而不怕了,轻轻摇摇头,望着他眼睛道:“你都会安排好是不是?”如果真的那么危险,他怎么还有心情哄她。
    她又傻又有点小聪明,聪明也是出自对他的信任,程钰心中涌起柔情,低声保证道:“放心,我们都会替你打点好的。”选秀只是为婚事添了麻烦,但他们已经猜到了四皇子会在宫里动手,那么只需安排可靠的人守在她身边就够了。她现在毕竟是楚倾的女儿,太过明目张胆的手段那边不敢用。
    两人脉脉对视,外面如意突然喊了声“大少爷”,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传进来。
    程钰不悦地看向那边,察觉怀里的姑娘慌乱要逃,程钰也不知那一瞬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猛地低头,再次堵住了她嘴,如暴雨突降,来得快去得也快,而含珠根本没功夫再骂他,狠狠捶了他一圈,匆匆从书架后走了出去。
    楚渊的手都要碰到门帘了,听到她慌乱的脚步声,他顿了顿,又退后几步。
    含珠走到门口时,也放慢了脚步,马上出去,脸上肯定没法见人,不出去,楚渊会不会误会她还在与程钰做什么?怎么都不合适,余光里瞧见程钰从书架后走了出来,笑得有些坏,含珠再也待不下去了,挑帘走了出去。
    “妹妹……”
    “大哥,我先回去了。”
    楚渊要说话,含珠哪好意思与他寒暄,看都没看站在门侧的男人,低着头快速离去,如意匆匆跟上,转眼主仆俩就没了影。
    楚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脑海里是刚刚瞥到的羞红脸庞,是她樱桃般娇艳红润的唇,像是刚刚被雨水洗过,那模样比他以前看过的每一次都美。
    门帘又动,楚渊及时收回视线。
    “多谢博远成全。”与含珠的狼狈不同,程钰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客气朝楚渊道谢。
    他比楚渊高出一寸左右,楚渊抬眼看他,先看到了男人有别于之前见面时的唇,更红了些,他才要别开眼,程钰似乎发觉了他的目光,看似情不自禁又有点做贼心虚般摸了摸唇,尴尬地咳了咳,才不太自然地道:“我还有事要与姨父商量,先去那边等他,告辞。”
    “慢走。”楚渊声音平静,跟在他后面送他。
    待程钰离开,楚渊回了书房,目光一寸寸扫过里面的陈设,最后发现了书架处的凌乱,似有人在这里推搡过。似有若无的清香飘入鼻端,楚渊闭上眼睛,嘴角浮起苦笑。
    动了心又如何,都迟了,程钰遇见她比他早,他们之间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故事,更让他无法出手去抢的,是她此时的身份。她是他堂妹,他拆穿了,二叔一家都不会安生,她也会怨他,不拆穿,就只能将心事藏在心底,永远不对人说。
    ~
    程钰进了侯府,他要去二房等楚倾,富贵总不好将他撵出去,只好端了茶好好伺候着。
    而程钰等着楚倾回来时,楚倾却被明德帝叫了过去。
    “晌午怀璧来求朕将你的长女赐婚给他,还说已经征得了你的同意,此事当真?”明德帝闲聊般问道,边问边喝茶。
    楚倾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下去,那神情,一看就是强忍着才没有发火的。明德帝见了,笑着放下茶碗,疑惑道:“难道你没答应,那小子故意诳朕的?”
    楚倾抿了抿唇,铁青着脸问道:“皇上答应他了?”
    不回答皇上的问题,反倒抛了个问题出去,足见他与明德帝的关系。
    明德帝捋着胡须笑,“你的掌上明珠,朕怎会不问问你的意思就随便赐婚。”
    楚倾松了口气,神情却有些别扭,似是有了委屈不知该同谁说般,一股脑朝明德帝抱怨起来,“皇上你替臣评评道理,臣以前糊涂,冷落了女儿十二年,女儿大病后父女间关系才好了起来,说句让皇上笑话的,臣现在看女儿比臣的命都更重。臣女以前跟她文嘉表哥关系比较好,病后终于不搭理文嘉了,臣正高兴呢,没想程钰突然凑了过来,说要娶她,这不是跟臣抢命吗?更别说静王府家里的那堆烂摊子,臣除非落马摔了脑袋才会把女儿嫁给他!”
    他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明德帝笑着点点头,盯着他瞧了会儿,打趣道:“那你最近落马了?朕怎么没听人说过?”
    楚倾垮了肩膀,又气又无奈,“女大不中留,臣才将程钰赶走,臣女就不搭理我了,除了见面喊声父亲,多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臣赔了五天好脸,她不理睬,臣一生气干脆也不理她了,人家毫不在意,气得臣好几天吃不下饭,最后被小儿子哭闹一场,嫌臣冷落他姐姐,臣才认了。不过皇上你赐婚归赐婚,婚期留给臣做主行不?臣想多留她两年。”
    “这个自然,你的女儿,你想什么时候嫁就什么时候嫁,不过怀璧那孩子也不容易,你别太折腾他了。”明德帝话说的好听,两边都照顾到了。
    楚倾哼了哼,“便宜他了。”
    明德帝摇摇头,君臣又说了些旁的,明德帝便让楚倾回去了。目送楚倾走远,明德帝负手走到窗前,回想今日程钰楚倾与二儿子的表现,忽的笑了笑。看来这事确实只是一对儿表兄妹的风月事,而非楚倾与皇子间谋划了什么,楚倾那人,是个头脑清醒的。
    红日西垂时楚倾才回到侯府,听说程钰在这边等了半天了,寒着脸去见客。
    “姨父,今日我求皇上赐婚了,皇上跟您提了吗?”程钰脸上不冷不热的,一声姨父叫的可是越来越熟练了。
    有求于他嘴才甜了,楚倾并不买账,跟他打听王府里发生的事,得知明年开春要选秀,心中微动,沉下脸道:“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安排人照顾菡菡,你那边,你没什么本事,请定王照看一二吧。”
    程钰要的就是这句话,知道楚倾不待见他,说完正事早早走了。
    楚倾衣服都没换,先赶到莲院安抚女儿,“菡菡不用怕,皇上在你表哥面前保证了一遍,在爹爹面前也保证了一遍,明年你肯定会如愿指给你表哥的,其他的爹爹都会替你安排好,绝不叫你在宫里被人欺负,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四皇子真敢动歪心思,他叫他偷鸡,不对,是偷凤凰不成蚀把米!
    男人信誓旦旦,比程钰的沉稳里又多了一股嚣张霸道,含珠真的是不怕了,红着脸替楚倾倒茶,“老爹爹为女儿费心了。”不管怎么说,她与程钰的婚事,都得感激楚倾出力的。
    次日含珠领着阿洵去东院陪老太太说话,惊闻楚蔷与镇北将军长子李从鸣交换了庚帖,正式议亲。明白这是为了应对选秀之事,含珠既为楚蔷松了口气,又好奇楚蔷对未婚夫的态度,丢下阿洵陪老太太,她拉着楚蔷去说悄悄话了。
    “我都快记不清他长什么模样了。”楚蔷实话实说道,怕姐姐误会,马上又笑道:“不过长辈们都说他好,大哥与他更是生死之交,他人应该也不错的。”李家人口也简单,未来大姑子李筠是她的闺中姐妹,除了二房一个好色的李从林,楚蔷真挑不出这门亲事有何不称心的。
    她对婚事满意,含珠就放心了,诚心贺喜。
    没过几日,宫里传出了选秀的旨意,次日楚家就迎来了负责登记各府秀女名册的宫人。
    楚家四个姑娘,楚蔷十四,已经定亲,楚蓉十三,也符合入选的年纪,只是人在孝中,楚蔓人小不够岁数,因此只有含珠一人被记了上去。

  ☆、100|95

来人的手碰到她被子时,含珠以为程钰又要替她盖被子了,却没想被子竟然往下去了!
    程钰再不老实,也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她!
    那年的噩梦忽然涌上脑海,含珠遍体生寒,猛地睁开眼睛,同时往里面躲,才要喊人,看到了熟悉的脸庞。
    程钰被她防备的动作吓到了,看着她惊恐的杏眼,很是自责,都不敢再在床上坐着了,站了起来,讪讪地朝她赔罪:“我,我没真想那样,我是发现你是装睡了,想逗逗你。”
    确认是他,从极度的恐慌绝望变成放心,犹如死里逃生,含珠忍不住哭了出来。
    程钰更内疚了,想要抱住她安抚又怕她不愿意给她碰,站着又不方便哄人,便蹲了下去,手肘撑着床沿柔声赔罪:“别哭,我以后不了,你别生气啊。”
    他小心翼翼的,含珠难为情地摇摇头,对着里面抹泪,“不是,我以为是别人……”
    程钰怔了怔,意识到自己白紧张了后,那些内疚自责顿时不翼而飞,脸皮再次厚了起来,重新坐回床上,一把将人搂到怀里,依然赔罪道:“那也是我不好,不该戏弄你。”话说的好听,心思全跑到她身上了,她的香她的身,都让他流连忘返。
    含珠乖乖给他抱了会儿,彻底平复下来后,轻轻推他:“是为了明日来的吗?”
    程钰老实推开,只握着她一只手,低声问她紧不紧张。含珠这几日都在应付楚倾的紧张,有这些人再三保证她一定不会出事,她真的不怎么怕了,这会儿程钰问,她还能笑着说楚倾阿洵的趣事给他听。
    她做好了准备,程钰也放了心,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她身上,“两个月不见,又好看了。”
    含珠羞涩地低下头,像乖顺待宰的羊。
    程钰有点渴,想做点什么,直接来又太唐突,盯着她瞧了会儿,忽的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身体骤然悬空,含珠低低叫了一声,本能地攀住她肩膀,“做什么?”
    “今晚月色好,咱们去窗边赏月。”程钰柔声道,转身要走,忽的又问,“冷不冷?”
    含珠不冷,下意识地摇摇头,程钰眼底幽光一闪,笑道:“那就好,我怕你冷到。”说完大步走到了窗前,将她放到椅子上,他去开窗。
    含珠坐了会儿才意识到不对,她是不冷,可她身上只穿了一套中衣啊,虽然遮得也算严实,但……
    “这里位置正好,你看。”程钰没给她时间细想,开完窗子,侧站在一旁,示意她看。
    含珠仰头望去,夜空一轮明月,皎洁明亮,瞧着与十五晚上差不多了。
    “喜欢赏月吗?”程钰走过来,再次将她抱起,然后他坐椅子,让她坐在他腿上,蹭蹭她额头,再抬头看月亮,十分的君子,弄得含珠不好意思再纠结穿着问题,好像他多小人似的。
    靠在他臂弯里,含珠全心看月亮,前所未有的安心,“小时候会跟爹爹妹妹一起看,你说在福建住了将近一年,那你发现那边的月亮跟这边的有何差别了吗?”她仰起头,有点狡黠地问他。
    月亮美,她的眼睛更美,程钰凝视他的姑娘,摇头等她回答。
    含珠笑了笑,对着月亮道:“江南的天比京城的高,日头月亮看着都要小很多,而且几乎就在脑顶上方,不像这边,你看,稍稍抬头就能看见了。我跟妹妹赏月的时候,妹妹总嫌脖子酸,就喜欢躺在藤椅上看。”
    她笑得柔美,声音轻细好听,程钰后知后觉才发现,其实她爱哭也爱笑,哭得时候我见犹怜,笑得时候看得人心都醉了,前两年大概是心里装着太多悲伤彷徨,眉宇里才从凝结着淡淡哀愁。
    “那你脖子酸不酸?”程钰稍微抱紧了她,目光幽幽。
    含珠没留意到他的异样,笑着道:“有时候酸,别看太长……”
    程钰不想听后面的,唇忽的贴上了她脖颈,“那我帮你解解乏。”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轻轻辗转起来。
    含珠一下子慌了,被他欺负过那么多次,她早发现了,脖子比嘴唇更碰不得。
    她歪着脑袋要躲,不想这样的动作更方便了他,含珠想退回,却被他的脑袋挡住,只瞧见自己情不自禁抬起的脚,脚指头都绷了起来。刚刚被他直接抱过来,她都忘了穿鞋了,才惦记上脚,他忽的沿着她下巴凑了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也堵住了她徒劳抗拒的声音。
    十六岁的大姑娘,就像是熟透了的樱桃,她又是这样国色天香,他又是守了她两年多,又是许久没见了,怎么能忍住什么都不做?
    他大手托着她肩膀,嘴上追着她,手也不老实了起来。
    自己都羞于碰的被他抓到了手里,含珠这滩软水终于起了波浪,可惜他这座山太重太伟岸,轻而易举镇压了她,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就从她薄纱做成的水面潜到了水下,再无阻隔。
    占了地盘,反倒不急了。
    程钰慢慢松开她唇,月光下她杏眼似含了水,羞恼无比地瞪着她。他毫不心虚,只紧了紧手。她轻叫一声,不知是因为听到自己的声音太妖娆,还是羞于看他,咬唇闭上了眼睛,分明是气极了,程钰却只当成是默认,越发肆无忌惮。
    “你,你放开我……”
    含珠急得要哭了,偏偏身体不受控制,才求一句,他又使坏,熟练地像早就做过无数次,而非短短功夫琢磨出的技巧,她的力气顿时都用来咬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了。
    “含珠,你这儿为什么这么……”程钰实在是太过震惊那触感,凑到她耳边无耻地问。
    含珠伸手捂住他嘴,真的哭了,“你别这样……”
    程钰舍不得她哭,猛地收回手,埋在她肩窝平复。
    胸口如有波涛汹涌,只想马上抱她去床上,可是最要紧的那处不行,不行……
    程钰攥紧了拳,再次恨自己没用。
    含珠看不到他的脸,但她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紧绷,听到了他握拳发出的声音,她再不懂,也清楚他现在肯定不是单纯地在平复。想到他说过的话,再感受他那里的平静,含珠对他的埋怨顿时变成了心疼。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静了会儿,伸手抱住了他。
    月光照进来,一对儿鸳鸯像是戏水累了,交颈而卧。
    良久良久,程钰才开口打破平静,“对不起,刚刚我太冲动了。”
    含珠还心疼他呢,闭着眼睛安慰他,“我,我喜欢你。”
    因为喜欢他,所以没关系,因为是他,所以她不介意。
    “傻。”程钰明白她没有说完的话,笑了笑,拉好她衣衫,稳稳将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后,轻轻摩挲她发烫的脸庞,“进宫后多留几个心眼,没事尽量不要离开储秀阁,若是认识了新的姐妹,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又变成了冷静的君子,含珠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乖乖点头。
    “那我走了?”程钰轻声问。
    含珠还是点头。
    她傻乎乎的,程钰低头,在她耳边低语,“等咱们成亲了,就不仅仅是摸了。”
    前面一直正正经经的,突然来了这样一句,含珠一时没听明白,被他又狠狠亲了一口攥了一下,看着他迅速离去的背影,含珠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脑海里忽的轰了一声,心扑通乱跳,脸如火烧。
    都那样了,他还能做什么?
    大姑娘也是没经历过多少事的姑娘,目前所知的夫妻亲密都是他教的,他没教的,含珠只知道最后一步,但他身体有问题啊,所以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还想看看?
    想想那情形,含珠立即钻到了被窝里,揣着颗被人扰乱的芳心翻来覆去,弄得头发都乱了,含珠才面朝里侧躺好,决定不再想他的混话。
    明天要早起,她得睡了。
    睡着了,却梦到了他,梦见他要来扯开她的衣服。
    熟睡的姑娘本能地攥紧了衣襟,梦呓出声,“别看……”
    次日天未大亮,含珠听着外面两个丫鬟忙碌的动静,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被子落下去,身上凉飕飕的。
    含珠错愕,低头一看,惊叫一声,马上又拉起了被子。
    门外四喜正要来敲门,听到动静,好奇问:“姑娘醒了?怎么了?”
    “没事,刚刚手镯差点掉在地上。”含珠一边慌乱系肚.兜一边佯装镇定地回答,脸红得不成样,既气程钰,又气自己。程钰害她做了那样的梦,可这衣服,肯定是她睡着时自己解的啊……
    想到梦里情景,含珠咬咬唇,打定主意以后再不纵容他了。
    “姑娘,大夫人过来了!”
    还在胡思乱想,外面如意扬声提醒道。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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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登时没心思想程钰了,要进宫了,她还要换衣裳,要哄阿洵,要与楚家众人道别……
    忙碌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99|95

