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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王府小媳妇》作者:笑佳人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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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王府二爷程豫,外冷内骚,
小家碧玉章宝盈,貌美可亲。
在一个明媚春日,他们相遇了……

男女主有啦,具体文案挖坑时见!
温宠暖文,6.11号挖坑,欢迎提前收藏!

内容标签:婚恋 种田文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章宝盈,程豫 ┃ 配角: ┃ 其它:
  文章基本信息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 古言
之 馋媳妇
文章进度:连载中
全文字数:0字
是否出版: 尚未出版(联系出版)
授权项目: ■实体  ■非实体
发表方式: 独家发表 (说明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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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小媳妇

作者:笑佳人
作者大大全文存稿中,只开启了文案让大家先睹为快,还请继续关注哦~~~ [收藏此文章]  [下载]  [免费得晋江币][推荐给朋友] [灌溉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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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晋江文学城,原文地址: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438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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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
含珠受程钰胁迫,假扮侯府嫡女去照顾他小表弟。到了那吃人的侯府,含珠战战兢兢,却意外得到各种父兄宠爱,滋润无比。只是脸太美,烂桃花不断,连无耻的前未婚夫都想破镜重圆。

含珠发愁:她谁都不想嫁啊。
程钰抿唇:嫁我。
含珠没忍住,看向他腰下。
程钰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阅读提示:
1. 1v1,SC,宠文。
2.男主前期不举,反感身体接触。
3.暂定每晚八点更新~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天作之和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含珠,程钰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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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八月桂花飘香。
  
  含珠懒懒地转个身,还没睁开眼睛,先闻到了熟悉的清香。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
  
  一年四季,她最喜欢的就是金秋时节,不冷不热,院子里种两颗桂树,屋里都不用熏香了。
  
  惬意地躺在床上,听外间丫鬟春柳起来了,含珠这才起身,将青色的纱帐挂在月牙钩上,一双小脚探入粉红缎面的绣花鞋,先去梳妆镜前坐了,歪头通发。
  
  春柳洗漱好了,走到内室门口,挑起帘子往里看,见姑娘起了,她笑着走了进来,“姑娘醒的真早,怎么没叫我啊?姑娘歇着,我来吧。”要接她手中的梳子。
  
  含珠歪着脑袋同她说话,“不用了,你去收拾床帐吧,我自己来。”
  
  江南女子声音轻柔,她的声音却比寻常姑娘更加娇软,又轻又细,脾气再暴躁的人到了她面前也不好撒野,生怕自己一把大嗓门惊动了美人。
  
  春柳哎了声,熟练地去叠被子,床帐收拾好了,再去水房端水,出来时碰到二姑娘身边的秋兰,两人笑着打声招呼,再各自忙。
  
  “二姑娘也起了。”春柳伺候含珠洗脸时道,将湿巾子递了过去。
  
  “准是闻到桂花香了。”含珠笑着接过巾子,脸上脖子上都仔仔细细擦拭一番,洗好了,再回到梳妆镜前,打开香膏盒子,挖了一指莹白的香膏分别点在脸上额头鼻尖儿下巴,闭着眼睛,细细抹匀。
  
  春柳帮她梳头,眼睛不禁往镜子里瞄。自家姑娘黛眉细如竹叶,眼眸似秋水盈盈,肤若凝脂,唇如点朱,真正是天生丽质,无需脂粉已是倾城颜色。光脸美也就罢了,姑娘身上天生就香,淡淡的,挨得近才能闻到,可惜被外头飘进来的桂香掩了去,让春柳说的话,姑娘的女儿香可比花香好闻多了。
  
  这样娇滴滴的姑娘,怪不得夫人当年起名叫含珠,旁人家受宠的姑娘都说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江家的大姑娘,那得含在口中养着才行。
  
