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140 | 浏览:315711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架空古风] 《王府小媳妇》作者:笑佳人 (完结)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803 
财富
787721  
积分
238722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7-5-26 
吃,多分你点。”
    眼里有着期待和不安,怕她不要。
    阿洵想吃,高兴地把姐姐托着的碟子往那边推,要接。
    含珠拿他没办法,接了。
    周文嘉眼里多了光彩,憨笑两声,也开始吃。他没姑娘们那么秀气,直接抓着地瓜啃,嘴角碰到残留的地瓜皮,黑了一块儿。
    阿洵咯咯笑,冷不丁被周文嘉在脸上按了个儿手印,周文嘉还故意逗他:“阿洵真黑,真丑!四喜快拿镜子来给阿洵照照!”
    阿洵最怕丑了,急得问姐姐:“丑吗?”
    含珠忍笑摇头:“一点都不丑。”继续用银勺舀地瓜喂他,暂且没有帮阿洵擦脸,这样玩玩闹闹的也挺有趣的。
    阿洵张嘴接甜甜的地瓜,大眼睛狐疑地盯着周文嘉。
    凝珠偷偷地笑,周文嘉瞅瞅她,忽的又在妹妹脸上抹了一下。
    “啊!”凝珠惊叫一声,她没阿洵那么好糊弄,知道这样有多滑稽,赶紧拿出帕子使劲儿擦脸,擦了几下问姐姐,“还有吗?”
    “有!”阿洵坏笑着答,只知道别人丑,忘了自己还没擦脸呢。
    凝珠看向周文嘉,杏眼圆瞪,“二哥欺负人!”
    周文嘉一脸理直气壮:“谁家哥哥不欺负妹妹?欺负说明二哥喜欢你,不喜欢的才懒着搭理……”说完意识到这话容易让没被他欺负的表妹误会,急忙看向含珠,却见她瞧着妹妹笑呢。周文嘉也不知哪来的胆子,一不做二不休,飞速出手,食指在含珠细细白白的脸蛋上抹了一下。
    含珠吃了一惊,回神时就见凝珠已经追着周文嘉跑起来了,周文嘉以为凝珠怕雪,在屋里躲了会儿就跑到了院子里,却不知凝珠早就想去雪地里走走了,此时趁机忽视姐姐的劝说,抓着地瓜皮追了出去。
    阿洵好热闹,从姐姐怀里跳下去,走到门口目不转睛地看哥哥姐姐闹。
    含珠摇摇头,放下碟子,示意如意看着阿洵别叫他出去,她去了内室。屋里备着一壶热水,含珠往巾子上倒了点,怕自己也擦不干净,坐到梳妆镜前仔细擦拭,连带嘴唇也擦了。补了点香膏,含珠拿着巾子去了外头,刚跨进堂屋,阿洵突然白着脸从门口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大腿,“侯爷来了!”
    却是楚菡曾经教过他,私底下不许他喊楚倾爹爹。
    含珠脸也白了,僵在那儿,一时不知该怎么做。她怕楚倾,怕这个方氏口中宠妾灭妻的男人,怕楚倾一眼认出她不是他女儿,怕可能会有的后果。
    门外是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嘎吱脚步声,含珠听到方氏不满的斥责,下一刻,门前陡然一暗,紧接着迈进来一个身穿战甲的男人。
    含珠视线凝在了那双沾了雪的靴子上,身体僵硬,不敢往上看。阿洵更是躲到了姐姐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裙子,眼睛盯着姐姐裙子上淡紫色的兰叶,一动不动,仿佛他不动,又坏又凶的爹爹就不会看到他。
    楚倾则停在了门口,寒眸紧紧盯着几步之外的长女。
    将近一年不见,女儿长高了,更好看了,人还是那么瘦,风一吹就倒似的。再看她白着脸僵立的模样,楚倾微微眯了眯眼睛。
    以前女儿看到他,面冷如霜,眼里含恨,好像他不是她爹,而是她的杀父仇人。若是父女俩无意撞到,女儿远远就会换条道走,若他有事去找她,女儿必会冷笑,问他过来做什么。
    这会儿女儿哪像那只浑身布满刺的刺猬?分明是被吓呆的兔子,不敢看他。
    真不记得了吗?
    楚倾大步走了过去。
    方氏想要跟上,周寅摇摇头拦住她,方氏也明白自己进去没有什么用,就跟丈夫一起守在门口。跟丈夫的无奈相比,她更是提心吊胆,忧心忡忡看着楚倾停在含珠身前,挡住了姐弟身影。
    夫妻俩身后,周文嘉想进来,被周文庭拦住,凝珠被大哥牵着,透过长辈间的空隙看里面。
    “认得我吗?”楚倾低头看女儿。
    含珠心头一跳。
    后面阿洵越发抱紧了她,想到自己还得护着这个弟弟,想到院子里的妹妹,含珠鼓足勇气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这个她以后得喊父亲的男人。
    看清了,又愣住了。
    方氏说阿洵长得像父亲,再听方氏对楚倾的描述,含珠就知道楚倾容貌出众,可出众的男人,含珠见过不少。自家爹爹温润谦和,虽然常年咳嗽,那张脸无疑是俊美出尘的。单看外表,顾衡也是个翩翩佳公子,这边周文庭兄弟一个温文尔雅,一个爽朗爱笑,各有千秋,更不用说程钰那等冷漠谪仙般的人物。
    但他们都比不上楚倾,就算楚倾左脸上有道浅浅的细长伤疤,几个男人站在一起,楚倾依然是最夺人视线的。论俊美,程钰或许能与楚倾一较高低,但……
    气度略逊一筹。
    年过三旬的楚倾,个头比程钰高,肩膀比程钰宽,站在身前如同山岳,让她连躲避的念头都生不出。而楚倾的冷,与程钰也不同,程钰的霸道表现在行事上,不开口的时候,冷得拒人千里。楚倾则冷的张扬,霸道都写在脸上,明明白白告诉旁人,别与他作对。
    楚倾耐心地给她打量,等她收回视线,他又问了一遍,“还记得吗?”
    含珠摇摇头,捏捏手里的巾子,低声道:“不记得了。”
    楚倾并不意外,因为女儿刚刚看他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跟女儿打交道不多,但他很清楚女儿的脾气,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就是想装神弄鬼骗他,她也没那么深的心机,没有如此炉火纯青的骗人本事。
    “那你可知我是谁?”
    含珠咬咬唇,没有装糊涂,看着男人身上的战甲道:“父亲。”
    虽不是最亲昵的爹爹,但父亲二字,也是妻子亡故后女儿第一次喊他。
    楚倾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扫一眼聚在门口的众人,他抬脚往里走。进去时瞥见小儿子抱着姐姐大腿转圈躲他,楚倾想逮他出来,又记起年初他启程去辽东前强抱阿洵却把阿洵吓哭的那次,不想让周寅夫妻啰嗦,楚倾暂且没理小儿子,吩咐含珠随他进去。
    身后门帘落下,含珠本能地看向方氏。
    方氏鼓励地点头,不论早晚,这一步总要跨出去的。
    无路可退,含珠蹲了下去,帮阿洵擦掉脸上的黑手印,小声安抚,“阿洵不怕,姐姐在呢。”
    阿洵什么都没说,只扑到了姐姐怀里。
    含珠拍拍他的小肩膀,将巾子递给如意拿着,她深深吸了口气,牵着阿洵进屋去了。
    楚倾坐在椅子上看她们姐弟,指着身前他早就摆好的椅子道:“坐。”
    含珠就抱着阿洵走了过去,让阿洵坐她腿上,面朝楚倾。阿洵一眼都不敢看对面的男人,转过身跨坐在姐姐腿上,双手紧紧抱住姐姐,小脑袋埋在姐姐怀里,肉呼呼的一团,看得楚倾忍不住想捉他出来。
    不过看看对面乖乖坐着的女儿,楚倾心情不错。
    他让她坐过来她就真坐了,女儿何时这么听话过?
    刚要询问女儿伤势,门帘微动,楚倾皱眉看过去,就见一只黑黑的小狗崽儿钻了进来,看到他后慢慢站住了。一人一狗对视片刻,黑黑又圆又大的狗眼睛里浮现类似害怕的情绪,摇摇尾巴,没出息地又钻了出去。
    含珠看在眼里,莫名地没那么怕了。
    额前刘海忽的被人挑起,含珠震惊要躲,楚倾眼疾手快扣住她肩膀,不悦道:“给我看看。”
    含珠僵住,父亲看女儿伤势,她是没有理由躲。
    她不再抗拒,楚倾很是满意,目光从小姑娘发颤的眼睫上移开,看她额头,光洁莹润,没有伤疤。楚倾微微吃惊,皱眉问道:“磕了哪边?”
    含珠垂着眼帘答:“右边。”
    “好得倒挺快。”楚倾按了按女儿右边额头,跟郎中一样。
    含珠早有准备,轻声解释道:“刚摔的时候肿得厉害,养了几天就消了。”
    挨得近,姑娘家声音软软濡濡,很是好听,楚倾神情越发柔和,倒没有诧异女儿声音的变化。十一二岁的年纪,少年们声音会变,小姑娘的也会有变化,天天在一起或许察觉不出来,他都快一年没见女儿了……
    他收回手,“现在还疼吗?”
    含珠摇摇头,“不疼了。”
    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乖顺极了。
    楚倾突然觉得,女儿忘了以前的事挺好的。妻子心胸狭窄,人也糊涂,大人们不合,她何必把女儿教得恨他如仇人?前年妻子终于想通了,他也重新给了她妻子的体面,与女儿的关系略有缓和,没想妻子又难产。
    楚倾不会专宠任何人,但那是他亲自求娶的妻子,他看重她跟孩子,产婆都是他亲自挑出来的,妻子日常饮食起居她自己比任何人都小心,也不会出事。事后他也派人查过了,根本没有人动手脚,妻子就是难产。
    女人生孩子出事的多了,女儿偏要说是夏姨娘害的,周寅夫妻也信了女儿的话,上门让他给妻子一个交待。楚倾不屑一顾,直接将人撵了出去。真是夏姨娘做的,他第一个要了她的命,不是她做的,他也不会随随便便让她蒙冤而死。
    没人能威胁他。
    他的女儿也不能。女儿不待见他,他安排好乳母照顾阿洵后也就不去惹她烦,只派人盯着,别叫她出事,其他的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至于阿洵,女儿非要放在眼前才放心,楚倾也随她,打算等阿洵四岁后他再亲自教养。
    谁曾想外出一年,安排保护女儿的侍卫没派上用场,让他的女儿差点摔死,连怎么摔的都不知。
    那样的废物,他留着他的命有何用?
    “你放心,爹爹不会再让你出事了。”楚倾摸了摸女儿脑袋,低声保证道。
    女儿忘了前尘往事,也忘了那么多年对他的恨,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他再弄得父女反目,他自己都鄙夷自己。
    被一个陌生男人摸脑袋,含珠别扭极了。楚倾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含珠没啥不自在的,可楚倾才三十多啊,两人非亲非故,偏偏在他眼里,她是他的女儿。
    含珠努力把楚倾想成自己的父亲,但她的脸还是慢慢红了。
    楚倾暗道有趣,记起她那声父亲,他哄小孩子似的道:“叫父亲生分,往后还是喊爹爹吧。”儿子长大了不适合撒娇,要改口喊父亲,女儿一直都娇滴滴的,就该喊爹爹。
    含珠无法拒绝,勉强答应。
    楚倾得寸进尺,“现在就喊一声给我听听,爹爹在外面领兵打仗,得了空就想你们姐俩。”
    这话一说出来,楚倾自己都愣住了。
    他有那么多女人,但甜言蜜语,他只对妻子说过,还是刚成亲那会儿,面对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他愿意哄她,后来两人冷了下来,他就再也没说过。至于夏姨娘跟那些莺莺燕燕他记不得名字的,楚倾一句都没说,因为她们在他眼里都是奴,她们不配。
    除了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只心甘情愿哄女儿,哄肯亲近他的女儿。
    次女楚蔓招人疼,他常常哄她,长女见面就甩他冷脸,楚倾看在父女关系上纵容她出言不敬,哪里会有心思哄?
    可现在女儿乖了啊,短暂怔愣后,楚倾很快又释然,笑着催她。
    含珠硬着头皮,吞吞吐吐唤了声“爹爹”,喊完了,忆起她喊了十几年的生父,眼泪接连而至,似断了线的珠子,想收都收不住。
    楚倾吃了一惊,想掏帕子,一身铠甲,哪有那种东西,只好伸手帮女儿擦泪,“好好的哭什么?”哭起来没有一点声音,可怜巴巴的。
    含珠躲开他手,自己擦,低头时见阿洵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怕他跟着哭,含珠连忙露出个笑,在阿洵张嘴要哭之前哄道:“阿洵不哭,姐姐是太高兴了,爹爹回来了,他,他还对姐姐这么好,阿洵不哭啊。”
    阿洵听姐姐这样说,张大要嚎的嘴慢慢闭了起来,眨眼睛时挤掉一对儿豆粒大的泪疙瘩。
    含珠轻轻帮他抹掉。
    楚倾怔怔地看着女儿。
    原来她是因为惊异他的好才哭的。以前的事女儿都忘了,但心里恐怕还积攒了委屈吧?周寅夫妻向来不待见他,女儿醒后他们不定说了什么吓唬女儿,所以女儿一看到他就害怕,他柔声哄了两句,她便受宠若惊,感动地哭了……
    “都别哭,往后爹爹会对你们更好。”楚倾抬起手臂,将一儿一女都搂进怀,再次保证道。

  ☆、27|25|25

被楚倾突然抱住,含珠浑身僵硬,楚倾也察觉到了女儿的抗拒,很快就松开了手。
    慢慢来吧,只要他对他们姐弟好,俩孩子早晚会亲近他。
    女儿哄得差不多了,楚倾看向了还拿后脑勺对着自己的小儿子。
    这是他唯一的嫡子,又是最招人逗的年纪,楚倾如何能不喜欢?
    “阿洵怎么不看爹爹?”楚倾低头,挠了挠儿子脑顶。
    阿洵痒痒,又往姐姐怀里拱了拱。
    他怕爹爹。
    含珠也怕楚倾生气,刚要劝弟弟,楚倾用手势制止了她,从怀里摸出一把黄梨木牛筋儿弹弓,轻轻蹭了蹭阿洵脑袋,“阿洵喊爹爹,爹爹给你弹弓玩。”
    阿洵自己有弹弓,不稀罕他的,照旧不理会。
    楚倾脸色变了变。
    含珠吓得大气不敢出,帘子外偷听的几人也暗暗捏了把汗,方氏最紧张,紧张到脑袋不小心碰到了门帘。
    楚倾瞧见门帘微动,知道周家那些人都在外面,摸摸阿洵脑袋,决定路上只剩一家三口时再哄儿子。收好弹弓,楚倾站了起来,瞅瞅屋里的东西,对含珠道:“走吧,咱们回家去,除了贴身的东西,其他都不用带了。”
    他不在家,女儿在舅舅家住多久都没关系,他回来了,当然要接女儿回去。
    说完话,他起身去了外面,留时间给女儿收拾。
    方氏等人迅速散开,等楚倾出来,方氏指着如意四喜,平平静静地道:“含丫头之前的丫鬟照顾主子不周,我已经打发了,这是我新给她挑的,含丫头赐名叫如意四喜,在她身边伺候一个月了,很是稳妥。”
    楚倾看向二女。
    “奴婢见过侯爷。”如意低眉顺目,四喜恭恭敬敬,都没有露出怯意。
    楚倾不悦道:“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进去替大姑娘收拾东西?”
    话不好听,却是默认了方氏的安排。他烦周寅夫妻,但也知道他们不会害女儿,既然都伺候了一个月,再换新人,女儿还得重新熟悉。
    在别人家,楚倾倒更像主人,没等方氏等人招待就自己坐到了榻上,山神一样。见屋里两只小狗崽儿悠闲地四处溜达,楚倾问周文嘉:“这是你养的狗?”
    周文嘉很不喜欢楚倾,可面对这位大梁最英勇的将军,他一点脾气都没有,颇有些自我嫌弃地闷声道:“不是,黑的是阿洵的,黄的是阿凝的。”
    楚倾目光就落到了那边的陌生小姑娘身上,看到凝珠酷似妻子女儿的杏眼,他怔了怔。
    凝珠对他又害怕又好奇,紧张地握紧方氏的手。
    方氏适时解释道:“她叫阿凝,是我去九华寺上香时遇到的,我看她面善,认了义女。”
    楚倾别开眼,没有接话。
    含珠很快就牵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阿洵走出来了,自己也系好了斗篷,后面如意四喜一人拎个包裹。阿洵小脸被帽子遮住了大半,没看到那边榻上的爹爹,心思都在跑过来的爱狗上,笨拙地蹲下去,抱着狗狗提醒姐姐,“黑黑也带走!”
    周文嘉上前道:“带走,来,表哥帮你抱着,一会儿阿洵上车了再放进去。”
    阿洵总算放心了,又摸摸壮壮,“不带你,你是凝姐姐的。”
    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楚倾看看儿子,先出门去了,周寅就主动将外甥抱了起来,众人一起往外走。
    含珠没有时间跟妹妹私下道别,只能用眼神宽慰妹妹。凝珠很懂事,走在方氏身边,仰头跟姐姐说话:“姐姐下次再过来玩。”就像普通的表亲姐妹。
    含珠摸摸小丫头脑袋,红着眼圈应下,“好”。
    出了门,沿着走廊缓缓而行,到了前院,含珠正在听方氏细声嘱咐,忽见方氏看向了前面,含珠扭头望去,就见大雪纷飞里,程钰一身深色圆领锦袍走了过来,停在楚倾身前,淡淡喊了声“侯爷”。
    楚倾似笑非笑,“怀璧也来了?”
    程钰看着他身上的铠甲道:“听闻侯爷凯旋归来,特来道声喜。”
    楚倾点点头,边往外走边与他道:“听说你与定王在南边遇到了刺客,没伤到吧?”
    和颜悦色的,倒有点姨父的模样。
    程钰声音没什么变化,依旧冷漠:“侥幸保得周全,劳侯爷关心。”
    楚倾低笑两声,一改之前的和蔼,低声讽刺道:“有一就有二,你还是好好留意自己的小命吧,我们楚家的事不用你惦记,下次再敢派人来刺探,休怪我不客气。”
    竟然意图往自家塞人,把他的侯府当什么了?
    程钰回以冷笑:“侯爷若能护得表妹表弟周全,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这次表妹命大,活了过来,若是没有,侯爷会不会后悔只将手下能人用来提防我?楚家之事,我只在乎表妹表弟的安危,侯爷如果嫌弃女儿多,死一两个也舍得,不如今日就别带表妹回去。”
    “大胆!”
    楚倾何时被一个小辈如此嘲讽过,抬腿就踹了过去,被程钰闪身避开。仿佛只是一个眨眼,两人又迅速靠近交起手来,挥拳时带起衣袍翩飞,飒飒作响,周围的雪无论是空中的还是地上的,都激荡了起来。
    含珠紧张地发抖,阿洵直接仰头大哭,“别打我表哥!”
    楚倾动作一僵。
    二月里临别时他把儿子弄哭了,这才刚见面,儿子又哭了。
    失神之际,程钰的拳头到了眼前,楚倾猛地侧闪,紧紧扣住程钰手腕,狠狠一甩,退后几步道:“算了,今日不与你计较,改日咱们比武场上见,那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京城勋贵里,他第一烦的是周家,第二烦的就是静王父子,如果不是静王程敬荣没有照顾好自己的王妃,让周家先亡了一个姑奶奶,他的妻子死后,周家也不会悲上加悲,认定是他府中有见不得人的后宅阴.私。
    因为迁怒程敬荣,得知程敬荣不喜欢程钰,楚倾还想略加照拂亲外甥一些,没想程钰也是个不识趣的,见到他连声姨父都不喊,一口一个侯爷,楚倾每次看到他都想打他一顿。
    “随时奉陪。”程钰丝毫不惧,转身朝抱着阿洵的舅父走去。
    他越走越近,含珠垂下了眼帘。
    程钰没看她,将阿洵接到怀里,轻声哄他:“阿洵不哭,天冷,哭了脸就皱了。”
    “他打你……”阿洵趴在表哥肩头,抽搭着道。
    程钰最喜欢的就是小家伙对他的维护,舅父舅母也关心他,但只有阿洵的童言童语能让他一直暖到心底。
    “他打不过我,阿洵不用怕。”不想让众人听到他哄孩子,帮阿洵擦了泪后,程钰朝周寅夫妻点点头,先抱着阿洵往外走了,而楚倾再不高兴,怕儿子哭,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被他人抱走。
    后面的几人也重新抬脚。
    方氏小声安抚含珠:“不用怕,他们常常这样,看着凶险,没人受过伤。”
    就是不知是外甥功夫好,还是楚倾没有全力以赴。
    含珠看看两人动手时在雪地上留下的凌乱脚印,心有余悸。
    到了外面,含珠一一同周家众人道别,要上马车时,周文嘉想扶她,被楚倾一把扯到了一旁,他亲自扶着含珠上了车。扶人上车姿势都差不多,他一手握着含珠的小手,一手虚扶她腰,含珠抿抿唇,不停告诉自己这是她父亲,假的也是父亲。
    几步之外,程钰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目光一下子就变了。
    他没想到楚倾会突然对女儿体贴起来,也就没料到两人会有身体接触,今日是在他眼前,到了云阳侯府,他看不见的地方,楚倾又会如何对她?她呢,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思绪一偏,程钰又想到了楚倾的风流韵事,最让京城那些闲人津津乐道的,便是明德弟亲妹寿安长公主,丧夫后拒绝明德帝安排的各种好婚事,一心想嫁给楚倾。本朝驸马不得担任要职,明德帝器重楚倾,以此拒绝妹妹,寿安长公主便甘愿放弃长公主的尊荣,以庶民身份嫁给楚倾,明德帝无奈,跟楚倾提了,被楚倾一口回绝,这事便不了了之,但寿安长公主依旧没有死心,甚至做出过勾.引之事。
    能让一个受宠的长公主放下.身段脸面,可想而知楚倾在女人心里的地位。
    那她与他朝夕相对,会不会……
    程钰看向马车窗帘,可惜窗帘厚重,将里面的人遮掩得严严实实。
    还没收回视线,里面传来楚倾的声音,“走吧。”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803 
财富
787721  
积分
238722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7-5-26 
   车夫得令,挥鞭催马,云阳侯府的马车便动了起来,楚倾带来的那些侍卫骑在马上,护卫左右。大雪不知疲倦,继续簌簌下落,转眼那两道车辙上就积了一层新雪。
    “走吧,咱们也进去吧。”马车转弯后,方氏叹息道。接下来如何,就得看含珠的命了,只希望楚倾之前在屋里说的话都是真的,真的会因为女儿这一劫善待含珠,善待阿洵。
    却不知离去的马车里,楚倾坐在女儿旁边,看着埋在女儿怀里抽搭的儿子,俊脸阴沉。
    含珠没看他,但也感受得到男人身上的寒气,想替阿洵说话,到底不是亲父女,她心虚,不敢冒然开口,就低着头,装不知道。黑黑仿佛也会看人脸色,夹着尾巴蜷缩在含珠绣鞋旁,一双黑白分明的狗眼睛透过女主人与坐榻的空隙防备地偷看楚倾。
    车厢里静得出奇,外面有规律的车轮倾轧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就在含珠以为沉默会维持一路时,旁边突然响起一阵咕噜叫声,饿肚子那种。
    含珠眼睫颤了颤,本能地朝另一侧微微偏头。
    因为声音太响,阿洵也听到了,小脑袋动了动。
    楚倾尴尬解释道,“早上进的宫,出宫后就来接你们,两顿没吃了。”
    也是希望儿女会为此心软,关心他两句。瞧瞧他这个爹多想他们,侯府还没回,衣裳都没换,饭也没顾得吃,应付完皇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们。
    然而等了半晌,没人回他。
    含珠是不知该怎么回应,弟弟妹妹饿了,她会问他们想吃什么,一会儿她给他们做,楚倾饿了,她总不能也这么说吧?阿洵就是根本没上心了,紧紧搂着姐姐,想到了自己还没吃完的烤地瓜,还有嘉表哥堆到一半的雪人。
    都怪爹爹……
    小家伙委屈地撇撇嘴,更不喜欢坏爹爹了。