成了待选秀女,含珠就彻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年底周家宴请她都没去。
    过完年,阿洵五岁了,楚倾再次提出让阿洵搬到前院去,还拿楚渊哥仨举例,“你大哥二哥三哥最晚也是三岁搬到前院住的,阿洵听话,你总是跟姐姐住一起,传出去让人笑话。”
    阿洵耷拉着脑袋,明白爹爹的话有道理,就是舍不得姐姐。
    含珠瞅瞅男娃身后四只蹲坐着玩的小奶狗,柔声劝道:“阿洵你看,你搬到前院去也有大黄它们陪你,不一定非要姐姐陪是不是?那天从风过来玩,你不是跟他说长大要带着大黄它们一起去打坏人吗?那你连自己睡觉都不敢,你说大黄它们厉害,从风也不信是不是?”
    “我敢自己睡觉!”阿洵回头瞧瞧,底气不太足地道。
    “大点声!”楚倾将儿子拉到跟前,大声鼓励道。
    阿洵赌气般立即大声喊了一遍,“我敢自己睡觉!”
    楚倾一把将儿子高高举了起来,笑着夸道:“这才是我的儿子,走,爹爹带你去看你的房间,就在爹爹屋子后面,晚上爹爹哄阿洵睡着了我再回去睡,早上咱们爷俩一起起来练武。”
    他说得兴致勃勃,阿洵趴在爹爹肩膀,看着对面温柔浅笑的姐姐,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垂下眼睛想哭,却看见三黄一黑四只宝贝狗颠颠地跟在后头。想到总是笑话他的李家小子,阿洵揉揉眼睛,有些委屈地看向前面。
    当晚小家伙就搬了过去。
    莲院一下子就剩下自己,含珠突然睡不着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好像听到了阿洵的哭声,坐起来细细听,侯府一片安静,连声狗吠都听不见。含珠苦笑,这两年多她与阿洵几乎是形影不离,骤然分开,她真舍不得。
    次日早上,含珠起来地格外早,收拾过后早早领着如意去了前院。
    还没过元宵,楚倾不用上朝,但他习惯早起练武了,练了一会儿听富贵说女儿去看弟弟了,楚倾笑了笑。他这个长女,这几年几乎就是把弟弟当儿子养的,姐弟俩头一次分院子睡,肯定担心。
    他直接穿着那身宽松的白袍去了后院。
    含珠已经进了屋,屋里烧着地龙,暖暖和和,还没点灯,很是昏暗,照顾阿洵的嬷嬷要点,含珠没让,歪坐在床上看被窝里熟睡的小家伙。五岁的男娃个子也不高,被子里脚底下却鼓出了四团,含珠伸手进去摸,摸到毛茸茸的狗脑袋。
    敢情阿洵把四只小奶狗都抱到床上了!
    怪不得睡得这么香。
    含珠重新掩好被子,低头去亲小家伙。
    楚倾挑帘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那一瞬,他的心就像在温水里泡了一遍,说不出来的舒坦,可是看着女儿娴静温柔美丽的侧脸,心底紧跟着涌上来浓浓的不舍。女儿十五了,是大姑娘了,很快就要跟程家的臭外甥定亲了,最晚明年,也要被人抢走了。
    没有打扰姐弟俩相处,楚倾悄悄退了出去,走到外面,看着东边渐渐变亮的天空,从没有哪一刻,楚倾如此希望日子过得慢点,就算不能倒回女儿刚出生那一日,也要再慢些,让他能多将女儿护在羽翼下一年两年……
    可惜日出日落,四季轮回,从不为任何人变慢。
    出了正月,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迎春嫩黄清新,红梅灿若朝霞,桃花更是一片片粉云一般,厚重的冬袍渐渐也变成了轻薄飘逸的春衫。
    眼看明日便是三月十五,秀女们进宫的日子,这日楚倾特意告了假,在家陪一双嫡出儿女。
    “姐姐你给我拿着,风筝要把我拽起来了!”阿洵望着天上的老鹰风筝,兴奋地啊啊直叫。
    含珠笑着接过线轴,马上就有一股大力似乎要把她拽起来一般,但她可不是小孩子了,左手稳稳地拿着,右手捏了捏阿洵白白胖胖的小脸蛋,“明天姐姐要进宫了,阿洵好好吃饭,姐姐回来要检查阿洵有没有长个子。”
    这一去要先在宫里学一个月的规矩,然后才是正式选秀,离开这么久,肯定没法瞒住阿洵,不如直接告诉他实话,让他渐渐习惯与姐姐长时间分开。
    阿洵月初已经为此掉了一次金疙瘩了,半个月下来早接受了这个事实,认真点头道:“我长高高的,长到姐姐这里。”伸着小胳膊往姐姐身上够。
    含珠揉了揉他脑袋。
    楚倾在后面看着,眼里全是不舍。
    白日一家三口玩了一天,傍晚阿洵吃完饭就困了,早早回房歇下。楚倾有无数的话想叮嘱女儿,但真到了这时候,竟不知从何说起,只捡紧要的嘱咐道:“明日你们都会分到两个宫女,伺候你的一个叫灵芝一个叫紫兰,画像都记住了吧?”
    含珠点点头,笑着道:“爹爹放心,女儿绝不会认错人的,灵芝左耳垂后面上有颗痣,紫兰脖子上有一颗,女儿都记住了。”怕安排好的宫女被人李代桃僵,楚倾考虑的十分周到,连二女的特征都告诉她了。
    父女比较起来,楚倾倒成了更紧张的那个。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楚倾苦笑,但并没有尴尬,看着女儿道:“别嫌爹爹啰嗦,以前爹爹对不起你,这次选秀关系到你下半辈子,爹爹没法不紧张,就怕一步没想到害了你。”
    他是心疼女儿,但好处可都一点不漏地都落在了她身上,含珠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忍着泪道:“爹爹放心,女儿到了宫里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绝不让爹爹担心。”
    楚倾点点头,起身送她:“走吧,爹爹送你回去,早点睡,明天事情多,有你累的。”
    一路将女儿送到了莲院院门口。
    含珠回头目送他,看着楚倾被夕阳拉长的身影,竟心生不舍。
    回到屋里,依然有些失落。
    “姑娘,热水备好了。”四喜挑帘走了进来,声音少了以前的活泼,看她的眼神也跟楚倾一样,好像她要一去不回似的。含珠仔细打量自己的两个大丫鬟,目光在她们挂满了担忧不舍的脸庞扫过,压下心底的感慨,像往常一样领着她们去了偏房。
    如意四喜近乎虔诚的伺候她宽衣。
    绫罗绸缎褪去,露出美人凝脂般的雪肌玉肤,乌发如瀑倾泄下来,遮掩了肚.兜掩不住的脊背,单薄的白纱裤下,一双修长美腿隐隐若现。从西域传过来的一人多高的穿衣镜就摆在一旁,照出美人姣好的侧影,玲珑身段当真如山峦起伏,引人入胜,美景里更像有看不见的神花仙草,缕缕清香袭人。
    “姑娘真美,您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姑娘。”哪怕是看了千百遍,四喜还是忍不住夸道,她不会作诗也不会引词,只知道眼前的姑娘太美,美得仿佛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配得上她,谁敢碰她一下,都是亵.渎。
    含珠被她与如意夸多了,不再轻易脸红,但屋里水汽氤氲,她脸还是飞了红霞,嗔了四喜一眼,快速跨进了木桶。
    如意四喜熟练地走到她身后,一人负责半边手臂肩膀,如意还算沉稳,四喜悄悄往姑娘身前瞄了好几眼,再低头瞧瞧自己的,再一次纳闷起来。她与如意同岁,都比姑娘大,怎么反而年龄最小的姑娘那里最鼓?若说是饭菜的缘故,姑娘爱吃素,年后才渐渐动了荤菜,没比她们强多少啊,果然身段跟脸一样,都是天生的吗?
    她眼睛不老实,都看得发呆了,如意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戳了她一下。四喜回神,嘿嘿一笑,专心伺候姑娘了。
    含珠闭目养神呢,对丫鬟的窥视一无所知。
    沐浴完毕,头发绞过依然有些潮,含珠便靠在床头看书,等头发彻底干了,才让丫鬟们吹灯,她躺到了床上。
    十四的晚上,有月光透了进来,含珠隔着纱帐望向窗子,半点睡意也无。
    她总觉得,程钰今晚会来,距离元宵那晚一面又两个月过去了,明日她便要进宫,她不信他不担心。
    因为笃定他会来,含珠等了再久都不觉得困,直到外面传来轻轻的推门声,含珠心尖儿一颤,咬咬唇,往上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假寐,紧张地等他靠近。
    夜太静,再轻的脚步也有声音,含珠心跳快得不行,暗暗攥紧了床褥。
    程钰并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假寐,特别是他挑开纱帐,借着月光看了她半晌她也没有动静后。有些意外,意外这种日子她竟然心宽睡了,也很是庆幸,可以趁她睡着肆无忌惮地近距离端详她。
    他挂好纱帐,慢慢坐了下去,尽量不让自己挡住月光。
    月光皎洁,照在她脸上,宁静地像是沉睡的仙子。
    这么美的姑娘,是他的。
    程钰又自豪又满足,看够了,情不自禁伸手,想要碰她越发柔美的脸庞,未料快要碰到时,她眼睫颤了颤,红唇也难以察觉地抿了抿,呼吸更轻了。
    程钰怔住,下一刻反应过来了,这人是装睡呢。
    他无声地笑,既然她使坏,他也要逗逗她。
    视线落到她的被子上,程钰眼底暗波涌动,轻轻捏住一角,慢慢往下褪,眼睛观察她脸庞。
    他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装下去。