  “好了,姑娘瞧瞧满意不?”春柳退后几步,颇为自得的看镜子里的美人。
  
  含珠看了看,点点头,起身往外头去了。春柳总把为她梳妆看成一件大事,含珠却并不热衷打扮,一来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见得除了父亲妹妹就是身边的丫鬟,妆容得体就够了,无需费太多心思。
  
  西边屋里,二姑娘凝珠刚好也出了门。
  
  八岁的小姑娘笑着喊姐姐,明眸皓齿,长大了定也是个美人。
  
  含珠只这一个妹妹,母亲早丧,妹妹算是她亲手照看大的,姐妹情分更是比一般姐妹深厚。
  
  “一会儿叫人在桂树下铺上席子,过几日姐姐做桂花糕给你吃。”含珠握住妹妹小手道。
  
  凝珠对着桂树满脸憧憬,“我也跟姐姐学,做好了给爹爹尝。”
  
  话音刚落,走廊那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姐妹俩齐齐望过去,就见父亲江寄舟一身浅灰色长袍走了过来,才三十出头的男人,因常年咳嗽背已经微微佝偻了起来,面色苍白,减损了原本的俊朗。
  
  含珠心里发酸,想起了她九岁那年。
  
  县里风寒盛行,爹爹本就有咳疾,染上风寒后雪上加霜,卧床不起。怕自己去了,父亲急急为她定下了顾家那门亲事,含珠不在乎什么婚事,只盼父亲长命百岁,日夜守在父亲身旁,万幸老天爷保佑,没再夺走她们的父亲。
  
  可是今年,父亲的病好像又重了。
  
  “爹爹,今日还去学堂吗?”含珠担忧地迎上去,“要不让张叔去告个假吧,请宋郎中过来给您看看,上次那个方子不太管用,咱们请他再换个方子。”
  
  江寄舟摆摆手,扯出一丝笑安慰女儿:“没事,哪年入秋爹爹不这样?过了这阵就好了。刚刚我听你们姐俩说要做桂花糕?好啊,含珠做的桂花糕最好吃,做好了给顾家送去些,让她们也尝尝。”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最多再撑个两三年,如此女儿必须跟顾家打好关系,将来他走得也安心。
  
  含珠懂父亲的苦心,忍着心酸应了。
  
  一家三口去吃早饭。
  
  饭毕,江寄舟叮嘱女儿:“一会儿我让张叔去买冥纸,回头你剪了吧。”
  
  含珠轻轻“嗯”了声。
  
  后日是母亲的忌日,这两天很多东西要准备的。
  
  姐妹俩一起送父亲出门,到了二门再折回来。
  
  凝珠牵着姐姐的手,小声问道:“为什么每次咱们家做新鲜吃食爹爹都让给顾家送去啊?”
  
  她去顾家做过客,未来姐夫顾衡对她很好,顾衡母亲也很温柔,顾老太太就不好相处了,看她的眼神总跟看贼似的,好像她会偷顾家的东西。最讨厌的是顾澜,明明跟姐姐一样的岁数,却拿鼻孔看人,姐姐读得书比她多多了,也没有办诗会炫耀过,顾澜呢,最喜欢被人夸文采好,谁夸她她就交好,不夸的她就摆脸色。
  
  含珠摸摸妹妹脑袋,柔声解释道:“因为爹爹跟顾伯父是故交啊,平时就要多些走动。”
  
  凝珠撇撇嘴,“她们就没给咱们送过东西。”
  
  含珠笑了,“怎么没有,前天刚把中秋礼送过来,你忘了?”
  