  ☆、28|25|25

雪大,马车走得就慢,轻轻的车轮轧雪声里,刚哭过一场的阿洵慢慢睡着了。
    两岁的胖小子沉甸甸的,因为身边有个陌生男人,含珠心里紧张,就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没过多久手臂就犯了酸。含珠低头,看着脑袋枕在自己臂弯里的男娃,无奈又心甘情愿。
    被人全心全意信任并依赖着,这种感觉还是挺好的,她曾夭了一个弟弟,现在又多了一个。
    “给我抱吧。”看出女儿累了,楚倾体贴地道,也是想趁儿子睡着好好稀罕稀罕儿子。之前他说在边关常常惦记他们姐弟也不是完全哄人的,父母早逝,弟弟也有了自己的家,这些子女便是他最亲的人,他不想他们想谁?
    他的手都伸过来了,含珠瞅瞅阿洵还皱着的小眉头,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楚倾嘴角扬起,仔细端详怀里的骨肉。一年不见,儿子眉眼长开了,比长子小时候还像他,就是胆子小,脾气还臭,他怎么哄都不听,从始至终都拿后脑勺对着他,更气人的是,他与程钰交手,儿子竟然向着程钰!
    表哥能有爹爹亲?
    楚倾亲亲儿子白.嫩嫩的脸蛋,心想以后他在家的时间多了,天天哄儿子,小孩子忘性大,长时间见不到表哥,心肯定会偏到他这边来。
    他一心都在儿子身上,含珠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男人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眼神,却看见他一会儿捏捏阿洵的小胖手,一会儿又摸摸阿洵眉毛,瞧着是真心喜欢的。
    含珠有些疑惑了,周家人都说楚倾苛待楚菡姐弟,可今日楚倾对她与阿洵的态度……
    “阿洵长得像我,是不是?”
    察觉女儿的打量,楚倾笑着侧头,低低问道。
    含珠看看他,再看看阿洵,轻轻嗯了声。
    楚倾盯着女儿,也想在女儿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却仿佛看见了刚成亲时的妻子,不禁叹道:“你就像你娘了,像你娘好,当年你娘艳冠京城,再过两三年,你模样长开了,肯定也会把其他贵女都比下去。”
    他的女儿,定是最美的姑娘,岂是周文嘉那等冲动浮躁的臭小子配得上的?
    含珠想到了自己的娘亲,脸上浮现怀念。
    楚倾正懊恼失言,外面车夫低声提醒道:“侯爷,三少爷四姑娘出来接您了。”
    楚倾挑帘看去,果然看到另一对儿女站在门口,楚泓撑着伞,楚蔓一袭水绿裙子站在哥哥身边,冰天雪地里如一枝俏丽的绿柳,手里握着一把明显为他准备的伞,兴奋地朝他摆手。
    楚倾目光变柔。
    他也想这两个孩子,不过今日他与长女的关系刚刚缓和些,长女虽然不记得,方氏肯定都告诉她了,那此时他跟楚泓兄妹表现地太过亲昵,女儿会不会又怨他?以前女儿蛮不讲理,楚倾能铁下心,眼前这个胆小又招人疼的,楚倾可舍不得让她一回家就心酸,还是等女儿跟妹妹熟悉了,姐妹俩关系好了他再一视同仁吧。
    一个温柔似水,一个娇憨懂事,楚倾相信两个女儿能和睦相处。
    心里有了打算,马车停下来时,楚倾没有下车,挑着车帘吩咐楚泓:“我先送你姐姐四弟回去,你们先回去吧,雪大,晚饭也不用去上房用了,明早咱们一家人再聚。”
    “好,父亲一路辛苦了。”楚泓笑着应道。
    楚蔓则呆呆望着车里的爹爹,水润的眼睛里有想念,有委屈。
    她那么想爹爹,在雪地里站了足足两刻钟,爹爹不抱她不摸她脑袋就算了,连车都不下,今天也都不再见她了?他这次可是离家快一年了啊。
    十岁的小姑娘眼里浮上泪珠,可怜兮兮地望着楚倾。
    从小疼到大的女儿,又懂事又乖巧的女儿,楚倾心有不忍,低声解释道:“你四弟睡着了,外面冷,爹爹抱他出去容易着凉。蔓蔓听话,跟你三哥回去,明早再过来给爹爹请安。”
    楚蔓瞅瞅他怀里的男娃,咬唇点点头,由兄长牵着退到路旁,给马车让地方。
    楚倾放下帘子,马车驶进了云阳侯府。
    门外,楚蔓低着脑袋,想到马车里的情形,爹爹旁边露出来的姑娘裙子,她抬起头,闷闷地问兄长:“哥哥,大姐姐不是不喜欢让爹爹抱阿洵吗?”
    以前爹爹出远门回来,一起吃饭时派人去请楚菡,楚菡都不来的。阿洵也不喜欢爹爹,听说爹爹一抱他就哭,今日怎么?
    楚泓看看妹妹披着的斗篷,将伞又往妹妹那边移了移,“蔓蔓忘了大姐姐记不起以前的事了?从今以后,咱们也要忘了以前的大姐姐,重新与她相处,蔓蔓乖点,若大姐姐不再仇视你,你也放心跟她亲近吧,咱们一家和和睦睦,别再让父亲担心。”
    十二岁的少年,正是变声的时候,有些哑,依然很是好听。
    楚蔓遥望楚菡住的莲院,眼里闪过困惑。真的忘了吗?那现在的大姐姐又是什么模样?
    跟哥哥道别后,楚蔓去了夏姨娘那里,进屋就哭了。
    夏姨娘正在做针线,见女儿突然掉了金疙瘩,吃了一惊,打发丫鬟出去,将女儿领进内室,搂着哄道:“蔓蔓怎么哭了?没接到你爹爹?”
    她长楚倾一岁,是当年楚倾母亲给楚倾安排的大丫鬟,模样只是中上之资。楚倾有一院子的女人专供自己享乐,却从不碰身边的丫鬟,怕她们只顾争宠勾心斗角,耽误了分内之事。当年跟妻子闹不快后,妻子指着侯府专养歌姬的百花园质问他为何不干脆把她们都抬成姨娘,楚倾一气之下真的抬了个姨娘给她,却不愿给那些歌姬名分,而是挑了伺候他伺候得最好的大丫鬟。
    夏姨娘肚子争气,一举得男,两年后又生了女儿。侯夫人周氏死后,她这个因为楚倾一时置气抬成的唯一的姨娘就成了楚倾后院第一人。因她行事稳妥,楚菡又还小,脾气也不是能管家的,楚倾就暂且把后院交给夏姨娘打理,楚菡那边让楚菡自己管,不许夏姨娘插手。
    此时楚蔓伏在生母怀里,将无法对哥哥说的委屈一股脑说了出来,“爹爹不喜欢我了,以前他回家都会先来看我,今天我在门外等了那么久,爹爹都没下车,还不许我再去找他,娘,爹爹不喜欢我了……”
    第一次尝到被宠她如宝的爹爹冷落的滋味儿,小姑娘哭得伤心极了。
    夏姨娘轻拍女儿肩膀,问过当时情形,好笑道:“这点小事也值得哭,你爹爹说的对,阿洵还小,睡得好好的突然遇寒,容易生病,所以你爹爹不能下车啊。”
    “那他可以自己下来,让大姐姐抱阿洵啊。”楚蔓抽抽搭搭地反驳,“我一年没见他了……”
    夏姨娘突然有些发愁了,楚倾的脾气她最熟悉,那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女儿之前能得到那么多年的父爱独宠,完全是因为楚菡再三把楚倾往外推,楚倾哄了两次楚菡依旧不给他好脸,楚倾就不愿做低伏小了。但现在楚菡忘了曾经,夏姨娘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听女儿的描述,就知道楚倾要开始对楚菡姐弟好了。如此一来,楚倾注定会把父爱分成两份,一份给那边,一份给这边,甚至极有可能因为前几年的冷淡想补偿楚菡姐弟,宠他们更多。
    夏姨娘不在乎楚倾如何宠他的孩子们,可女儿若是转不过弯来,因为无法接受父亲的“冷落”埋怨楚倾或是楚菡姐弟,那最终吃亏的,注定是她的女儿。楚倾向来吃软不吃硬,女儿埋怨一次两次他不当回事,次数多了,楚菡就是女儿的前车之鉴。
    “蔓蔓别哭了,你听我说。”
    意识到这事的严重,夏姨娘心中一凛,扶着女儿肩膀问:“蔓蔓知道以前爹爹为何喜欢你不喜欢大姐姐吗?”
    楚蔓知道,“大姐姐不听爹爹的话,总惹爹爹生气。”
    夏姨娘点点头,“是啊,那现在大姐姐听爹爹的话了,爹爹当然会喜欢她,大姐姐病了一场,阿洵又还小,你说爹爹是不是应该多陪陪他们?”
    楚蔓眼泪一下子又出来了,害怕地道:“那爹爹喜欢大姐姐,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夏姨娘帮女儿擦掉泪,柔声哄道:“不是,只要蔓蔓还像以前那样懂事,爹爹就会继续喜欢你,喜欢你也喜欢你大姐姐。但爹爹只有一个,他去大姐姐那边了,就没法过来看你,这时候蔓蔓不能生爹爹的气,也不能生大姐姐的气,懂吗?”
    楚蔓眼泪不断,“娘是说,以后爹爹不会每天都陪我了?”
    女儿只知道哭,夏姨娘皱皱眉头,冷了声音道:“他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爹爹,为何要每天都陪你?那我也喜欢你哥哥,哪天我只陪你哥哥吃饭,是不是就对不起你了?蔓蔓你记住,论身份你大姐姐是嫡女,你是庶女,你爹爹更喜欢大姐姐是应该的,你若因此埋怨你大姐姐,那就是失了本分,那就是犯了错,被你爹爹知道,他曾经怎么冷落你大姐姐的,就会怎么冷落你。”
    她不想吓唬女儿,但她更怕女儿认不清自己的位置,闯下祸事。
    楚蔓终于不哭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生母。
    夏姨娘也看着她,待女儿眼里恢复了理智,没有那么激动了,夏姨娘才放柔了声音,抱住女儿哄道:“蔓蔓不怕,牢牢记住娘的话,不跟大姐姐抢,爹爹不会冷落你的。”
    楚蔓靠在娘亲怀里,点点头,泪眼里却是彷徨不安。
    爹爹真的会喜欢大姐姐多过她吗?
    ~
    莲院那边,楚倾将阿洵放到已经捂热乎的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朝女儿感慨道:“这小子,还是睡着了乖。”
    他和蔼可亲,含珠试着道:“爹爹放心,阿洵醒了,女儿会劝他亲近爹爹的。”
    这也是为了阿洵好。现在阿洵小,有她照顾就行了,等阿洵再大几岁,读书启蒙,骑马练武,都得楚倾安排,父子关系和睦了,楚倾对阿洵才会更用心。含珠不是楚菡,她没有见过楚倾如何冷落嫡出子女,眼下楚倾摆出一副慈父态度,含珠就不能再把楚倾往外推,更何况……
    偷瞄一眼坐在那儿也依然气势十足的男人,含珠低下头。
    她也没有楚菡的胆量,敢跟这样的父亲耍气。
    她怯怯地站在那儿,像等着吩咐的小丫鬟,楚倾笑笑,示意女儿也坐下,“来,咱们父女俩好好说说话,在你舅舅家时不方便。”
    绣凳离得有些远,含珠不好特意去搬过来,就隔了一臂的距离坐下去,垂眸等他说。
    看着女儿乖巧娴静的脸庞,楚倾低声与她道:“我不知道你舅父舅母是怎么跟你说我的,爹爹承认,这么多年我是冷落了你,没能尽一个父亲的责任。以前我没觉得自己那样做有什么不对,上个月在辽东得知你受伤昏迷不醒,爹爹才后悔为何要跟你一个孩子置气。”
    他没有哄过女人,不知不觉把应付女人那一套用在了女儿身上,现在想想,他与程钰交手时都顾念他是小辈没有使出全力,那他的亲生女儿,他怎么就跟她置起气来了?
    他摸摸女儿脑袋,叹息道:“爹爹真的后悔了。”
    女儿不愿理他,他更该多去看她,时间长了,她不就知道爹爹是看重她的了?
    含珠眼泪掉了下去。
    不是为自己哭的,而是为了那个再也听不到这番话的可怜姑娘。
    她侧头抹泪,楚倾默默看了会儿,等她收住泪,他继续道:“往后爹爹会好好补偿你们,你只看爹爹怎么做,别再想舅父舅母说的那些,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含珠轻轻点头,“嗯,女儿都懂。”
    楚倾就提到了楚泓兄妹,“刚刚那两个,一个是跟你同年生的三弟,一个是小你两岁的妹妹,你以前不喜欢他们,明天见了,若是喜欢,就当弟弟妹妹相处吧。你三弟读书好,爹爹不行,将来阿洵学问上有不懂的可以去请教他,比找我管用。蔓蔓还算乖巧,你闷在屋里没趣了,可以叫她过来玩。”
    含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实话实说道:“若是性格相投,我都听爹爹的,实在玩不到一处,爹爹放心,就算我不喜欢妹妹,我也不会找她麻烦,大家相安无事。”
    她来楚家为的是照顾阿洵平安长大,其他那些堂兄弟姐妹,含珠不想都把他们变成自己真正的亲人。谈得来的,如楚蔷,她会当好姐妹对待,至于楚蔓……
    人心都会偏,楚菡楚蔓对她而言都是陌生人,但感受过周家人对她们姐妹的体贴照顾,感受过阿洵的天真可爱,含珠本能地站在了楚菡这一边。所以她不确定一定能把那个毫无所知的楚蔓当妹妹看,她也不想为了讨好楚倾,强迫自己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虚以委蛇。楚倾来看她与阿洵,她把他当父亲敬重孝顺就够了,楚倾若不讲道理因此迁怒她,这样的父亲,含珠也不指望他将来会对阿洵好,那么他来与不来都无所谓了,她与阿洵就待在莲院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算是含珠第一次没有楚倾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楚倾却没有生气,反而越发满意。女儿温柔听话他喜欢,但也该有自己的脾气,这样与人相处才不会被当成软柿子随意揉捏,将来嫁人了也不会被婆家欺负。
    “你说得对,亲兄弟姐妹还有彼此看不顺眼的,你真不喜欢她,爹爹不会强迫你。”
    含珠眉眼放松下来,庆幸楚倾还算讲道理。
    贴心话说完了,楚倾站了起来,“我先去前院换身衣服,晚饭时再过来陪你们用饭。”
    含珠抬眼看他,抿抿唇,欲言又止。
    “还有事?”楚倾好奇问,鼓励地摸摸女儿脑袋,“傻丫头,我是你爹,有话尽管跟我说,只要爹能办到的,都会应你。”
    含珠没想求他什么,不太确定地道:“女儿在庄子上养病时大伯母三婶母都去看过我,今日女儿回来了,是不是……”
    楚倾懂了,既惊讶女儿变得这么懂礼貌了,又喜欢这样的女儿,笑着打断道:“不必,这会儿雪大,一会儿爹爹派人过去说一声,明天爹爹再带你们去给长辈请安。”
    含珠放了心,跟在他身后送他。
    楚倾头回享受被女儿送的待遇,身上从里到外都暖融融的,又舒服又熨贴,出了堂屋,他止住脚步,回头劝女儿:“外头冷,快进屋待着吧,别冻着。”
    含珠乖乖点头。
    楚倾走到院门口,回头,见女儿还俏生生站在那儿目送他,他笑着摇摇头,大步去了前院。
    下人早把热水备好了。
    楚倾现在的大丫鬟晚云服侍他沐浴。晚云替他褪战甲时,楚倾瞅瞅她鼓鼓的胸脯,素了快一年的身体就痒痒了,摆手吩咐道:“我自己来,你去百花园挑两个人过来伺候。”
    一次要两个,晚云红了脸,低头退了出去,出了门,瞅瞅一侧的窗子,心又冷了下去。
    她是侯爷身边的大丫鬟,院子里的小丫鬟个个都羡慕她,殊不知她更羡慕百花园里那些侯爷记不得名字的歌姬。侯爷那等人物,能伺候他一晚,下一刻就是死了也值了,可惜侯爷风流又有自己的规矩,从不碰身边人。
    拿出手里的册子,晚云目光落在了那排还没破过身的名单上,想要挑两个让她们受罪,又怕她们哭哭啼啼的侯爷不满意,到底还是选了两个伺候过的。回去交差后,晚云喊来一个小丫鬟,低声耳语了一番。
    楚倾一次点了两个歌姬的消息便传到了夏姨娘耳里。
    夏姨娘嘴角翘了翘。
    楚倾爱新鲜,她生下儿子后,楚倾就不爱往她这边来了,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一个月会过来一两次,有时候间隔更长,等她又生了女儿,楚倾爱屋及乌,才算彻底给了她体面,每个月至少来一次。
    她有了儿子女儿,有了姨娘的身份,又怎会明知楚倾风流还去吃干醋?
    距离晚饭还有些功夫,夏姨娘继续低头做针线,等下次楚倾来这边,她就能送出去了。
    才缝好一只袖子,小丫鬟开始摆饭了。
    莲院那边,楚倾也如约而至。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锦袍,更显身形高大猿臂蜂腰,洗漱过后,男人俊朗的脸庞上少了一路风尘,多了神清气爽,一双星眸更是熠熠生辉。
    含珠这时才算真正见识了这个爹爹的风采。
    “阿洵喊爹爹。”她收回视线,柔声哄挂在胸前的弟弟。
    阿洵还是那个姿势,紧紧抱着姐姐脖子,用后脑勺对着爹爹。
    楚倾只觉得好笑,吩咐小丫鬟们去摆饭,他在主位上落座,对含珠道:“他不喜欢叫就不用叫了,过来坐吧,你抱着他也累。”
    他和颜悦色,含珠多少放松了些,落座时想将阿洵面朝楚倾放在腿上,阿洵埋在姐姐怀里无声反对,含珠无奈,只好给他掉了个方向,阿洵这才老实下来,一动不动靠在姐姐怀里,眼睛看着饭桌。
    看着看着,脑顶上突然落下来一只玉老虎,玉老虎上骑着个胖娃娃。
    阿洵眨眨眼睛,顺着胖娃娃脑顶的红线往上看,对上一张含笑的俊脸。
    “阿洵喜不喜欢?”楚倾晃晃玉老虎,笑着哄儿子。
    阿洵立即钻回姐姐怀里。
    楚倾故意用玉老虎轻轻碰儿子侧脸,“阿洵看骑老虎的娃娃像不像你?爹爹觉得像,所以买回来要送给阿洵,这样阿洵长大了也能骑老虎。”
    阿洵一动不动。
    含珠跟着哄道:“是挺像阿洵的,特别是眼睛,跟阿洵的一样大,阿洵快看看。”
    阿洵这才慢慢扭过头,额头还抵着姐姐,只拿眼睛偷偷瞄。
    楚倾提着红绳,将玉老虎凑近儿子。
    上好的黄龙玉,老虎雕刻的栩栩如生,男娃欢喜又威风的神态也惟妙惟肖,阿洵看得移不开眼,眼里露出渴望。
    “阿洵接着,给你了。”楚倾见儿子喜欢,就把玉老虎塞到了儿子手里。
    阿洵没有拒绝,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玉老虎,显然喜欢极了。
    楚倾趁机道:“爹爹送阿洵礼物了,阿洵喊声爹爹给我听?你看姐姐都喊了。”
    阿洵仰头看姐姐。
    含珠笑着点头,“爹爹变好了,阿洵快喊一声?”
    阿洵又偷偷看楚倾,然后在楚倾期待的目光里,很是委屈地道:“我想要雪人……”
    楚倾愣住,怎么扯到雪人上头了?
    含珠没料到小家伙还在惦记雪人,忙朝楚倾解释道:“下午嘉表哥答应给他堆雪人的。”
    楚倾懂了,摸摸儿子脑袋道:“好,一会儿爹爹让人……爹爹亲手给阿洵堆雪人,好不好?”
    阿洵点点头。
    楚倾大喜,“那阿洵喊声爹爹?”
    阿洵瞅瞅他,忽的又转回姐姐怀里,还聪明地把玉老虎给捂严实了……
    楚倾看傻了眼,紧接着低声骂道:“这臭小子,还怕我赖账不成?”
    为了证明自己一言九鼎,吃完饭楚倾卷起袖子,真去院子里给儿子堆雪人了。

  ☆、29|25|25

天刚熹微,云阳侯府莲院的小丫鬟们就忙碌了起来,烧水的烧水,扫雪的扫雪,为大姑娘起床做准备。跟以往惧怕大姑娘随便发脾气不同,今日小丫鬟们个个喜气洋洋,大姑娘性子变柔了,侯爷对这边热络起来了,她们当下人的出去腰板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803 
财富
787721  
积分
238722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7-5-26 
都能挺直了。
    屋里含珠醒了,被窝里暖和,她也犯懒,挑起青色纱帐一角,看向外面。
    这是楚菡的闺房,从今以后也是她的闺房,她就是云阳侯府的嫡长女。
    想到早饭后要去见楚家另外两房人,含珠黛眉轻蹙,不是亲戚非要装成亲戚,真的别扭。
    转个身,里面阿洵睡得香甜,那只玉老虎就在他的小枕头旁,昨晚阿洵本是抱着睡的,含珠怕他夜里压到,悄悄从他手里拿走了。看着阿洵微微张开的小嘴儿,想到昨晚的情形,含珠无声失笑。小孩子就是好哄,得了喜欢的礼物,又看到了圆圆胖胖的大雪人,立即就喊楚倾爹爹了,父子俩闹了好一阵才散。
    她先起床收拾,梳完头阿洵醒了,从纱帐里探出脑袋,找到姐姐,揉着眼睛要嘘嘘。
    如意四喜低头偷笑。
    含珠很是无奈,有时候只觉得自己不是在养弟弟,而是在养儿子。按理说大户人家,阿洵这年纪该跟乳母睡的,可之前楚菡把弟弟当命根子,姐弟俩吃住一起,含珠那天只是试探着问阿洵要不要去跟乳母睡,小家伙就张嘴哭了。
    帮阿洵穿好衣服,含珠抱他去了恭房。
    都收拾好了,姐弟俩一起出了门,院子里扫出了一条小道,墙角下那个大雪人在晨光里更显精神。阿洵摸摸胸前系着的玉老虎,指着雪人跟姐姐念叨,“爹爹堆的,给我的。”
    颇为自豪的模样。
    含珠笑了笑,回头瞅瞅被如意拦在门里头的黑黑,牵着阿洵走了。
    四喜昨日已经冒雪熟悉了侯府里的情形,就由她领路。
    上了走廊,曲曲折折地到了前院,还没靠近门口,先听到里面小姑娘娇娇的声音,以及楚倾爽朗的笑声。含珠有些意外,第一次正式请安,她刻意提前了两刻钟,没想楚蔓来得更早。转瞬记起楚蔓一年没见到父亲,见父心切,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堂屋门口,小厮富贵远远朝含珠行个礼,扬声通报道:“侯爷,大姑娘小少爷来了。”
    里头楚蔓笑声一顿,紧张地看向爹爹。
    楚倾将小女儿绣的不伦不类的荷包放到桌子上,对楚泓兄妹道:“你们大姐姐来了,出去接接吧。”
    楚泓跟妹妹对个眼神,兄妹俩一起去了外面。
    “姐姐近日可好?”楚泓个头比含珠高一掌左右,一声姐姐喊得自然无比。
    含珠昨日并没瞧见他,此时一看,就见少年容貌与楚倾有六成相像,一身月白色袍子,腰间系着一枚碧绿玉佩,他人也生得温润如玉,芝兰玉树一般。因他喊得亲昵,含珠回以浅浅一笑,“是三弟吧?”
    开口时如百灵鸟儿叫,娇软轻柔,宛如仙音。
    楚泓怔了一下才道:“正是。”
    含珠就低头哄紧紧靠着她大腿的阿洵,“阿洵喊三哥。”
    阿洵可是将来的侯府世子,要继承楚倾的爵位的,怎能养成畏畏缩缩的性子?他贪玩嘴馋含珠愿意惯着他,但接人待物可不能马虎,一时纵容,万一定了性,以后想改就不容易了。
    阿洵出门前得了姐姐叮嘱的,虽然不懂姐姐为何让他亲近这些坏人,瞅瞅对面的少年,还是乖乖喊了声三哥。
    “阿洵真乖。”面对这个楚家最小的孩子,楚泓也忍不住软了心肠,笑着夸道。
    他笑得好看,阿洵看看他,又看向了旁边的楚蔓。
    男娃穿了宝蓝色的小锦袍,头上戴顶镶狐毛边的帽子,仰起脑袋,露出白里透红的小脸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如雨水洗过,清澈纯净。楚蔓看了喜欢,俯身逗他,“我是四姐姐,阿洵叫我四姐姐。”
    阿洵不高兴地躲到姐姐身后,他记得很清楚,姐姐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四姐姐。
    楚蔓尴尬极了,红着脸直起身子,也不敢看对面的嫡姐了,怕她又劈头盖脸骂她厚脸皮。
    而在含珠眼里,楚蔓就是个下不来台的小姑娘,便把阿洵牵了过来,蹲下去哄他,“阿洵喊四姐姐,喊完了姐姐领你进去找爹爹。”
    不管喜欢不喜欢,没有闹僵之前,表面的客套还是要维持的。
    阿洵望着姐姐,大眼睛里装满了困惑。
    含珠鼓励地点点头。
    阿洵就也喊了楚蔓一声。
    楚蔓高兴极了,蹲下去,伸手要抱他:“阿洵给四姐姐抱抱?”
    阿洵一下子就扑到了姐姐怀里,“不给!”
    含珠拍拍他肩膀,朝楚蔓道:“阿洵认生,咱们快进去吧,别让爹爹久等。”打招呼是客套,抱抱就是更进一步的亲密了,小家伙不喜欢,含珠就不会勉强他。
    佯装没有瞧见楚蔓脸上的失望,含珠朝楚泓点点头,牵着阿洵走了进去。
    “阿洵过来,给爹爹抱抱。”楚倾笑着喊紧紧挨着他姐姐走路的儿子。
    阿洵有点害羞,扭捏了会儿,在姐姐柔声催促下慢慢走了过去。
    楚倾一把将小家伙提到腿上抱着,低头亲了一口,“日头出来了,胖胖化了没?”
    胖胖是阿洵给雪人起的名字。
    提到自己喜欢的,阿洵眼睛亮了起来,兴奋道:“没化!”
    小家伙精神好了,楚倾又引他多说了几句,这才问含珠:“昨晚睡得可好?”
    含珠点点头,“挺好的,爹爹不用担心。”
    楚倾瞅瞅三个大孩子,知道感情这种事不能急于求成,便先命人摆饭。
    四方的桌子,楚倾抱着阿洵坐北,含珠坐他左手边,楚蔓坐右,楚泓做对面。
    孩子们都要守孝,饭桌上摆的就全都是素食。
    楚倾自己吃两口,喂阿洵一口,阿洵吃了爹爹舀的豆腐,扭头朝姐姐笑,“爹爹也喂姐姐!”
    含珠红了脸,“不用,姐姐是大人了,不用爹爹喂。”
    阿洵不依,伸手要给姐姐舀豆腐。
    楚倾攥住儿子的小坏手,另取了一把勺子给含珠舀了一勺,当然没有直接喂,而是放在了含珠碗里,看看女儿的小身板,不满地道:“菡菡多吃点,看你瘦的。”姑娘家还是圆润些看着舒服,有福相。
    看似埋怨其实疼爱的语气,含珠不由自主想到了生父。
    以前一家三口吃饭,爹爹也会这样说她,还让她多学妹妹……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勺子舀起另一个父亲的关怀,那一瞬,她没有再强迫自己把楚倾当父亲,而是真的有了一种父女的感觉。
    对面楚蔓咬唇看她,余光又瞥向父亲那边,盼望父亲也给她夹菜,可父亲就像忘了她也在这里似的,继续喂阿洵了。两岁的男娃,一边张嘴接一边看着亲姐姐笑,引得父亲也不时看过去,真正如一家三口。
    楚蔓低下头,心里发酸。
    果然如母亲所说,爹爹更喜欢大姐姐跟阿洵了。
    楚泓将妹妹的异样看在眼里,不好开口让父亲发现妹妹的失落,就在桌子地下悄悄点了点妹妹的绣鞋。楚蔓侧头看哥哥,楚泓笑着给她夹了一个素馅儿小汤包,“妹妹也多吃点,早点长高了,不过千万别再往胖了长了。”
    楚蔓一听,捏捏自己的脸,再看看对面的姐姐,气得瞪了哥哥一眼。
    楚家四姐妹里,她是最胖的,但也只是略微丰润而已,这样的年纪,胖点更招人喜欢。
    楚倾瞅瞅他们兄妹,更心疼大女儿了。
    楚蔓有亲兄长爱护照顾,大女儿非但没有父亲兄长疼,还得照顾幼弟。
    去大房的路上,楚倾抱着阿洵,让含珠跟他并肩走在前面。
    楚蔓抿着嘴闷闷不乐跟在后头,看着含珠回话时露出的姣好侧脸,突然希望她快点恢复记忆,恢复了,肯定会继续惹爹爹生气,那样爹爹就会继续只喜欢她这一个女儿了。
    小姑娘情绪都在眼里,楚泓个子高,并没有察觉。
    一行人快走到东院时,对面走廊里,梅树遮掩下忽的转过来一对儿男女。男的身材高大,剑眉星目,不苟言笑,姑娘披着梅红色斗篷,花容月貌,端庄秀气。
    “二叔。”楚渊楚蔷兄妹先朝楚倾行礼。
    楚倾看见楚渊就笑了。
    他是习武的,由衷盼望儿子能继承自己一身好本事,无奈楚泓生来病弱,调理几年总算养好了,却不适合练武。儿子不顶用,楚倾就将主意打到了亲侄子楚淮身上,偏那臭小子跟他爹一样,从小就心眼多,嫌练武累,找各种理由偷懒,有一次还在蹲马步的时候装晕倒了,口吐不知他怎么弄出来的白沫,吓得他娘哭着求他别再折腾她儿子了,楚倾差点气吐血。
    强扭的瓜不甜,放弃楚淮后,楚倾开始一心栽培楚渊,楚渊根骨奇佳,乃天生练武的料,人也沉稳,多苦都不怕。楚倾就时刻将侄子带在身边,楚渊也争气,十二岁随他东征西讨,从最开始的小兵到现在的正六品千总,只需再长几岁熬出资历,封将不是问题。
    可以说,楚倾跟这个侄子的感情比亲父子俩都不差什么。
    “老太太让你们来接的?”他笑着问。
    楚蔷接话道:“是啊,老太太昨儿个还怪您了,说您在外一年,回来也不去看看她,让她白惦记一场。”
    楚倾笑笑,指着侄子给含珠介绍,“你二妹妹见过了,这个是你大哥。”
    含珠飞快打量楚渊一眼,轻声唤道:“大哥。”
    楚渊微微颔首,目光从堂妹脸上扫过,脑海里却浮现去年她与三妹妹楚蓉吵架,他上前制止,她却指着他鼻子骂他没资格管她的无礼模样。
    “妹妹身子可好了?”他客气又疏离地问。
    “好了,谢大哥关心。”含珠垂着眼帘答。
    楚渊没再与她说话,见二叔怀里的男娃好奇地看着他,楚渊抿抿唇,“阿洵还认得我吗?”
    阿洵扭过头,躲到了爹爹怀里。
    楚倾哈哈笑,边往前走边道:“他认生,你别管他,你三叔他们到了吗?”
    “刚到的……”
    随着众人渐渐走远,高低不同的声音也淡了下去。