  ☆、101|95

含珠进宫参选,并非一开始就直接住进储秀阁的。
    她得跟其他秀女一样,先接受宫人的遴选。
    第一天选的是个头,太高的太矮的,太胖的太瘦的都不要。第二天看的是容貌音色神态,美而妖魅或答话时口齿不清紧张慌乱的也要踢出去。这两关其实都很简单,含珠什么都不用做,跟众秀女一起站着就好了,她们这一波相看完后就可以回去休息。到了第三天,几千秀女只剩下八百多,小太监们手里拿着尺子,弯着腰过来一一丈量手脚,量好的往前面走一段路,旁边有教养嬷嬷盯着,走路姿态不好看的也落了选。
    第四天的时候,含珠听说只剩下五百左右的秀女了。
    这次就要近身检查秀女们的身体了。
    含珠最反感的也是这个,她不介意丫鬟们伺候她沐浴更衣,但是被陌生的宫女嬷嬷查看身体,听说还要检查私.密之处,含珠眉尖便蹙了起来。随负责此事的李嬷嬷进了内室后,含珠遵照大夫人的叮嘱,解下外衣递给李嬷嬷时,悄悄将事先备好的一张银票递了过去,垂眸道:“劳烦嬷嬷了。”
    李嬷嬷手上收钱收的利索,脸上可一点异样都没有,笑呵呵道:“楚姑娘客气了,这都是老奴该做的,算不得劳烦。”说着示意含珠抬起双手,她站到含珠一侧闻闻她腋下,再在含珠手臂腰处双腿仔仔细细捏了几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朝另一边负责登记的嬷嬷点点头。
    那嬷嬷跟李嬷嬷显然习惯了这种事了,快速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
    这些京城权贵家的闺秀,那还用检查吗?个个都是娇生惯养的,真有什么毛病,人家也不敢往宫里送,所以她们这些宫人也就是简单走个过场而已,真正要验的是小门小户以及其他省府送上来的秀女,否则招了这些千金小姐的恨,回头跟父母嘀咕几句,随便哪个都能想办法收拾了她们。
    目送楚大姑娘出去了,李嬷嬷凑过去与同伴道:“这位楚姑娘可真香,按理说昨晚都交待下去了,今日不许熏香戴香料的啊,可要是女儿香,我闻过这么多秀女都没见过这样香的。”
    坐在椅子上的嬷嬷随口道:“你也不瞧瞧人家是谁?云阳侯的女儿,会把那些规矩放在眼里?”
    李嬷嬷点点头,心中却暗暗琢磨起来,楚姑娘那香真若是天生的,以男人们的德行,不论是进宫为妃还是指给三位王爷,肯定都会被捧在手心里疼的。别说男人,就是她一个婆子,都忍不住想多闻一会儿。
    含珠这会儿却很是庆幸自己不用真经历那些。没有事情做,含珠悄悄观察那些进去后走出来的秀女,她排的靠前,在前五人里,后面的十几个同样是京城贵女,出来时神色都很正常,渐渐的秀女们脸色就变了,或是羞红或是苍白,可见是真正被验身了的。
    最终住进储秀阁的,只有一百多人。
    含珠等二十个秀女被带到了储秀阁的一个院子,院中早有四十个宫女等着了,含珠目光投向第一排,果然找到了楚倾为她安排的灵芝紫兰二女,瞧着都十七八了,低眉顺眼看着脚下,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紫兰,灵芝,这一个月由你们二人服侍楚姑娘。”
    “奴婢遵命。”二女并肩走了过来,跪到地上恭恭敬敬朝含珠磕头,含珠虚扶了一把,二人便退到她身后,看掌院嬷嬷继续安排其他宫女,最后分完房间,众秀女终于可以领着各自的宫女回屋休息了,明日正式开始学规矩。
    进了屋,两个宫女并没有什么特殊言辞,含珠心中好奇,忍不住瞥了她们好几眼。
    紫兰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看了灵芝一眼,走过去为含珠倒茶,浅笑着道:“姑娘不用好奇,奴婢们确实是侯爷特意安排过来的,姑娘平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其他的都交给奴婢们,定会确保姑娘周全。”
    被笑话了,含珠有点不好意思,好在紫兰很快转移了话题,打听她平时饮食起居有什么偏好,她们心里好有个数。
    次日含珠就跟其他秀女一起学起了宫中礼仪。
    一个上午,就学如何看人了,见到贵人们目光要落在何处,回话时眼睛该看哪儿,都是一些特别细的讲究。含珠进宫前楚倾请了嬷嬷提前教过了,这会儿应对从容,做好后就站到一旁看其他人。
    排在她后面的内阁首辅张大人的孙女张明怡,今年十六岁,生的明眸皓齿艳光逼人。因为楚倾与张阁老是死对头,两人政见不一,楚、张两家的子女也是见面都不打招呼的。含珠进京后,出门做客时遇见过张明怡几次,张明怡可不管她是否变了性子,永远都是一副高傲的态度,不屑于跟她说话,也不屑于找她的麻烦。
    大概就是因为人太傲气了,做低眉顺眼的动作总有种不情愿的感觉,被嬷嬷再三提醒,虽然嬷嬷声音平静并没有斥责的意思,但张明怡的脸还是红了,目光在身后众女身上晃了一圈,最后凶巴巴瞪了含珠一眼。
    含珠哭笑不得,并未放在心上,不愿在厌恶的人跟前丢了颜面,这是人之常情,反正被张明怡瞪一眼她又不会少什么。况且与张明怡相比,那边谢槿可是朝她扔了好几次眼刀子了。
    “不用你得意,下次我做的一定比你好。”张明怡通过后站到了含珠旁边,低声哼道。
    含珠轻轻笑了笑,只当没听见。
    张明怡后面是户部尚书萧大人的小女儿萧彤,今年十五岁,跟含珠与张明怡相比,萧彤容貌就显得普通了,勉强算得上中上之姿,但她一身书卷气,性格沉稳内敛,举手投足真正符合大家闺秀的教养,甚至都有些过于严格了,每个步子距离都一样,教养嬷嬷让她做的,她一次就能通过,是秀女里第一位得了嬷嬷夸赞的。
    含珠听到张明怡小声嘀咕了句“书呆子”。
    轮到承恩公府的嫡出姑娘也就是太后的亲侄孙女宋可莹时,张明怡又低低念叨“马.屁精”。
    含珠暗暗摇头,这位张姑娘可真够挑剔的,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能跟她做姐妹。
    正想着张明怡的脾气,忽然察觉一道带着怨气的注视,含珠疑惑看过去,对上宋可莹愤恨的目光,稍纵即逝,再看,宋可莹面带浅笑走到了萧彤身边,仿佛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但含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只是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位宋姑娘,难道,与四皇子有关?念头一起,含珠越发肯定了,毕竟今日之前,她都没见过宋可莹的,除了四皇子,两人毫无干系。
    难道宋可莹知道四皇子对她有些动心?
    含珠有点不敢相信四皇子会把这种事情告诉一个姑娘家。
    她满腹心事,没发现宋可莹在偷偷打量她,红唇轻咬。
    宋可莹又气又嫉妒。
    她与表哥四皇子如今的寿王是青梅竹马,虽然从未言明,但两人从小无话不说,表哥对她也极好,宋可莹早认定了表哥会娶她。选秀旨意下来时,她忍不住红着脸问表哥会不会向皇上求娶他,表哥却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还说他始终把她当妹妹,没有别的心思,最后怕她不死心似的,说他已经有了意中人。
    她哭着问表哥那人是谁,表哥不肯告诉她,只一脸回忆般说对方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姑娘。
    宋可莹听了,更加难以接受。
    宋家出美人,姑母就是因为貌美才获封丽妃的,长辈们都说她比姑母还好看,表哥以前也总夸她容貌无双,怎么到了婚嫁的时候,突然又冒出来一个比她还美的?
    宋可莹不信,表哥离开后,她仔细回忆京城里有名的美人。张明怡楚蔷楚蓉都美,但都比不上她,至于那个被人传成京城第一美的楚菡,宋可莹根本不看在眼里,浓妆艳抹的,再美也让人倒胃口。可是等她见到焕然一新的楚菡后,宋可莹马上明白了,表哥口中的美人,就是楚菡。
    楚菡确实比她美,美到在秀女里看到她的第一眼,宋可莹心中不受控制浮上一个念头……
    她要毁了她的脸。
    毁了楚菡,表哥就会娶她了。

  ☆、102|102

学了十天的规矩,教养嬷嬷给秀女们放了一日假,可以去储秀阁后面的花园里走走,只要不离开储秀阁就没事。
    如脱了笼的金丝雀,小姑娘们花枝招展地出门了,虽然大多数秀女来自天南海北,但这些天一起用饭饭后散步说话,很快都找到了谈得来的伙伴,只有几个比较孤僻的继续形单影只。
    含珠这个院子里的都是京城贵女,大家以前几乎都见过面,其中兵部郎中府上的方宁也在,她与李筠是好姐妹,含珠去李家做客时与她也算谈得来,进宫后两人关系更近了一步,这会儿方宁过来邀含珠去散心,含珠没理由拒绝。
    储秀阁等闲人不能入,四皇子更不可能过来,含珠并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真羡慕阿筠与蔷蔷,提前定了亲事。”两人走到湖边一颗柳树下,等跟着的宫女们用帕子擦拭过树下的竹椅,方宁拉着含珠坐了过去,悄声跟她私语。楚蔷的婚事是旨意下来前新订的,李筠十四岁就与人定亲了。她呢,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在这些秀女里都不出挑,别说做王妃,做侧妃都得碰运气。
    含珠漫不经心般扫了一眼左右,朝她使了个眼色,“方姐姐慎言。”羡慕定了亲的,岂不是表明她对皇家选秀有怨言?落到有心人耳里传出去,怕会惹麻烦。
    方宁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再看看身边娴静温柔的姑娘,由衷地羡慕道:“菡菡貌美又温柔,肯定能中选的,你还记得那次在阿筠家里,咱们遇见寿王殿下的事吗?我看啊,殿下似乎很喜欢你呢。”
    她是真的羡慕,含珠也是真的不爱听,假装生气地瞪了方宁一眼,“方姐姐再胡说,我这就回去了。”
    “好好好,我算是怕了你了,什么都不许说,走吧,咱们去花圃那边看看,兴许有牡丹早开了呢。”方宁飞快捏了一把含珠细腻白净的脸蛋,随即怕被含珠打般跑走了,站在远处朝她笑。
    含珠无奈地跟了过去,紫兰始终保持三步的距离跟着她。
    宋可莹也在花圃前赏花,远远瞧见含珠二人过来了,她垂眸想了想,看向不远处的几个姑娘。都是门第较低的,平时宋可莹根本不屑于与之为伍,这会儿却对身边的宫女道:“去请谢姑娘过来。”
    她上头有太后丽妃撑腰,简直是这批秀女里最大的香饽饽,宫女们都盼着能来伺候她,宋可莹又有些收拢下人的手段,因此她身边的两个宫女都很忠心,此时得了命令,马上就过去了。
    谢槿听说宋可莹唤自己,有点受宠若惊,回头看,见宋可莹果然在朝她笑,不由一阵兴奋,跟几个姐妹告辞,快步赶到了宋可莹身前,“宋姐姐找我有事吗?”
    听到那声“宋姐姐”,宋可莹强忍着才没有皱眉,很是新奇地托起谢槿腰间的香囊,“妹妹的这个香囊真别致,是你自己绣的吗?手可真巧,看看这牡丹花,都快比真牡丹还好看了,还有这对儿彩蝶……”
    狠狠夸了一顿,神色认真,显然是喜欢到了心眼里。
    姑娘们间多是靠衣裳首饰等小玩意搭上关系的,宋可莹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女,能与她结交对谢槿这等身份的来说是很大的荣耀。听宋可莹竟然如此喜欢她的香囊,谢槿高兴极了,马上就把香囊解了下来,有些激动地道:“难得宋姐姐不嫌弃我手笨,这香囊就送给姐姐吧?”
    “好啊,”宋可莹欢喜地收下,又把自己的解下来送她,笑盈盈道:“礼尚往来,也请妹妹收下。”
    谢槿欣喜若狂。
    宋可莹瞅瞅她后面,笑着问:“妹妹急着回去吗?不急的话咱们俩一起走走吧?我与妹妹投缘,想多跟你聊聊的,趁这会儿咱们常常见面多熟悉熟悉,将来出了宫我再请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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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我家做客。”
    谢槿求之不得呢,欣然应下。
    宋可莹余光里见含珠二女停在了一片月季花圃前,便挽着谢槿手臂往那边走,走着走着好像突然瞧见含珠般,示意谢槿看,“是楚姑娘,对了,你们表姐妹俩谁更大些?”
    谢槿撇撇嘴,小声道:“我哪里敢跟她攀亲戚,她是侯府贵女,我父亲才官居五品,她平时都不屑搭理我。”
    宋可莹连忙打听是怎么回事,心里却很是满意,她记得好像听谁说过谢槿与楚菡关系不合,果然如此。
    “啊,她们瞧见咱们了,”宋可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知道她是那样的人,还想过去打声招呼的,现在知道了,还是算了吧,咱们换个地方赏花,反正月季还没开,咱们去那边瞧瞧。”体贴地劝谢槿走。
    谢槿却不想走,瞥含珠一眼,笑着道:“姐姐喜欢月季花,那咱们不理她就是了,何必因她坏了赏花的兴致?而且都见了面了,咱们掉头就走,她肯定以为咱们是怕了她。”楚菡不是自诩身份高吗?再高她还能高过太后的侄孙女?今日她就让楚菡看看她谢槿人缘多好。
    两人直奔这边而来,含珠与方宁倒是不适合避开了。
    “你们也出来逛了啊,”宋可莹看看谢槿,不太自然地寒暄道,“这几天天蓝日暖,确实适合出来走走。”
    含珠二女笑着附和,简单客气几句,含珠不愿与这两个都有罅隙的人多待,婉言告辞道:“宋姐姐你们继续赏吧,我与方姐姐正要回去呢。”
    方宁知道她与谢槿不合,配合地点头。
    她们主动避让,谢槿很是得意,看着楚菡转身准备从一侧绕开,正想讽刺两句,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将她朝眼前的楚菡推去,那一瞬谢槿心知遭了人的算计,可她离楚菡太近,脚步又收不住……
    她突然朝自己扑来,含珠丝毫没有准备,本能地往前闪,胳膊却被谢槿紧紧抓住,她身子一歪,不受控制地随着谢槿朝旁边的月季花丛里倒了下去。后面裙子都压到月季了,紫兰突然冲了过来,一手抓住她往回拉,一手直接劈开了谢槿的手,干脆利落。
    “啊”的一声尖叫,陡然从身后传了出来,凄厉刺耳。
    含珠才刚刚站稳,惊魂未定地回头,就见谢槿背朝天扑在一片月季花丛上,想要撑起来,手按在月季花茎上,被刺扎得又啊啊地叫,人都哭了。她的宫女终于反应过来去扶她,却见她脸上也扎满了小刺,左边脸上还划了一道,足有一寸来长,流了血……
    “疼,我疼,快请太医啊!”谢槿又疼又担心自己的脸,哭着大喊道,眼泪落下来,配着脸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与道道红痕,无比地狰狞。
    她的宫女匆匆去禀报掌院嬷嬷,谢槿呜呜哭了会儿,忽的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朝宋可莹怒吼道:“你为什么推我?”
    含珠与赶过来的一众秀女一起看向宋可莹。
    宋可莹一脸无辜,茫然地反问谢槿,“你说我推你?可我明明看见是你突然跑出去要推楚妹妹的……”
    “是啊,”她的宫女愤愤道,嗓门比宋可莹委屈的声音大多了,“若不是紫兰及时救起楚姑娘,摔倒的人肯定是楚姑娘,你这人到底是何居心,自己想害楚姑娘,陷害不成又反过来诋毁旁人,好歹毒的心肠!”
    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谢槿难以置信地望着宋可莹主仆,可没等她求到一个解释,先注意到了其他秀女看她的异样眼神,先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全都是在说她与楚菡早有恩怨的事,还说她处处针对楚菡,更有人说楚菡的丫鬟曾经打了她一巴掌,她当初扬言要报复……
    谢槿慢慢转过头,看到说这话的人,果然是她的一个好姐妹。
    她忽然很冷,全身上下都冷,谁都不信她,往日相谈甚欢的姐妹也落井下石……
    不对,还有一人!
    像是临死之人看到了希望,谢槿急切地寻找楚菡的身影,找到了,她哭着哀求,“楚菡,是她先推了我,我才扑向你的,楚菡,我再不喜欢你,都没有这样害过你是不是?你替我作证啊,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想害你!”
    说着朝含珠跑去,被紫兰伸手挡住。
    “楚菡!”谢槿隔着紫兰哭喊,“楚菡,是宋可莹要害你,你现在若不替我作证,宋可莹便可以继续作威作福了,她如此心狠手辣,你就不怕她继续害你吗?”
    “你,你血口喷人!”宋可莹忽的哭了起来,抽搭着朝含珠诉冤,”楚妹妹,我与你无仇无怨,为何要针对你?我真的没有推她,你别听她胡说……”
    周围的秀女目光也都落到了含珠身上,不知是真的想知道实情,还只是被这场热闹吸引。
    含珠看着谢槿的脸,心有余悸,差一点,她也会变成谢槿现在这样。
    “我什么都没看见。”含珠垂眸道,“方姐姐,我有点难受,咱们回去吧。”说完没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回头喊还在阻拦谢槿的紫兰,“走吧,不必再与她纠缠,其他的刘嬷嬷自会派人彻查。”
    紫兰点点头,威胁地瞪了谢槿一眼,唬得谢槿不敢再追,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宋可莹靠在她的宫女怀里拭泪,借帕子的遮掩目送那道窈窕身影远去,眼里闪过惋惜。