  两家定了亲事,顾老太太再不满意她,该走的礼也不会忘的。
  
  不愿妹妹计较这些,含珠领着妹妹去铺席子接桂花。
  
  午饭前张叔派人把上坟用的冥纸送了过来,含珠叫来妹妹,姐妹俩坐在窗下一起剪纸钱,年年做,都熟练了。纸钱很快剪好,下午睡完午觉,含珠领着妹妹去了书房,教她读书。父亲是举人,家里藏书颇多,含珠识字后,闲来无事就在书房里打发时间。
  
  红日渐渐偏了西。
  
  县学散了课,江寄舟留在学堂帮几个学生释义,耽误了两刻钟才往外走。
  
  骡车靠近县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江寄舟掀开窗帘往外望,只见县衙门前人山人海。
  
  “将车停在路边,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江寄舟吩咐长随张福道。梧桐县是个小县城,百姓们安居乐业,很少有大案子,如今这位沈知县是新来的,上任半年不到,江寄舟并不了解。
  
  张福是管家张叔的儿子,今年十八,正是好奇的年纪,得了吩咐利落跳下去,泥鳅般往衙门前挤,边挤边问:“怎么回事,出了啥事了?”
  
  有人幸灾乐祸道:“豆腐张的媳妇跟刘三厮混,被豆腐张抓了个正着,知县老爷英明,判刘三去根,豆腐张媳妇杖刑,啧啧,瞧瞧那一身细皮嫩肉,打了多可惜啊……”
  
  接下来的话就有点不堪入耳了。
  
  张福还没媳妇,一听这话挤得更欢了。难得有女人看,前面的汉子们都不愿给他让地方,架不住张福人高马大,拼着被人用胳膊肘狠撞两下,硬是挤了进去,就见衙门大堂里,知县老爷正襟危坐,前头一个妇人披头散发趴在长椅上,身上衣服都没了,身旁两个衙役毫不留情地打着板子。
  
  张福眼睛盯着那媳妇没挨打的地方,紧了紧喉咙,问旁边的人:“刘三呢?”
  
  因为离知县大人近,旁边的人压低了声音与他道:“你傻啊,刘三是要去根的,能当着咱们的面用刑?你不怕疼啊?”
  
  张福想了想那情景,不禁打了个冷颤,连看女人的心思都没了,捂着口袋又挤了出去。
  
  到了骡车上,他朝车厢低语了一阵。
  
  江寄舟咳了咳。
  
  刘三是县城里臭名昭著的混混,最喜偷鸡摸狗,因家里有点小财,以前犯事给官府塞些孝敬,案子都不了了之,看新知县的做派,应该是个好官,而刘三落得这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换条道走吧。”
  
  “好嘞!”张福熟练地调转方向,最后看一眼衙门,想到豆腐张媳妇的身子,脑海里不知为何又浮现大姑娘含珠的花容月貌……幸好理智尚存,没敢往多了想。但毕竟受了刺激,夜里张福做了一场梦,一个他只敢自己偷偷回味不敢对任何人提及的梦。
  
  张福沉浸在美梦里的时候,新知县沈泽却正在私审刘三,“今年多大了?几岁开始偷人的?”
  
  刘三纳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沈泽看起来三十多岁,面白无须,生了一双招女人喜欢的桃花眼,虽然有点胖,依旧是个美男子,至少比他好看多了。而刘三疑惑的是,这人明明都判他刑了,怎么大半夜又来审了?
  
  不过底下那东西能多留一刻,总是好的。
  
  刘三乖孙子般回话:“回大人,小的二十四了,那个,十四岁就跟隔壁家的杏花好上了。”
  
  沈泽颔首,取过桌子上的纸笔,低头问他:“十年,偷过不少人吧?跟我说说,容貌年岁住处,你说得越多越清楚,减刑的机会就越大。”
  
  刘三怔住,难以置信地盯着沈泽,再看看空无一人的牢房门口,忽的就懂了。
  
  敢情这位知县大人也是好这个的?先跟他要了女人的名姓,他再寻过去,只要说出他的事,那些女人哪个敢不从?
  
  也就是说,他遇到同道中人了,可以保住命根子了?
  
  简直跟死里逃生似的,刘三喜出望外,再不耽搁,将自己碰过的脸蛋拿得出手的都招了出来。
  
  沈泽写了满满一页,听刘三不说了,才抬起头:“没了?”
  