  ☆、30|30

荣禧堂里,老太太身穿一袭酱红色鹤纹团花褙子坐在暖榻上,笑着打量身前的小姑娘,“蓉蓉越长越俊了,瞧瞧这小脸,跟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十一岁的楚蓉俏皮回道:“我娘说您年轻那会儿才好看呢,我想长成您这样。”
    老太太乐不可支,点点她额头,指着脸上的皱纹道:“这个你也要?”
    楚蓉嘿嘿笑。
    老太太捏捏她粉嘟嘟的脸蛋,扭头问站在楚三老爷身旁的楚淮,“老二最近读书如何?”
    楚淮十五岁,与楚渊的不苟言笑、楚泓的温润谦和不同,他长得更像个大姑娘,面如敷粉唇红齿白,一双眼睛顾盼生辉,风流尽显,瞧着有那么一点点不正经。论上进,楚渊从武,楚泓读书,楚淮却喜欢经商,楚三老爷专管楚家庶务,他近水楼台,学了一手做生意的好本事,又因为出了名的狡猾,便在京城贵公子中间得了个“楚狐狸”的绰号。
    “不如三弟,比大哥稍微强点吧。”楚淮摇着折扇道。
    楚三老爷最看不得儿子摇扇子,皱眉斥他:“大冬天的扇什么风?嫌热去外面站着!”
    他是楚倾的亲弟弟,兄弟俩模样很是相似,只是楚倾勤于练武,身上跟二十来岁时差不多,依然结实魁梧,楚三老爷就不行了,人到中年,他做生意又常常赴宴饮酒,脸就一年比一年圆了起来,肚子也鼓了,虽然看起来仍然算得上俊美,却远远不如楚倾招女人喜欢。这会儿皱起眉头,总算有了三分楚倾的威严。
    楚淮讪讪地收起扇子,别在腰间。
    三夫人嫌弃地瞪他们爷俩,同老太太赔笑道:“让您老看笑话了。”
    老太太摇摇头,“这样的笑话我天天都想看,你千万别管。”
    亲儿子亲孙子都是沉稳脾气,儿媳妇跟孙女也不太会说俏皮话。两个侄子那边,因为他们亲娘去的早,她帮着操持了两人的婚事,侄子们就都敬重她这个伯母,逢年过节一大家子都来这边用饭。老太太最喜欢的就是三房的楚淮楚蓉兄妹,有他们在,不愁没趣。
    至于楚倾那一房,乱糟糟的,老太太劝过一次那些人都不领情,她也就不管了。
    “老太太,侯爷来了。”小丫鬟走进来通传道。
    老太太好奇地望向外头。
    楚大老爷与大夫人是兄嫂,继续坐着,楚三老爷夫妻就站了起来,迎候楚倾。楚蓉也从老太太跟前回到母亲旁边,微微扬着下巴,朝门口瞥了过去。
    楚倾先抱着阿洵走了进来,阿洵一看满屋子人,紧张地靠到爹爹肩头。
    单这一幕,就惊掉了屋里众人的下巴。
    这爷俩何时如此亲近了?
    楚倾看出来了,暗暗得意,将阿洵放到地上,他牵着儿子走到老太太跟前,“侄子不孝,昨天忙着安顿菡菡他们姐弟,忘了给伯母请安,您别生气,阿洵,快喊伯祖母,请伯祖母别怪爹爹。”
    阿洵记得姐姐没骂过老太太,就靠着爹爹大腿,乖乖学舌,“伯祖母别怪爹爹。”
    老人都喜欢小孩子,特别是漂亮的,一看到阿洵这乖巧样,老太太心就化了,连声道:“不怪不怪,伯祖母不怪,阿洵快过来,给伯祖母抱抱?”
    阿洵缩到了爹爹怀里。
    楚倾低头哄儿子,“阿洵听话,伯祖母喜欢你,你给伯祖母抱,她送你好东西。”
    阿洵眨眨眼睛,扭头看向老太太,那询问的小眼神,就像在问老太太有什么好东西一样。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指着楚倾骂道:“亏我惦记了一年,你立了功劳不知先孝顺我,竟然想方设法抢我的来了,罢了罢了,谁叫咱们阿洵招人疼,石榴,快去把我那只玉葫芦拿来!”
    丫鬟石榴笑吟吟应道,走了出去。
    阿洵知道她是给自己拿好东西去了,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盯着门口,盼她快点回来。
    老太太摇头失笑,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了楚倾后头。
    无需楚倾提醒,含珠轻步上前,有些害羞地朝老太太行礼:“伯祖母万福,孙女不孝,昨儿个忘了过来给您请安,”说着从四喜手里接过她亲手绣的抹额,双手奉上去道:“之前在庄子上养病,蒙伯祖母惦记,送了许多药材过来,孙女就绣了这条抹额,聊表心意,绣的不好,还请伯祖母莫嫌弃。”
    轻轻柔柔的声音娓娓道来,宛如世上最悦耳的曲子,屋里众人都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再听她一番话说得懂事贴心,跟记忆里的楚菡判若两人,眼里纷纷闪过诧异。
    老太太最先回神,瞧着面前因为被众人盯着红了俏脸的小姑娘,见她黛眉舒展乖顺,神情羞涩温柔,丝毫看不出来是装的,感慨道:“好好好,菡菡越来越懂事了,外头哪个再敢说我们家菡菡脾气差,伯祖母第一个替你辩回去。”
    含珠感激道谢。
    楚倾正色道:“那就劳您费心了。”
    幸好女儿还小,以往刁蛮倔强的坏名声都可以当成小孩子不懂事,等来年出了孝,女儿多跟老太太出门做客,京城那些女眷看到她温柔懂事的样子,再听老太太夸,用不了多久,女儿的名声就会正过来。
    老太太没理会他的道谢,托着含珠绣的抹额细细打量,不停地点头,“菡菡这手好苏绣是跟谁学的?比咱们府里绣娘的本事都不差了,你瞧瞧,看我是不是假夸人。”将东西递给了儿媳妇。
    大夫人接过,脸上露出惊讶,“是啊,菡菡真巧,往后有空多指点你二妹妹吧,她笨着呢。”
    “娘……”楚蔷佯装生气地小小撒了一娇,跟着也好奇地看那条抹额。
    这些含珠都有准备,也是提前跟方氏商量好了的,红着脸解释道:“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醒来后忘了以前的事,脑袋好像轻巧了很多,学东西也快。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一次跟舅母下厨学做菜,舅母最先察觉的,回头就请了她府里的绣娘来教我……不过也只限这两样,读书就不行了……”
    “女儿家,精通这两样就够了。”三夫人笑着走过来,轻轻扶着含珠肩膀,怜爱地摸了摸她头发,“我总算知道什么叫祸福相依了,菡菡遭此一劫,更招人喜欢了,厨艺女红也大有精进,再看看这倾城的模样,外头那些贵女谁比得上你?”
    含珠羞涩低头。
    三夫人喊来女儿,“蓉蓉瞧见没,你大姐姐性情变了,她老实,往后你可别再欺负你大姐姐,也别整日就知道摆弄你那些琴啊筝的,多跟你大姐姐二姐姐学学女红才是正经事。”
    楚蓉嘟起嘴,不高兴地道:“我为何要学啊?学的再好,在娘眼里也比不上大姐姐二姐姐。”抱怨完自己先撑不住,掩唇笑了,站在原地同含珠道:“大姐姐以后若是嫌闷,可以派人来叫我,咱们再喊上二姐姐,姐妹三人一起更热闹。”
    讨厌的人变了性子,楚蓉就算不再厌烦她,也不可能马上就亲近对方。在她看来,大姐姐请她,她就过去,不请,她也不会主动去讨好巴结。
    含珠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朝她点点头,浅浅一笑。
    她身后,楚蔓的脸有点白。
    因为她是庶女,楚蓉从小就看不起她,私底下不屑于跟她一起玩,这会儿当着爹爹的面,她依然连客套一下都不带上她,姐妹三人,就像她不是楚家女儿一样。
    楚倾一个大男人,正因为长女得了长辈们夸赞与有荣焉呢,哪有心思分出去给小女儿。等老太太褪了手腕上在九华寺开过光的檀木佛珠给含珠压惊,他又领着含珠去拜见大伯父三叔。
    侄女大病初愈,两个长辈也都给了赏。
    楚三老爷旁边,楚淮仔细瞅瞅焕然一新的妹妹,笑着道:“妹妹可还认得我这个二哥?”
    十五岁的少年郎,风流俊俏,含珠就像刚跟周文庭兄弟俩打交道时,初次面对一个外男,不受控制地红了脸。之前遇到楚泓没有这样,是因为楚泓小她本人一岁,含珠可以真的将他当小辈看,此时轮到长得风流连说话都带着轻佻味道的楚淮,她就不自在了,低垂眼帘摇摇头。
    楚淮将她的脸红理解成了愧疚,大方道:“没事,记不得也没关系,你只需记住,我是你二哥,二哥手里有钱,以后你跟阿洵有什么想要的,不用客气,尽管跟二哥说,二哥全都买来送你们。”
    十分的阔气。
    含珠忍不住笑了,陌生感少了几分,轻声道谢。
    楚倾瞪眼睛问他:“你有多少钱?孝敬孝敬我。”因为侄子不肯跟他学武,他一直看他不顺眼。
    楚淮怕这个武夫二伯父,老老实实赔笑道:“您想要多少孝敬?”
    楚倾冷哼一声,没再理他。
    都认识完了,男人们去了前面,留一屋女眷们聊天,阿洵还小,当然要跟姐姐在一起。
    老太太喜欢含珠,让她与阿洵坐在旁边,楚蔷楚蓉都有娘亲陪着,一个是书香贵女,一个是娇憨美人,都很得老太太喜欢。只有楚蔓,坐得离老太太最远,以前嫡姐不招人待见,她还敢插插话,有时候嫡姐欺负她,长辈们还会宽解她两句,但此时嫡姐一举得了长辈们喜欢,连楚蓉都不再跟她对着干,楚蔓就没有开口的底气了,低着头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三夫人眼波一转,慈爱地问道:“蔓蔓今儿个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一句话将几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楚蔓身上。
    楚蔓脸腾地红了,瞅瞅含珠,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有点不舒服……”
    承认不舒服,三夫人就不会继续问她了吧?否则真追问下去,楚蔓不知该怎么回。
    三夫人确实没追问,柔声道:“既然不舒服,那就先回去吧,别强撑着,改日大好了再来陪老太太说话。”又提醒楚蔓的丫鬟柳枝,“回去记得跟你们姨娘说一声,若四姑娘一直不见好,可得请郎中过来瞧瞧,别因为你的疏忽耽误了。”
    柳枝白着脸道:“奴婢知道了。”
    三夫人点点头,转而嘱咐楚蔷姐妹三人:“你们也都小心点,别怕衣服穿得厚臃肿,暖和最要紧,姑娘家是最不能受凉的。还有菡菡,听说你爹爹堆了个雪人给阿洵?你看着阿洵点,别让他贪玩着了凉。”
    楚蔓走出温暖的外间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她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三夫人哪里是关心她,分明是嫌她坐在这里碍眼,找个借口打发她走的。
    “姑娘别哭,仔细冻了脸。”柳枝心疼地拿出帕子道。别看姑娘才十岁,因为庶女的身份,自小敏感,之前有侯爷独宠,姑娘自己有底气,大房的人对姑娘也客气,如今瞧见侯爷要宠大姑娘了,个个便见风使舵。
    柳枝自她记事起就在身边伺候,楚蔓跟她关系非常好,路上小声问她:“你说三夫人是不是故意撵我走的?”虽然自己心里清楚,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确定,需要有人附和。
    “可不是?”柳枝愤愤地道,“偏她说的好听。”三夫人跟周家关系好,一直都不待见姑娘,在侯爷跟前装得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803 
财富
787721  
积分
238722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7-5-26 
好三婶似的,侯爷一走说话就夹枪带棒了,有本事她……
    柳枝心里突然冒出了个念头,凑到楚蔓耳边悄悄道:“姑娘不如将这事告诉侯爷,侯爷向来宠爱姑娘,得知姑娘被人欺负了,肯定会替你做主的。”侯爷是二伯,不好管三夫人,那么就会更加补偿姑娘。
    只有姑娘恢复了从前的宠爱,她们这些丫鬟才会继续有体面,遇到大姑娘身边的人,也可以挺直身板,而不是被对方讽刺嗤笑。当然,柳枝也是希望姑娘开开心心的,别再像昨天那样,闷闷不乐半晌,饭吃不香,睡觉辗转反侧。
    她悄悄观察楚蔓,希望姑娘采纳自己的提议,也显得她这个大丫鬟有本事,能帮上主子。
    楚蔓听了丫鬟的话,有些出神。
    她想到了以前嫡姐欺负她的时候,她跑去爹爹那边诉委屈,爹爹都会哄她,送她各种好东西,有时还亲自带她出去散心,或是逛铺子,或是去庄子上玩。嫡姐欺负得越厉害,爹爹对她就越好。
    可这次是三夫人撵她的啊?
    但三夫人也是为了给嫡姐撑腰。
    楚蔓心头浮上希望。
    柳枝马上看出了小姑娘的心思变化,不由十分自豪,跟着又低低地提醒,“姑娘记住,千万不能主动提三夫人或大姑娘对你不好,你只需装出不高兴的样子,那样侯爷自然会问你,姑娘实话实说,侯爷会明白的。”
    楚蔓嗯了声,握住她手道:“我懂,还是柳枝最向着我了。”
    不像姨娘,那些人欺负她姨娘看不见,只知道叫她听话,不争不抢。
    她为何不能抢?就因为她是庶女?
    楚蔓咬紧了唇,爹爹那样喜欢她,只要她努努力,爹爹还会继续只疼她一个的。
    她们主仆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含珠牵着弟弟,同三夫人母女一起向老太太告辞。
    出了荣禧堂,三夫人回头逗阿洵,“阿洵走路累不累?三婶抱你走吧?”
    阿洵立即蹙起小眉头,往姐姐身边靠了靠,“我不累,我自己走。”
    三夫人轻轻敲了敲他脑顶,又哄着问道:“那让三姐姐牵你走好不好?”
    走在她身旁的楚蓉疑惑地皱眉,她不喜欢小孩子,母亲是知道的,怎么……
    三夫人其实是想悄悄嘱咐含珠几句,见阿洵赖定了姐姐,怎么哄都不肯离开,她无奈笑笑,退到含珠一侧,握着含珠手慢慢走,喃喃地道:“眼看就要腊月了,年后菡菡十三,是大姑娘,也该着手学管家了。过几天菡菡跟你爹爹提提吧,堂堂侯府后院,哪能一直让一个姨娘管?你爹爹什么都好,就是在这事上糊涂。”
    声音轻飘飘的,恐怕阿洵都听不见,就是零星听见几个词他也不懂。
    楚蓉却听见了,母亲说的在理,她也同意。虽然夏姨娘管的只是二房后院的琐碎小事,如奴仆管教月例发放四季衣裳,正经宴请二伯父都是请母亲跟大伯母料理,但楚蓉还是觉得二伯父太给夏姨娘脸面了。
    不过大姐姐一回来就跟二伯父索权,是不是不太好?
    楚蓉无声地笑。
    母亲还是那么冲动,也是太看不惯夏姨娘得意吧,毕竟母亲跟已故的二伯母关系匪浅。
    含珠也知道三夫人是为她好,不便直接拒绝,婉言道:“劳三婶为我费神了,只是管家这种事,爹爹心里自有主张,况且我年纪还是小了点,从未学过,做不来的。”
    她对这些真的无所谓,她只想改善阿洵跟楚倾的关系,让阿洵健健康康长大。只要夏姨娘管得好,没有如方氏等人担心地那般来害她与阿洵,夏姨娘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三夫人动了动嘴,拍拍她手道:“菡菡太乖了,你这样老实,容易让人欺负啊。”
    含珠低头看阿洵,笑了笑,没有接话。
    三夫人看她一眼,心知这姑娘看着柔顺却有自己的主意,就道:“也罢,你心里有计较就成,至于管家,我与你娘情同姐妹,又是你亲婶母,理该尽长辈的责任教你。菡菡有空多来西院玩,三婶一起教你们姐俩。”
    她是好意,含珠由衷道谢。
    到了路口,三夫人母女继续往前,含珠原地目送她们,人走远了,她才牵着阿洵回了莲院。
    黑黑摇着小尾巴颠颠跑了出来,抬起前爪往阿洵身上一扑,留下两个脏兮兮的爪印。
    阿洵就跟没看见似的,去追黑黑玩。
    含珠笑着看着,回头遥望武康伯府的方向,不知妹妹现在在做什么。
    进屋没多久,楚倾派富贵来传话,说是他中午要出门赴宴,下午才回来。
    含珠点点头,让如意给富贵赏。
    富贵笑着道谢,告辞道:“那小的先过去伺候侯爷了。”
    出了莲院正门,富贵回头看看,暗暗惊奇。侯爷出门会通知大姑娘了,他来传话大姑娘竟然会给他赏钱了,这日头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这样想着,还真就抬头看了一眼日头。
    楚蔓那边也得到信了,不过是晚云派人来通知的,让她午饭自己用,不用去上房了。
    楚蔓有点失望,还得再等一下午才能见到爹爹。
    饭后她躺床上歇晌,派小丫鬟留意前头的动静。
    日落黄昏,楚倾才从外面回来,洗了脸换好衣裳,刚要吩咐富贵去莲院请一双儿女,他好趁晚饭前关心关心女儿再逗逗可爱的小儿子,就听外面有人喊“四姑娘”。
    楚倾有些无奈,摆摆手让富贵先下去。他离开太久,小女儿这是太想他才急着过来见他的。
    “爹爹。”楚蔓进屋,熟稔地坐到楚倾身边,仰头问他:“爹爹今日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楚倾笑道:“李将军新猎了一头狼,请爹爹过去吃狼肉了。”
    楚蔓震惊道:“狼啊,李伯父真厉害。”
    楚倾不屑道:“这算什么厉害,蔓蔓等着,爹爹有空了去猎头熊来,蒸熊掌给你们吃。”
    楚蔓眼睛亮亮地望着他,满眼崇拜。
    楚倾满意地笑了,问她:“早上在老太太那边玩得可好?”
    楚蔓本就委屈,一听爹爹提起,不用装的,眼里就涌上了泪,“老太太她们都喜欢姐姐,我插不上话,三婶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一紧张就说是,三婶就让我先回来了。”
    楚倾怔了怔,弟妹那样精明的人,会看不出一个小姑娘的窘迫?
    应该是看出了女儿的不自在,才打发她回去的吧?
    想明白了,楚倾柔声哄道:“你大姐姐刚回来,老太太肯定要多疼疼她,蔓蔓别胡思乱想,以前你怎么跟老太太撒娇,往后就还那样,拘谨什么?又不是喜欢你大姐姐就不喜欢你了。”
    楚蔓愣住,没料到父亲会这样说,跟她预想地完全不一样。
    还想再解释清楚,楚倾忽的起身道:“爹爹昨晚给阿洵堆了个雪人,走,爹爹带你去看看。”
    楚蔓咬咬唇,不得不将一肚子委屈咽了下去。

  ☆、31|31

腊月打头几日都是大晴天,院子里积雪渐渐消融,就快没有新雪补足雪人融化的部分了。
    阿洵喜欢雪人,为此含珠还担心了几天,怕雪人最终融化时小家伙哭闹,结果这天阿洵在院子里玩的时候,黑黑不小心撞到了雪人上,直接把雪人身子撞出了一个狗脑袋坑,含珠都做好哄阿洵的准备了,阿洵却突然咯咯笑了起来,也去雪人上按手印。含珠怕他着凉不许他用手碰,阿洵就换成用脚踩,一人一狗在那折腾,没过多久就把雪人弄倒了。
    黑黑跑去了别的地方,阿洵没事人似的追了过去。
    含珠哭笑不得,命丫鬟们把碎雪收拾出去。
    快到晌午,含珠牵着阿洵去前院用饭,进屋却见楚倾一人坐在榻上,楚泓兄妹还没到。
    含珠诧异了一下,这段日子,楚泓有两次因事耽搁,来的晚了,楚蔓可一直都是最早到的。
    “我没叫你三弟四妹来,今日爹爹只陪你们用。”看出女儿的惊讶,楚倾笑着解释道,眼底深意无人可窥。
    含珠也不敢长时间打量他,笑了笑,将阿洵放到榻上,替他解开斗篷脱了鞋子,让他去找爹爹,她则在楚倾对面坐下。门口晚云挑帘瞧瞧,出去传菜,很快小丫鬟们鱼贯而入,将几样热菜摆到红木矮桌上。
    “吃吧。”楚倾率先拿起筷子。
    含珠习惯与他同桌用饭了,不再拘谨,吃饭时余光瞥见一旁的空位,不禁暗暗揣摩。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楚家诸人的生辰含珠都背过,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楚倾单独喊他们姐弟的意义。
    在阿洵清脆的童音里用完饭,楚倾先含珠一步穿上靴子,回头边帮儿子穿戴边道:“外面日头好,爹爹带你们去园子里逛逛,前几日爹爹就想陪你们了,雪化天冷,就耽搁到了今天。”
    含珠这才明白他为何没叫楚泓兄妹过来了,真叫来了,再打发回去,只陪她与阿洵,岂不是伤楚泓兄妹的心?不过这事瞒不住的吧?
    猜不透楚倾到底是怎么想的,含珠索性收起困惑,露出微微惊喜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楚倾现在是真心要补偿嫡出的一双儿女了。
    云阳侯府的花园几乎有两个武康伯府那么大,深冬时节,大多数地方都是一片枯黄景色,好在天蓝如洗,没有了亭亭如盖的繁枝绿叶遮掩,景致也显得开阔,柔和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我走不动了,爹爹抱。”阿洵越来越敢跟爹爹撒娇了,乖乖自己走了会儿,忽的转到楚倾身前,抱住他大腿。
    楚倾弯腰将儿子提了起来,捏捏小家伙胳膊问道:“阿洵长大了要读书还是练武啊?”
    阿洵马上就道:“我要练武,表哥教我骑马,还要射箭,表哥的弓特别大!”一边说着一边比划,兴奋地红了小脸。
    楚倾嘴角扯了扯,按下儿子小手道:“不用表哥教,爹爹功夫比他好,阿洵长大了爹爹教你。”好不容易有个亲儿子想练武了,他怎么会让程钰多管闲事?就算程钰一手弓箭练得出神入化也不行。
    爹爹也要教他啊?
    阿洵张开小嘴儿,呆呆的。
    楚倾盯着儿子,看他怎么回应。
    阿洵瞅瞅爹爹,眨眨眼睛,扭过头看姐姐,“姐姐是姑娘,姐姐不练武。”没头没脑的。
    小家伙鬼灵精怪,含珠笑着点点他鼻子,脑海里却浮现出程钰冷漠的脸庞。在侯府住了半个月了,她没有周家人的任何消息,也没有程钰的,每天过着侯府嫡女的悠闲生活,从前的日子竟如做梦一般。
    又走了一段路,转过假山,前面露出一个小山丘,丘上种满了红梅,正是梅开时节,乍一看如红云一片,山丘顶上,梅花掩映里有座亭子露出一角,远远似有人语说笑,听不清楚。
    含珠望着满丘梅花,满眼惊艳,楚倾侧目看女儿,目光复杂。
    “那是梅丘,走,咱们过去赏梅。”他朝前迈开一步。
    “不去!”阿洵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张大嘴朝含珠这边歪,哭着阻拦,“不去,姐姐不去!”
    含珠忙把弟弟接了过去,蹲下去哄:“阿洵不哭,姐姐不去了,不哭啊,再哭沙子都吹进嘴里了。”
    阿洵立即就闭上了嘴,脸上泪疙瘩还在落。
    含珠拿出帕子帮他擦掉,阿洵抽搭两下,靠到姐姐怀里道:“姐姐不去,摔了会流血。”
    含珠动作一顿,再次望向那梅林,原来楚菡就是在这里出事的……
    楚倾也蹲了下去,将阿洵抱到自己这边,看着儿子问道:“上次姐姐磕了脑袋,阿洵想不想替姐姐报仇?”
    阿洵眼泪停了,茫然地看着爹爹。
    楚倾摸摸他脑袋,指着梅丘道:“咱们去上面,阿洵告诉爹爹姐姐是从哪里摔下去的,爹爹打那里的石头一顿,就是替姐姐报仇了,往后姐姐再站过去,石头就不敢再摔姐姐了。”
    当日情形,他派人查过,女儿带弟弟去梅丘上玩,身边跟着她母亲为她安排的两个大丫鬟。因在侯府,侍卫没有跟上去,所以女儿是如何摔的,只有主仆四人知道。女儿出事后,两个大丫鬟被周家拿了回去,方氏说是打发了,肯定是要了两个丫鬟的命。既然要了命,就说明他们没有查出什么,否则一定会将人留给他审问,而周寅夫妻是老实人,也不会威逼丫鬟栽赃谁,杀了,算是惩罚她们没有照顾好女儿。
    丫鬟死了,女儿记不得了,他只能问儿子。在山上问,儿子或许记得更清楚,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也可以指给他看。
    阿洵人小好糊弄,听爹爹要替最喜欢的姐姐报仇,他马上不反对了,抱着爹爹催他快点走。
    含珠心情复杂的跟在后头。
    一路梅花灿烂,香气扑鼻,此时却无人有心赏景。
    楚倾直接抱着儿子去了山顶,梅丘坡缓,最上面距离地面也不过一丈多高。
    “二伯父。”看到他们一家三口,楚淮楚蓉兄妹迅速从八角亭子里走出来打招呼,三夫人眉眼含笑跟在后头,同楚倾道:“这可巧了,二哥也带他们姐弟俩来赏梅了啊?”
    阿洵抢着道:“我要给姐姐报仇!”说着指着前面悬崖,又气愤又委屈地道:“姐姐从那儿掉下去的。”想起姐姐走到那边,突然就没了,阿洵趴在爹爹肩头呜呜哭了起来。
    三夫人娘仨一下子就明白了,楚倾这是查案子来了。
    楚蓉瞅瞅含珠,见她垂着眼帘,似害怕又似难过,她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安抚的话,默默站在母亲身边,心思转了起来。如果真有人要害楚菡,夏姨娘母女最值得怀疑,但一来当日只有楚菡四人在山上,二来楚蔓人小,应该没有这么歹毒,夏姨娘能混到今日的地步,绝非是个傻的,害了侯府嫡长女对她没有任何好处,更不可能明知楚蔓姐弟出事旁人就会立即怀疑她还做傻事。
    不是夏姨娘,楚菡再苛待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也只是骂两句,不至于让人恨到要杀了她。
    所以,这件事,真的只是意外吧?
    幸好楚菡没事。
    又看了含珠一眼,楚蓉突然没有那么讨厌她了,其实这也是个可怜人不是吗?
    “我刚泡好一壶梅花茶,大姐姐去喝杯暖暖身子吧?”楚蓉走到含珠身边,轻声邀请道。
    “去吧。”楚倾朝含珠点点头,担心故地重游,女儿害怕。
    含珠就与楚蓉一起去了亭子。
    楚淮目送两个妹妹进了亭子,再看看山崖那边,眉头皱了起来。他听过不少后宅阴.私,主母陷害小妾,小妾暗算主母,嫡庶兄弟姐妹之间更是热闹。大伯父跟父亲都没有妾室,就最有本事的二伯父院子里女人多,偏偏还出了事。其中内情究竟如何,他一个小辈不清楚,只是平时与楚泓相处,不像是坏的。
    眼看楚倾抱着阿洵朝前面走了过去,楚淮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三夫人提着心嘱咐他们:“都小心点,别离边上太近了。”
    楚倾距离崖边一步停住,靴底碾压边上的枯草,问阿洵:“姐姐自己来的?阿洵在哪儿?”
    阿洵不敢往下看,趴在爹爹肩头,指着亭子道:“在那儿。”
    “那姐姐有说为何要过来吗?”楚倾朝侄子使个眼色,转身往回走。
    阿洵摇摇头,“我也想来,姐姐不让。”
    “那紫珊紫瑚呢?”楚倾蹲下去,看着儿子眼睛道。
    紫珊紫瑚是楚菡的那两个大丫鬟,阿洵还挺喜欢她们的,眨巴着眼睛道:“紫珊抱着我,紫瑚想去,姐姐不许,不许她出亭子,然后姐姐就掉下去了……”又哭了起来。
    楚倾摸摸儿子脑袋,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女儿真的是意外失足了,只是好好的亭子不坐,非要走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她究竟在想什么?
    看向亭子,对上女儿担忧的小脸,楚倾勉强扯出个笑。
    楚淮退回母亲身边,见母亲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知道母亲心疼堂妹,低声解释道:“确实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娘别再胡思乱想了。”母亲关心堂弟堂妹是心软善良,为此执着跟夏姨娘过不去,就是自找麻烦了。
    三夫人点点头,朝楚倾道:“那二哥陪孩子们赏梅吧,下午大嫂约我过去商量十七宴请的名单,我先去准备准备。”
    每年从腊月十五朝廷大休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是京城勋贵走动最频繁的时候,今年赶上楚倾大捷归来,她与老太太大夫人商议后,将侯府宴请的日子定在了年前,既是过节,也是为楚倾楚渊立功庆祝。再说楚倾在这儿,她身为弟妹,理该回避的。
    楚倾颔首,抱着阿洵去亭子里找姐姐。
    事情有了了结,楚淮又恢复了轻松模样,跟过去在楚倾旁边落座,嬉皮笑脸逗阿洵。
    山上笑声阵阵,远远飘了下来。
    山脚,三夫人回首望去,午后阳光迎面落下,恍惚了她眼,也叫旁人看不透她眼里的情绪。
    她的丫鬟见她嘴角翘着,跟着笑道:“咱们二少爷三姑娘最会逗乐子了。”
    三夫人没接话,转身离去。