  ☆、103|102

方宁与含珠一起去了含珠那边。
    “你可瞧见是谁动的手?”落座后,方宁先问自己带过去的宫女。
    那宫女摇摇头,有些紧张地道:“我只看见谢姑娘突然冲了出来……”
    自己的人没法作证,方宁略带愧疚地看向含珠,含珠懂她的意思,笑道:“虚惊一场,姐姐不用费心了,快回去歇歇吧,等会儿刘嬷嬷应该会过来问话的。”刘嬷嬷就是她们这个院的掌院嬷嬷。
    方宁明白她肯定也有话要跟紫兰说,安抚两句,识趣地告辞了。
    含珠出去送她,随后让灵芝在堂屋里打扫,实际上是防止有人靠近偷听,她领着紫兰去了里面,小声问她,“你可瞧见了?”
    紫兰点点头,低声道:“是宋姑娘的一个宫女推的,不过当时宋姑娘与她另一个宫女在两侧挡着,远处的姑娘们恐怕都没瞧见。姑娘,她上面有太后撑腰,咱们又没有证据,这种只凭一张嘴的事,还是假装不知道的好。现在最要紧的是顺顺利利选秀,姑娘心中不满,出宫后大可告知侯爷,侯爷自然会替姑娘出头,还能办得天衣无缝的。”
    含珠其实也相信谢槿是被人推出来的,因为如果谢槿自己要推人,她肯定能收住,而不会害得自己也栽进月季花丛中。想到谢槿满是伤痕的脸,宋可莹委屈可怜的模样,含珠再一次体会到了这些高门大户里的无情。
    宋可莹恨她,便能仗着自己的身份陷害谢槿,若她不是楚倾的女儿,宋可莹可能都不需要如此拐弯抹角一下吧?
    楚倾解决三夫人时出手狠辣,含珠害怕却能理解,因为楚倾是上过战场的将军,他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嚣张霸道。可宋可莹才十五岁啊,看起来娇美柔弱的姑娘,怎么小小年纪便能如此歹毒?
    刘嬷嬷很快就来了,问完含珠后,又去了方宁宋可莹那边,没过多久这事就有了结果。
    谢槿嫉恨含珠貌美,心生歹意想要将含珠推到月季花丛里,最后自食恶果,如此心胸狭窄的人怎能留在宫里,刘嬷嬷非但没有请医为谢槿看病,还命人将谢槿按在长凳上,当着众秀女的面打了二十板子以儆效尤,送出宫去了。
    因为这样的原因出宫,谢槿的名声便彻底坏了,就算脸上没有留疤,恐怕也很难再找到好亲事。
    一辈子就这样耽误了,含珠有些感慨,却没有同情。当时谢槿紧紧拉着她,她差点就同样毁了容貌,那样凶险,含珠实在没法同情,要怪只怪谢槿身世不如人,那些嬷嬷们不愿因为她得罪宋可莹乃至太后,不愿给她一个公道。何况含珠也没闲暇再为谢槿费心思,谢槿走了,宋可莹还在,谁知道宋可莹会不会再次对她出手?
    除了学规矩,含珠几乎不再出门,方宁来了,两人就在屋里说话。
    转眼就到了四月初,慈宁宫里忽然传来懿旨,太后点了几个秀女过去赏花,而她点的,都是储秀阁各院里的翘楚,要么是出身高,要么是容貌万里挑一,含珠这边,除了她,张明怡、萧彤、宋可莹都榜上有名。
    要见太后了,含珠不免紧张了三分。
    这次每个秀女只能带一个宫女随行,灵芝对慈宁宫那边更熟悉些,便由她伺候含珠,出门前小声安抚道:“姑娘不必忧心,万事都有奴婢在。”姑娘命好就好在有个能为她撑腰的父亲,太后等人盯上姑娘是为了拉拢楚倾,绝不会使出太下.三滥的手段,更不会明目张胆地强迫,而那些小算计,灵芝自信能应付。
    她面容沉稳目光笃定,含珠稍稍放了心,出去与其他贵女汇合。
    她一袭绿裙聘聘婷婷地走来,除了萧彤淡淡笑了笑,张明怡宋可莹目光都有些复杂。
    定王端王寿王选妃,侧妃对身家要求或许不高,王妃肯定必须是名门贵女,而三王里面,端王生母只是先后身边的一个宫女,生下端王后才升了良嫔。端王母族无人,本身才干平平,皇位无论如何都落不到他身上,那么众秀女最青睐的便只剩下定王、寿王了。
    王妃只有两个位置,秀女何其多?
    而秀女里面,论身份,张明怡祖父是内阁首辅,与楚倾分别算是朝廷文武栋梁,地位不相上下,但她容貌略逊含珠一筹。论容貌,其实宋可莹勉强也能与含珠平分秋色,一个娇艳明媚如牡丹,一个娇柔婉约似青莲,但宋可莹身份是比不上含珠的。承恩公府虽然出了一位太后一位丽妃,乃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架不住宋家的男人在官场上没有建树,全靠皇恩吃饭而已,也就是名头好听些。小姑娘们不谙世事,或许会羡慕宋可莹有太后宠爱,各府的当家太太外面的男人们却清楚承恩公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又有貌又有势,含珠如何不让人嫉妒?
    有人嫉妒有人忧心,一路心事重重到了慈宁宫。
    慈宁宫正殿,太后一身酱红色宫装坐在主位,头发灰白,面色却红润,若是换头乌发,瞧着就像四旬左右的妇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六十出头的。待宫女领了十来个秀女徐徐走来,太后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笑吟吟同左右道:“瞧瞧,这一个个多水灵,越发衬得我这张老脸树皮一样了。”
    丽妃坐她左边,妆容精致,华贵美艳,笑着回道:“母后眼神果然不好了,我瞧着您面色比我还好呢,您说自己是树皮,岂不是说我也是树皮脸?我可不依。惠妃妹妹,你替我们评评理,到底是我眼神不好,还是母后又妄自菲薄了?”
    惠妃坐在太后右边,听到这话笑了笑,“姐姐又来哄我了,我说母后妄自菲薄,母后肯定怨我,我说你眼神不好,你会高兴?我嘴笨,姐姐还是问问别人吧。”
    话里透着疏离,明摆着不想陪对方玩笑。
    丽妃抿了抿唇,看着惠妃恍如花开的年轻脸庞,再看看惠妃又鼓起来的肚子,暗暗攥了攥袖口。
    惠妃七年前进的宫,一来便得到了皇上的宠爱,怀孕后马上就封了妃,小产后非但没有因此遭到冷落,圣宠反而越盛,若不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宠妃,皇上不至于再三拒绝太后与臣子奏请早日立后的折子。如今惠妃又有了孕,若是个儿子,以皇上对她的宠爱……
    丽妃看向已经站定的秀女们,目光落在了最前面的两个姑娘身上。
    含珠规规矩矩地低垂眼帘,宋可莹悄悄抬头,朝亲姑母娇娇地笑了笑,俏皮可爱。
    丽妃微微颔首,心里却有点内疚。
    她的后位暂且是没有指望了,只能先扶持儿子登上那个位子。皇上提防外戚,这些年一直压制宋家,儿子想挣皇位,娘家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她再喜欢这个侄女,这次都只能选旁人,让侄女做儿子的侧妃,等将来大局已定,她再帮侄女拿回她该有的名分。
    “你是云阳侯的女儿吧?”太后打量一圈小姑娘,突然对含珠道,“真像,跟你母亲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怪不得她们都夸你是咱们京城第一美人。你叫什么名啊?”
    含珠上前行礼,低头谦道:“臣女单名一个菡,太后谬赞了。”
    “嗯,声音也好听。”太后慈爱地又夸了一句,接着问起别的姑娘来,对她并没表现出太多特殊。
    一圈问完了,太后打趣地对丽妃与良嫔道:“我把这届秀女里最出挑的几个都叫来了,你们仔细瞅瞅,看上哪个早点跟我提,否则到时候被人抢了去,可别找我替你们做主。老二的媳妇,回头让他父皇给他挑。”
    定王生母贤妃过世十来年了。
    秀女们都羞涩地低下了头,丽妃目光在含珠身上转了一圈,悄悄瞥向良嫔,却见良嫔多瞧了张明怡一眼。丽妃心中冷哼,张明怡身家也不错,只是儿子看上了楚倾的女儿,她也觉得楚倾更值得争取,阁老的嘴皮子笔杆子再能说能写,真出了事,都不如楚倾的一把宝刀管用。
    “好了,这么好的天气,一直在屋子里闷着也没意思,听说御花园里的牡丹都开了,你们陪我去赏赏花吧,人多热闹,有你们一个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衬着,花都更好看。”太后慢慢站了起来,她身边的宫女马上去扶她。
    太后发话,众人便去御花园里了,太后走在前面,丽妃惠妃分别站在她两侧,后面跟着良嫔等平常比较得宠的昭仪贵人,秀女们跟在最后头。
    御花园里有山有水,要去牡丹园那边,得从半月湖上经过。
    上桥时,含珠看一眼石桥两侧的清澈湖水,暗暗紧张起来。待走到一半,太后停下来吩咐众人先随意赏赏湖景时,含珠谨慎地没有往桥边上凑,她自己落过水,也见过楚蔓落水,对水有些怕了。
    不想身后忽然有慈宁宫的小太监匆匆赶了过来,似乎有大事要回禀太后。桥虽然宽,秀女宫女们还是纷纷避到了两侧,给来人让出地方,含珠只好随大流往边上走。她旁边是宋可莹,含珠刻意离得远了些,宋可莹眼睛盯着来人,并未留意她。
    一共来了三个太监,走在中间的应该有些身份,后面两个就是跟着他的了。经过含珠她们身边时,走在这边的小太监突然晃了晃,跟着就朝含珠倒了过来。含珠有所防范,但灵芝比她动作更快,尖声大叫道:“姑娘小心!”
    含珠被她这刺耳的一叫吓了一跳,动作不禁慢了一下,下一瞬腰忽然被人抱住了,头顶的天急剧旋转起来,晕头转向的后背好像撞上了谁。而她脚下不稳也倒了下去,落地前听到周围一阵喧哗,还有人大喊楚姑娘落水,以及随之而来的扑通落水声。
    含珠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灵芝狡黠的眼睛,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不是灵芝的声音,又是谁喊得她落水?
    难道他们还安排了别的人?
    “姑娘你没事吧?”灵芝及时将含珠扶了起来,颤着音问,神情慌乱,演的跟真的一样。
    含珠脑海里一片茫然,看看地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小太监,再看周围,发现宋可莹不见了。
    她猛地看向湖里。
    那里宋可莹正扑腾着挣扎,而斜对面的湖水里,有人越游越近,水声哗哗,也不知“急于救人”的四皇子寿王殿下是否听出了宋可莹的声音。