  刘三讪讪地笑,“还有几个,不过都是些烂货色,大人肯定瞧不上的。”
  
  沈泽笑了笑,扫一眼纸上的那些名字,摸着下巴道:“这里面,梁家村的李寡.妇最美?”
  
  那眼神那动作,分明是馋了。
  
  刘三连忙把李寡妇的妙处好好夸了一顿,末了道:“其实要论美貌,不是我吹,整个杭州府恐怕都没有人比得上江家大姑娘,可惜江家家教甚严,江家大姑娘轻易不出门,还是那年她去顾家做客,我在门口侥幸瞥了一眼,啧啧,那脸蛋那身段……”
  
  忆起当时情景,他眼睛都直了。
  
  沈泽的兴趣彻底被勾了起来,哑声问道:“这位江姑娘,真那么美?”
  
  刘三连连点头,绞尽脑汁将他能想到的夸人的话都说了一遍,瞅瞅沈泽,忽的惋惜道:“可惜大人娶亲了,江家大姑娘也跟顾秀才定了亲,要不以大人的身份,娶了江家大姑娘正合适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泽嗤笑,他是有了妻子,但他还可以纳妾,江家大姑娘真有刘三说的那么美,他势在必得。
  
  折起那纸藏到胸口,沈泽敷衍刘三几句就出去了,走远了才吩咐衙役,“堵住嘴,往死了弄。”
  
  那种刑法,本就容易要人命。
  
  次日一早,刘三受不住去势之痛一命呜呼的消息就传了出去,而江家附近,也有人在悄悄打听,得知明日一家三口要去上坟,那人马上离去,一刻钟后,进了县衙。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佳人又挖新坑了,每次挖坑都好忐忑,怕大家不喜欢……
  之前参加晋江的一个小活动,佳人中奖得了一万jj币,正好赶上开新书,就拿出来跟大家同乐吧。前三章前十条留言的姑娘可以拿100jj币的小红包,10-110的送20jj币的小小红包,最后有感动佳人的流言,不论早晚,一律送小红包哦!p.s.:记得登陆,否则无法赠送哒。
  
  当然这些都是小互动,主要还是看书,佳人会努力写,大家喜欢的话多多冒泡吧,不喜欢就希望以后能再遇了哦,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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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天微微亮,含珠就起了。
  
  厨房里鸡鸭鱼肉都准备好了,只等她亲自动手。
  
  含珠是娇养的姑娘,平时并不下厨,但作为家里的长女,父亲生病妹妹不舒服时,含珠都会亲自下厨做几道小菜孝敬父亲照顾妹妹,渐渐地就练了一手好厨艺。每年逢年过节,还有祭祀用的菜肴,都是她掌厨的。
  
  酱鸭最费功夫,得先做这个,含珠熟练地切好姜蒜放进锅中,再将焯过水的鸭子加进去,沥入红曲米水,跟着加入绍兴酒酱油并盐糖,添水淹没。
  
  小丫鬟旺火烧沸,之后改成文火慢煨。
  
  含珠再去做白斩鸡,因厨房里热,她鼻尖额头冒出了细汗,俏脸红润,看得帮她打下手的嬷嬷挪不开眼睛,心里唏嘘。大姑娘出落得越来越像夫人了,貌美贤惠,读书习字能上厅堂,厨艺娴熟绣活精湛,夫人在天有灵,就保佑准姑爷这次高中举人吧,将来姑娘做个举人娘子,甚至当上官夫人,才不白搭这副好品貌啊。
  
  “小点火,别让水开了。”鸡肉进锅,慢火烫两刻钟就差不多了,含珠轻声叮嘱小丫鬟,再去准备走油肉。
  
  凝珠顺着饭香凑过来时,含珠正在煎鲫鱼。
  
  “好香啊,姐姐。”凝珠站在门口,闻着里面浓浓的香味儿,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含珠一边给鱼翻身一边擦汗,扭头叮嘱妹妹,“这里烟重,凝珠先去堂屋等着,姐姐多做了一条,一会儿给你吃。”
  