  ☆、32|31|31

因三夫人提到了宴请的事,送含珠姐弟回去的路上,楚倾仔细想过,对含珠道:“先前你年岁小,爹爹暂且让夏姨娘管家,转眼你又要长一岁了,正好赶上年关府里事多,菡菡多去老太太你三婶那边坐坐,跟着学学,出了正月,你就开始管事吧。”
    女儿懂事了,楚倾很放心把内宅交给她,百花园那边女儿不好插手,就还由夏姨娘管。
    含珠受宠若惊,还有点担心,“我,我怕我管不好。”
    一个莲院含珠不惧,管整个二房,包括侯府宴请筹备与各种礼尚往来,含珠心里实在没底。
    楚倾温声鼓励道:“不怕,刚开始学难免出错,菡菡放心大胆地管吧,弄砸了爹爹也不会怪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你看看身边丫鬟里有没有能干的,让她与你一起学,将来帮你分忧,找不到就跟爹爹说,爹爹给你请个嬷嬷。”
    说到这个份上,含珠只好应下,“女儿试试吧。”
    楚倾继续勉励了两句,回到莲院,想到下午无事,楚倾让如意四喜准备文房四宝。
    含珠好奇地看他。
    楚倾笑着解释道:“你大伯母三婶那边的客人名单应该都定下来了,咱们这边的爹还没来得及写,趁这会儿有空赶紧写出来,明天你送过去,顺便爹爹也告诉你咱们家都跟哪几家走得近。”
    这是正事,含珠来了兴致,楚倾坐在红木矮桌一侧,她就坐在他旁边,认真地看。阿洵趴在姐姐背上跟着看,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一条腿站稳了,一条淘气地贴着姐姐后背玩,胖胖的小脚丫子蹬来蹬去的。
    楚倾侧头,对上女儿秀气姣好的脸庞,儿子不懂装懂的傻模样,心情大好,问儿子,“阿洵都想请谁?你李伯父家里也有个你这么大的小孩子,阿洵想不想跟他玩?”
    “我想表哥,”阿洵已经坐到姐姐怀里了,歪着脑袋跟爹爹说话,“请表哥,还请舅舅舅母,请嘉表哥,还有凝姐姐跟壮壮!”
    含珠悄悄松了口气,以楚倾最近对他们的态度,为了哄阿洵,周家人他一定会请的。含珠最想见的就是妹妹,至于那个人,含珠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抱紧不老实扭来扭去的男娃,静静等待楚倾怎么说。
    楚倾被儿子逗得朗声大笑,“爹爹第一次听说请狗来做客,还是阿洵别出心裁!”
    阿洵才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指着纸催爹爹,“快把壮壮写上!”
    楚倾飞快在红纸上写了几个小字,捏起纸来给儿子看,“写上了,这两个字就念壮壮。”
    他之前已经写了几家,阿洵就以为舅舅舅母的名字都在上头了,咧着嘴笑。
    含珠不大信,凝目一看,果然就见楚倾写的是武康伯府,欺负阿洵不认字呢。
    她轻轻地笑了。
    女儿笑得温柔,楚倾心里也柔软,刚要提一个女儿的好姐妹家,阿洵又指着那堆刚劲有力的小字问:“哪个是表哥?”
    含珠垂了眼帘,上面并没有静王府,不知是楚倾不想请,还是一会儿再添上。
    而直到此刻,含珠才发现,她是希望楚倾添上的。
    想见他吗?
    含珠捏了捏阿洵的小胖手。
    不是特别想见,但还是有一点点想。那人冷冰冰的,时而君子守礼时而霸道欺人,单独跟他在一起,含珠怕他,然人群里看到他,含珠又觉得安心。京城知道她们姐妹俩的过去的,只有程钰与方氏,方氏只是听说,没有见过她的家,程钰却在那座江南宅院住过,还跟她们一路行了过来,是以看到程钰,含珠就会从这离奇如梦的日子里走出来,记起自己不是楚菡,记起自己姓江,名含珠。
    楚倾也在想程钰。
    他想到了侯府以前请客,静王与新王妃谢氏从未来过,只有程钰与世子程铎会来。
    “阿洵亲爹爹一口,爹爹就写表哥。”他笑着哄儿子。
    阿洵立即从姐姐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803 
财富
787721  
积分
238722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7-5-26 
怀里站了起来,抱住爹爹亲了一口。
    含珠抬起眼帘,见楚倾确实将“静王府”三字加上去了,心头就如有暖风吹过,起了涟漪。
    女儿这边嘱咐好了,次日一家人去老太太那里请安,楚倾正式请大夫人三夫人帮忙指点女儿,两位夫人笑着应了,接下来几日,含珠就常常往大房三房那边跑。阿洵是姐姐去哪儿他就去哪儿的,大房那边有老太太乐意哄他,到了三房,阿洵乖乖坐在姐姐怀里,一本正经地看三夫人管人,好像他也能听懂似的。
    含珠早年丧母,自家后院都是她管事,会打算盘会看账本,如今要学的无非是勋贵人家的行事方式,开阔一下眼界而已。最基本的都会了,其他的以小见大,很快就懂了,大夫人三夫人见她上手快,更加信了侄女昏迷后脑子变聪明了的说法。
    两位长辈夸她的时候旁边肯定有丫鬟们伺候,那些丫鬟们在主子们面前规规矩矩,私底下素来喜欢嚼舌根,又不是什么避讳不能说的事,于是大姑娘温柔聪明行事有度的话就飞快传遍了整个云阳侯府。
    富贵将话传给楚倾,楚倾自豪无比。
    柳枝将话说给楚蔓听,楚蔓心里就不是滋味儿了。嫡姐越好,爹爹就会越喜欢她,这阵子爹爹已经单独陪嫡姐阿洵用过好几次饭了,却没有单独陪过她。
    楚蔓委屈地去了生母那里,进屋就见生母坐在暖榻上绣衣裳呢,粉红的颜色,轻薄的绸缎,一看就是给她做的。
    “娘。”母亲惦记她,楚蔓心里总算好受了些,坐过去,摩挲那料子道:“娘这么早就给我做夏衣了啊?”她真的喜欢这颜色,嫡母去了她也得跟着守孝,都两年没穿红了。
    夏姨娘点点头,拉起袖子朝女儿身上比划比划,自言自语似的道:“这几个月蔓蔓肯定还会长个子,袖口得加长些。”慈眉善目,是温柔的母亲。
    楚蔓突然很替母亲不值,母亲这么好,为何不能嫁给爹爹?嫁了,她就也是嫡女了。
    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母亲以前只是个丫鬟。
    “娘,你给爹爹绣的那件袍子,送给爹爹了吗?”楚蔓小心翼翼地问。
    夏姨娘手一歪,针尖扎到指肚,她飞快曲起手指,平静道:“有个地方不满意,还得再改改。”
    楚蔓低下头,忍着心酸问:“那爹爹来看过你了吗?”
    夏姨娘瞧见女儿哭了,叹口气,收起针线放到一旁,抱住女儿问:“爹爹事情多,没空过来,蔓蔓别多想,娘现在过得挺好的,你爹爹不来,娘还有你们兄妹,蔓蔓不用心疼。”
    她只是想知道,楚菡的事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楚倾没罚她,肯定是明白非她所为了,但他这样冷着她,是想给她个提醒告诫吗?管家不管家她不在乎,他有多少女人她不在乎,他嫌弃她人老珠黄她也不在乎,她只想一个月能见他一两次,喊他一声“侯爷”。她从十三岁开始伺候他,看着他从青涩少年长成参天大树,知道他不喜欢女人妒,所以她不妒……
    如果楚菡是被人害的,背后之人是不是也想嫁祸给她?
    不过听着女儿细弱的啜泣,夏姨娘抛开自己的事,柔声问道:“蔓蔓找娘有事?”
    楚蔓抬起头,怯怯地问:“娘,大姐姐学会管家后,是不是娘就不能管了?”
    明白女儿心结,夏姨娘庆幸笑道:“是啊,交给你大姐姐,娘总算可以轻松下来了,你不知道管家有多累,各种琐事烦的娘头疼,都快长白头发了。”
    楚蔓失望极了。
    母亲还是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从来不知道去争抢。
    “娘,你教我看账本吧,我学好了,可以帮大姐姐一起管家。”楚蔓认真地道。
    夏姨娘眉头皱了起来,语重心长地道:“蔓蔓还小,你看你大姐姐不也是十二三岁才开始学的?再过两年吧,再过两年娘就教你,这样我家蔓蔓嫁人后就可以直接管家了。”说到最后,打趣般捏了捏女儿的小脸。
    楚蔓十岁,正是懵懵懂懂的时候,一听母亲提起婚事,顿时害羞起来。
    话题就拐到了别的上头。
    转眼到了腊月十七,楚家宴请。
    席面摆在大房,二房的四个孩子还没出孝,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但这不妨碍楚菡之前的几个小姐妹过来看她,大概是小姑娘好奇心重,急着见传闻里变了一个人般的好姐妹,来的竟然比方氏她们还早。
    含珠头疼极了。
    楚菡性子是有些偏执的,极其仇视姨娘庶子庶女,人以群分,她平时喜欢结交的也都是差不多的姑娘。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又怎么作弄庶子庶女了,还反过来指点她,不关心“楚菡”的身体,只知道怂恿她坏一点,含珠便明白,她跟这些小姑娘是玩不到一处的。
    听丫鬟传方氏一家人来了,含珠委婉地送客。
    姑娘们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纷纷站了起来,含珠牵着阿洵去送她们,从她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看她的眼神猜测出,她不喜欢这样的朋友,人家也不喜欢她,以后关系注定要疏远了。
    一行人走出院门口,正好赶上方氏等人过来。
    方氏牵着凝珠走在前面,周文庭周文嘉兄弟俩跟在后头,迎面撞见几个姑娘,周文庭移开目光,神情淡漠,周文嘉一双明亮的眼睛则早早望向了含珠,就差没将想念说出口了。
    兄弟俩一文一武,都是容貌出色的俊俏儿郎,那几个姑娘就红了脸,乖乖巧巧上前朝方氏行礼,“周伯母好。”
    含珠没看到程钰,莫名有些失望,好在再次见到妹妹,姐妹团聚的喜悦冲散了那点怅然,便也笑着走了过去。
    方氏心急跟含珠说话,两三句打发了外人,小姑娘们一走,自家亲戚才开始寒暄。
    “含丫头最近可好?”
    “表妹没被人欺负吧?”
    方氏与周文嘉几乎同时开口,阿洵也没落后多少,瞅着凝珠很是不解地问:“凝姐姐,壮壮呢?”黑黑摇着小尾巴绕了几个圈,仿佛也在找壮壮。
    凝珠不知这里面的官司,笑着摸摸男娃脑顶,“壮壮在家呢啊,阿洵想壮壮了?”
    阿洵点头,失望地道:“你怎么没带它来?”
    凝珠卡住了,谁出去做客还带条狗啊?
    她求助地看向姐姐,含珠失笑,假装猜测道:“壮壮又睡懒觉了吧?阿洵今天早上也睡懒觉了,赖在被窝里不想起来。”
    被姐姐当着众人的面说他睡懒觉,阿洵害羞地躲到姐姐后头,听到众人笑他,又往院子里跑,忘了壮壮的事。
    含珠笑着请方氏等人去暖阁里坐。
    走过去的路上,方氏携着含珠的手低声询问,得知一切都好,楚倾也有了点父亲的样子,又欣慰又心酸,“好,你是个有后福的好孩子,阿洵也沾了你的光。”
    怕身后儿子们听见,方氏声音放得低,话说得也含糊。
    含珠感激道:“谢谢舅母一直都对我这么好,没有您,我恐怕也挺不过来。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阿洵的。”一看妹妹红扑扑的小脸,就知道妹妹在周家过得不错。
    进了暖阁,跟之前招待外人不同,含珠将妹妹唤到身边坐,罕见地有些俏皮地吩咐如意,“去把厨房里温着的端过来吧,请舅母表哥们尝尝。”
    妹妹要来,她起早就忙活了,怕阿洵说漏嘴,连阿洵都没告诉。
    阿洵不傻,一听厨房二字就知道姐姐又做好吃的了,扭着脖子催如意,“快点端上来!”
    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小丫鬟就在这样欢乐的笑声里走了进来,“表公子来了。”
    含珠心中一紧,看向门口。
    看见那人一袭深色锦袍走了进来,跨进门时衣摆分开,露出里面修长双腿,白裤塞进黑靴,简练利落。她没敢再看衣摆里面,目光上移,从他墨色腰带挪到结实胸膛上,再往上是白皙又冷峻的脸庞。
    程钰进来也最先看向了她,没有刻意寻找,不知为何,进来了,就看见了。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褙子,领口袖口绣了缠枝绿萼,清新素雅,微微低着头坐在那儿,白里透红的面颊被雪白衣裳衬得越发柔媚,可能是刚刚笑过的缘故,眉眼里有种无法形容的温柔。想到刚刚在门外听到的笑声,程钰目光在她唇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努力回想,记忆里的她都是在哭……
    程钰看她眼睛,却正好瞧见她垂眸,前一刻似乎还想迎上他的目光,下一刻就惊慌地躲了。
    程钰顺势移开视线。
    周文庭周文嘉齐齐站了起来,喊他表哥,含珠也忙与妹妹起身喊人。
    程钰点点头,从方氏怀里接过朝他伸手的阿洵,同方氏寒暄道:“舅母也刚到的吧?”
    方氏笑道:“可不是,你表妹才让人去端糕点,怀璧来得这么巧,是不是闻到味儿了?”大外甥爱吃甜食,长大了在表弟表妹面前刻意掩饰,爱吃也不会多吃,她这个舅母却记得大外甥小时候来家里做客,眼睛专门盯着糕点的样子呢。
    程钰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目光无意扫过她,看到她弯了嘴角。
    程钰暗暗吃惊,正疑惑她在笑什么,瞥见凝珠在一旁嘿嘿偷笑,顿时记起当初在杭州江家宅子,凝珠坐在床边听定王讲故事,他出门时随手抓了一块儿桂花糕,凝珠没看见,误会他偷吃……
    难道小姑娘跟姐姐告状了?
    程钰不禁攥了攥手。
    凝珠确实跟姐姐告状了,只是当时含珠怨恨程钰胁迫妹妹,没有在意这种小事,现在听方氏提起程钰爱吃甜食,含珠就想起来了,以及那次她给妹妹做素排骨,饭后厨房的田嬷嬷说两位公子爱吃,都吃光了。
    吃光了,是两人都爱吃,还是他一人解决的?
    她微微低着头,程钰看一眼就一心哄阿洵了,只看到她笑他,没有察觉姑娘脸上的淡淡娇羞。那边周文嘉一直偷看表妹,又见过表妹害羞的模样,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震惊地看向程钰,表妹居然喜欢这个冷冷的表哥了?
    他不敢相信,可表妹之前都好好的,程钰进来她才羞了起来,那么好看……

  ☆、33|31|31

周文嘉心里发苦的时候,如意领着小丫鬟端了三样小吃来,分别摆在两张桌子上。
    一盘红枣糯米糕,红亮的枣子从一侧切成两半,没有到底,里面塞满了雪白糯米。
    一盘糖炒年糕,年糕炒的金黄,上面裹了稀薄成金红色的糖。
    最后一盘是紫薯球,圆滚滚的有两个荔枝那么大,外面滚了一圈芝麻。
    阿洵坐在程钰怀里,不错眼珠地看着一颗颗最诱人的红枣糯米糕,仰头催程钰,“表哥快给我夹!”一张嘴,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两张桌子挨得很近,女桌那边凝珠与方氏坐在外头,凝珠与含珠并排坐,与程钰阿洵是斜对面,因此姐妹俩将阿洵流口水的样子瞧得清清楚楚。口水也是太多了,程钰没料到,凝珠眼疾手快掏出帕子凑了过去,帮小家伙擦。
    “你怎么这么馋啊,姐姐不是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吗?”凝珠点了点阿洵鼻子。
    阿洵指着碟子替自己辩解:“没有吃过那个!这个也没吃过,都没吃过!”
    凝珠愣了一下,她都吃过啊,最爱吃的就是糖炒年糕,姐姐没有给小家伙做过?
    方氏笑呵呵道:“东西阿洵肯定吃过,不过做的不是这个样,含丫头手巧,我不爱吃甜的看了都馋了,哎,不说了,我先尝尝。”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炒年糕,京城这边年糕吃的不多,方氏瞧着新鲜。
    大家都动起了筷子。
    含珠先看身边的妹妹,见妹妹连续夹了两片糖炒年糕,吃的腮帮子鼓鼓的,不由十分地满足。她最爱看妹妹吃东西,妹妹吃得越香她就越高兴。
    看着看着,眼睛悄悄瞥向了斜对面。
    程钰正在喂阿洵吃红枣糯米,一颗太大,他用筷子从中间夹成两半,递到阿洵嘴里。小家伙靠在表哥怀里,嘴里嚼着,大眼睛在三个盘子里来回地转,看到周文嘉夹了年糕,他飞快吃完嘴里的,指着年糕要。
    “阿洵别吃,”含珠急着提醒,“小孩子吃年糕会肚子疼。”
    这么大的孩子,年糕不好消食,嚼着也费劲儿,含珠为了妹妹才做这个的。
    程钰筷子都收回一半了,听到这话,他顿了顿,在阿洵眼巴巴的注视下将年糕送到自己嘴里,吃完了摸摸小家伙脑袋:“阿洵听姐姐的,肚子疼不舒服。”
    阿洵不高兴,还是想吃,求了好几次表哥都不答应,他朝隔壁的舅母伸手,“舅母抱!”
    这会儿谁给他吃他就最喜欢谁。
    含珠忍俊不禁,看着方氏将臭小子接了过来,刚要训他几句,察觉有人在看她,含珠紧张地看过去,对上男人意味不明的注视。
    含珠立即低了头,脸上有点热,怕被人看出来,端起茶碗遮掩。
    程钰默默收回视线,她盈盈浅笑的模样却挥之不去。
    他第一次看到她笑,温温柔柔的,像一朵粉牡丹在春日里静静地开,因为开得安静,一眼望过去容易被魏紫姚黄等名品吸引过去,但只要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立即就会忘了满园牡丹,眼里只剩这一朵。
    想得出神,筷子慢了一步,看准的那颗紫薯球被对面的人夹走了,更准确地说,是抢。
    程钰瞅瞅白瓷碟子里的其它几个,抬眼看去。
    周文嘉没看他,一口将紫薯球咬了大半个,仿佛那是他仇人。
    程钰不懂少年郎为何生气,又不是什么大事,换了个紫薯球夹。两个荔枝大的球,一口吞掉有些不雅,程钰便夹成四半,动作熟练。单看那双白皙修长的手,配上这样细致的动作,会让人觉得是个温柔的男子,往上看了,才发现此人与温柔毫无关系,跟亲人们在一起,脸上也是冷漠无情。
    眼看他将紫薯球送进口中,含珠心里不禁泛起一丝丝甜。
    三样东西他都尝过了。
    “姐姐怎么不吃?”她迟迟没有动筷子,凝珠纳闷地问,夹了紫薯球放到姐姐的碟子里,“姐姐最喜欢……姐姐上次说你最喜欢吃紫薯的,快尝尝。”小丫头够机灵,临时改了词,毕竟口味这种事,除非主动告诉别人,往往都是相处久了才知道。
    含珠朝妹妹笑笑,垂眸,认真地夹紫薯球,动作与程钰一模一样。
    程钰看着她红润的唇轻轻抿,有些口渴,端茶去喝。
    “表哥,明年你那位世子大哥几月成亲来着?”男人不停往心上人那边瞄,周文嘉心头火蹭蹭往上冒,终于忍无可忍,大声问了出来。
    程钰看他一眼,道:“四月。”
    周文嘉笑了笑,“他成亲后就轮到表哥了吧?表哥可有喜欢的人了?”扭头问阿洵,“阿洵想不想要小侄子?表哥娶了表嫂就可以给你生小侄子了,比你还小。”
    程钰没了胃口,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朝方氏道:“那边来了一些同僚,我也过去了,舅母慢用。”冷着脸走了。
    暖阁里气氛一僵。
    方氏狠狠瞪了次子一眼,“明知你表哥最烦有人催他成亲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存心找不痛快是不是?”
    周文嘉满不在乎地道:“明年他都二十了,前几天娘不还说希望表哥早点成亲吗?大姨父不管他,娘再不着急,不帮表哥挑个合心意的,谁知道大姨父会给他挑个什么样的?”
    方氏神色黯淡下去。
    静王府世子程铎的未婚妻,是他表妹吴家姑娘。吴家老太爷本来就只是个五品官,生的女儿虽然美,在京城美人堆里也不惹眼,不知哪里合了静王程敬荣的意,娶回去当了第一任王妃,生了儿子没多久就去了。之后吴家外放去了山西,身份更低,去年程敬荣为儿子定下这样一门亲事,京城人都说他对长子不上心。
    程铎是王府嫡长子,是世子,婚姻大事程敬荣都这样草率了,轮到她那个身份更尴尬的大外甥,她能指望程敬荣会给外甥选门好亲?
    可她跟程钰提,外甥次次说目前还没娶妻的心思,起初外甥还有耐性解释,最后干脆她一开口他就找借口要走,弄得她心里发愁嘴上却不敢说。而且那些女方家里也都聪明,就算外甥有本事,人家也不愿意把女儿许给夹在世子与得宠小儿子中间的老二,将来上头有非亲的长嫂管着,还有非亲的婆母压着……
    想到这些,方氏也没了胃口。
    含珠就更不想吃了。
    想他做什么,看他做什么?他爱不爱吃她做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
    他亲口说过的,六年后她才能嫁人,那时他早已生儿育女了吧?
    人家根本没有对她动过心思,她又何必总想着那些毫无意义的亲密?他只是为了救她罢了。
    大人们各有心思,只有阿洵吃得欢。
    坐了会儿,方氏领着凝珠三人去大房那边了,“用完席舅母再过来。”
    含珠出去送客。
    目送几人走远,含珠刚要回去,如意凑到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含珠大吃一惊。
    “姐姐,我还想吃枣。”阿洵不知姐姐为何站在外面不进去,拉着姐姐要走。
    莲院有三进,含珠姐弟住在第二进,用来待客的暖阁在前面,旁边隔了一间就是书房。含珠先将阿洵送回暖阁,哄他道:“阿洵先在这儿吃枣糕,姐姐去后面拿东西,好不好?”
    “那你快点回来。”阿洵乖乖地道。
    含珠亲了小家伙一口,留如意四喜在这儿陪着她,她自己去了书房。
    里面安静极了,一屋雅致摆设,不见人影。
    含珠抿抿唇,慢慢朝北面的书架走了过去,一排两排,她越走越慢,最后在瞥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时,停了下来。含珠没有拐进去,站在书架外问他,“你找我?”
    程钰放下手里的书,朝她走过去,只隔一步才停下,低声反问:“在这边过得可好?”
    他将她送了进来,就不能置之不顾,如果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愿意帮。
    原来是打听情况的。
    含珠侧头答:“挺好的,侯爷一心补偿我与阿洵,每天都会过来陪我们说会儿话。前几天他还说要我管家,年后开始。身份的事,只要我小心些,应该不会出事了吧。”
    程钰沉默片刻,拿起身旁一本书,随手翻看,“你觉得楚倾为人如何?”
    含珠仔细想了想,轻声道:“说不好,他身为父亲,没有照顾好女儿,是他的错。但那与我无关,现在他对我好,对阿洵好,其他的我没有多想。”
    她声音好听,尾音袅袅,彻底消失了,程钰才发现手里拿着的是《诗经》,靠近手指的一行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犹如提醒。
    合上书,程钰转了过来,幽幽提醒她,“楚倾为人风流,他院子里的女人,你应该略有所知了,你毕竟不是他亲生女儿,平时打交道最好保持距离,以防万一。”
    含珠脸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他,“他,他总不会对……我现在是他女儿啊……”
    头回听说这等荒唐事,含珠胸口难受,俏脸煞白。
    程钰没想吓唬她,尴尬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不小心露出马脚,被他发现你不是他亲生女儿,才有危险……不知你与令尊是如何相处的,表妹不爱与他撒娇,你虽然装忘记了,撒娇亲昵之举,不做他应该也不会怀疑。”
    含珠心里还是不舒服,好不容易能把楚倾当半个父亲看了,这会儿又不自在了。
    妹妹爱与父亲撒娇,加上她年纪小,时常让父亲抱,父亲买了礼物回来,妹妹也会扑到父亲怀里。含珠没有这样做过,至少长大以后,她与父亲的身体接触,最多也就是父亲摸摸她脑袋,她再在父亲站不住时扶住他。
    那程钰这样说,是不是把她当成爱撒娇的女子了?难道他以为她会扑到楚倾怀里?
    贝齿咬唇,含珠冷下脸道:“他不知我的身份,我却知道他非我生父,如今形势所迫,我会将他当父亲敬重,绝不会有不得体的地方,撒娇之举更不会有,你不必多想。”
    小姑娘后面两句火气极重,有种被人冤枉诋毁了的委屈,程钰明白她误会了,想要解释,就见她蹙眉瞪着地面,因为侧对他站着,红唇虽然只是稍稍嘟起来了一点点,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却被他看出来了。
    看着那越发诱人的红唇,他脑海里不知怎么冒出来四个字,“宜喜宜嗔”。
    美貌的女子,就是生气也好看,别有味道。
    她哭得再美,看多了程钰都不会失态,可她露出如此罕见的娇态,程钰就看直了眼睛。
    他半天不言语,含珠转身道:“没有别的事,我走了,阿洵还在等我。”
    程钰眼神变了变,在她走出两步后开口,“那天在庄子上,舅母是不是提了你与文嘉的事?”
    舅母心善,她又是好姑娘,既然表弟那么喜欢表妹,继而喜欢她,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803 
财富
787721  
积分
238722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7-5-26 
舅母多半会促成这门婚事。如果她答应了,他,也少了一个负担,否则六年后他还得为她寻门好亲事,才算对得起她浪费的这六年。
    含珠望着前面的雕花窗子,外面日头明晃晃的,她站在这片昏暗的地方,浑身发凉。
    他问这个又是为了什么?再警告她与周文嘉保持距离?
    “是。”她背对他道,等着听他继续“提点”。
    程钰目光落在了她裙摆浅绿色的梅花绣样上,声音低了下去,“文嘉性格有些鲁莽,但他很喜欢你,你若觉得他合适,将来嫁他,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这次不是提醒她守规矩了,含珠却没有半点高兴。
    她微微扬起头,对着高处的窗子道:“我说过,我不用你们安排婚事,我只想六年后与妹妹离开这里,你既然胁迫我进了这侯府,就不必再假惺惺为我着想,再这样下去,我不领情,只觉得你虚伪,你有什么资格插手我的婚事?”
    说到最后,声音发颤,哭腔再也掩饰不住。
    程钰震惊,刚跨出一步,她已捂着嘴跑开了,转眼消失在门口。
    程钰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想通她为何哭。
    她不想嫁给表弟,不愿意,觉得他又在逼她,所以哭了。
    他该头疼的,头疼六年后还得为她操心,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好像……
    放晴了。