  ☆、104|102

四皇子寿王跟太后商量好了,太后负责把人弄到水里,他假装路过跳水救人,有了救命之恩在,楚菡极有可能喜欢上他,楚倾那边也好交待,所以远远瞧见有人落水,听到惊叫说是楚姑娘,寿王马上就跳到水里去了。
    急着救人,划动时拍起水浪看不清楚,哗哗的水声更是模糊了桥上的人语,传到他耳里便成了含糊不清的喧哗。距离近了,桥上不知情的众人屏息看这场英雄救美,太后丽妃可是暗暗恼火,但也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斥退寿王啊。
    于是寿王成功地救到了连连呛水的美人,捞到怀里,抹把眼睛刚要说声“楚姑娘莫怕”,脖子先被人紧紧抱住了。衣衫都湿透了,姑娘玲珑的身段紧紧抵着他,寿王心扑扑乱跳,手在那小腰上摸了一把,美得仰头对天笑,还没笑出来,望见桥上有个仙女似的姑娘。
    寿王愣住。
    含珠见水里的人瞧见自己了,既气这人孟浪胡闹,因为她生得美就琢磨这些法子要娶她,也不管她是否愿意,又幸灾乐祸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气一笑,莫名地就平静了下来,不着痕迹地躲到灵芝身后。
    梦里的仙女躲了,寿王难以置信地看向怀里的人。
    宋可莹这会儿没那么害怕了,也扭头看他,目光一对上,宋可莹又欢喜又感动,抽搭着道:“表哥,表哥你对我真好……”说什么喜欢楚菡,对她只是兄妹之情,这会儿看见她落水,还不是奋不顾身地来救她了?
    宋可莹从来没有如此高兴过,再次埋到了寿王肩上,忘了桥上还有无数双眼睛瞧着。
    她忘了,寿王可没忘,特别是他知道一见钟情的心上人就站在上面,本能地想将表妹推开,只是手都抓住表妹肩膀了,寿王又硬生生忍住了。这会儿推开,岂不是告诉旁人他想救的是旁人?容易暴露他与太后的计划,也太损表妹的颜面。
    叹口气,寿王夹着怀里的人朝岸边游去。
    桥上,太后大怒,瞪向含珠所在的方向,“怎么回事?”
    灵芝马上跪了下去,指着身边昏迷的小太监道:“回太后娘娘,这位公公刚刚走过时突然栽了下来,奴婢情急救主,与姑娘一起跌在地上,没瞧见宋姑娘是如何落水的。”
    旁边忽然有人道:“是你救楚姑娘时将这位公公撞到了前面,他才又撞到了宋姑娘!”
    灵芝听了,并不否认,连连磕头赔罪。
    含珠不忍,跟着跪了下去,白着脸求道:“回太后娘娘,灵芝是为了救我才连累宋姐姐的,求太后娘娘责罚我吧。”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主仆,想到上个月储秀阁里有人要害楚菡结果自食恶果的事,突然有些明白了。她们想着设计楚菡,楚倾也不是傻的,或许是因为女儿寿安长公主的关系,楚倾担心他的掌上明珠进宫被人欺负,所以特意提醒了楚菡,让她进宫后小心再小心?
    这样看来,楚菡能躲过两次暗算,倒是个有心眼的。
    “母后,依我看这事都是那个小太监闯的祸,您就别怪她们主仆了吧?”丽妃笑着劝道。
    太后微微颔首,事情落到这个地步,错又不在楚菡主仆,她真小题大错,跌的是她的身份。先让含珠二女起来,太后转而命令前来传话的李公公去瞧瞧那个小太监是怎么回事。
    李公公弯腰应是,走过来仔细瞧了瞧自己的徒弟,又低声询问另一个,迟疑着道:“回娘娘,小泉子昨儿个就开始头昏了,今儿个老奴问他行不行,不行就歇一天,娘娘是个仁善的,不会怪他。小泉子实诚,非要挺着,没想这时候熬不住昏过去了,冲撞了几位姑娘。这事老奴也有失察之错,甘愿受罚。”
    太后厌烦地瞪了他一眼,“是该罚,罚你半年的例钱,小泉子先打十板子,病后再领二十板子,调去别处伺候吧。”
    “谢娘娘宽厚。”李公公磕头谢恩,随即凑到太后跟前低语了一阵,太后点点头,他便领着另一个徒弟背上小泉子走了。
    出了这样的事,太后没了游兴,打发秀女们回去,她也领着几个妃嫔打道回府。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明德帝耳中,一个字都没漏,连小太监先撞的是楚倾之女都没漏掉。
    明德帝多想了想,问身边的大太监孙德,“寿王去御花园做什么?”
    孙德得知此事后便派人问过了,低头道:“说是要去给丽妃娘娘请安,半路想去御花园赏赏景,就绕了个弯儿,赶巧听闻有人落水,得知是宋姑娘,就下水救人了。”
    明德帝嘴角多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赶巧赶巧,哪来的那么多巧合?太后的心真是越来越大了。
    到了选秀前一日,明德帝去慈宁宫请安时,笑着打听太后对三个孙媳妇可有了中意的人选。
    太后笑道:“有是有了,只是你说过老二的王妃要你亲自挑,那我等你挑好了我再说说我的意思。”说着让身边的宫女去取这批秀女里拔尖儿的那几个的画像呈给皇上看。
    明德帝低头瞧,过了会儿取出一张递给太后,“这个瞧着稳重,给老二当媳妇,他脾气有些冲,做什么都欠考虑,得有个懂事的约束他些。”
    宫女接了画像递给太后,太后一看是户部尚书家的萧彤,身份模样都不是最出挑的,只当明德帝不太想给定王造势,很是满意,连声夸赞明德帝考虑的是。
    明德帝又道:“听说前几天莹莹落水了,被老四救了起来,这样英雄救美的佳话,他们又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就把莹莹指给老四当王妃吧。”
    太后的好心情顿时没了。
    虽然是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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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宋家在朝堂上的影响还不如萧家呢。她已经提拔了丽妃,再提拔一个王妃有什么用?目前最紧要的是帮侄女所出的孙子上位,老四上去了,宋家便又会多个太后,一代代传下去,将来还愁没有荣华富贵?跟整个宋家的前程相比,侄孙女高兴与否她才不在意。
    太后就幽幽叹了口气,“论感情,是该这样安排,可莹莹还是孩子脾气,担不起王妃的位子,真嫁过去了,是她照顾老四还是老四照顾她?不如让她给老四当侧妃,你再选个稳妥点的给老四。”
    “那怎么成?”明德帝马上否决,“莹莹也算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做侧妃太委屈了,您舍得,朕舍不得。年纪小没关系,您挑个嬷嬷过去教她,左右老四的婚事得排在明年,还有一年多的功夫,莹莹又聪颖,肯定不会辜负咱们对她的厚望的。”
    他态度坚决,太后再劝就不妥了,其实早在宋可莹落水的时候,太后多少就料到这种结果了。无奈地笑了笑,太后马上就揭过了这茬,看着儿子手里的画像问,“那老三媳妇呢?”
    就剩下楚菡与张明怡了,都是她心动的人选,没想最后便宜了良嫔的儿子。
    明德帝翻了翻画像,很快就道:“老三性子有点闷,得给他找个活泼点的,听说张家这丫头很会哄她祖父开心,多半是个伶俐人,那就把她指给老三。楚倾的女儿,嗯,模样果然不错……”
    太后心头一跳,难道儿子还想将楚菡纳进后宫?
    紧接着却见那边的龙袍男人摸了摸胡子,笑着道:“怀璧也该娶媳妇了,就把他表妹指给他吧,怀璧那小子太冷,选别人怕是会吓到人家,楚菡与他是姨表兄妹,两人知根知底,日子肯定能过到一块儿去。”
    这个安排太出乎意料,太后皱了皱眉。
    程钰,是定王那边的啊,楚菡指给程钰,不就是相当于把楚倾推到定王那边了?
    还想说什么,明德帝放下画像站了起来,“前面还有事,朕先回去了。”
    太后只好派人去送他。
    再不满意这样的安排,儿子敲定的事,太后也不好无缘无故地跟他对着干,只能照做。
    次日选秀结束,含珠才回府不久,宫里就传了旨意下来,云阳侯楚倾长女楚菡,赐婚于静王程敬荣次子程钰,另择吉日大婚。