  妹妹嘴馋,闻着味儿了,若是不给她,这一路妹妹都得惦记着食盒。
  
  马上就能吃到姐姐亲手做的东西了,凝珠心满意足地去了堂屋。
  
  江寄舟已经在走廊里站了许久了。
  
  明天便是中秋,县学放假三日,倒省了他特意告假。
  
  看着长女在厨房里忙碌,小女儿贪嘴地跑过去,江寄舟不由记起妻子在世时,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做菜,五岁的含珠眼巴巴趴在门口,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娘亲。他抱她进去,小丫头目光就落到了锅里的煎鱼上,吸着口水要吃。妻子疼女儿,做好了先不装盘,专拣没刺儿的地方夹一块儿,吹凉了再喂女儿,眉眼温柔……
  
  他想她,想快点下去找她。
  
  可是他不能,他得努力活着,至少要撑到长女出嫁。
  
  用过饭,含珠戴上帷帽,牵着妹妹跟在父亲身后出了门,凝珠还小,还用不上帷帽。
  
  江家有两辆骡车,江寄舟先将一对儿爱女扶上车,他再拎着食盒上了前面那辆,坐稳了,两辆骡车稳稳地朝城西的翠屏山驶去。
  
  翠屏山不高,绵延数里,山脚有条三丈来宽的溪流。两辆骡车停在溪边,江寄舟扶了女儿们下来,命张福在这边守着车,他与含珠凝珠走在前头率先踏上石桥,张叔提着食盒与春柳跟在后头。
  
  张福站在骡车前目送他们,等几人进了山看不见身影了,他才将一头骡子栓到树上,另一头拴在车后,这样万一有人趁他打盹时来偷骡子,都会惊动他。栓好了,张福瞅瞅两个姑娘的骡车,挑开帘子闻了闻味儿,这才回到前面那辆,躺在车帘外头打盹。
  
  老爷这一去得晌午用完饭才出来,不睡觉做什么?
  
  躺着躺着,骡车突然一阵晃动,张福揉揉眼睛坐了起来,下去瞅瞅,见周围没人,打着哈欠拍拍后面的骡子,“老实点,再乱动回去不喂你,饿你两顿你就好受了。”
  
  骡子甩了甩脑袋。
  
  张福继续去前面躺着。
  
  半晌过后,后面那辆骡车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飞快探出,悄无声息将外面藏青色的垫子翻转过去,遮掩了上面一块儿血迹。换好了,那手又迅速收回,一片死寂,仿佛车里根本没有人。
  
  山上,江家父女已经到了地方。
  
  郁郁葱葱的林木丛中,一片空地被人建成了石墓,外头罩着四角凉亭,遮风挡雨。
  
  江南树叶黄的晚,此时山里依然一片碧绿,但绿叶也会掉落,被风吹到凉亭里,一地斑驳。
  
  江寄舟接过春柳手中的笤帚,亲自为妻子扫墓。
  
  含珠领着妹妹去拔草,因为身边都是自家人,她将帷帽摘了下去。
  
  不远处的一片土包后,沈泽眼睛一亮。
  
  亭子里两个姑娘,小的还是孩子,没什么好看的,大的那个虽然才十三,个头却比寻常女子高挑些,一袭素白裙子,弯腰起身间,现出双手可握的小腰,等她站直了,山风迎面吹来,吹得她衣裙贴身,胸前竟也颇为壮观,瞧着比他那个十五岁的通房还要丰润。
  
  再看她的模样,黛眉轻簇含愁,清泉般的眸子仿佛会说话,看向石墓时让人疼惜,柔声细语与妹妹说话时又有解语花般的温柔,特别是那口酥软的娇柔声音,真是不用看人,只要听她喊声好哥哥,他身子都得酥半边。
  
  这样的美人,既然遇见了,他若不想办法弄到院中,岂不是辜负了这一番良缘?
  