  ☆、34|34

正月初四是阿洵的生辰,当年周氏生下他后大出血,勉强拖了两日才去的,因不在同一天,给阿洵过生辰避讳不大,楚倾就决定今年给儿子办一场三岁生辰宴,只请程钰与周家众人过来,连同侯府三房人,小小热闹一场,等来年孩子们出了孝再大办。
    宴席摆在中午,晚上还有烟花,老太太这两日身上不大舒服,就不凑热闹了,早饭后让人来请含珠姐弟过去一趟。
    当时楚倾与一双儿女在一起,听老太太房里大丫鬟石榴说完,瞅着阿洵道:“你伯祖母肯定又有好东西要给你,阿洵过去后嘴甜点。”
    一听有好东西,刚刚还在榻里面玩的阿洵立即走到边沿上,好让姐姐帮他穿衣服。
    这孩子越来越聪明,含珠笑着替他披上斗篷,朝楚倾告辞,“那我们先过去了。”
    领着四喜与另外两个小丫鬟一起前往东院。
    老太太确实准备了好东西,一块儿玲珑剔透的红玉马雕,宛如上等良驹汗血宝马。
    “阿洵属马,这个也是马,瞧瞧喜欢不?”老太太抱着阿洵,笑眯眯地道。其他小辈都长大了,就这么一个男娃娃,老太太喜欢得紧,舍得送好东西。
    阿洵最喜欢这种礼物,不管雕成什么形状,老虎麒麟牛马狐狸狼狗,他都能自得其乐的玩一会儿,假装跟它们说话。爱不释手地从马头摸到马尾巴,小家伙乖乖地道谢,“喜欢,伯祖母真好。”
    旁边大夫人笑道:“不行,老太太这礼物送的太出挑,我们娘俩还是等晌午跟大家一起送吧,免得这会儿献丑,被老太太的宝贝比到天边去。”
    楚蔷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大家一起送,我的或许不会垫底。”
    “大伯母二姐姐送什么东西阿洵都喜欢,是不是?”含珠笑着问阿洵。
    阿洵一本正经地点头,眼睛还没从马雕上离开呢,呆鸟般学舌:“都喜欢,送什么都喜欢。”
    楚蔷就问他:“姐姐送阿洵什么了,有老太太的好不?”
    阿洵扯扯身上绣仙鹤送桃的衣裳,得意的指给她看,“姐姐给我做的!”现在他爱吃姐姐做的饭,爱穿姐姐做的衣裳,爱听姐姐柔声哄他睡觉,反正姐姐什么都好。
    说了会儿话,老太太知道含珠还有事情要忙,对亲孙女道:“蔷蔷去送送你大姐姐。”
    楚蔷笑盈盈应下,与含珠一人牵着阿洵一只小手,一起往外走。
    丫鬟们都跟在后头,楚蔷摸摸阿洵肩膀上的云纹,好奇询问含珠针法。含珠侧头答她,正好走到拐角,冷不丁从一侧走出一道高大身影,因他走得快步子大,直接撞在了含珠身上。含珠娇娇弱弱的姑娘,哪被人这样撞过,低呼一声,身子就朝阿洵楚蔷歪了过去。
    “小心。”楚渊眼疾手快将她往回拉。
    含珠惊魂未定,他又没掌握好力道,就撞到了男人怀里。
    她闻到一股清冷的气息,楚渊闻到一缕淡淡幽香,比妹妹母亲身上的脂粉香多了自然味儿,又比花香多了一种他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味道,像是女儿家的温柔妩媚。
    他低头,看到小姑娘红了面颊,慌乱从他怀里挣了出去,而后迅速站好,垂着眼帘赔罪:“刚刚我只顾着说话了,不小心撞了大哥……”
    楚渊终于回神,自责道:“不怪妹妹,是我走路分心,没听到你们过来。”方才他在想事情,否则这么近的距离,他肯定能听到两个妹妹说话或是脚步声的。
    “姐姐疼不疼?”阿洵不敢瞪这个高大不爱笑的堂哥,紧张地问姐姐。
    含珠脸更红了,她疼,左边胸口疼,可她怎么好意思说被楚渊撞了胸?
    “姐姐没事,”含珠忍痛掩饰道,朝楚渊楚蔷兄妹点点头,“一场意外,大哥不必放在心上,二妹妹也回去吧,不用送了,改日咱们再聊。”
    楚蔷笑着目送她们姐弟。
    楚渊也望着堂妹的背影,眼里有困惑。她脸红什么?羞涩尴尬的样子,像他去旁人府里无意巧遇的外姓姑娘,可他是她大哥,生气委屈他能理解,脸红……
    突然想到什么,楚渊不自觉紧了紧右臂,好像,碰到一处柔软了?
    念头一起,楚渊迅速抛了开去,边往荣禧堂走边问楚蔷,“阿洵他们怎么过来了?”
    楚蔷根本没将这点小意外放在心上,轻声跟兄长解释,“今日是阿洵生辰……”
    那边快走到正院门口了,含珠的疼才彻底消了。含珠不看重衣裙打扮,得体就好,对身上却很在乎,就怕自己一不小心生病了没法照顾妹妹,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担心胸口伤到了,含珠哄阿洵在外面等着,她自己进了内室,放下门栓,再从梳妆镜前拿起一把小铜镜,快步坐到了床上。
    放下纱帐遮掩,含珠褪下半边衣裳,再拨开肚.兜,忍羞举起镜子照。
    入眼如细玉白雪,中有淡粉遗珠,更有幽幽香。
    含珠自己看了都羞,红着脸简单瞧过,确定没有淤青,飞快将衣裳穿好。
    日头升高,武康伯府一家来了,楚倾派人请姐弟俩去前院见客。
    堂屋里,楚倾请周寅在他旁边主位落座。以前他跟孩子们关系僵,现在好了,也该对周寅夫妻客气些了。
    “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郭敏犯了错,丢了差事,你有没有兴致接下来?”虽然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只是正六品官,但有他在上面照着,只要周寅稳稳当当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总能往上拉他几把,强过他在光禄寺的六品闲置。
    周寅挺喜欢现在的差事的,清闲自在,再者他也不想承楚倾的情,日后被人议论靠裙带关系,就道:“我才疏学浅,怕是应付不来。”
    楚倾哼了声,看向坐在周寅下首的方氏。
    方氏脸上没什么表情。旁人都希望丈夫有本事,她不强求,丈夫这样老实的人,去六部那种人人牟着劲儿往上爬的地方,一不小心就被人当绊脚石替罪羊了,因此丈夫推了一个大好的机会,她反而松了口气。
    夫妻俩都没出息,楚倾不悦地看向周文庭周文嘉兄弟。
    年一过,周文庭十七了,一看那模样就是要走科举的,而十五岁的周文嘉,浓眉大眼,身上有股英气,比较顺楚倾的眼,但也只是当小辈顺眼,想当他的女婿,差得远呢。
    “文嘉功夫练得如何了?”楚倾夫子般盘问道。
    周文嘉怕他,闷闷道:“师傅说还成。”
    楚倾点点头,“你也不小了,东院你楚渊大哥十二岁便去了军中历练,你想不想去?”打发他去学本事,免得他总惦记他的好女儿。
    周文嘉才不想去,正愁如何拒绝,含珠姐弟俩来了。宛如见到救星,周文嘉飞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金灿灿的寿桃,蹲下去哄阿洵,“阿洵,这是表哥给你的礼物,喜欢不?”
    阿洵瞅瞅那个金寿桃,老老实实摇头,“不喜欢。”
    周文嘉就料到会这样,其实他给阿洵准备了一张短弓,母亲非说危险,不许他送,周文嘉临时抱佛脚,才从库房里找到这颗金寿桃。其他男娃喜欢的小玩意他不是没有,只是以前都送过了,阿洵肯定更不喜欢重样的。
    嘉表哥的礼物不合心意,阿洵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了另外四人。
    长辈们注重实惠,周寅准备的是封红,方氏给的是赤金长命锁,阿洵都不喜欢。
    周文庭送了一个小木马,马蹄子做成车轮状,可以用绳子牵着走,凝珠送的是她亲手绣的小马衣裳,已经套在了木马身上,兄妹俩合着送的。阿洵喜欢极了,当即就一手拽着凝珠,一手牵着木马出去玩了。
    含珠与周家兄弟跟着出去,站在台阶上,看他们在院子里玩。
    小厮引着程钰走了过来。
    阿洵正好牵着木马跑到那边了,最先看到表哥,高兴地喊:“表哥,看我的马!”
    程钰朝他笑笑,目光却投向了廊檐下,就见那道纤细身影转身进了堂屋。
    程钰头疼,她分明还在气他,可他并没想逼她与谁成亲啊。
    有心解释,苦于找不到机会单独见她,上次楚倾在东院待客,今日只有他与周家人是客,楚倾大概是防着周文嘉的缘故,把男客们请到练武场,要考校小辈们的功夫。
    周文庭楚淮楚泓是书生,只有程钰楚渊周文嘉练武。
    楚倾抱着阿洵坐在太师椅上,朗声对几个小辈道:“你们三个切磋,胜出的我有赏。”
    阿洵以为要打架,急得嚷嚷不许,楚倾怎么解释他都不放心,最后还是程钰将男娃接到怀里亲口给他说,阿洵才信了。得知不是打架,小家伙依然忧心忡忡的,瞅瞅东院的大堂哥,趴在程钰肩头,小声告状:“表哥打大哥,他把姐姐撞疼了……”
    姐姐说不疼,但他看见姐姐皱眉了。
    程钰目光微变,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倾等得不耐烦了,让他赶紧去比试。
    三人缠斗,周文嘉很快就退了下去,他功夫确实还可以,但跟两个带过兵打过仗的比,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剩下的两人,楚渊小程钰两岁,但他常年习武,身体高大结实,只比程钰矮了一点点,因此从身形上两人是旗鼓相当的,说不上程钰以大欺小。一个是楚倾亲自栽培,一个与定王师从明德帝为儿子精心挑选的武学高人,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难分胜负。
    楚倾微微眯了眯眼睛。
    楚大老爷低声问他:“如何?”
    一旁楚三老爷与周寅也竖起耳朵听。
    楚倾没有说违心话夸赞自家侄子,盯着二人道:“论外家功夫,博远略胜怀璧一筹,但怀璧练过内家功夫,博远想胜他,难。”
    程钰的动作,行如游龙,拳脚刚柔并济,假以时日,连他恐怕都斗不过这小子。
    “好了,你们俩旗鼓相当,这样打下去不知要斗到什么时候,罢手吧。”楚倾还是偏袒侄子的,怕楚渊输了没面子,自己颜面上也不好看。
    楚渊与程钰同时罢手,对视一眼,楚渊坦然道:“楚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程钰逆着光看他。
    灿烂阳光下,刚刚缠斗一场,楚渊脸不红气不喘,长身而立,英姿勃勃。楚家儿郎都是好相貌,楚渊不如楚倾俊美,身上气度却不俗,年少有为又洁身自好,听舅母说,好像有不少勋贵想把女儿嫁给他。
    “博远客气了,若我与你同龄,未必如你。”对方落落大方,程钰同样谦逊有礼。他跟楚渊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为人,撞到含珠应该是巧合,别说现在楚渊不知含珠身份,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是会这般调.戏女子的人。
    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能让阿洵看出疼来,定是撞得不轻。
    夜幕降临,要放烟火了,程钰才再次看到含珠。
    她披着淡紫色的斗篷,牵着阿洵从远处走了过来,扭头与方氏说话,脸上带着浅笑。园子里搭了两个棚子,分男女坐,很快她就走了进去,身影被棚壁遮掩,叫他再也看不见。
    “表哥在看什么?”身边突然传来少年暗含不快的声音。
    程钰平静道:“阿洵。”
    周文嘉不信,但也不好挑明,起身道:“那我去把阿洵抱到这边来。”说着往隔壁棚子里跑了过去,难得楚倾还没到,没人管他。
    程钰抿了抿唇,遥望湖边,耳朵却听着隔壁的动静。
    阿洵白天几乎都是跟男人们在一起的,这会儿就想被姐姐抱着,听周文嘉要抱他,小家伙扭头往姐姐怀里缩。周文嘉哪是来找阿洵的,趁机关心含珠,“表妹怎么不多穿点?小心冻着。”
    棚子里挂着灯笼,柔和灯光照得美人更美,低垂眼帘,似羞似怕,看得周文嘉也想像阿洵那样赖在她怀里,让她抱着,感受她身上的暖,感受她如水的温柔。
    避开少年灼灼目光,含珠勉强笑道:“我不冷,马上就要放烟花了,嘉表哥快回去吧。”
    周文嘉火热的心冷了下去,还想再说,旁边方氏笑着催他,“快去快去,阿洵不喜欢你抱。”话是打趣,眼里含着警告。她若纵容儿子纠缠含珠,小姑娘心里会怎么想她?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她盼着儿子痴心能打动含珠,可不希望儿子死缠烂打,惹人烦。
    母亲发话,周文嘉只得转身,远远瞧见楚倾,脚底便瞬间抹了油,趁楚倾发现自己之前坐回了兄长身边。
    程钰看看他,心中复杂。
    楚倾等长辈落座后,湖边开始放起了烟火,如繁星点点齐齐聚了过来,再在夜幕里消散。
    含珠一手抱着阿洵,一手握着右侧妹妹的小手,一起仰望烟花。
    “我也想放。”一波烟花落了下来,周围安静了不少,阿洵仰头朝姐姐撒娇。
    含珠低头,用额头顶了顶他的,“阿洵还小,等你长凝姐姐这么高了,就可以放了。”
    阿洵转过脑袋看凝珠,眨眨眼睛,又道:“姐姐,我想拉臭臭。”
    话题转得太快,一棚子女眷丫鬟都笑了,含珠点点他鼻子,起身同长辈们道:“我带阿洵过去,舅母与大伯母三婶先看吧。”
    说完领着阿洵走了,如意四喜提着灯笼照路。
    棚子搭在花园里,回莲院得走一刻钟左右,半路阿洵憋不住了,指着路旁道:“就在这儿吧!”小大人似的拿主意。
    他人小,做这种事也没什么,回头让丫鬟收拾了就是。含珠想牵他过去,如意看一眼后面,抢着道:“天黑看不清楚,姑娘在这等着,我抱小少爷去。”
    含珠自知手脚不如她利索,就问阿洵行不行。
    阿洵着急呢,主动牵住了如意的手。
    一大一小就躲到了十几步远的枯丛后,阿洵蹲下去,怕姐姐走了,大声喊她,“姐姐?”
    含珠懂小孩子的心思,笑着应道:“阿洵不怕,姐姐就在这儿等你。”
    刚说完,四喜指了指她身后。
    含珠回头,恰好远处有烟花升起散开,借着那璀璨光芒,她看见程钰俊朗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尴尬,有歉意。含珠心跳停了一瞬,还想探究,烟火落了,灯笼黑了,这里陡然暗了下来。
    “四喜?”含珠本能地退后,低声喊她。
    “你别怕,我只想与你说两句话。”听出她话里的慌乱,程钰快速解释道。
    含珠咬唇,侧对他道:“你又想说什么?”说什么安排如意四喜保护她与阿洵,实则是为了他自己方便吧?
    到底是在路上,怕有人经过,程钰将她拉到旁边一棵树后,站好了,他马上松开她手腕,声音更低了,“我说文嘉不错,只是提个人选,嫁不嫁全由你做主,我绝不会强迫你嫁你不喜欢的人。”
    “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含珠瞅着阿洵那边道。
    程钰不懂她为何还在生气,想知道,问不出口,想走,迈不开脚。
    “阿洵说,你被楚渊撞了一下?”不走,就得找话说,程钰只找到了这个,“可有伤到?”
    “没……”
    含珠刚要答,阿洵又喊了她一声,含珠连忙先回他,“姐姐在呢,阿洵不怕。”
    声音不知道温柔了多少。
    程钰苦笑。
    她不生气的时候,与他说话也是轻轻柔柔的,譬如趴在他背上轻声问他累不累。现在她生气了,声音冷冷的,他不怕,一直都不怕她生气,因为那点怒火没有威力,可他心虚。当初强迫她假扮表妹是无可奈何,说是要她报恩,其实只是为了让她答应,而她真答应了,他的愧疚就开始了,堂堂七尺男儿,竟欺凌威逼弱女……
    所以程钰希望解释清楚,消了她的气,让她别再受委屈,特别是他给的委屈。
    “只是无意撞了一下,没事,你快走吧。”应付完阿洵,含珠又催他,往前面走了几步。
    程钰无奈,匆匆离去。
    听他走远了,含珠才慢慢回头,对着夜空里此起彼伏的烟火发怔。
    其实他都是好意吧?
    提醒她与楚倾保持距离,为了她的下半辈子着想,可他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
    她那点悸动本就来得没有道理,她都决定忘了,又何必让他知道。
    她想得通,看完烟火回到莲院,哄哄阿洵,姐弟俩很快就睡着了。
    静王府里,程钰辗转反侧。
    次日上午,陈朔进来回话,“二爷,你让我盯着的那个举人,刚刚进京了。”
    二月中旬春闱,从去年九月开始,各地举人们就陆续往京城赶了。
    程钰闻言,想了想,吩咐道:“备马,去定王府。”
    来京路上,定王跟他念叨过顾衡所作所为,时隔数月,程钰得去给他提个醒,免得过了一个安稳年,那家伙贵人多忘事。

  ☆、35|34|34

程钰到了定王府,得知定王早上进宫还没回来。
    “王爷可说在宫里逗留多久?”他坐在马上,问跟前低头回话的侍卫。
    侍卫道:“说是回来用午膳。”
    程钰便跳下马,将马绳递给他,“那我去里面等。”
    他与定王关系非同一般,其他皇子来这边都没有他得到的待遇好,侍卫牵马走了,王府管家热络地引他去了暖阁。落座后,小丫鬟端茶倒水,奉上一卷兵书给他打发时间,随即识趣地退了下去。
    程钰环顾一周,见暖阁陈设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便翻看起兵书来。
    “大过年的,怀璧怎么来我这儿了?”定王爽朗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进来,跟着他人也大步跨进了门,随手解下身上大髦扔给管事,走到程钰对面落座,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凤眼明亮,显然心情不错。
    “府上事多,来二哥这里寻个清静,”程钰随口道,继而看着他问,“二哥神采飞扬,有喜事?”
    定王笑了笑,眼里是幸灾乐祸,“今日太后又催父皇立后了,父皇负气而去,你没瞧见太后的脸色,”瞧了瞧两人中间的黄杨木桌,“比这个还土。”
    程钰看一眼窗外,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
    传闻明德帝与皇后伉俪情深,皇后生下嫡子第二年便立为太子,皇后病逝后,后宫虽有佳丽三千,后位却是虚空。太后向来不喜皇后,皇后一死,她马上撺掇儿子立她的娘家侄女丽妃为后,但提了数次,都被皇上拒绝了。
    丽妃膝下育有四皇子,太子故去后,一旦丽妃封后,四皇子便成了宫里唯一嫡出皇子,也是定王的最大劲敌,如今丽妃封不成,定王当然高兴。
    定王没再继续说宫里的事,盯着程钰问:“说吧,你到底做什么来的。”
    “二哥还记得顾衡吗?”程钰将棋盘摆了上来,示意定王来一局。
    定王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恍然大悟,“是啊,那小子要来京城参加春闱了吧?”说完意味深长地打量程钰,捏起一颗棋子把玩道:“我见过他当日猖狂都快忘了他这个人,怀璧没见过,早早就来提醒我,是为了不让他为官祸害一方百姓,还是为了给江家大姑娘撑腰?”
    不用程钰回答,他已经有了答案,可惜那日暴雨太大,他没能看清江家大姑娘是何等姿容,竟让程钰这块儿不解风情的石头魂牵梦萦。
    程钰垂眸落下一子,玉质的棋子碰到棋盘,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
    定王困惑地挑眉。
    程钰放低声音,将他以假乱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对面的男人。
    舅母心软,认了凝珠为义女,京城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程钰不敢保证定王一定不会再见到凝珠,也不确定定王能否认出凝珠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803 
财富
787721  
积分
238722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7-5-26 
来,更说不准日后定王会不会突然记起江家姐妹,跟他打听她们的近况。与其让这位他早与之绑在了一起的定王爷生疑,让他决定竭尽全力助他登基的未来帝王生疑,不如他提前告知他,左右这事与定王没有利害关系,定王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
    “你胆子不小啊,敢在楚倾眼皮子底下耍诈。”定王听得津津有味,吃惊过后觉得很有意思,好奇打听道:“两人真那么像?路上你怎么没告诉我?”
    程钰无奈看他:“为何多此一举告诉你?当时我也没想到会有今日。说吧,你打算如何坏了顾衡的前程?春闱的事情我插不上手,只能靠你了。”
    定王进京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现在重提,他认真思索了番,自言自语似的道:“他人不能留在京城,留了京,总让人放不下心,谁知哪天让他瞧见了?瞧见了容易出麻烦。杀了他最简单,但梧桐县见过江家姐妹的人有多少,那些人会不会进京,咱们都不清楚,万一将来事发,楚倾查探得知顾衡死了,哪怕咱们安排的死因再正常,他都会更加疑心,况且顾衡人品不端,却也罪不至死。”
    程钰颔首,如果杀人能彻底解决问题,他早派人去杀了,包括张叔一家,他也只是派人盯着他们,保证他们不坏事就好。
    定王来回转动手里的棋子,忽的笑了,修长手指敲敲棋盘道:“就让他应试,咱们看看他考得如何,中了进士最好,我私底下在父皇耳边吹吹风,打发他去边远小城当个芝麻官,这辈子都不让他回来,有官在身,咱们也不怕他四处乱跑。他若没没中,多半会回老家去,咱们再随机应变。”
    程钰沉默片刻,颔首道:“那就有劳二哥了。”
    定王瞪他,“跟我客气什么?来,咱们好好下一盘。”
    下了几盘棋,在定王府用了午饭,程钰才回了自家。
    躺在榻上,他又想到了小姑娘生气的模样。
    如果他告诉她顾衡来了,她肯定会害怕吧?就像那个狗官抓走张叔一家时,她怕得都忘了怨他,哭着求他帮忙,等他救了她,她更是满眼感激。这次他不会让她急哭了,他只让她急一急……
    ~
    正月十五,上元节。
    云阳侯府处处挂上了花灯,二房这边,楚倾抱着阿洵走在前面,含珠与楚蔓跟着他,楚泓走在最后头,一家人沿着走廊缓缓而行,一起赏月赏灯。
    阿洵忽然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姐姐,“我想睡觉。”
    小家伙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含珠上前要抱他,“爹爹与三弟四妹妹继续赏灯吧,我先抱阿洵回去。”
    楚蔓心中一喜,嫡姐走了,她就可以站在爹爹旁边了。
    楚倾却道:“阿洵这么重,你哪里抱得动他,还是我送你们回去吧。”言罢扭头吩咐楚泓,“时候不早,你也送蔓蔓回房吧,都早点睡。”
    “那父亲慢走。”楚泓笑着道别,侧过身,示意妹妹与他一起。
    楚蔓再不高兴,也不敢违逆楚倾的话,悻悻地与兄长走了。
    楚倾只当小女儿还没看够花灯,笑了笑,抱着阿洵朝莲院走去。因为天黑了,他只将姐弟俩送到上房门口。
    “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他看看抱着弟弟的宛如大姑娘的懂事女儿,柔声嘱咐道。
    月光下男人俊朗似仙,含珠没有与他对视,对着他胸口点点头,“女儿晓得,天冷,爹爹快回去吧,明早还要上朝。”
    楚倾嗯了声,又摸摸趴在姐姐肩上快要睡着的儿子,转身离去。
    含珠目送他走远才进了内室。
    帮阿洵脱完衣服,小家伙在暖呼呼的床上滚了一圈,人又精神起来。躺在那儿,两手抱着红玉马,大眼睛讨好地望着用热巾子帮他擦脚丫的姐姐,“我想吃元宵。”
    含珠想也不想就道:“不行,睡觉前吃元宵牙里会长洞。”
    后面恭房里,有人嘴角翘了起来。
    阿洵扭着小身子撒娇,“我就吃一个,吃完我漱口,姐姐快给我!”
    含珠攥紧他小脚丫子,看他求得可怜,瞪着眼睛道:“那只许吃一个,吃完再要姐姐打你。”
    阿洵高兴地点头。
    如意就端了洗脚水下去,顺便喊小丫鬟去厨房传话。
    早上做好的元宵有剩,烧热水,下锅煮会儿就熟了。如意得了吩咐,只端了一个枣泥馅儿的元宵来。阿洵一骨碌坐了起来,仰着脑袋看姐姐给他吹。
    吃完元宵,小家伙困意又来了,漱完口躺在姐姐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含珠继续拍了会儿,才穿上绣鞋下了地,关好内室屋门,检查过窗子,走向恭房。
    才进去,就被人捂住嘴按到了墙壁上。
    含珠惊恐地瞪大眼睛。
    见她看清自己了,程钰慢慢松了手。
    含珠心有余悸,胸口急剧起伏,因屋里烧着地龙,方才哄阿洵睡觉时含珠就把外衣脱了,衣裳少,起伏就明显了,特别是她吓得紧紧贴在墙上一动不动,浑身上下就那处惹眼,程钰想不注意都难。
    他喉头发紧,背过身低声道:“屋里冷,你再去加件衣服,我有话与你说。”似是能看到她愤怒紧皱的眉头,他轻轻补了一句,“顾衡进京了。”
    含珠满腔怒火顿消,呆呆站了会儿,咬咬唇,去里面添衣裳去。
    再回来时,身上穿了玉色的夹袄,下面系着浅色长裙,水灵灵娇.嫩嫩。
    她站在门口,低头问他:“怎么没让如意她们告诉我?”暗中隐匿在里面,幸好这是冬日,睡衣也厚,不露胳膊不露腿,若是夏天他也这样张狂,她毫无准备被他瞧见怎么办?
    她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啊,她是来替他照顾阿洵的,不是让他连番冒犯的,上一次也是在她入睡后突然出现,就算他没有歪心思,他不想想她的感受吗?
    哪怕她低着头,程钰也从她苍白的脸色紧抿的嘴角,看出了她的委屈。
    再不解释,她又要哭了吧?
    程钰朝她靠近一步,怕她哭,他放柔了声音,“她们也不知道我来了,夜里见你,毕竟不妥。”
    含珠听了,心里稍微舒服了点,但还是不满的。
    程钰也知道,马上又道:“白日我单独来找你,传出去不好,请舅母同行,怕舅母多想。”
    既然白日不能来,还有事情要说,那只能夜里来了。
    含珠彻底生不出气了,眉眼放松下来,不自觉嘟起的嘴也收了回去。
    程钰悄悄舒了口气。