  ☆、105|102

含珠在宫里住了一个月,楚倾担心,方氏也担心,因此确定了含珠出宫的日子,方氏早早领着凝珠过来等着了。楚倾上午在宫里,女儿选秀结束,他直接将女儿送回来了,本来还有一堆话要问女儿,下车后得知孩子舅母来了,就先让女儿去见舅母,他去了书房。
    “姐姐!”
    含珠往莲院走的时候,方氏等人也正在往外赶,半路上大家迎面撞上。对于方氏凝珠来说,一个月算不得太长,对于阿洵来说,哪怕男娃还没学会度日如年这个词,却已经懂了这话的意思,瞧见姐姐就哇哇哭了,颠颠朝姐姐跑了过去,像饿肚子的小奶狗冲向母亲。
    含珠蹲下去,抱住扑过来的男娃,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想阿洵,比对亲妹妹还想。凝珠大了,懂事了,身边又有周寅夫妻周文庭悉心照顾,她早不像刚来京城时那样惦记了,可阿洵不一样,虽然不是亲姐弟,她照顾了阿洵那么久,含珠都说不出清楚她把阿洵当弟弟多还是当儿子更多。
    “阿洵不哭,给姐姐看看长个子了没。”抱够了,解了相思,含珠一手扶住男娃肩膀,一手帮他擦泪。
    温柔的姐姐近在眼前,阿洵突然又抱住姐姐脖子,嘟起小嘴儿狠狠亲了姐姐一口。
    含珠嫌弃地擦擦脸,故意问道:“怎么这么湿啊,阿洵是不是把鼻涕蹭我脸上了?”
    阿洵现在没那么傻了,知道姐姐是在逗他,咧嘴笑了起来。
    含珠也亲了小家伙一口,跟着站了起来,想同方氏打招呼,手忽然被一只小手紧紧攥住了,低头一看,阿洵依赖地靠着她。含珠摸摸他脑袋,牵着男娃一起去朝方氏见礼,“舅母什么时候到的?”又捏了捏凝珠的小脸,小丫头十一了,脸上还肉嘟嘟的,不胖,却显得娇娇憨憨。
    凝珠想姐姐了,亲昵地挽住姐姐另一只胳膊。
    方氏就站在阿洵另一边陪姐仨往莲院那边走,路上问含珠在宫里过得如何。这选秀来的太突然,方氏最怕的是含珠被明德帝看上,如今能出宫,就代表会指给哪个王爷或落选,都不是最坏的情况,她总算放了些心。
    含珠报喜不报忧,专挑有趣的事告诉他们。
    方氏不太信,想仔细打听,阿洵就跟粘在姐姐身上似的,五岁的男娃了,竟然又让姐姐抱了起来,非要坐姐姐腿上。方氏怕男娃听了学出去,只得暂且压下好奇,看含珠一左一右哄弟弟妹妹。
    热闹了时间过得好像就快了,楚倾突然派人来传话,圣旨来了。
    众人赶紧去接旨。
    才赐婚的旨意。
    除了楚倾楚渊、含珠以及知道堂姐心事的楚蔷,听说皇上赐婚含珠于程钰,楚家上下都很是震惊,主要是程钰这两年来侯府不勤,大家实在想不到那上头。方氏是最难以相信的,无论含珠还是程钰都没透过底给她,可是看着含珠羞答答的模样,分明是欢喜的啊,欢喜就说明早动心了……
    回到莲院,含珠就没有片刻安宁了,方氏绷着脸审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洵缠着她问是不是要嫁给表哥了,什么时候嫁,会不会带他过去,还想到了他住在长风堂哪里的问题。凝珠呢,姐姐要嫁人了,她要有姐夫了,小丫头兴奋地不想,方氏不问了,她就接着问。
    闹哄哄的,含珠答了这个顾不上那个,最后实在应付不来了,装羞躲到内室了,紧紧抵着门,听着外面亲人们熟悉的声音,无声地笑了出来。
    她要嫁给他了,不再是空谈,而是有圣旨作保,是皇上亲自做的媒人。
    从初遇程钰的那一日到现在,每次相遇,含珠都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的害怕彷徨羞涩欢喜疑惑与苦涩,现在回忆起来,都变成了甜的。
    送走方氏娘俩,大夫人楚蔷楚蓉又过来贺喜她,含珠羞答答地听着,到了黄昏,才真正清静下来,才松了一口气,楚倾来了,穿了一身深色的长袍,不知是这颜色显瘦,还是他真的瘦了。
    “爹爹。”含珠微红着脸唤道。
    女儿是为了嫁人害羞,楚倾看了更憋闷,坐到椅子上,先问黏在姐姐身边的男娃,“姐姐要嫁给表哥了,阿洵高兴吗?”
    阿洵不知道,他只惦记一件事,靠在姐姐身上道:“我也要跟姐姐嫁过去。”
    楚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女儿嫁人那是没法的事,如今赔个女儿还得把宝贝儿子搭进去,程钰天生就是来克他的吧?
    “那你忍心让爹爹自己在这边住着?”楚倾真的瞪起了眼睛。
    阿洵这一个月因为想姐姐睡不好觉,晚上都是跟爹爹睡的,爷俩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玩闹,爹爹对他前所未有的好,他睡不着爹爹还会哼奇怪的调调给他听,阿洵早不怕爹爹了,歪着小脑袋嘿嘿笑,“爹爹也跟我们一起过去。”
    楚倾冷哼,见女儿低头偷笑,便把球踢了过去,“你问问你姐姐,她带不带你去。”
    阿洵马上仰头看姐姐,清澈的大眼睛里是满满的期待。
    楚倾使坏,含珠这会儿也敢跟他说俏皮话了,不看楚倾,只对弟弟柔柔地笑,“阿洵问爹爹,爹爹许我带我就带阿洵去。”说完意识到这话有点不知羞了,脸一下子红了,长长的眼睫颤啊颤的。
    阿洵没看出姐姐的窘迫,兴奋地跑到爹爹那边求了。
    楚倾心里有气,直言不许,“你姓楚,你搬到那边去谁替我传宗接代?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儿子五岁了,他也该递折子上去请封世子了。
    爹爹不答应,阿洵不高兴了,赌气不理爹爹,晚饭后更是要跟姐姐睡。楚倾朝女儿眨眨眼睛,含珠心领神会,就先替男娃洗漱,哄他上床睡觉,等阿洵睡熟了,含珠去堂屋见楚倾,“爹爹,阿洵睡着了,你要抱过去吗?”
    楚倾嗯了声,不急着起来,示意女儿坐下,试探着问:“婚期定在明年,菡菡觉得如何?”
    含珠低下头,想到程钰最近几次见面越来越不规矩了,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楚倾心里立即空了一块儿,女儿着急出嫁了!
    眼看着女儿违心地点点头,说什么全凭爹爹做主,楚倾一点都没有欣慰,强扭的瓜不甜,女儿乖巧听他的话,那他怎么能明知女儿不愿意还强留她在家?她要嫁到那个糟心的静王府去,他不愿意也答应了,又何必因为一己私心多留女儿一年?
    “罢了,回头我去翻翻黄历,看你九月以后有没有吉日。”楚倾认命地道。
    含珠这次就喜上眉梢了,羞得都没好意思再说话。十六了,又有了心上人一起谈婚论嫁,她哪能没想过什么时候出嫁合适?楚淮楚蓉兄妹今年九月里才出孝,既然她要出嫁,肯定一大家人一起热闹才好,因此一听楚倾说九月,含珠便明白了楚倾的意思。
    “好了,你在宫里怕是没睡过安稳觉,今晚早点歇下吧。”楚倾心情复杂地站了起来,去屋里抱起躺在姐姐枕头上熟睡的儿子,大步出了莲院。
    此时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含珠站在门口目送男人高大的背影,跟着就去沐浴了,躺下之后。等如意四喜吹灯出去了,含珠又悄悄站了起来,从衣橱里取出一套衣裙穿上,她相信今晚程钰一定回来。怕那人又不许她穿鞋就抱她去赏月,含珠索性没再躺下,打开窗子,自己坐在窗下赏月。
    上次见面是十四,今晚刚好是十五。
    坐累了,含珠就趴在桌子上回忆两人的点点滴滴,大概是因为婚事定了下来,安心了,渐渐的竟然困了,在初夏此起彼伏的虫鸣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睡着睡着感觉有人碰了她耳朵,含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怎么坐在这儿?”程钰弯腰站在她旁边,手继续将挡住她脸的一缕发丝别到了她耳后,别好了,黑眸看她的眼睛,里面是温柔的笑。他的上方,是一方纱窗,纱窗外的夜空挂了一轮明月,静谧地照了进来。
    这一切都太美好,含珠情不自禁地笑了,没有回他,慢慢坐正。
    程钰用眼神示意她起来。
    含珠猜到他要抱她坐,其实她也喜欢那样的姿势,只是不想乖乖配合他,显得她多不矜持似的,就低下头,指着对面的椅子道:“你坐那儿。”
    程钰笑了,哄她她不听,他直接动手,抄起她腿就将人抱了起来,下一刻直接朝床边走了过去。含珠大惊,紧张地攥住他衣襟,“别,就在窗边说吧,我,我想赏月……”
    “上次赏过了,”程钰低低地道,不顾她反对,稳稳将她放到床上,“这次咱们赏点别的。”
    赏别的?
    床这边昏昏暗暗的,能赏什么?
    才要问,对上他幽幽的黑眸,看着他目光一点点落到她胸前,含珠陡然记起了那场荒唐的梦,梦里他非要看她的……
    她想也不想就抓起被子挡住了自己,近似哭着求他,“你别乱来……”
    娇弱慌乱,活脱脱一个将要被恶霸欺负的可怜美人。
    程钰轻声笑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她,“我要陪你赏的是这个,你这是做什么?”
    含珠看着眼前的匣子,脸上腾腾地冒火。
    她,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只顾低头羞,因此没发现男人喉头滚了又滚,眼底更有暗波汹涌。

  ☆、106|102

“打开看看吧。”她低着脑袋像认错的孩子,不知这模样最勾他火,程钰闭上眼睛平缓片刻,才将匣子塞到了她手里。不能急,她脸皮太薄,得一点点慢慢来,直接扑上去,她定要委屈落泪,嫌他不够君子。好在她心软,先哄得她放下心防,后面就……
    程钰低头,闻她的发香,很快又退开。
    含珠不知刚刚那一碰算什么,好奇他带了什么,她慢慢打开紫檀木匣子。纱帐被他挂起来了,月光照到这边有些暗,但也能看清匣子里缎子上并排摆了两枚同心玉,红的如鸽血宝石,莹润剔透,没有半点杂色。
    含珠情不自禁地伸手过去,轻轻摩挲,比在竹楼上收到他送的牡丹步摇还要欢喜。
    那会儿两人是装的,她以为他不喜欢他,现在不一样了,他要娶她,这是他诚心送她的礼,血玉好看,她更喜欢的这玉的形状,同心同心,永结同心。
    “你在宫里那一个月,我晚上都没回府,睡不着,就做了这个。”程钰握住她左手,柔声道。
    原来是他亲手磨出来的,含珠又甜蜜又惊讶,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学会玉雕的?”一个月还只是晚上就雕出这样一对儿,瞧着跟首饰楼里匠人精心打造的不相上下了。
    她话里全是敬佩,程钰并非刻意邀功之人,笑着解释道:“先请七巧楼的匠人做了粗坯,我做的不多。”
    不多她也喜欢,含珠将两枚玉托到手心里,细细打量。
    “这是我的,你帮我戴上。”程钰抢了一枚,让她帮他套到脖子上。
    含珠心里正美呢,戴这个又不算太亲密的事,羞羞看他一眼就应了。同心玉上系了红绳,他低下头,她高高举起来,他长发都束在头顶,整齐利落,很轻松就戴上了。戴好了,含珠想缩回手,他不许,抓着她手腕逼她将同心玉放到他衣领里才行。
    他又开始坏了,含珠也开始紧张,“你……”
    “我也帮你戴。”程钰抢先打断她可能会说的送客的话,抓起她放到被褥上的玉佩,伸手帮她。含珠知道拒绝不了,就乖乖低下头,心想快点戴好就行了。可是她想快,程钰却很享受这样的亲近,红绳套上去,他颇有耐心地将她柔顺的长发都拨到红绳后面,直到红绳贴到了她脖颈。
    眼看他手要来捞她胸前的同心玉,含珠生怕他也会帮到底,一把攥住同心玉塞到了衣领里面,替他省了事。
    程钰闷闷地笑,一把将人搂到怀里,大手将她肩头长发拢到身后,唇直接凑到了她耳边,“就这么不相信我?”防她跟防贼似的,先是扯被子又是这样,明明很机灵,知道护着自己,偏又那么傻。她那点力气,他真想做什么,她又能如何?
    美人在怀,香香软软,男人嘴角的笑忽然没了,情动,咬住了她的耳。
    像是天空忽然落下了雨珠,砸在她新开的花瓣上,她轻轻地颤,想要收拢花瓣,雨珠连续不停地砸下来,不给她收拢的机会。雨急风也急,她纤弱的茎承受不住,被风吹倒了下去,风走了,换成了他这座大山。
    “别……”
    他再会亲,她再沦陷,始终保留了一丝理智,无力地压住他手,不许他脱她的衣。
    “含珠……”程钰的理智也只剩了一点点,看着她迷蒙氤氲的杏眼,他哑声哄她,“咱们定亲了。”以前不敢太过分,是亲事还没定,他不敢,现在定了,她注定是他的了,那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关系?
    她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美,不知道他每次拥她在怀时,忍得多辛苦。
    他是不行,可她是他放在心里喜欢了多年的姑娘,他好奇她的一切,想看她的一切。
    他又低下头,堵住她拒绝的话,偶尔逃出来的声音他听不清楚,她手上力气又越来越小,程钰就当她默许了,带着她的手一起帮她宽衣。他是君子,他讲道理允许她拦,他给她机会,能否拦住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含珠没本事,一点本事都没有,特意为了防他穿的外衫很快就丢了,担心遮掩不住的中衣更是不顶用,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中衣一点点从她背下被人扯走,真的急哭了,羞哭了。
    程钰舍不得她哭,暂且没动她上面最后一件,温柔地亲她的眼泪,“哭什么?定了亲,咱们已经算是夫妻了,早晚都要有的,含珠别怕,我,我又不能真正做什么,你说是不是?”为了哄她,他也不怕自揭短处了。
    含珠愣了一下,不是认同他的所谓道理,而是震惊他竟然会这样说。
    她不哭了,程钰目光更柔了,轻声问她,“又心疼我了?”
    含珠抿抿唇,不知该怎么答,她不知道,程钰凑到她耳边告诉她,“心疼我,那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下一瞬,大手猛地探到她脖子后,笨拙地扯开了那带子。
    含珠惊呼,才发出一个音,又被他堵住。
    有花名夜来香,香太浓会让人难于呼吸。
    有女名江含珠,香太浓会让他彻底沉醉。
    程钰脑海里一片混沌,听不到她小声的哭,他目光顺着那根红绳慢慢往下走,月光照进来,同心玉静静地躺在她身上,血色的红衬得她肤若雪,更有玉骨生香。但这同心玉并不是此时唯一的红,更不是眼前最美的景。程钰的目光移向红玉两侧,眼底腾起火。
    “你别看……”她用仅存的力气,哭着求他。
    “好。”他答应地无比痛快,闭上眼睛果然不再看了。
    他不看,他尝尝。
    清香萦绕的锦帐内,忽有雏莹娇啼,好像还扑扇了两下翅膀,转瞬就被猛虎镇压。
    好一会儿,那动静才歇。
    含珠缩在被子里,连哭都没了力气,残留的悸动如潮水般退去,之前被他欺负的几处开始疼了,像是被蚊虫咬过。
    “含珠……”她在里面闷了快一刻钟了,程钰心慌了,轻轻扯了扯被子。
    她马上又往里面缩了缩,闷闷地赶他,“你走,以后再也不许来了!”
    她声音天生娇软,这话没有半点威力,更像是孩子撒娇,但程钰知道她是真生气了,否则不会在他想用老办法止住她哭时狠狠咬了他嘴一口。摸摸嘴唇,程钰有点后悔,只是才想起刚刚的情形,就恨不得扯开她被子再来一次。
    他怕她哭,可那时候,他爱听。
    怕管不住自己,程钰最后抱了抱她,“好,那我先走了,含珠你别生气,我真的不会了。”第一次这样,下嘴不知轻重,但他已经掌握好了技巧,下次绝不再弄疼她了。
    含珠一句都不信,因为他再三许诺再三食言反而越发委屈,当她是孩子吗?一次次这样糊弄她。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下次他再敢来,她就拿出匕首给他看。哪有这样的,亲已经是纵容了,竟然还……
    若不是她哭得厉害,他都要往下去了。
    越想越气,含珠被子攥得更紧了,他说什么她都不听,只催他走。
    程钰没办法,揉揉她脑袋,半是后悔半是满足地走了。
    屋子彻底静下来,含珠才慢慢探出脑袋,确定他是真的走了,她咬咬唇,先将被人扔到床脚的小衣捡了回来,穿上时柔滑的料子碰到那儿,有点痛,含珠轻轻吸了口气,心知不对,披上中衣后悄悄去点了一盏灯,再从梳妆台上拿把小铜镜,回到纱帐里检查。
    他是个聪明的,脸上脖子上都没使劲儿,身上就不能看了,这一点那一点,简直像是要把她的血吸出来一样。想到自己喊疼时他还不信,含珠气得将镜子扣在了床上。
    活该他不行!
    赌气骂了一句,骂完又有点后悔了,好在他不知道……
    接下来几日,含珠沐浴时没让如意四喜伺候,等那些印儿彻底不见了,才恢复了正常。
    程钰做了亏心事,没敢再去找她,而是去了程敬荣的书房。定王等王爷的婚事有礼部钦天监安排,他与含珠虽然也是皇上赐的婚,接下来却得两家自己走动的。
    “父王,赐婚的旨意下来了,婚事已定,还请父王安排媒人去楚家纳征请期,交换聘书。如果父王事务繁忙无暇他顾,儿子自己安排也没关系。”程钰客客气气地道。
    他表现地像没有发生过顾澜那件事,程敬荣同样云淡风轻,“不必了,父母都在,哪有让你亲自操持的道理?我会与你母亲说,让她请稳妥的人替你料理婚事,怀璧放心,既然是皇上赐的婚,你的聘礼就按照你大哥娶亲时的单子来,绝不会委屈你表妹的。”
    他态度变得太快,程钰心中疑惑,嘴上却客气道谢。
    目送儿子走了,程敬荣转了转手里的茶碗,去了妻子那边。
    “怀璧托我派人去楚家纳征,你安排一下吧。”
    圣旨都下了,谢氏早料到了这一步,轻轻点头,“知道了,赶在端午前头过去?”
    面容平静,柔顺懂事。
    程敬荣最喜欢谢氏的识趣,女人跟他闹,他心里厌烦,识大体的,他反而愿意去哄,走过去抢走谢氏手里的针线,将人抱到怀里,温柔亲了一口,“不用担心,就算他娶了楚菡,楚菡迟迟生不出子嗣,将来楚倾也没脸插手咱们王府的事。他再威风,终究不姓程。”
    之前不想儿子娶楚倾的女儿,只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并非真就怕了楚倾。
    他声音微冷,谢氏靠在男人怀里,想到她生下儿子时这人做的事,心就安定了下来。
    她不怕等,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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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7|102