  沈泽越看越痒痒,忽的听到身后有动静,却是贴身长随也伸着脖子望呢。沈泽已经将美人看成囊中之物,又岂会纵容下人窥视,一个冷厉的眼神递过去,那长随顿时缩了脖子,不敢再看。
  
  含珠并不知道山里有恶狼,她跪在母亲的墓前,泪如雨下。
  
  母亲生妹妹时怀的是双胎,妹妹生下来了,弟弟没能……
  
  那时她才六岁,七年下来,含珠已经记不得母亲的样子了,忆起母亲时的思念也一年比一年淡,但每次过来祭拜母亲,每次看到父亲对着墓碑发呆,她都忍不住哭。
  
  凝珠跪在她旁边,看看姐姐,再看向墓碑,想到旁的伙伴家里都有娘亲疼,眼眶也湿了。
  
  洒酒上香,磕头祭拜,焚烧纸钱。
  
  日头不知不觉升到了正中间。
  
  凝珠肚子叫了起来。
  
  江寄舟视线终于从墓碑上移开,咳了咳,对姐妹俩道:“摆饭吧,咱们陪你们娘一起用。”
  
  春柳将食盒提了过来。
  
  饭菜还是温的。
  
  凝珠人小,因为从小就没有母亲,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端着碗吃得饱饱。含珠与江寄舟都只是勉强动了几筷子。吃完了,江寄舟让含珠领着妹妹先随张叔春柳下去,他一会儿再跟上来。
  
  含珠知道父亲有话要同母亲说,戴好帷帽,牵着妹妹走出亭子,停在下面一片竹林前等父亲。
  
  江寄舟并没让女儿们等太久,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就下来了,走几步咳嗽一声,在山林里传荡。
  
  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沈泽的视野内。
  
  “大人,咱们也走吧?”长随拍拍膝盖,试探着问。
  
  沈泽摇摇头,“他们病的病小的小,走不快,咱们多等会儿,别叫人看到。”
  
  看到了,这荒山野岭的,他没法解释。
  
  长随望望山下,好奇问道:“那大人准备如何纳江姑娘啊?我昨天打听过了,江寄舟在县学教书十年了,不少子弟都得过他指点,因此江寄舟在县里名望极高,江姑娘定了亲,大人若是用强,恐怕会影响大人的名声啊。”
  
  沈泽笑笑,没有回他。
  
  他当然不会坏自己的名声,但他有的是办法,让美人心甘情愿从了他。
  
  “回去再仔细打听顾家的事情,晚饭前回我,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长随连忙应下。
  
  含珠等人则走到了溪边。
  
  张福陪着来过好几次了,时间估摸的极好,提前下了车,解开骡子,精神抖擞地迎接老爷。
  
  江寄舟先将小女儿抱到车上。
  
  凝珠掀开帘子,视线还没从父亲身上收回来,人已经被一股大力扯了进去。
  
  含珠捂住了嘴,春柳惊叫出声。
  
  “再敢出声,我马上杀了她!”
  
  车厢里面,一个男人浑身是血歪靠着车窗,双眼紧闭,仿佛死了,又好像只是昏了过去。抓着凝珠的男子看起来与那人年岁相近,二十左右,一身黑衣,冷峻脸庞却面如冠玉,一双星眸冷冽危险,平静又毫无商量余地地看着江寄舟,“照我说的做,事成后我们悄然离开,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凝珠头回遇到坏人,吓得呜呜挣扎,眼泪流下来,晕开男人手上的血,平添狰狞。
  
  江寄舟与他对视片刻,冷静应道:“好,我听你的,只是小女年幼怕事,可否换我上去?”
  