  ☆、36|36

虽是恭房,熏着梅香,又有屏风遮掩,站在外侧说话也没什么。
    “你,你见过他了?”知道他偷偷躲在这里也是无可奈何,含珠消了气,说起正事来。父亲多次夸赞顾衡的才学,看来他果然中了举,进京参加春闱来了。万一他殿试也过了,留在京城,以后两人遇上怎么办?
    含珠看着程钰黑色的衣摆,等他说话。
    “我派下面的人留意的,他是初五那日进的京城,今晚城里热闹,我才找了机会过来。”程钰低声解释道。
    含珠攥了攥袖口,软了声音,“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如意料之中那样向他求助,程钰却不知为何反问道:“我还没想好,你可有主意?”
    原来他是过来跟她商量解决办法的。
    含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才对上他的脸庞,发觉他似乎也在看她,忙垂下眼帘,慢慢道:“我尽量少出门吧,就算他留在京城,看不到我,也不会生出事端。凝珠那里,你跟舅母说一声好了,别叫庭表哥嘉表哥带她出去玩了。”
    妹妹那个年纪,正是好热闹的时候,也不知是周家兄弟主动哄她还是她纠缠的,上次见到妹妹,含珠就听妹妹兴奋地说了一圈京城好玩的地方。妹妹过得开心,含珠不反对,但现在形势不一样了,妹妹也只能收敛。顾衡单独看到她还好,毕竟她与楚菡本就一模一样,顾衡打听后最多感慨其中的巧合,但让他看到妹妹,他就能肯定她是假楚菡了。
    她轻声说了一串话,程钰每多听一个字,身上因连夜赶路的冷就少一分,如同美景让人心旷神怡,悦耳动听的声音也会让人情不自禁沉浸其中。
    “这样太委屈你们了,”程钰声音也低了下去,在她疑惑看过来时凝视她眼睛,“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想在春闱上动些手脚,叫他无法留在京城,你意下如何?”
    他知道两家为何退亲,也亲耳听到她被人冤枉后主动提出退婚的决定,但他不知道她与顾衡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小时候就定了亲,是青梅竹马吗?那她迫于顾家老太太狠心拒婚,遵守父亲遗言甘愿下嫁仆人,心里是否对顾衡还有旧情?会不会因为耽误顾衡一生心中有愧?甚至怨他下手太狠?
    迄今为止,含珠是他接触最多的小姑娘,程钰对女儿家的心思知之甚少,只能考虑周全。
    含珠一心琢磨他的话呢,忧心道:“这样最好,只是,会不会有危险?”
    春闱乃三年一度的大事,程钰是想贿.赂主考官贬低顾衡的文章吗?被人发现,程钰会不会获罪?程钰是威逼她们姐妹的人,但却也是她与妹妹最大的靠山,他若出事,含珠完全无法想象她要怎么继续在京城过下去。
    对顾衡没有一丝留恋,对他却充满了担心。
    程钰无声笑了,语气轻松地保证道:“这个你不用管,外面的事有我,一定会办妥的。”
    含珠提起的心落了下去,“好,那你小心些,别留下把柄。”他做事,她还是很放心的。
    “嗯。”程钰点点头,心里说不出来的熨帖。
    屋子里却沉默下来。
    含珠瞅瞅他脚下的靴子,疑惑问:“还是旁的嘱咐吗?”
    程钰紧了紧手,犹豫道:“我想看看阿洵……”
    含珠知道他疼阿洵,回想纱帐里,确定没有贴身衣物散在上面,就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程钰跟在她后面。
    他没来过表妹的闺房,但一看里面简单雅致的陈设,墙壁上的隽永字画,就知道这是她喜欢的布置。床头柜上摆了几本书,程钰眼力好,看到一本食谱,一本药膳,还有医书。
    含珠在挂纱帐,余光里瞧见他俯身去翻,她尴尬道:“都是些闲书,打发时间的。”
    “为何看医书?”程钰放下书,直起身子问她。
    含珠眼神黯了黯,瞅着床里头酣睡的男娃道:“从我记事起,父亲就病了,我看看医书药膳,平时好帮他调理,妹妹若是哪里不舒服,我心里也能大概有数。养成习惯了,在侯府书房看到这类,就借了过来,睡前翻翻。”
    这也算是自学成才了吧?
    看着姑娘细白柔美的脸庞,程钰又想到了秀外惠中。
    不便夸她,他走到床前,低头看阿洵。
    含珠退后几步,面朝窗子等他。
    纱帐里是程钰熟悉的淡淡幽香,程钰眼睛瞧着自己可怜又幸运遇到她的小表弟,耳边却响起刚刚听到的温声软语。她坐在床沿上帮阿洵擦他的两只小脚丫,她端着碗亲口喂他吃元宵,她还抱着小家伙柔声哄他睡觉……
    越想,越忍不住羡慕。
    这样温柔的姑娘,他也想要……
    念头一起,程钰闭上眼睛。
    她再好再美再香,做饭再好吃,身段再妖.娆,都与他无关,他身体有疾,他,配不上她。
    “我走了。”摸摸阿洵红润润的脸蛋,程钰站了起来,看也没看含珠,直接去了恭房。
    含珠侧耳倾听,什么都没听到。
    她不知道他到底走了没,先将纱帐放下,想去后头看看,怕他还没走,就和衣躺在了床上,没有盖被子,怕凉到阿洵。等了等,没等到声音,含珠却有点忍不住了,刚刚她是想去恭房小解的啊。
    搭在小腹上的双手攥了攥衣裳,继续忍了会儿,她悄悄下地,走到恭房门口,探头看。
    里面没人。
    含珠轻步绕过屏风,也没有人,看向窗子,眼尖地发现有扇窗户只是虚掩。确定他走了,含珠松了口气,走过去将窗子关好,刚要小解,瞅瞅周围,含珠还是有点担心,重新检查了一次,头顶都看了,确确实实没有第二个人,含珠这才坐在了铺着锦垫的恭桶上。
    轻微的水声传到了窗外。
    屋檐下,一身黑衣的男人浑身僵硬。
    程钰真没想偷听,他只是,舍不得这片温暖柔和的光亮,想等她吹灯睡下,他再离开。刚刚她走到这边关窗,他以为她忙完就会去睡,不想她竟然……
    再寻常不过的事,因为是她做的,程钰心头着了火。
    不受控制的,想象了里面的情形,她肌肤那么白皙,身上是不是同样细白如雪?他背过她,托过她双腿,她也抱过他的脖子,与他紧紧相贴……
    水声消失了,房间变黑了,万籁俱寂,程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他迅速回了静王府。
    躺在床上,依然不能平静,渴望里又有不甘。
    他起身,将当年兄长送他的那本据说是最好的画册翻了出来,回到床上,看着寻常无奇的封皮,程钰的手凑过去再离开,最终还是敌不过心魔,翻开了一页。
    一男一女,书房,女子扶着书架,看那神情,仿佛担心书架会倒,于是扭头催身后的人。
    程钰手伸了下去,闭上眼睛回想那日在书房,她就在他眼前,他不再只是看她,他将她拉到怀里,她不愿意,他一把扯开她的衣裳。
    额头冒了汗,呼吸急且重,手越来越快,却始终无用。
    汗渐渐落了,呼吸归于平静。
    程钰盯着床顶,只觉得沉默的床顶也在嘲弄他。
    良久良久,他穿衣下地,点了蜡烛,烧了书。
    不愿再想,睡下之后,美人又入了梦。
    睡前想象的,在梦里继续,却更加真实。
    她抗拒的手,她惊恐的眼,他不忍心,可又更想拥有,便不顾她哀求,撕开她衣。
    幽香袭人,似真似幻,他紧紧抱着呜咽啼哭的她,终于做了回男人。
    还想再亲亲她,梦不知为何醒了。
    胸膛起伏,他在黑暗里喘.息,回想梦里情景,满心愧疚。
    她蕙质兰心,善良纯洁,他怎能如此亵.渎她?
    中裤湿了一片,程钰苦笑,幸好他偶尔还会这样,否则一年到头床上都干干净净,身边人能不怀疑?
    卷起床褥扔到一旁,程钰继续睡了。
    ~
    二月里春闱结束,考生们心急如焚地盼了一个月,三月下旬,终于发榜。
    顾衡与两个同窗挤在人群里,顾衡眼力好,看到自己的名字后,继续帮同窗找,没找到,他不好先打击友人,便装作看不清的样子,继续往前面挤。
    “你眼睛最尖,看到咱们名字了没?”个头矮的同窗问另一个人,两人皆穿着绸缎衣裳,相较之下,顾衡一身细布青衣,若不是他容貌气度摆在那儿,被人误会成两人的小厮都有可能。
    附近的都是浙江府考生,外地人来到京城,会自然凑到一起,结下一段情谊。这边话音刚落,前面就有人大声喊道:“顾子衍中了,一甲第四名!刘文山中了,一甲第十七名!姚志远中了,一甲第……”
    江南多才子,也不知道那人自己中没中,但他郎朗吆喝里,充满了身为浙江考生的自豪。
    顾衡的两个同窗大喜,先后狠狠捶了顾衡一拳,“行啊你,直接前四了,殿试好好表现,捞个状元探花都不是问题!不行,今晚你必须请客!还得去京城最好的望月楼请!”
    顾衡谦逊道:“侥幸侥幸,望月楼我是请不起了,换个地方,咱们不醉不归。”
    去年秋闱,他是浙江府的解元,得了杭州知府单大人赏识,赠了他两百两银进京打点。顾衡自知家世不行,并未用这笔钱粉饰门面,顾老太太想为他做几身好衣裳他都没许,只做了四身新布衣,留着出门做客用。眼下中了,成了浙江考生里第一人,这顿饭是如何都不能省的。
    “子衍勿忧,我这儿还有几百两,你若不够,我先借与你,将来你发达了,别忘了咱们同窗之谊就好。”他的一位同窗拍拍他肩膀,低声道。
    顾衡感激道谢,鼓励他道:“宋兄才高八斗,这次只是时运不济,三年后金榜题名,莫忘了请小弟喝酒。”
    两人相视一笑。
    当晚一众考生不管金榜题名还是落榜,都呼朋结伴去下馆子了,京城的饭馆也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
    一间铺面不大在京城却也小有名气的酒楼里,顾衡作为东道主,连饮三杯,慷慨陈词。
    隔壁雅间,一身普通贵公子打扮的定王笑了笑,问对面的男人,“刚刚路过,可看清楚那人模样了?”
    程钰颔首,面无表情。
    定王用手指点了点他,一边倒酒一边低低笑道:“你该庆幸他家忘恩负义瞧不起人,否则以他的才学容貌,又是从小定的亲事,你就是把人强掳来,人家也未必愿意跟你,整天冷着一张脸,谁会喜欢。”
    不管程钰怎么解释,定王都认定了他有心于美人。
    程钰以前尚且能欺骗自己,经过那晚春.梦,他也明白他确实对含珠动了心,贪恋她的所有美好。只是动心有何用,他给不了她正常的夫妻生活,给不了她儿女,所以程钰决定尽量少见她,直到淡忘。
    没有娶来的心思,他便能坦然面对定王调侃,沉声提醒道:“这是在外面,你说话小心。”
    他一本正经的,定王笑笑,简单尝尝桌上菜肴,摇头道:“咱们去我那儿吧,何苦在这儿受罪。”他就是想让程钰见识见识情敌,他好欣赏程钰紧张的样子,眼下肯定看不成了,他就嫌弃小地方饭菜入不了口了。
    两人回了定王府。
    “明日我去跟父皇说,就说咱们在杭州避难时,亲眼看到顾家陷害悔婚之事,年前回京,我与父皇提过咱们是如何借江家姐妹掩饰进京的,父皇绝不会怀疑我故意诋毁顾衡。”饭桌上,定王低声与程钰交待他的计划,“父皇不喜顾衡,我再惋惜一下顾衡的才华,提议父皇给他个小官权当考验,以观后效。”
    明德帝对定王不错,这点小事肯定会答应儿子,只是……
    程钰皱眉道:“他有探花之才,皇上打发他去偏远地方,总得有个理由吧?”
    定王笑道:“我当然知道,放心,我会以不打扰江家姐妹的清净为由劝父皇别对人提,再寻个由头冠顾衡个殿前失仪之罪,不就行了?绝不会让楚倾听说江家姐妹与咱们的关系的。”
    他面面俱到,程钰再无忧虑。
    状元探花这种虚名,在百姓中间传得厉害,其实只是名头好听,就算状元,也只给个翰林院修撰,从六品的小官,在京城算什么?既然私德有亏,明德帝才不会因他是状元或探花就生出不舍。
    ~
    发榜了,考生们殿试前还要复试,四月初才正式殿试。
    但那是家里有考生的府邸需要关心的,楚倾这边,楚泓年纪小,这两年才要考童生,科举完全不用他担心。眼看明日就是三月最后一天,正好轮到他休沐,晚饭时楚倾瞅瞅四个儿女,笑道:“再过几日你们就出孝了,现在出去走走也不打紧,这时节九华寺桃花开得好,明日我带你们一起去游春如何?”
    期待地看着长女。
    含珠不禁庆幸自己刚好月事在身,垂眸道:“爹爹你们去吧,我有点不舒服,这次就不去了。”
    “不舒服?”楚倾一时没想到那上头,当女儿生了病,关切问道:“哪里不舒服,可是头疼?”
    含珠微微红了脸,轻声解释道:“没有,就是犯懒……”
    坐在爹爹腿上的阿洵怕爹爹不明白,仰头给他解释,“姐姐流……”
    没说完,被楚倾挠了一下咯吱窝,小家伙咯咯笑了起来,楚倾顺势逗他:“阿洵这么高兴要出去玩啊,那姐姐不去,你是在家里陪她,还是随爹爹去上山?”他是过来人,当然猜出女儿是身子不方便,瞅瞅脸更红的女儿,再一次觉得该把姐弟俩分开了,小孩子口没遮拦,容易把姐姐的私.事说出去。
    阿洵被他打了岔,忘了姐姐流血的事,急着道:“我要陪姐姐!”
    说着扭着身子要下去,去找姐姐。
    楚倾将儿子放到地上,摸摸他脑袋,若无其事地对含珠道:“既然不舒服,菡菡先领阿洵回去吧,这次爹爹先带你三弟四妹妹出去玩,下次再陪你们。”
    含珠悄悄扫了一眼楚泓兄妹,见他们瞧着都不像猜到她月事在身的样子,总算没那么不自在了。楚泓是少年郎,楚蔓应该还没经历过那个,听不懂也正常。浅笑着与三人告辞,含珠牵着阿洵出了上房。
    回到莲院,含珠将阿洵抱到床上,绷着脸站在床前训他:“昨天早上姐姐跟你说什么了?不许把姐姐,姐姐受伤的事说出去,你怎么还说?”
    因是夜里来的,污了床褥,起身时还被阿洵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803 
财富
787721  
积分
238722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7-5-26 
瞧见中裤红了。含珠本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没想阿洵一脸惊讶地嚷嚷:“姐姐又流血了!”
    分明是以前就得了楚菡解释的。
    含珠不好糊弄,只得再三叮嘱他不许说出去。
    阿洵也知道自己犯错了,见姐姐瞪着眼睛,他紧张地抠床褥,“我不说了,姐姐别生气。”
    含珠扭头,嘟着嘴,就怕小家伙看不出她在生气。
    阿洵着急了,站起来仰头看姐姐,“我不说了!”
    含珠转过头,冷着脸威胁他,“再说一次,姐姐就让你搬到西屋去住。”
    “我不!”阿洵哇地哭了出来,忘了姐姐站得离床有点距离,伸手要抱,“我就跟姐姐住!”
    含珠哪会让他摔了,在他踩空前及时将小家伙接到怀里,阿洵紧紧抱住姐姐,埋在姐姐胸口哭,“我就跟姐姐住……”
    “那阿洵以后还犯不犯错?”含珠轻轻拍着他。
    阿洵小脑袋直摇。
    含珠舍不得再骗他,帮弟弟擦了泪,开始哄他,没一会儿阿洵就恢复了精神,含珠靠在床头看书,阿洵就在旁边玩他那一堆玉雕,玩一会儿扭头瞅瞅姐姐,含珠抬眼看他,阿洵就咧嘴笑,继续玩自己的。
    男娃无忧无虑,含珠心里却藏着事,会试发榜之后,方氏过来了一趟,告诉她顾衡上榜了,顺便说了程钰与定王的计划。
    真的会顺顺利利吗?
    一日没有顾衡离京的消息,她就一日不安心。
    一夜忧思,天又亮了,含珠起床打扮,早饭后,送楚倾三人出门。
    “进去吧,下午爹爹给你们带九华寺的素斋回来。”走到前院,楚倾笑着对含珠姐弟道。
    含珠点点头,目送他们出了门,刚要转身,瞧见楚蔓回头看来,眼里有一丝得意,含珠失笑,没往心里去。
    京城南门,顾衡与几位进京后结识的同榜好友骑在马上,一边说笑一边等一位迟到的友人。
    说着说着,一辆气派的马车驶了出来。
    顾衡凝目看去。
    有家住京城的公子笑着给他介绍:“那是云阳侯府的马车,云阳侯楚倾,乃咱们大梁第一勇将,更是圣前红人。”
    顾衡颔首,目光盯着车窗,可惜距离太远,就算窗帘被春风吹起,也瞧不见里面的人。
    没过多久,城门里又出来一辆更为奢华气派的马车。
    顾衡看向友人。
    友人一脸看热闹的模样,声音却放低了,扭头与他道:“这是圣上亲妹寿安长公主,听说她寡居之后,对云阳侯一往情深……”
    死缠烂打这个词,他没敢用。

  ☆、37|36|36

春暖花开时节,九华寺香客如织。
    寿安长公主今日是专门陪爱女来踏青的,到了别院,才从侍女口中得知楚倾也来了,领着一对儿庶子庶女。
    “他们去了何处?”
    寿安长公主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明艳的脸庞问,心底有丝不甘。她小楚倾两岁,才三十出头,论美貌,不输于二八青春女子。楚倾不愿娶她,她索性不嫁,嫁过去还得替他管教孩子,麻烦。但她想跟他共赴几度巫.山,那样的男人,十几个面.首也比不上,不能享受一次,她浑身痒.痒。
    “去了桃林。”侍女毕恭毕敬地道。
    寿安长公主点点头,“派人跟着,我一会儿就过去。”
    随手将一根红宝石镶嵌的梅花簪插.进如云乌发里,寿安长公主满意地站了起来,去厢房看女儿。丈夫死后,她彻底定居在了长公主府,也将独女带在身边,亲自管教。
    进了屋,看到女儿正在换衣裳,十五岁的大姑娘,出落地亭亭玉立,从后面看,纤腰不盈一握,转到前面,胸前丰.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庞更是国色天香。只是那一双乌黑的眸子,左边的水波潋滟,右边的黯淡如死潭。
    寿安长公主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的女儿命苦,生下来就盲了一只眼。
    “娘。”孟仙仙柔柔地唤道。
    寿安长公主此时再也没有与男人们厮混时的颐指气使,她温柔地按住女儿肩膀,笑着夸道:“仙仙这样打扮真好看,走,娘带你看桃花去。”亲自替女儿戴好帷帽。
    带上几个侍女侍卫,母女俩坐着软轿去了桃花林。
    进林前远远看到七八个书生打扮的公子,孟仙仙虽然怕生,却也好奇,不由扭头瞧了过去。寿安长公主见了,嗤笑道:“定是一群酸腐学子,没什么好瞧的。”男人,她喜欢高大魁梧的将士,亡夫气度不俗,可惜是个短命鬼。
    心里惦记楚倾,寿安长公主陪女儿赏了会儿花,就将孟仙仙留在一座凉亭里,“方才娘瞧见一位故友,先过去瞧瞧,仙仙走累了吧?你在这儿歇会儿,娘很快就回来了。”
    孟仙仙知道,京城能让母亲撇下她的,只有云阳侯楚倾。心知肚明地笑了笑,她轻声道:“娘快去吧,女儿就在这儿坐着,不用您担心。”
    女儿好静,寿安长公主一点都不担心她乱跑,吩咐下人们仔细照顾着,别叫闲杂人等靠近这边,她欢喜地去寻楚倾了。
    孟仙仙坐在长椅上,悠闲地观赏附近桃花。
    大概是周围过于安静,她隐约听到了流水声。
    花看腻了,孟仙仙突然想去瞧瞧潺潺流水,便对大丫鬟流霞道:“咱们去那边走走吧。”
    流霞不忍拒绝,自家郡主就跟水中花似的,走快点怕她摔了,穿少了怕她冻了,更何况郡主很少主动提过分的要求,相信就是长公主在这儿,也会允了她。
    她会功夫,不怕郡主出事,为了以防万一,还喊了四个侍卫跟在后头。
    一刻钟后,孟仙仙停在了岸边,溪水清澈,倒映着湛蓝天空,春风将粉色桃瓣吹了下来,飘入水里,随波逐流,渐行渐远。
    孟仙仙喜欢这种山景,提起裙子蹲下去,看水里有没有游鱼。
    溪水对岸,顾衡隐在树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水边的绿裙姑娘,看痴了眼。
    人有三急,方才他别了友人来这边小解,刚系好腰带,忽听对岸有女子说话声。出于好奇,顾衡暂且没有离开,等他看清那姑娘的容貌时,就舍不得走了。
    “郡主,您别用手碰,着凉了怎么办?”眼看孟仙仙想要玩水,流霞急着劝道。
    “哪有那么容易着凉?”孟仙仙侧头看她,脸上带着俏皮的笑,说完突然撩水朝丫鬟泼去。
    流霞迅速退后,正退着,听到对岸有人轻笑,流霞大惊,迅速拉起郡主护在身后,而后面两个侍卫留在原地,另外两个已经迅疾涉水过了岸边,很快就将顾衡押了过来。
    “你是何人?”流霞皱眉斥道。
    顾衡脖子上架着刀,过溪时鞋袜与长衫下摆都湿了,他人却不慌不乱,歉然道:“在下杭州人士,姓顾名衡,乃本届春闱贡士,今日与好友结伴出游,方才口渴来河边取水。听闻两位姑娘芳音,顾某怕唐突二位,故隐匿在树后。虽有失礼之处,罪不至死吧?”
    言罢侧目看向肩膀上的宝刀。
    他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孟仙仙忍不住稍稍歪了头,悄悄打量他,就见男人双十年华,生得面如冠玉,说话时神色从容,仿佛笃定了她不会杀他。正要收回视线,他若有所觉瞧了过来,孟仙仙躲避不及,目光与他对上,跟着就在他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孟仙仙红了脸,迅速躲回丫鬟身后。
    流霞见这人明目张胆地窥视郡主,不由瞪圆了眼睛,“大胆!”
    顾衡连忙垂眸,朝她拱手:“顾某惊见天人,失了礼数,还请姑娘恕罪。”
    流霞听他非但不知悔改,还敢得寸进尺,哪里还管他什么身份,厉声吩咐侍卫:“带下去打他二十大板,看他还敢不敢油嘴滑舌!”
    两个侍卫架着人就要走。
    “慢着!”
    孟仙仙轻声喊道,见那叫顾衡的男子又看了过来,她脸上越发热了,重新躲回丫鬟身后,“既然是他先来的,这次就算了吧,放了他,咱们回去了。”
    她软声软语,两个侍卫没了主意,齐齐看向流霞,倒不是不敬主子,而是平时流霞对他们大呼小叫惯了,他们本能地怕她。
    “郡主!”流霞将孟仙仙拉远了些,小声道:“郡主别被他骗了,他分明是个道貌岸然的登徒子,不教训他一顿他不长记性,往后不定还会去害谁呢!”
    “顾某与你无冤无仇,你凭何诋毁人?”顾衡仿佛能听到她话似的,朗声替自己辩解,“顾某寒窗苦读十余年,春闱发榜后才敢略加放松,平时别说与女子说话,就是面都没见过几个,何来害人之说?”
    流霞怒极,“你……”
    “算了。”孟仙仙第一次抬高了声音,背对顾衡的方向道:“马上放了他,你们都随我回去!”
    说完往前面走了。
    主子发了脾气,流霞无奈,只得示意侍卫放人。
    顾衡站在原地不动,视线紧随走在最前面的绿裙姑娘,眼看她越走越远,就要拐弯,顾衡紧张地攥了攥手,就在他快要失望的那一瞬,孟仙仙脚步微顿,回头望了过来。
    顾衡笑了,远远朝她做了个揖,看似彬彬有礼,实则风流轻.佻。
    孟仙仙一张粉面顿时赛过枝头桃花。
    而她母亲,寿安长公主的美艳脸庞涨得比她还红。
    “贵府的面.首是不是太不顶用了,这才叫长公主时时刻刻想着我?”楚倾双手抱胸靠在树上,讽刺地看着对面的女人,“若是长公主缺钱买不到好货色,或是底下奴才狗胆包天故意用孬货敷衍您,尽管与我说,我去军中挑几个好的,保证让长公主心满意足。”
    他是喜欢女人,但他从不碰别人碰过的,更不用说长公主这等生了孩子的。
    “楚倾你别太嚣张!”寿安长公主双手紧握,指着远处被她的侍卫扣住的楚泓兄妹,“信不信我杀了他们?”
    楚倾笑容不变,“你尽管杀,你伤他们一根手指,我就砍你一根,你送他们归西,我也送你去见阎罗王,你大可试试,看皇上治不治我的罪。”
    寿安长公主强忍住咬唇的冲动,不甘示弱地与楚倾对视,看看看着,她朗声大笑,指着楚倾道:“等着,楚倾你给本公主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躺在我身下,到那时我看你还有没有底气张狂!”
    楚倾眼里的嘲讽变成轻蔑。
    明明气人得不行,又致命地迷人。
    寿安长公主狠狠看他一眼,朝侍卫们摆摆手,转身走了。
    坏人走了,楚蔓白着小脸扑到楚倾怀里,“爹爹,我害怕……”
    楚倾抱着女儿,眼底闪过寒意。这个寿安长公主,她怎么纠缠他他都不在乎,就当有只蝇子在飞,但她再敢碰他的孩子们,就算她是皇上亲妹,他也会让她悔不当初。
    那边寿安长公主作威作福惯了,又没有真的伤到楚泓楚蔓,因此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回到凉亭,专心陪女儿说话赏花,说了一句,震惊发现女儿脸蛋红红,明显走了神。
    寿安长公主狐疑地看向流霞。
    流霞当即跪下,将偶遇顾衡之事说与她听。
    孟仙仙小脸更红了,长长的眼睫紧张颤动。她接触过的男子,不算家里的下人,只有几位皇家表兄,表兄们都知道她的右眼瞎了,跟舅舅一样对她多有疼惜,却没有过兄妹以外的感情。那个顾衡,是第一个赞她好看的。
    “仙仙喜欢他?”少女情窦初开,如花朵含苞欲放,寿安长公主正发愁女儿的婚事,见女儿似乎动了心,就问了出来。
    “娘胡说什么?”孟仙仙当然不会承认,低着头道:“我才见过他一面……”
    寿安长公主苦笑,见一面就这样了,再多见两面,女儿就不是她的了。
    回城之后,寿安长公主命人去打听顾衡的消息,当天黄昏就将顾衡家里的情况摸清楚了。
    一个江南小县城的穷书生,貌似潘安,颇有才学。
    寿安长公主歪靠在榻上,轻轻转动手腕上的佛珠,岂止是有才学,还很有心机呢。
    她不信顾衡现身时不知女儿的身份。
    想攀龙附凤吗?
    “明日请顾衡过来,我要见见他。”
    寿安长公主轻飘飘地道。
    女儿性子软,嫁给那些如狼似虎的皇家表兄们,将来一堆侧妃妾室,女儿就是去送命的。顾衡就不一样了,这人身份低,得仰仗她这个长公主往上爬,就凭这点,他也得把她的女儿当菩萨供着。她呢,帮他去皇兄面前求个情,两三年内给他升到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然后一辈子就让他在那待着吧,免得他翅膀硬了,如楚倾那般,连她都不怕。
    但她得先瞧瞧顾衡的模样,真入眼了,再想其他的。