明德帝赐的婚,为了彰显对皇上赐婚的感激,静王府与楚家也得利索点把婚前该走的礼节都走了,否则拖拖拉拉的,传到皇上耳里容易叫人家误会。
    至少在楚倾看来,程敬荣这么快派媒人过来就是出于这层考虑,当然程钰那小子肯定是巴不得早点把他女儿娶回去的。楚倾再舍不得女儿,做了决定的事,都不会再婆婆妈妈的,定好十月二十八过大礼,腊月初六大婚。
    事情办得顺利,媒人高高兴兴地回静王府复命了,楚倾也开始筹备女儿的嫁妆。别的不急,先挑来一位司嬷嬷给女儿当陪嫁,如意四喜都是没出嫁的姑娘,伺候地再好遇到大事都不行,这位司嬷嬷举止得体办事圆滑,还有一手照顾孕妇产妇的好本事,有她跟着,女儿嫁过去楚倾才放心。
    他把卖身契交给含珠的时候,只提了司嬷嬷管家的本事,照顾孕妇的事是后来含珠与司嬷嬷闲聊时知道的。那一刻含珠心里百感交集,楚倾为了女儿,真的是处处都考虑到了,只可惜,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怀孕吧?
    还是觉得有些遗憾的,不过那点遗憾跟程钰相比,含珠完全可以不考虑。
    司嬷嬷才四十出头,鹅蛋脸白白净净,眉毛清秀,依稀可辨年轻时候的风采,现在上了岁数,身上依然有种雍容的气度。提醒小丫鬟们规矩时,就算嘴角翘着也有种无形的威严,与含珠说话时,马上就变得和蔼可亲了。除了偶尔绷起脸,司嬷嬷大多时候都是很好说话的,并未仗着自己是含珠身边第一人的身份便耍威风,因此很快就融入了莲院的生活。
    这日含珠正在屋里绣嫁衣,忽听外面四喜喊三姑娘,含珠赶紧将才开始绣的嫁衣藏了起来。刚穿好绣鞋,楚蓉已经进来了,一脸兴奋,像是有什么热闹瞧似的,不等含珠问就抢着道:“大姐姐快随我走,李家人来送端午节礼了,听说是二姐夫亲自来送的,咱们快去瞧瞧!”
    含珠与楚蔷都定了亲,堂姐妹们私底下相处时她就大姐夫二姐夫的喊。
    这次喊得是二姐夫,含珠当然不用害羞了,只是有些犹豫地道:“这样不好吧?”
    楚蓉直接挽着她胳膊往外走,“有什么不好的,我已经跟哥哥商量好了,咱们先把二姐姐请到假山那边躲起来,哥哥负责把二姐夫引过来,保管叫他看不到咱们。二姐夫在西北住了那么久才回来,我都忘了他高矮胖瘦了,难道大姐姐就一点都不好奇?”
    楚蔷的未婚夫,含珠怎么可能不好奇?
    她是守礼,可不是死板,这种跟姐妹们一起偷看好姐妹未婚夫的事算不上失礼,只要别叫人瞧见就好了,因此她也没有再推三阻四的,痛痛快快地跟着楚蓉出了莲院。阿洵今年开始启蒙了,这会儿正在听先生授课,含珠还不用担心被男娃坏了事。
    李家来送礼,楚蔷当然知道,一听含珠与楚蓉一道过来的,当即就躺到床上装病去了,可惜没人信,楚蓉伸手去挠她痒痒,含珠站在一旁笑着看她们闹,最后楚蓉连推带搡的将楚蔷带到了假山旁,姐妹三个悄悄藏在假山后头等着。
    身后的假山投下一片阴影,姐仨倒不用怕热。
    “那边好像有人来了啊。”楚蓉一直守在出口,探头探脑的,忽的低头看向远处的林荫小路,确定真的有道穿石青色夏袍的人影走过来了,连忙回头朝含珠二女招手。含珠示意楚蔷一起过去,楚蔷红着脸摇头,含珠理解她这会儿的害羞,没再勉强,她轻步靠了过去,躲在楚蓉身后。
    “三哥怎么没来啊?”眼看那人快要拐到这边了,看身高就知道不是楚淮,含珠疑惑地问。
    楚蓉窃笑,“哥哥狡猾着呢,估计是拖大哥去了。”
    含珠马上懂了,楚渊这会儿防李从鸣,就跟楚倾防程钰差不多吧?
    姐妹俩一起偷笑呢,来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个子很高,这样隔了五十步左右看着,含珠觉得李从鸣跟楚倾都差不多了,只是楚倾面如冠玉,李从鸣却是麦黄的肤色,两道浓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眸左看右看,五官长得不错的,可他东张西望,有点傻乎乎的感觉。
    含珠不懂李从鸣在看什么,楚蓉太了解楚淮那个亲哥哥,很快就懂了,回头瞅瞅,见楚蔷靠在那儿低头害羞呢,她故意绊倒般低呼了一声。眼看李从鸣直接朝这边转了过来,楚蓉拉住含珠飞快往后跑,楚蔷气得跺脚,跟着要跑,被楚蓉挠痒痒顺势按倒在地上,趁楚蔷起来之前,楚蓉又拉着含珠跑了,跑到外面猛地停住,朝含珠做了个嘘的手势,两人躲在一侧偷听。
    含珠第一次做这样的坏事,又紧张又兴奋,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心情很好,就像头顶湛蓝的天。
    假山里面,楚蔷被堂妹按在地上,才站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试探的声音,“蔷蔷?”
    楚蔷脸一下子就红了,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啊,一见面就喊她小名。
    羞于见他,楚蔷低头继续往前,没走几步突然被人反超,像座山似的挡在了她前面。
    楚蔷脑袋垂得更低了,才要换个方向,头顶男人惊喜地道:“果然是你,你,都长这么高了啊,”说着傻笑了一声,“长高了,也比小时候更好看了,我记得上次见你,还是你十一岁那年,你哥哥带你去郊外放风筝,你不小心跌了一跤,风筝飞了,是我给你捡回来的,你还记得吗?”
    十一岁,放风筝?
    楚蔷隐约有点印象,不由抬头看他,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个英气勃勃的男人紧紧盯着她,好像八百年没见似的,将她眼睛眉毛哪都看了好几遍。
    这样炽.热的目光,楚蔷脸上发烫,摇摇头。
    李从鸣懊恼地砸了下拳头,眼睛贪婪地盯着准媳妇,嘴上埋怨大舅子,“都怪博远,不许我来找你,后来我爹又派我去了西北,害得你都不认识我了,不过没关系,很快咱们就成亲了,蔷蔷你放心,我十四岁那年就决定长大娶你为妻了,等你嫁了我,我肯定会对你好。”
    楚蔷呆住了,这人长她五岁,他十四的时候,她才九岁啊?
    对面出口传来楚蓉轻轻的笑声,楚蔷越发羞.臊,低声催他走。
    李从鸣才知道有人偷听,换个男的他定要逮住人凑一顿,可刚刚分明是小姑娘的笑,想来是她的堂姐妹或丫鬟了。他再胆大,也不好意思让别人听到心里话,摸摸脑袋,毫无预兆地抱住心上人狠狠亲了一下,又对着呆住的小姑娘傻笑两声,这才逃也似的跑了。
    楚蔷僵在当场,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有次哥哥随二叔出征归来,她高兴地去城外接他,哥哥的马还没到,另一人的先到了,弯腰将她拎到马背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才大笑着将她还给哥哥。
    那个人就是李从鸣吧?
    楚蔷又羞又气,连忙摸出帕子擦脸,怪不得哥哥不许李从鸣见她,这样大胆不守规矩……
    “二姐姐擦脸做什么啊?”正在气头上,前面忽然传来堂妹阴腔怪调的声音。
    楚蔷惊得手里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心知那一幕恐怕都被两个姐妹看去了,楚蔷恼羞成怒,红着脸去追她们。楚蓉跑得快,含珠落后几步被楚蔷抓住,她是三人里最怕痒的,楚蔷一伸手她先坐到地上求她,“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还说!”楚蔷挠得更厉害,含珠笑得眼泪快出来了,幸好楚蓉回来救她……
    闹了好一阵,三人才互相扶着站了起来,小脸都红扑扑的。
    含珠由衷地替楚蔷高兴,“他喜欢你喜欢了六年了,真好。”
    “大姐夫肯定也喜欢你很久了啊。”楚蓉捉弄够了二姐姐,又将话题引到了含珠身上。
    楚蔷马上怂恿她:“不行,下次程家表哥来,你若不这样捉弄大姐姐,看我怎么收拾你。”
    楚蓉偏不,笑着给她讲道理,“不一样,我是忘了二姐夫的模样了,他来了,我当然要瞧瞧,大姐夫常常来,我认识他,何必再看?况且他冷冰冰的,我可不敢这样捉弄他。你有本事你想办法吧,只要你想到办法,我一定奉陪。”
    楚蔷泄了气,让她陪着楚蓉玩可以,让她自己安排,她做不出来。
    含珠微红着脸听她们嘀咕,心里偷笑,有楚倾严防死守,程钰根本不用指望私底下看到她的。
    果不其然,次日程钰来送节礼,楚倾只把阿洵叫过去了,没坐一会儿就端茶送客。晚上程钰偷溜过来,含珠记住上次的教训,任他柔情似水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给他一点好脸,程钰大概是怕她真生气,交代几句近况就走了,临走前竟然还威胁了她一句,让她等着。
    气得含珠那晚没睡好觉,又做了被他欺负的梦。
    端午之后,酷暑来临。
    楚蔷明年开春出嫁,也要忙着绣嫁妆,楚蓉嫌热不爱动弹,姐妹间不用走动,含珠就安心绣自己的嫁衣。
    嫁衣这辈子只穿一次,缝的时候一针一线都极其用心,含珠整整缝了三个月。
    “真好看,姐姐快穿上给我看看。”阿洵来得巧,正好看见姐姐将嫁衣铺在榻上打量,小家伙颠颠跑到榻前,小胖手摸宝贝似的摩挲眼前的大红嫁衣。姐姐最近都在缝嫁衣,阿洵撞见好多次了,知道这件衣服很重要。
    四喜在一旁笑,故意逗他,“不行啊,嫁衣姑娘只能穿给表公子看,世子想看,那得等世子长大娶世子夫人的时候了。”
    六月里,明德帝准了楚倾封世子的折子,府里上下也都改了称呼。
    阿洵撇撇嘴,眼巴巴地望着姐姐,“我也想看姐姐穿。”凭什么只许表哥看啊?
    含珠本来就要试一次的,阿洵又还小,给他看也没什么,就让阿洵去外面等着。
    嫁衣繁琐,里里外外套了许久才穿好。
    如意在外面照顾阿洵,屋里只有四喜伺候,看着身穿嫁衣的姑娘,惊艳地都说不出话了。
    含珠羞红了脸,轻步走到镜子前。
    还没看到自己,外面阿洵兴奋地喊爹爹,“爹爹,姐姐要穿嫁衣了!”
    含珠大惊,低声喊四喜,主仆俩飞快把衣服换了回去,这才出去见人。
    堂屋里楚倾将儿子抱到腿上,父子俩都期待地盯着那边的门帘,听到脚步声,阿洵探直了身子,楚倾也有点紧张,没想待嫁娘一身家常衣裙走了出来。
    阿洵失望地嘟起嘴,“姐姐怎么没穿嫁衣?”
    含珠在屋里就找好了借口,“左边袖子有点短,姐姐还得改改,等改好了姐姐再穿给阿洵看。”
    阿洵乖乖地点头。
    含珠就看向楚倾,“爹爹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楚倾知道女儿是不好意思穿给他看,却也顺着女儿的话道:“宫里没事,正好你的嫁妆都准备好了,走,爹爹领你们去看看。”将阿洵放到地上站了起来,熟练地牵住小家伙的手。
    含珠没料到是这事,眼看父子俩已经往门外走了,她心情复杂地跟了上去。