  ☆、38|38

顾衡被长公主府的人请走后,程钰才得到消息。
    “他怎么与那边搭上了?”程钰沉声问。
    陈朔已打听过了,猜测道:“昨日顾衡去了九华寺,长公主也去了,应该是在寺里遇上的。”
    程钰垂眸思索。
    未免惹人注意,他只派人留意顾衡的动向,并未近身跟踪,昨日她没去九华寺,顾衡去不去都没什么关系,就更不必跟着他。现在寿安长公主请他过去,是见.色起意,看上顾衡想收为裙.下之臣了,还是……
    程钰想到了寿安长公主的女儿,孟仙仙,他记得,她今年好像十五了?
    十四五的姑娘,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程钰心中一沉。
    如果寿安长公主想把女儿许配给顾衡,那她不但会想方设法让顾衡留在京城,更会抬举顾衡往上升。明德帝除了在楚倾一事上不许妹妹胡闹,其他地方都很纵容这个妹妹,对生来带眼疾的亲外甥女更是爱护有加……
    程钰站了起来,想去与定王商量,又记起定王早与明德帝说了顾衡品德有亏之事,此时去找他也没有办法。
    先看看寿安长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长公主府。
    顾衡在侍女的引路下进了堂屋,瞧见坐在主位上的华服女子,顾衡低头,恭恭敬敬行礼:“草民拜见长公主。”
    寿安长公主手里抱着一只毛色雪白的猫,漫不经心般打量眼前的男人,见他肤色白皙,跟她料想的俊俏书生差不多,不禁感慨女儿眼光差,好在这人气度还算不错,勉强也能凑合吧。
    “听说昨日你冲撞郡主了?”她意味不明地问。
    顾衡坦然承认:“确有此事,冒犯之处,顾某甘愿受罚。”
    寿安长公主哼了声,慢条斯理地道:“你明知我女儿是郡主还敢冒犯,胆子果然不小。”
    顾衡并未露出震惊之色,低着头道:“长公主误会了,顾某当时并不知郡主身份,只是见郡主身边侍卫跟随,斗胆猜测郡主乃大户人家的千金,后又见郡主童心未泯才不禁发笑,之后种种,相信您都知道了。”
    “不愧是读书的,嘴子皮就是厉害。”寿安长公主似斥非斥,似赞非赞,直截了当道:“我且问你,你觉得郡主如何?抬起头,看着我说。”
    顾衡从命,抬正脑袋直视长公主道:“郡主花容月貌,顾某得见一面,乃三生有幸。”
    寿安长公主喜欢听男人对她甜言蜜语,如今有人对宝贝女儿这般,她目光就冷了下来,“那你可知郡主右眼天生看不见?”
    顾衡惊诧,似是回想什么,疑惑道:“昨日短暂一面,顾某并未发觉……”
    寿安长公主笑了,抱着猫慢慢朝他走去,最后停在他身前,“现在呢,现在你知道了,又如何评价郡主?”
    顾衡面露倾慕,垂下眼帘轻声道:“白璧微瑕,不损其质,皓月小缺,不减其光。”
    寿安长公主放声大笑,“好,好一个痴情儿郎!”绕着顾衡走了一圈,再回来时,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寒意逼人,“既然你倾慕我女儿,那就用你的甜言蜜语哄她一辈子,胆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我要你的命!”
    她也想给女儿找个真心喜欢她的人,可女儿一个闺阁女子,平时素不爱走动,她往哪去找?眼下女儿被人勾动了凡心,羞答答甜蜜蜜,那她就帮她调.教一个好夫君,只要女儿过得好,女儿认定顾衡是真心喜欢她就够了。
    顾衡意外事情如此容易,心中大喜,当即跪了下去,“谢长公主成全,子衍定当铭记长公主的训诫,待郡主如珍似宝,终身不负。”
    一个是皇上的亲妹妹,一个是皇上的亲外甥女,郡主本身又是大美人,他就是一辈子只守着郡主一人,也是占尽了天大的便宜。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那他便只顾眼前可图之利,他没有任何背景,就算考了状元,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熬出头,迎娶郡主后,有了妻族撑腰,成了皇家亲戚,仕途定如长风破浪。
    “去吧,殿试上好好表现,至少赢个探花当聘礼。”寿安长公主淡淡地道。
    顾衡再次拜谢,告辞离去。
    寿安长公主自己坐了会儿,高声吩咐侍女去安排车驾,她得进宫去跟皇兄说一声,让他特殊关照关照顾衡,免得顾衡殿试失常挤不进一甲,只捞个普通进士,给女儿丢人。
    宫里,明德帝刚刚处理完政事,得知亲妹妹进宫了,不禁头疼,怕她又是为了楚倾来的。
    “给母后请安了吗?”人来了,明德帝笑着问道。
    “一会儿再去,我有事情与皇兄说。”在亲哥哥面前,寿安长公主就跟小时候兄妹相处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的,“这届考生有个杭州来的叫顾衡,会试第四名,人也风流倜傥,不知皇兄听说过没?”
    明德帝心中惊讶,面上不显,摸了摸下巴,打趣道:“听说了,前五名我都看了他们的考卷,此人写得一手好字,朕印象尤深,怎么,你不是瞧上他了吧?”
    这个妹妹,出嫁前虽然顽皮,在男女上头也规矩,丧夫后不知被谁带坏了,竟然……算了,那是妹妹的私事,太后都管不了,他也懒得管了,妹妹怎么开心怎么过吧。
    “我喜欢什么样的皇兄又不是不知道,会看上一个白脸书生?”寿安长公主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哼道:“不是我,是仙仙,昨日在九华寺遇上了,动了心。仙仙第一次喜欢谁,我虽知顾衡有心攀附,还是想成全仙仙,不想看她伤心落泪,反正有咱们给仙仙撑腰,不怕他欺负仙仙。就是想求皇兄殿试时给他点体面,他有真才实学最好,没有,会试都第四了,皇兄看在仙仙的份上,好歹给他个探花当当?”
    “仙仙,真看上他了?”明德帝目光变了变,想到儿子定王那番话来。顾衡此人果然势力,先抛弃对他无用的小户女,一进京转眼又盯上他的外甥女了。
    寿安长公主叹息道:“是啊,女大不中留,仙仙的心都飞到他身上去了,皇兄没看到她脸红羞涩的样儿,我当娘的,只能顺了她的意。”不答应,她怕女儿哭,怕她把另一只眼睛也哭坏了,女儿一哭,简直就是要她的命。
    明德帝也心疼外甥女,他儿子多,目前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出生之前,他一直都把外甥女当亲女儿疼爱的。若外甥女身体康健,明德帝宁可伤了她心也要给她挑个真正配得上她的,偏偏外甥女眼睛不好,人也体弱多病,一年到头好时候不多,真正是风一吹就倒的娇气姑娘。
    外甥女想要的,妹妹不忍拒绝,他也不忍。
    至于顾衡,虽然势利,暂且没发现大错,儿子都说了再给他一次机会,以观后效,那他就应下这门婚事,给顾衡安排个小官。顾衡把外甥女照顾好了,为官上也没有大错,他再抬举他,否则……
    “朕知道了,就给他探花吧。”明德帝一锤定音。
    寿安长公主欢喜道谢,“那皇兄继续忙吧,我去给母后请安去,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明德帝笑着目送她脚步轻快地离去,扣扣桌子,命人去传定王。
    儿子先提醒的他,如今事情有变,他还是跟儿子说一声吧。
    ~
    “皇上答应了?”黄昏时分,程钰被定王叫到了王府,因为路上已经猜到几分,此时倒也没有太过震惊。
    定王心里可不舒服。
    他生气,一气程钰来托他办事,他信誓旦旦应了,没想中间出了岔子,定王自觉丢了颜面,二气自己非但没能收拾顾衡,反让他讨了他天仙似的亲表妹,遂将怨气都算在了顾衡身上,连番骂道:“我就知道他是个小人,只知道靠女人往上爬的东西!姑母怎么那么糊涂,顾衡哪里配得上仙仙?父皇也是,他……”
    “二哥。”听他连明德帝都要埋怨,程钰及时阻止。
    定王狠狠砸了一下桌子,“真想杀了那个畜.生!”
    他没有亲妹妹,表妹孟仙仙生来体弱,内向胆怯,纯真地跟孩子似的,他们几个兄弟不管多不和气,对表妹都怜惜有加,待她如亲妹。掌上明珠却便宜了顾衡那个忘恩负义的,早知今日,当初在杭州,他就该一剑要了他的狗命。
    程钰也后悔没有杀顾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803 
财富
787721  
积分
238722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7-5-26 
衡了,但现在万万不能杀了。
    定王先跟明德帝说了顾衡的不是,在明德帝眼里,初来京城的顾衡也就定王这一个敢视人命为草芥的对头,那么明德帝前脚刚应下婚事,后脚顾衡就死了,明德帝会不怀疑定王?杀顾衡事小,罔顾皇命公然挑衅,可是大错了。
    为了一个顾衡让定王不喜于明德帝,不值得。
    他开口劝道:“木已成舟,二哥别再气了,冲动只会坏事。”
    定王不傻,正是因为清楚他没法坏了这门亲事,才更加生气。默默平复了会儿,见对面程钰平平静静的,他奇道:“你怎么没事人一样?不怕顾衡留在京城坏了你的计划?”
    程钰难得笑了笑,“二哥你说,明知顾衡是为了攀附皇家,皇上与长公主为何还要成全他?”
    定王气道:“他有本事,会哄仙仙开心。”小姑娘都好骗。
    程钰颔首:“正是,为了让郡主顺心如意,皇上都退一步了,顾衡更得全心全意讨好郡主。他认不出江家姐妹最好,认出了,他也不敢声张,一旦走漏半点消息,江家姐妹会倒霉,他原形毕露伤了郡主的心,长公主第一个杀了他。顾衡是聪明人,他不会拿自己的仕途冒险的。”
    他暂且松了口气,定王反而更郁闷了,瞪着他道:“用我表妹一辈子的幸福保你‘表妹’周全,你高兴了是不是?”
    程钰知道他在说气话,没跟他顶嘴,笑着给他满了一杯酒。
    定王将酒杯扔了,命人端两个酒坛上来,要与程钰拼酒。
    离开定王府时,程钰已有六分醉意。
    赶在宵禁前回了静王府,下马前,看到正院一片柔和灯光,程钰又看向兄长程铎的院子。再过半个月长嫂就要进门了,兄长也不再是孤家寡人,只有他,自己住在一个空荡荡的院子。
    陈朔端了醒酒茶来,程钰没喝,躺在榻上,怔怔地看房顶。
    他有点冷。
    他知道哪里暖和。
    可他决定不再过多见她了,免得越陷越深。
    可他冷。
    就那样不知躺了多久,程钰慢慢坐了起来,打开衣橱,里面好几件黑色.衣袍。初夏夜风不冷不热,衣裳也不用多穿,程钰熟练地换好衣裳,吹了灯,等到二更时分,悄无声息地出了静王府,连陈朔都没有惊动。
    云阳侯府并不远,他很快就到了。
    侯府侍卫森严,程钰想要进去也得小心翼翼,好在他功夫好,侯府又那么大,总有守卫薄弱处。
    莲院的灯早就暗了。
    程钰站在她窗前,犹豫不决。
    又是半夜找她,她会不会生气?
    可他有理由,他是来跟她说顾衡的婚事的。
    怕惊动丫鬟,程钰先往外间吹了迷.香,因这香对小孩子恐怕不好,程钰就没往内室吹,轻轻撬开外间的门栓,他慢步朝内室走去,门虚掩着,程钰轻轻推开。
    进来了,他长长呼了口气,吸气时,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儿。
    程钰皱皱眉,刚后悔没洗漱一番再来,里面突然传来了动静。程钰大惊,迅速退回门帘之后,怕发出声音,没敢带上内室的门。
    “姐姐,我想嘘嘘。”阿洵含糊不清的声音传了出来。
    程钰忍不住笑了。
    含珠揉揉眼睛坐了起来,阿洵憋得急,人早坐起来了,没等含珠坐稳就摸黑抱住了姐姐脖子,闭着眼睛小声哼唧,“把嘘嘘……”
    天暖和了,阿洵穿得少,人就不显得那么圆滚滚的了,抱起来更加舒服。含珠拍拍他,柔声哄道:“阿洵等等,姐姐去点灯。”
    阿洵乖乖坐在床上等着。
    含珠挑开纱帐下地,因为阿洵夜里事多,她火折子摆在显眼处,很快就找到了,点了一盏灯,再将恭房里的点上,赶紧去抱阿洵,自己也睡眼惺忪,没留意原本虚掩的房门开了。
    阿洵嘘嘘完了,打个哈欠,转身靠在姐姐怀里,继续睡。
    含珠无奈地摇摇头,先将人放回床上,她去打湿巾子帮他擦手。
    拧干时,余光里瞥见了门。
    是敞开的。
    含珠怔了怔,下一瞬,浑身发冷。今晚阿洵迟迟不睡,她哄了很久,最后躺在床上不想动了,就让如意四喜吹灯出去,她看着她们一个提灯一个带门的,怎么这会儿……
    程钰将她惊恐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顿了顿,挑帘跨了进去。
    含珠手里的巾子掉在了地上。
    看着一身黑衣的冷峻男人,自从上元节那晚两个多月来就再也没见过的男人,含珠不受控制地乱了心跳。她以为她真的已经忘了那份悸动,可是此时此刻,她才知道,那只是她没见到他,见到了,她还是那么没出息。
    “我去后面等你。”
    她穿了身绣着浅绿兰花的睡衣,胳膊腿都遮住了,衣领低,露出一段雪白脖颈,中裤裤腿松松垮垮,没能完全遮住她一双玉足,淡青色的软底绣鞋鞋尖微翘,只遮住了脚指头,脚背露了出来。
    程钰没敢多看,匆匆去了后面。
    他从她身边经过,留下淡淡酒气。
    他喝酒了?
    含珠第一次遇上喝酒的他,是刚应酬玩,还是有烦心事?
    马上就想到了顾衡。
    含珠迅速收起心中的涟漪,草率地帮阿洵擦了手,见他面朝里侧睡得熟,含珠穿上小衫长裙,套上长袜,再换双出门穿的绣鞋,这才去了后面。慌里慌张的,看到人了,才记起自己忘了梳头。
    她红了脸,站在门口问他,“是不是顾衡的事?”
    她长发披散,在昏暗灯光里更显柔媚。脑袋里一片混沌,程钰忘了守礼,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她羞红的脸,她低垂的眼,都让他舍不得移开视线。两个多月不见,她好像长高了些,气色更好了,面颊微丰……
    “胖了。”他喃喃地道。
    含珠没听清,也是想不到他会说这两个字,本能地往别处理解,分辨不出来,她疑惑地看他,“你说什么?”
    这一问,程钰总算清醒了些,不敢看她清澈的眼,侧身道:“事情有变,顾衡偶遇长公主府的郡主,郡主对他一见倾心,白日长公主进宫为两人求了婚事。”
    含珠傻了,顾衡,这么快就要另娶了?
    毕竟有过几年婚约,含珠就是不喜欢他,听到这种消息,心里还是有点复杂,脑海里浮现去年这个时节,俊朗温柔的书生突然从树后转出来,要送她珠花。
    程钰见她发怔,胸口没来由发赌,冷声道:“怎么,前未婚夫娶了旁人,不舒服了?”
    语气十分的冲,人也靠近了一步,吹了她一脸酒气。
    含珠蹙眉往后退,没理会他的冷言冷语,反正他说话一直都那么冷,温柔下来才值得奇怪。“他娶了郡主,定会留在京城,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听她说“咱们”,程钰面色稍霁,将道理给她讲了,最后叮嘱道:“你是楚倾的女儿,将来少不了出门做客,他成了皇家亲戚,与你偶遇的机会更多。真遇上了,你只需将他当成陌生人,无论他如何试探,你都别理会,他若纠缠,你就威胁要告诉楚倾,他肯定不敢了。”
    也只能这样了。
    含珠点点头,“好,我都记住了。”她本就不想与顾衡有更多牵扯,装陌生人最好不过。
    他依然没有走的意思,含珠对着他胸口问,“还有别的事吗?”
    程钰明白她在撵他走,他不痛快,却也没办法。
    “没了,你回去吧。”他盯着她的脸道。
    含珠转身就走。
    程钰目光紧随她背影,想到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心口没来由一紧。
    “含珠……”
    他冲动唤她,第一次唤她的名。
    那声音低低的,仿佛有种压抑隐在其中,含珠僵在原地,不敢相信他真的喊她了。从小到大,她接触过的外男不多,儿时玩闹不算,长大后,除了父亲,男子里面,只有顾衡这样喊过她。
    “含珠。”怕她没听见似的,他又喊了一声。
    像是被雷电击中,含珠身上起了一层小疙瘩,心砰砰乱跳,强撑着不让他察觉她的失态。没有回头,她背对他问,“怎么?”一开口声音都是颤的,含珠听出来了,连忙闭上嘴,不再多说。
    身后传来他嘲讽的笑声,“若他这样喊你,你也停住,马上就露馅了吧?”
    如同跳跃的烛火突然被风吹灭,含珠乱跳的心也瞬间平静了下来。她看着远处的窗子,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你提醒,以后再有人喊我本名,我绝不会再停下了,从今往后,我只有楚菡一个名字。”
    言罢快步走开,吹了内室的灯,合衣钻进纱帐。
    程钰站在原地,许久许久,跌靠在墙壁上。
    抬起手挡在眼前,知道她听不见了,他又轻轻唤了声,“含珠……”

  ☆、39|39

四月初六殿试,明德帝点了顾衡为探花郎,随后的琼林宴上,赐婚顾衡与永福郡主孟仙仙。
    顾衡大小登科一起来了,顿时成了京城百姓人人称羡的人物,就是勋贵高官人家,因为寿安长公主的关系,也纷纷同顾衡走动了起来,家里有宴请酒席,会记得给他送去一张帖子。
    “爹爹,探花郎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啊?”楚倾赴宴归来,楚蔓好奇地问,“我记得戏折子里都说探花郎貌比潘安。”
    才十一岁的小女儿都惦记这种东西了,楚倾瞅瞅越来越像大姑娘的长女,嗤道:“再好看还能有你们爹爹我好看?别听那些戏子瞎唱,只是一般容貌而已,你们都不用着急,等你们长大了,爹爹会给你们挑个如意郎君的。”
    楚蔓害羞地红了脸。
    含珠也微微低了头。现在楚倾只是随口说说,到了认真的时候,她就说自己放不下弟弟,要在家里多留几年,以楚倾此时对她的态度,应该不会逼迫她嫁人。
    “什么是如意郎君?”阿洵听不懂,傻傻地问爹爹。
    楚倾笑着捏捏他鼻子,“就是你姐夫,再过几年姐姐们就都要嫁出去了,搬去姐夫家里住,早晚都要分开,阿洵现在就搬到前院跟爹爹住吧?爹爹给你做伴。”
    “我不!”阿洵这话听多了,不再哭了,绷着小脸从爹爹腿上爬了下去,扑到含珠怀里,扭头看楚倾,“姐姐嫁人了,那我跟姐姐一起去,去姐夫家里住!”
    理直气壮的。
    楚倾朗声大笑。
    含珠这下红了脸,娇声斥弟弟:“不许再乱说。”忍不住埋怨地瞥了楚倾一眼,哪有当着未嫁女儿的面教儿子喊姐夫的。
    这一眼含嗔带怨,楚倾被瞪得心头巨震。
    长女从来没有跟他撒过娇,出事前没有,出事后也没有。女儿忘记了,不再仇视他,但父女之间那种血缘关系好像也淡了,无论他怎么补偿女儿,女儿都客气有礼,不跟他生气,也不跟他亲昵。
    今日是女儿第一次不“敬重”他这个父亲。
    楚倾高兴又心酸,怕被女儿看出来,他低头哄儿子:“阿洵听姐姐的,不许再喊姐夫,姐夫都是坏人,是跟咱们抢姐姐的,往后有谁没事往姐姐跟前凑,阿洵要把他们赶跑,知道吗?”
    “您……”含珠真的听不下去了,红着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了。
    “姐姐等我!”阿洵赶紧丢下爹爹追了上去。
    楚倾笑声不断,神色温柔地目送一双儿女,这两年都没有哪一天比今日更高兴。
    楚蔓幽怨地看着他,在父亲看过来时才低下头。
    楚倾要去沐.浴了,摆手道:“蔓蔓也回去吧,爹爹还有事忙。”
    楚蔓轻轻哦了声,垂头丧气地走了。
    看着小女儿落寞的背影,楚倾皱了皱眉头。
    晚云暗中打量他神色,跟着楚倾去侧室时轻声提醒道:“侯爷,绣房为大姑娘准备的新衣都做好了,是直接送过去,还是拿过来先给侯爷过目?”按理说大姑娘管家了,绣房也归大姑娘管,但做衣服这种事,侯爷怕大姑娘舍不得打扮自己,就提前吩咐了下去,先瞒着大姑娘,好给她个惊喜。
    楚倾想了想,“先拿过来给我看看。”
    晚云乖巧地应是,挽起袖子,准备为他擦背。
    楚倾心里有事,没用她,打发她下去后,背靠浴桶想事情。
    他知道小女儿最近为何闷闷不乐,无非是见他越来越疼嫡姐,少了她的,她委屈了。
    都是亲骨肉,楚倾舍不得任何一个女儿受委屈,因此除了长女刚回府那会儿,他对姐妹俩几乎一视同仁,并未明显偏心谁。然而从年前到今日,小女儿依然觉得委屈,这一委屈,楚倾终于惊觉自己想错了。嫡庶有别,他一视同仁,本该委屈的是长女,可该怨的长女没怨,不该怨的小女儿反而拈起了酸。
    为何酸?还不是他从前对她太宠了?
    现在争的是父亲的疼爱,等女儿们大了,谈婚论嫁了,小女儿会不会继续跟嫡姐攀比婚事?楚倾再自信他的庶女也会有人争抢着娶,也知道小女儿的婚事肯定要差嫡姐很多,那么与其让小女儿一日日糊涂下去,不如早早让她知晓嫡庶差别。
    所以这次做新衣,小女儿的依循旧例,长女的他命人多做了几套。
    次日上午,绣房便将一套套夏衫长裙送到了莲院。
    全是最上等的绸缎,全是豆蔻少女最喜欢的娇艳颜色,除了大红,樱红桃红海棠红石榴红,红得夺目粉得醉人,其他素色的也不少,衣料柔软顺滑,手从上面轻轻拂过,如触流水,阳光洒过来,又有光晕流转。
    含珠第一次对着衣服发了痴。
    衣服都挂在衣架上,阿洵跟在姐姐身边,小胖手好奇地东摸摸西碰碰,摸到一只蝴蝶,阿洵喜欢极了,扯住姐姐袖子,兴奋地喊:“姐姐穿这件,蝴蝶好看!”
    那是一条大红色的绣百蝶穿花的对襟褙子。
    大红色,含珠没有孝的时候也很少穿,更何况现在楚菡生母的孝期过了,父亲的还没有,碍于形势,含珠不可能正正经经守孝,但她依然……
    “姐姐穿给我看!”阿洵抱住姐姐,扭着小身子撒娇,“姐姐穿好看,比二姐姐三姐姐都好看!”
    含珠头疼,这孩子怎么这么磨人呢!
    四喜笑着劝道:“姑娘穿上瞧瞧吧,这也是侯爷的一片心意。”
    “嗯,爹爹的心意!”有人帮他说话,阿洵求得更欢了,不停地催姐姐。
    含珠无奈,撵他出去,“姐姐换衣裳,阿洵去外面等着。”
    “那你快点换!”阿洵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
    含珠就领着如意四喜去了屏风后头。
    才换好,外面传来楚蔷哄阿洵的声音,含珠瞅瞅穿衣镜里的自己,莫名羞臊,急着要换回去。如意抢先抱着换下去的衣裳跑了,四喜更是抱住含珠胳膊,好声哄道:“姑娘别羞了,姑娘这么好看,就该这样打扮!”
    含珠气得嗔她:“你们都不听我的话!”
    四喜佯装害怕,松开她手轻轻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嬉笑道:“奴婢不听话,甘愿受罚。”
    含珠又气又笑,怕楚蔷等得急,理理衣衫,出去招呼客人了。
    楚蔷蹲在地上给阿洵看她摘的牡丹花呢,听到动静,侧头看去,这一看傻了眼,惊艳过后将牡丹花塞给阿洵,她快步走到含珠跟前,扶着她胳膊道:“姐姐这样真美,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了。”
    过了年,这个只大她几个月的堂姐身段就跟抽了条似的,个子比她高了不少,腰细胸.鼓,脸颊也丰润起来,瞧着依然偏瘦,但少了大病初愈时的淡淡哀愁,多了落落大方,怪不得老太太总夸堂姐面带福气。
    这样的美人,那是既招男人喜欢,又招长辈们疼的。
    含珠被她夸得浑身不自在,瞅着阿洵道:“绣房刚送衣裳来,我先穿上试试,这就换回去了。”
    “不许换!”阿洵扔了牡丹花,跑过来抱住姐姐大腿,小脑袋紧紧贴着她,“姐姐好看,我就要姐姐穿这个!”
    “你怎么什么都管,还管我穿什么了?”含珠点了点男娃脑顶,决定不能再继续惯着小家伙,免得他越来越霸道。
    阿洵不理她,抱着宝贝般不松手。
    楚蔷喜欢极了小堂弟,摸摸他脑袋,笑着邀请含珠:“花园里的牡丹都开了,我是特意过来请姐姐一道去赏花的,姐姐这便跟我走吧,做了新衣不穿出去走走,岂不浪费这一身好料子?”也浪费了这副好模样?
    不顾含珠反对,与阿洵一起,硬是将含珠拐出了莲院。
    姐妹俩牵着心满意足的阿洵,一起赏牡丹。
    大抵是天气好,大家都想赏花,没一会儿楚蓉楚蔓也陆续到了,都是自家姐妹,自然聚到了一起,赏累了,同去不远处的凉亭里坐。一方石桌,摆了五个石凳,正好分。
    阿洵额头出了汗,含珠拿出帕子帮他擦。
    “姐姐也出汗了。”阿洵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姐姐,抬手点了点姐姐额头。
    含珠笑了笑,也给自己擦了擦。
    坐在她对面的楚蓉轻轻吸了吸气,惊讶道:“什么味儿这么香?”
    楚蔷也闻到了,嗅了嗅,脑袋挪向含珠,了然道:“是大姐姐身上的。”
    她对香料不是很热衷,三姑娘楚蓉却是最好打扮的,对首饰香料都很在行。遇到从未闻过的香,楚蓉十分新鲜,笑着问含珠:“大姐姐用的是什么香?真好闻。”眼下她与含珠关系不远不近,坐到一起还是会闲聊的,都是姑娘家,最常说的就是这些,因此她这样问并不失礼。
    含珠浅笑道:“月华香,如意配的,我很喜欢,一直都在用。”
    “月华香,”楚蓉喃喃地重复,“没听说过呢……”
    含珠看向身后伺候的如意。
    如意低头道:“回三姑娘,这是奴婢外祖母家的祖传方子,只传自家女儿,外面应该没卖的。”
    楚蓉本想讨要方子的,听说是祖传的,便打消了主意,夸了如意几句,聊起旁的来。
    楚蔓坐在含珠另一侧,三个姐姐说话时,她安静地听着,心思却都在别的上头。
    当晚一家人聚到上房,摆饭前照旧要聊些家常,楚蔓瞅瞅父亲,忽然转向含珠,有些怯怯地道:“姐姐,上午你说的月华香,我也很喜欢,可以,送我一盒吗?”
    一双酷似夏姨娘的桃花眼里,满是期待。

  ☆、40|40

含珠很少与人拐弯抹角地说话。
    江家人口少,勾心斗角几乎没有,邻里关系也和谐,含珠只从顾老太太与顾衡的妹妹顾澜哪里领略过女人之间的弯弯绕绕。顾老太太明里暗里地嫌弃她,含珠都默默忍了,不愿与长辈为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争辩,只有关系到自家的名誉关系到妹妹,含珠才会回嘴。
    拜顾老太太所赐,她没有天真到认为楚蔓只是临时才想起与她讨香。
    当时她们几个姐妹都在的时候,楚蔓怎么没要,非要等到楚倾在场才开口?她给了是好姐姐,不给,在楚倾眼里难免会落个小气的印象吧?
    含珠看向楚蔓,在那双清澈渴望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挑衅。
    楚蔓见嫡姐望了过来,眼神越发可怜了,小声问:“姐姐不说话,是没有了吗?”
    “什么月华香?”两个女儿中间有些不对劲儿,楚倾放下茶杯,困惑地问。
    楚蔓抢着答道:“上午我与姐姐们一起赏牡丹,闻到姐姐用的香特别好闻,就是月华香,是如意外祖母家只传女儿的方子。当时我没好意思跟姐姐讨要,回去试着制香,都没有月华香好,刚刚又在姐姐身上闻到,就想跟姐姐讨要一盒。姐姐那边还有的话就送我一盒吧,没有就算了,毕竟是稀罕物。”
    含珠刚要说话,被楚倾抱在怀里的阿洵不高兴了,大眼睛瞪着楚蔓道:“不给你!不让你香!”
    好看的衣服是姐姐的,好闻的香是姐姐的,他也是姐姐的,都不能送人。
    怕姐姐把好东西送人,阿洵着急地跑到姐姐那边,抱着她腿道:“姐姐不给她,都是姐姐的!”
    楚蔓的脸瞬间白了,低下头,没一会儿眼泪就落了下来,哽咽道:“算了,我不要了……“
    含珠看得清清楚楚,她安抚地摸摸阿洵,歉然地道:“妹妹若是喜欢姐姐的衣裳首饰,你喜欢哪件姐姐都会送你,只是这月华香是如意的祖传手艺,家里都不卖的,她制给我用是她的一片心意,我不好送人。如果是四处可买的方子,上午三妹妹询问的时候,我就送她了……”
    还没说完,阿洵突然急着道:“三姐姐没跟姐姐要!”
    意思就是没要就不用给了。
    这快嘴的小家伙,含珠没想太给楚蔓难堪,但阿洵这一句歪打正着,含珠心里也舒服,捏捏阿洵的小胖手,继续同楚蔓道:“当时我明知三妹妹喜欢都没有主动开口送她,眼下给了你,回头被三妹妹知道了不太好,要不我领妹妹去我屋里看看?我还有别的香,或许妹妹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803 
财富
787721  
积分
238722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7-5-26 
也会喜欢。”
    没答应给月华香,却也摆出了一副好姐姐的态度。
    楚蔓震惊地都忘了哭,盯着对面嫡姐的绣鞋发怔。嫡姐平时安静话少,都是爹爹问什么才答什么,要么就是管教阿洵,她以为嫡姐不会说话,没想到说起来一句一句都打了她的脸堵了她的嘴,更可恨的是,嫡姐还会让阿洵配合她,让阿洵把她说出来会显得明显回击的话说了。
    爹爹会怎么想?
    楚蔓悄悄地朝主位那边瞥了过去。
    楚倾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见小女儿怯怯地望了过来,脸上带着泪,楚倾平静地道:“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老三,你送蔓蔓回去洗脸,然后不用回来了,一会儿我让人把你们的晚饭分别端过去。”
    楚泓明白,父亲不高兴了。
    妹妹这点小心思,他都看出来了,父亲会猜不出?
    只怪他平时在前院待着,没能提前看出妹妹的心事。
    他沉默应是,将低着脑袋抽搭的妹妹扶了起来,领着她出了正房。
    因为楚蔓哭了,阿洵有些害怕,不敢再乱动乱说话,紧张地靠在姐姐腿上,大眼睛望着姐姐。含珠笑了笑,纤细柔软的手温柔地将阿洵的小胖手握在手里,无声安抚。阿洵不怕了,小脑袋枕在姐姐腿上,眼睛偷偷往楚倾那边溜。
    楚倾朝儿子笑笑,“阿洵过来。”
    他没冷脸,阿洵更自在了,乖乖地走了过去。
    楚倾将儿子抱在腿上,低头夸他:“阿洵刚刚做的很对,姐姐的东西,除非姐姐主动送人,姐姐不想送,旁人就不能抢。姐姐没有哥哥,只有阿洵一个弟弟,阿洵虽然小,也要帮姐姐护住东西,知道吗?”
    被爹爹夸了,阿洵更觉得自己做得对了,用力地点头,“不许别人抢姐姐的。”
    楚倾捏捏他小脸,“但大人们说话,阿洵也不能再胡乱插嘴,你先看看,如果姐姐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你才能替姐姐说,姐姐会拒绝,你就不用说了。还有,咱们是男人,不能跟姑娘们吵,不好看,男人就要多做事,比如将来阿洵长大了,有人欺负姐姐,你不用骂他不用跟他解释,直接打他一顿,要是坏蛋来头太大,咱们家惹不起,阿洵就偷偷地打,别让他知道是你打的,记住了吗?”
    含珠咬唇忍笑,不愧是大梁勇将,教导儿子都与众不同。
    楚倾看看长女,又继续看儿子。
    阿洵似懂非懂,呆呆地重复道:“不跟姑娘吵,有人欺负姐姐,我就打他,偷偷地打……”
    楚倾亲了儿子一口,先让晚云去传饭,又对含珠道:“怪爹爹以前糊涂,对你妹妹太好,惯得她心高了,回头我会告诫她,菡菡别跟她计较。”
    含珠抿抿唇,低声道:“我知道,妹妹还小,若是别的东西,我肯定给她了……”
    楚倾马上打断她,“给什么?什么都不用给她,你的就是你的,她那里又不是没有香料。女人的香料就如同男人的刀剑,谁敢跟我讨要宝刀,我一刀抹了……咳咳,反正菡菡你记住,该拒绝的时候就拒绝,不用同对方啰嗦,谁敢找你麻烦,直接告诉爹爹来。”
    “爹爹打她!”阿洵大声地道,“谁抢姐姐的东西就打谁!”
    小家伙狐假虎威,含珠再也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地用饭。
    饭后楚倾去了小女儿那边,远远看到夏姨娘的丫鬟与柳枝一起守在外面,楚倾心中动了动,示意两人不许出声,他放轻脚步走到内室门口,双手负在身后,光明正大地偷听。
    夏姨娘正在哄回来后直接钻进被窝哭得连晚饭都没用的女儿,“别哭了,娘亲手做的面,蔓蔓最爱吃了,快起来吃点,现在不饿,晚上你就难受了。”
    她自称“娘”,楚倾并没有不悦,他不太在乎那些规矩,母女情分在那摆着,不叫娘叫什么?当然只能娘俩私底下相处时这样喊,在外人跟前也敢如此没规矩,不将亡妻放在眼里,他肯定要罚。
    好在这娘俩都懂事,在他面前,没有逾矩过。
    “我不吃,爹爹不喜欢我了,我饿死了算了。”楚蔓哭得发抽,“我只是跟她要样东西,他们姐弟俩合起来欺负我,爹爹也被他们骗得团团转,还把我赶了出来……”
    “闭嘴!”夏姨娘冷了声音,强行将女儿掰了过来,盯着她眼睛道:“只知道埋怨别人,你敢说你没有私心?故意在你爹爹面前要东西,不就是想逼姐姐给你吗?你怎么不想想,你从未对姐姐好过,她为何要把心爱之物送你?自己没道理还要怪别人,再这样下去,别说你爹爹,连我都要厌你了。”
    在楚倾面前耍心眼,女儿不想活了是不是?
    夏姨娘目光严厉地瞪着女儿,铁了心要让女儿醒悟,免得将来后悔。
    楚蔓刚要回嘴,门口楚倾挑帘跨了进来,楚蔓一看到他,吓得白了脸。
    “侯爷?”夏姨娘也是慌了一下,心知刚刚的话都被楚倾听去了,跪下去为女儿求情:“侯爷,蔓蔓人小不懂事,求侯爷饶过她这一次吧,贱妾会早些教她明白错在何处的。”
    楚倾没理她,隔了几步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之极的小女儿:“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楚蔓咬了咬唇,到底惧怕男人的威严,低头哭道:“知道了,我不该觊觎姐姐的东西,不该在爹爹面前耍心眼。”
    楚倾脸色缓和了些,“知错就好,只要你改了,就还是爹爹的好女儿。”
    明知她犯了错还没有罚她,楚蔓心中一喜,乖巧道:“嗯,爹爹放心,女儿一定不再犯错了。”这次是她低估了嫡姐,往后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再也不敢用这种小手段了。
    楚倾颔首,朝她走近了一步,楚蔓以为爹爹要来哄自己了,红着眼圈抬起头,“爹爹……”
    楚倾却与她同时开口,“不过你犯了错,该罚的还是要罚,明日起不得离开院子,把女四书抄写三份,一份给我,一份给你姐姐,一份给你姨娘,用心抄,什么时候抄完了,我看完满意了,你再出门走动。”
    光是嘴上道歉谁不会?他观察小女儿这么久了,不信她一句话就能改了性子。这次先小施惩戒,给她尝点教训,以后改了最好,不改,他以前怎么对长女的,照旧会同样对这个庶女。
    没人能违背他的话,包括他的子女。
    “听见了吗?”楚倾冷声问道。
    楚蔓被这陡然转冷的声音吓得打了个激灵,从难以置信中回神,还想再撒娇求情,对上男人冷厉的眼,楚蔓脑海里忽然浮现以前爹爹同嫡姐对峙的情形,那时爹爹就是这样看嫡姐的!
    楚蔓终于明白了生母的意思,爹爹只喜欢听话的女儿,她不听话,爹爹也会厌恶她……
    “听见了。”楚蔓哆哆嗦嗦地道,浑身发冷。
    楚倾转身就走,夏姨娘匆忙起身去送他,楚倾回头,看看她,皱眉道:“让她自己反思,她解禁之前,你不得再跨进这边一步。”
    有爹有姨娘有兄长,从小到大顺顺遂遂心想事成,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最后瞥了一眼床上失魂落魄的小女儿,楚倾毫不留恋地走了。
    夏姨娘呆呆地望着他无情的背影。
    这是他从辽东回来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啊,训完女儿,他突然出现,夏姨娘有惊无惧,还暗暗期待他会看在她用心管教女儿的份上奖励她一次,可他……难道他有了懂事的嫡女,为了嫡女的心情,连她这个姨娘都不打算再碰了?
    一时屋内,母女俩都伤碎了心。
    ~
    接下来几日,楚倾下朝回来照旧会问问楚泓的功课,对楚蔓那边却再没上心。
    饭桌上见不到楚蔓,含珠没有打听什么,一心照顾阿洵,开始教他认最简单的字。她教阿洵,是连哄带夸的,阿洵记住了她还会亲他一下,阿洵学得开心,姐姐坐在院子里绣枕套,嘴里念叨一句,他就跟着念一句。
    楚倾从走廊那边过来,一看姐弟俩这副温馨相处的模样,心里一片柔软,笑着唤道:“阿洵在嘀咕什么呢?”
    “爹爹!”阿洵从藤椅上跳了下去,颠颠地朝楚倾跑,“爹爹我会背诗了!”
    楚倾吃了一小惊,走下台阶,将儿子抱了起来,先狠狠亲了一口,“会背诗了?那阿洵背给爹爹听,背得好爹爹奖励阿洵。”
    阿洵急着显摆,没问爹爹给什么赏,瞅着那边站起来的姐姐背道:“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咬字清晰,字字不差。
    楚倾很是高兴,又亲了儿子一口,朝含珠那边走去,就坐在阿洵刚刚的位置,怀里抱着儿子,手摸了摸含珠快要绣好的大红鸳鸯枕套,“这是给静王府世子夫人准备的礼吧?”
    含珠嗯了声,“我们商量好了,我送枕套,二妹妹送荷包,三妹妹送帕子。”
    云阳侯府与静王府是亲戚,世子程铎娶亲,她们要过去看新娘子,送些小礼物聊表心意,她最长,又是跟静王府关系最近的,送的理当比楚蔷楚蓉重些。
    女儿行事稳妥,楚倾很是放心,瞅瞅枕套上栩栩如生的鸳鸯,再瞧瞧儿子身上她姐姐给他做的小衣裳,心里不由一阵羡慕,感慨道:“菡菡绣活越来越好了,上次你送老太太的那条抹额,看她多喜欢,常常戴在头上。”
    “我也有!”阿洵指指身上的衣裳,腰间的小荷包,还把小短腿抬了起来,指着小老虎鞋告诉爹爹,“都是姐姐给我做的!”
    臭小子故意显摆,楚倾就哄孩子似的道:“是啊,姐姐最喜欢阿洵了,给阿洵做了这么多,爹爹一件都没有。”
    阿洵得意地笑,姐姐最喜欢他了。
    含珠听出楚倾的意思了,见男人还幽怨地看了自己一眼,一点都不像初见时的冷峻将军,含珠识趣地道:“我给爹爹做条腰带吧,爹爹喜欢什么样的绣纹?”
    楚倾似乎很是意外,随即随意地道:“什么都行,菡菡看着做吧,爹爹都喜欢。”
    故作平静,又有隐藏不住的兴奋欢喜,就是一个初次得了女儿孝顺的普通父亲。
    看看他与父亲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含珠重新垂下眼,轻声道:“从王府回来我就给爹爹做。”
    他待她如亲生女儿,日复一日,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不急,菡菡有空再做,别累着。”楚倾体贴地道。
    含珠点点头。
    阿洵本来也想要条腰带的,听到这话就闭上了嘴巴,想起爹爹答应的奖励来。
    楚倾哈哈笑,“爹爹带阿洵去表哥家看娶媳妇的,阿洵高兴不?”
    小孩子好糊弄,阿洵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地问:“看表哥娶媳妇?”
    楚倾哼了声:“不是,是你表哥的大哥娶媳妇,你表哥啊,媳妇还没影呢!”
    阿洵眨眨眼睛,决定见到表哥后问问他什么时候娶媳妇。
    含珠恍若未闻,继续手里的针线。
    一双枕套缝好了,转眼就到了静王府迎娶世子夫人的日子。
    吴家远在山西,提前两个月在京城赁了宅子,方便为女儿送嫁。新郎官程铎早早去接新娘子了,程钰陪着父亲程敬荣在门前迎客。
    “恭喜王叔,大哥成了亲,王叔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定王一身红底绣蟒锦袍,笑声爽朗。
    程敬荣面带浅笑,拍拍他肩膀道:“你只比他小一岁,也该娶王妃了吧?”
    定王看向他身后侧的程钰,“我不急,等怀璧也娶媳妇了,我再着急也不迟。”
    程敬荣摇摇头,吩咐次子:“请王爷进去坐吧。”
    程钰便引着定王走了,绕过影壁,迎面撞上一身喜庆打扮的钧哥儿。
    六岁的钧哥儿从小被父亲宠大,大喜日子四处乱跑,哪好玩就往哪去,笑呵呵的,这会儿瞧见冷脸二哥,就跟见了鬼似的,吓得拐了个方向,躲远远地跑开了。
    “他怎么这么怕你?”定王奇怪地问。
    程钰不知道,也懒得去想,“走吧。”
    定王瞅瞅他冷漠的侧脸,忽的懂了,低声笑道:“这世上的小孩子,恐怕也就阿洵不怕你吧?”
    程钰脚步顿了顿,回想无意遇到过的那些孩子,确实只有阿洵不怕他。
    “瑞王已经来了,你自己过去,我先回前面去了。”将定王领到宴席处,程钰就转身走了。
    到了门口,正好看见云阳侯府众人到了,阿洵局促地靠在楚倾肩头,大眼睛四处寻找,看到他,一下子就精神了,大声喊表哥。
    程钰嘴角翘了翘,大步走了过去。
    接阿洵时,明知女客们会从侧门直接去后院,程钰还是不经意般扫了马车一眼。
    今天,她又是什么打扮?

  ☆、41|40

静王府办喜事,老太太不爱动弹,今日没来,含珠姐妹三个便跟着大夫人三夫人来做的客。
    先去正院见静王妃谢氏。
    谢氏今日十分忙碌,要盯着府里上下别出差错,还要应付一*客人,但她脸上依旧是淡漠的神情,来了客人淡淡微笑,嘱咐下人时收敛笑容,多了威严。楚家人过来的时候,她刚好打发走一个管事嬷嬷,听说云阳侯府的人来了,谢氏微微皱眉,放下茶碗,换上客气疏离的笑。
    “两位夫人请坐。”说话时她目光落在了含珠身上。
    含珠与楚蔷楚蓉一起上前行礼,“见过王妃。”
    楚蔷楚蓉都见过谢氏,没什么好打量的,含珠进京后第一次来王府,平时从方氏口中听说过程钰在静王府的处境,对这位只长程钰七岁一进门就得了程敬荣宠爱的王妃还是很好奇的,行礼时飞快瞧了对方一眼。
    上等容貌,没有三夫人美,但是肤色白皙,堪称冰肌玉骨,眉眼冷漠,别有一种韵味。
    察觉对方朝她看了过来,含珠及时垂下眼帘,娴静秀雅。
    谢氏眼里闪过惊讶。
    这位表姑娘,以前看到她总带着浓浓的敌意,仿佛她抢了她姨母的位子般,忘了是她姨母病死在先,她进门在后,两家并无恩怨,而程敬荣对她亲表哥是好是坏,又与她何干?
    听说她忘了前尘往事,现在瞧着,传言确实不虚。
    谢氏并不想与程敬荣前两任王妃家的亲戚多打交道,态度比招待其他客人更冷淡,没说上三句话,就请她们先去花园与其他女客一起赏花,“一会儿新人就要进门了,恕我招待不周。”
    “瞧瞧她那态度,”三夫人很是气愤,路上牵着含珠与她低声说话,“真把自己当王妃了,娘家不过是个正六品的小官,攀上王府后才勉强升到了五品,没有王爷,她都不配跟咱们家坐到一起,现在还好意思对着咱们摆王妃的谱。”
    含珠尴尬地不知该如何接话。三夫人不满谢氏,主要是因为楚菡生母的关系,算是为了她抱不平,但含珠不习惯背地里说人坏话,还是如此刻薄之词。谢氏娘家身份再低,她现在都是王妃,而且今日她确实忙,为何要同关系冷淡的楚家人多客套?
    三夫人瞧瞧她尴尬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啊你,出事前性子随你娘,跟三婶也像,出事后就像你舅舅了,老实巴交的,真让人担心。
    “让三婶费心了。”含珠顺势承认道。
    三夫人无奈地笑笑,拍拍她手,跟上前面的大夫人,不再提谢氏。
    到了花园,长辈们聚在一处,姑娘们三五成群散了开去,或是赏花,或是观鱼。
    “静王府的花园是京城园子里的翘楚,恐怕只有宫里的御花园胜过这里了。”楚蔷笑着给含珠介绍,指着前面的莲花池道:“我记得姐姐最喜欢站在桥上观鱼,咱们过去看看吧?”
    在含珠眼里,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又确确实实是难得的好景色,就点了点头。
    楚蓉瞅瞅桥上,嫌弃道:“那里日头晒,你们去吧,我到别处看看。”她更喜欢待在树荫里。
    于是楚蔷引着含珠去了莲花池中间的石桥上。
    荷叶连片,水里有颜色鲜艳的锦鲤游来游去,带着淡淡腥气的湖风迎面吹来,清爽怡人。
    “呦,这不是楚大姑娘吗?我记得你不是最不屑来我姑父府上吗,怎么今儿个又来了?”左边桥头,有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含珠扭头看去,发现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穿了一身梨白色绣枫叶的对襟褙子,底下是浅绿长裙,袅袅娜娜地走了上来,小巧白皙的下巴微微扬着,精致的瓜子脸上带着讽刺与不屑。
    “是谢氏的侄女,谢槿,”楚蔷在含珠耳边轻声提醒道,“素来与你不合,姐姐不必理她。”
    含珠真就没理对方,继续与楚蔷观鱼。
    姑娘间吵架,这种充耳未闻的态度比巧言回嘴更气人。
    谢槿就气到了,快步朝含珠走去,距离五步时被四喜拦住。谢槿大怒,瞪着她道:“这是我姑父家里,你一个丫鬟敢对我不敬?”
    四喜个头比她高点,低眼看她,就多了一种轻蔑:“我不管这是何处,你再敢靠近一步打扰我家姑娘赏鱼,我身为姑娘的丫鬟,当然要护着她。”
    “大胆!”谢槿挥手就要打四喜巴掌。
    “啪”的一声,四喜左手攥住谢槿手腕,右手结结实实扇在了谢槿脸上,随即将人往后一推。
    她力气大极了,谢槿踉跄后退,若不是被丫鬟扶住,险些滚下桥去。
    站稳了,惊恐稍微平复了,脸上火辣辣的疼就清晰了起来。谢槿一手捂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四喜:“你,你竟敢打我?”父亲官职不高,可姑母是受宠的静王妃,出门做客,大多数贵女都会对她客气三分,楚菡的丫鬟,竟敢打她?
    四喜冷笑,朝莲花池扬扬下巴,“再敢上前,我扔你去池里喂鱼。”姑父姑父,喊得倒是好听,可她别忘了她家姑娘同样是静王府的表姑娘,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楚家的嫡长女,是她一个五品小官之女想欺负就欺负的?
    “你,你……”谢槿气得俏脸通红,目光陡然投向桥栏旁的含珠,“楚菡你给我等着,今日这一巴掌不还回来,我跟你没完!”说完气冲冲朝正房那边去了,不知是去告状,还是敷药。
    含珠望着谢槿的背影,再瞅瞅同样惊住的楚蔷,真有种莫名其妙之感。
    “姑娘不用怕,就算她去告状,丢的也是谢氏的脸,姑娘绝不会吃亏。”四喜瞪着谢槿离去的方向,安抚完含珠,继续解释自己并非一时冲动,“不是奴婢惹事,实在是她无理取闹,姑娘若惯着她,下次她还会来,这种狐假虎威的,就得一次让她认清自己到底算个啥。”
    “我不怕,你就不怕那边算起账来,非要罚你怎么办?”
    含珠最近常听楚倾的霸气之言,加之今日确实是谢槿挑衅在先,她并不担心自己,就是怕四喜出事,也,怕四喜一时冲动给程钰添麻烦。她们是外人,吃完喜酒就回侯府了,程钰还得继续住在这里,程敬荣那么宠爱谢氏,会不会因此找程钰的麻烦?
    念着谁谁就来了,石桥另一头,有人兴奋地喊姐姐。
    含珠意外地转身,就见程钰抱着阿洵站在桥下,正仰着头看她。明媚的阳光笼罩了他整个人,照得那俊美脸庞越发白皙如玉,只有那双清冷眼睛被湖光阳光恍惚了,叫她一时看不清。
    程钰却将桥上的姑娘看得清清楚楚。
    她穿了桃粉色绣兰花的褙子,白底长裙随着穿透桥栏的湖风摇曳,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绣鞋。这是他第一次看她穿红色的衣裙,方才抱着阿洵走过来,远远认出她,知道是她,单单这一抹粉就让他乱了心跳。
    靠得近了,她柔美的脸庞是最美的花,水眸盈盈看过来,潋滟赛过秋波。
    俏生生站在那儿,静若处子,美似仙女下凡。
    瞥到她身旁楚蔷动了动,程钰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弯腰将阿洵放了下去,垂眸对她道:“前面人多,我怕照顾不好阿洵,就把他送了过来。阿洵去吧,散席后表哥再陪你玩。”
    “那你早点来找我。”阿洵已经往上走了两个台阶了,听出表哥要走,他回头撒娇。
    程钰摸摸小家伙脑袋,没再看含珠,转身走了。
    含珠一颗心也平静了下来,走下去牵住阿洵,柔声问他:“前面好玩吗?”
    阿洵嘟起嘴:“不好玩,都是大人。”
    含珠笑了笑,“看到庭表哥他们没?”
    阿洵点点头:“他们刚来,没看见舅母,也没看见凝姐姐。”
    含珠瞅瞅凉亭那边,料到方氏应该是去见谢氏了,估计很快就会过来,便朝楚蔷对个眼色,姐妹俩一起牵着阿洵往回走:“那咱们去找找舅母。”
    阿洵高兴地笑,走了两步,看到姐姐腰间垂下来的香囊,上面绣着荷花。阿洵想到了自己的,低头看,一看却着急了,“姐姐,我的香囊不见了!”那是姐姐给他绣的,上面有只白仙鹤,早上他看着姐姐帮他挂上的,刚刚还同表哥显摆着!
    姐姐给的好东西没了,阿洵撇撇嘴,哇地哭了起来。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