  ☆、108|108

楚倾嫁女儿,准备的当然是一百零八抬嫁妆,其中两成是从小周氏当时带过来的嫁妆里分出来的。当时小周氏也带了一百零八抬,但周家势微,为准备大周氏的嫁妆都把压箱底的好东西翻出来了,送嫁小周氏时更凑不出多少好货色,楚倾是瞧不上的,若不是必须从母亲的嫁妆分出点意思意思,他根本都不想用妻子的嫁妆。
    这些嫁妆摆满了五间屋子,楚倾拿着单子一一指给女儿看,从床柜装妆匣到茶具瓷器,从绫罗绸缎到胭脂水粉,样样俱全,其中还有两箱金锭子,一箱千两,合起来相当于两万两银票。
    “好多金子啊。”阿洵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金元宝,稀罕地蹲在箱子边上摸。
    楚倾哈哈笑,低头问他:“这都是给姐姐的,阿洵舍得不?”
    阿洵不懂爹爹为何这样问,也没想跟姐姐要,他仰头跟爹爹要,“那我的呢?”姐姐有他应该也有吧?
    楚倾摸摸他脑袋,故意道:“阿洵没有,姐姐是姑娘,不能抛头露面,没法自己赚钱,所以爹爹送金子给姐姐,免得她到了你表哥家因为没钱被人欺负。阿洵不一样,你是男的,将来跟爹爹一样当将军立战功,皇上就会赏你很多金银了,这些就是爹爹自己挣的。”
    阿洵懂事地点头,“那我也自己挣。”
    含珠在一旁笑着听他们父子俩瞎扯,目光扫过满屋子嫁妆,心里只有四个字。
    受之有愧。
    楚倾关心她,她可以通过孝顺他还回去,可这些身外之物,如无意外,恐怕就要跟着她一辈子了。楚倾在一天,她没理由换回来,等楚倾不在的时候,阿洵当家,除非她说出实情,恐怕也没理由归还。
    这不是百两千两的东西,这一整套嫁妆合起来,包括那些繁华地段的铺子京郊的大片田地,含珠都不敢算。
    含珠不是贪心的人,相反她很心虚,心虚地为此上了火,看完嫁妆隔了一天,早上起来时发现嘴角起了一个小火泡。
    算不上大事,但姑娘家容貌重要,那是一点都不能轻视的,司嬷嬷马上派人去请郎中,记下了一张清热败火的饮食单子。楚倾天没亮就去上朝了,黄昏回来跟女儿一起用饭,才发现女儿嘴角多了个小红泡,远远瞧着还挺可爱。
    “怎么起泡了?”他好笑地问。
    “姐姐上火了!”阿洵跑到爹爹身边,回头看姐姐,笑嘻嘻的,也觉得起泡好玩。
    含珠瞪了小家伙一眼,坐在楚倾右下首道:“我也不知怎么弄的,早上一醒就这样了。”
    楚倾想了想,女儿想早点嫁,他答应了,眼看再过四个多月就嫁了,女儿不可能还嫌嫁的晚,莫非是嫌时间过得太快,舍不得家里了?
    “是不是舍不得爹爹跟弟弟了?”楚倾佯装打趣地问。
    含珠正不知道找什么理由了,楚倾这样说,她就顺势点点头。
    女儿终于舍不得他了,楚倾心里十分舒坦,装模作样安抚了几句,“没事,咱们两家离得近,菡菡想家了尽管回来,不用管旁人说不说闲话,那些说闲话的都是嫉妒你。”凭什么女儿嫁出去了就不能常回娘家?他都打算好了,每个月至少接女儿回家过两天,理由都是现成的,儿子太小,想姐姐。
    他又霸道,每次看楚倾一副天底下他最大的样子,含珠总忍不住想笑,暂且也就将嫁妆的事抛到一旁。饮食上精心调理着,很快火泡就下去了,嘴角恢复如初。
    入了秋,风一日比一日凉,九月里定王迎娶户部尚书萧府嫡女萧彤为妃,京城很是热闹了一场,而在这热闹里,云阳侯府三房的楚淮楚蓉兄妹与二房的楚泓楚蔓兄妹先后出了孝,到了十月二十八静王府来送聘礼这日,楚家处处喜气洋洋。
    程钰来送聘礼,楚家的男客们在前院看他,女客们都围在后院看聘礼。
    含珠一身红衣羞涩地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喧哗,想到越来越近的婚期,又甜蜜又紧张。
    楚蔷楚蓉楚蔓三个妹妹在屋里陪她,楚蔷知道含珠与程钰早就互相喜欢了,真心为她高兴。楚蓉记性好,将外面的聘礼一样样说给含珠听,轻快的声音为屋里添了许多喜气。已经十三岁的楚蔓虽然穿了一身明艳的红裙子,脸上却没什么笑容,垂着眼帘站在那儿,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在楚蓉提到稀罕东西时,她眼睫才会颤颤,轻轻咬唇,有些羡慕的意思。
    下了聘,接下来一个月好像过的特别快,转眼就到了腊月初五,大婚的前一日。
    方氏一家过来添箱。
    “这是你嘉表哥托人送过来的,”方氏将一个小木匣子递给含珠,“说是他在法门寺替你求的,那里的菩萨极为灵验,也算是你表哥的一份心意吧。”话里颇多感慨。
    含珠心情复杂地接过,发现两面放了两个香囊,看香囊上的绣案,便知里面分别装了平安符送子符,真是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祝福了。
    “嘉表哥可说他何时回来?”收好礼物,含珠有些内疚地问。
    方氏摸了摸她脑袋,笑道:“说是明年可能回来一趟,你不用替他担心,他过得可好了,没人管他,无拘无束的不定多逍遥。”所以才狠心常年不归家,个臭小子。
    含珠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柔声劝慰几句。
    方氏是舅母,明早还要在这边忙活,所以今晚她与凝珠就在这边歇下了。楚倾虽然还想再叮嘱叮嘱女儿,但姑娘出嫁,有些事情是他一个大男人没法教的,只能将最后一晚陪女儿的时间留给了孩子舅母。
    含珠第一次出嫁,什么都不懂,见方氏将如意四喜打发走了,坐到床上唤她过去,要嘱咐她很重要的事情一般,她就乖乖去了。
    “含珠,你母亲早逝,今晚这些只能由舅母教你,你别跟舅母害羞啊。”方氏亲昵地将小姑娘搂到怀里,轻声唤她的真名,“你跟怀璧能走到一块儿,舅母真的很高兴,回头想想,你们能遇见,便是老天爷特意安排的缘分,让你们这对儿可怜的孩子互相疼着对方。其实吧,别看怀璧出身比你高,这桩婚事真的是他高攀了你的,你这样好的姑娘……”
    “舅母,您别这样说。”含珠靠在方氏慈母般的怀里,由衷地道,“他对我好,我,我喜欢他,谁也没有高攀谁,您再那样说,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小姑娘体贴会疼人,方氏轻轻拍了拍她肩膀,笑了,“好好好,舅母不把你当外人,那咱们说点别的。明日你与怀璧就要洞.房花烛了,怀璧屋里没有人,有些事情恐怕还得你帮着他……”
    含珠的脸一下子红了,立即逃出方氏怀里,埋到被子里不要听。方氏也是从小姑娘过来的,知道她耳朵捂得再紧也听得见,就凑到含珠耳边捡紧要的都说了,末了道:“舅母带了一本小册子来,给你压箱底用,明晚怀璧实在太笨,你们就翻出来,不用不好意思,夫妻间都这样。”
    含珠又苦涩又庆幸,替程钰苦,替自己庆幸躲过了一劫。
    方氏传完经就走了,凝珠兴奋地冲了进来,今晚她要跟姐姐睡的。
    “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小丫头好奇地问。
    含珠摸摸脸,熟练地糊弄妹妹,“刚刚舅母挠我痒痒了,不早了,凝珠过来,咱们歇下了。”好久没有跟妹妹一起睡觉了,她还挺怀念的。
    吹了灯,凝珠抱住姐姐,靠在她肩窝同她说话,“姐姐,你喜欢他吗?”
    含珠一手无意识地摩挲妹妹柔软的长发,声音温柔,“喜欢啊,喜欢他才要嫁给她。”怕妹妹担心,她实话实说道,况且跟亲妹妹,还是一个半大孩子,含珠也不会不好意思。
    “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姐夫的?”凝珠好奇地问,京城这些人来,她最怕的是楚倾,第二怕的就是程钰,若不是看过程钰特别温柔地哄阿洵,凝珠都不敢跟他说话。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但今晚含珠没有睡意,就耐心地讲给妹妹听。
    姐姐声音最温柔,凝珠开始听得很认真,渐渐地就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含珠察觉到了,替妹妹盖好被子,“睡吧,妹妹喜欢听,以后姐姐再给你讲。”
    凝珠困倦地点头。
    就在含珠以为妹妹睡着了时,小丫头突然往她这边拱了拱,抱住她含糊不清地道:“姐姐,你要好好的,嫁过去跟姐夫都好好的,早点给我生个小外甥……”
    含珠不知为何就哭了。
    “嗯,姐姐会好好跟姐夫过的。”
    她跟妹妹走到今天不容易,她一定会努力将日子过得更好,照顾好他,也继续照顾妹妹。

  ☆、109|108

腊月天短,亮得晚黑得早,卯正时分外面依然黑漆漆的,阿洵躺在暖和和的被窝里,睡得香甜。
    突然一双冰凉的大手贴上了他的脸。
    阿洵小脸顿时皱了起来,扭头往被窝里缩,但那手一直追着他,阿洵终于睁开了眼睛,瞧见爹爹俊美的脸庞。小家伙不想起来,一边继续往里钻一边小声撒娇,“我今天不练武,爹爹让我多睡儿……”练武一点都不好玩,天天都不许他睡懒觉,他早不想练了。
    楚倾笑着挠了挠他咯吱窝,“姐姐今天出嫁了,阿洵再睡,等你醒了,你姐姐已经到你表哥家了。”臭小子,昨晚临睡前谁再三提醒他早点叫他起来的?
    阿洵眨眨眼睛,一下子就醒了,着急地往外钻,“我要去找姐姐!”
    楚倾把儿子早就温热的衣服递给他,让他自己穿,女儿可以娇养,儿子不能一直惯着他。阿洵这一年都是自己穿衣服的,三两下就穿好了,外面丫鬟热水也都备好了,洗漱过后,蹬蹬蹬往莲院那边跑。
    楚倾站在门口目送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莲院,含珠嫁衣都穿好了,这会儿正在绞面,听到阿洵喊姐姐,含珠刚动了动嘴,替她绞面的嬷嬷含糊不清的呜呜了两声,她嘴里咬着线说不清楚,一旁司嬷嬷笑着劝道:“姑娘别急,一会儿还有功夫同世子说话呢。”
    含珠便乖乖地仰着头,闭着眼睛忍受脸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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