  黑衣男人冷笑,无声拒绝。
  
  江寄舟皱眉,看着车里浑身发抖的小女儿,心如刀绞。
  
  “换我行吗?”含珠白着脸上前。
  
  “含珠!”江寄舟剧烈地咳嗽,拦住女儿不许她犯傻。
  
  含珠摇头,泪眼模糊地对着车里的人哀求:“换我上去,你放我妹妹下来?她太小,不懂事,哭闹起来可能会引人怀疑,只要你放了她,我不哭不闹,求你了……”
  
  她头上戴着帷帽,黑衣男人看不清她模样,不过看身段听声音,也知道是个娇弱姑娘。他低头,见怀里的小女娃哭得都发抽了,心中厌烦,便命含珠上车:“你先上来。”
  
  含珠作势就要上去。
  
  江寄舟本能地拽住女儿胳膊。
  
  “爹爹放心,我听他们的,他们不会伤我的。”怕父亲担心,含珠尽量收住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其实她哪里敢确定对方不会伤她?但妹妹在他们手中,含珠宁可自己受伤,也不忍看妹妹受苦。
  
  江寄舟心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松了手,咬牙看向车里的人,“你若敢伤我女儿半根头发,我拼了命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黑衣男人懒得多做解释,看看身后同伴,冷声催道:“动作快些,若他出事,我要你们一家陪葬!”
  
  江寄舟不敢耽搁,将瑟瑟发抖的长女扶上了车。
  
  “不许哭,哭一声我就杀了你姐姐!”黑衣男人先威胁怀里的小姑娘。
  
  凝珠依然哭个不停。
  
  含珠心疼死了,凑过去安抚妹妹:“凝珠不哭,你不哭了,他就放你下去找爹爹。”
  
  姐姐温柔的声音近在耳边,凝珠终于平静了些,抽泣着点头,可怜极了。
  
  她们姐俩商量好了,黑衣男人试探着松开凝珠的嘴,确定她是真的不哭了,他才粗鲁地将含珠扯到怀里,松开凝珠对江寄舟道:“马上去你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若露出半点异样……”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扯开含珠头上碍事的帷帽,看也没看含珠,先将匕首抵住她脖子。
  
  含珠垂眸看那匕首,感受着隐隐碰到自己的锋利刀刃,大气都不敢出。
  
  江寄舟看得心都悬了起来,还想再叮嘱女儿两句,黑衣男子又催了一遍,他不敢再流连,抱着小女儿,示意张叔赶后面的车,他匆匆去了前头。
  
  前面骡车动了,黑衣男子才放下车帘,收起匕首,猛地推开含珠,“老老实实坐着,敢……”
  
  说到一半,忽的没了声音。
  
  含珠歪倒在车板上,心里怕得不行,听男人顿住,她不由抬头,却见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含珠心头一跳,她知道自己生的好,难道他……
  
  念头一起,含珠越发怕了,抢过掉在一旁的帷帽戴上,低着脑袋瑟缩在车厢一角。
  
  但她能感觉到,黑衣男人依然在看着她。
  
  含珠浑身发抖,手不安地攥紧袖口。
  
  黑衣男人目光扫到她手上,停顿片刻,移开,撩开衣摆。
  
  “你做什么?”含珠吓得魂飞天外,警惕又绝望地问,若他动了不轨之心,她宁可死!
  
  黑衣男人没理她,径自割下干净的里衣,转身去为同伴包扎。
  
  含珠身体一松,背后冷汗淋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猜,两个男的哪个是咱们不举的男主?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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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定王右胸、右小腿各中一箭,箭杆已被砍断,只剩三寸来长露在外面。马车颠簸,程钰不敢冒然拔箭,只先用布带绑紧定王小腿上方帮他止血,胸口那处不敢动弹。
  
  马车突然颠了一下,定王身体一晃,胸口又渗出了血。
  
  程钰额头青筋直跳,冷声呵斥张叔:“再颠一次,我就断她一根手指!”
  
  一帘之隔,张叔颤巍巍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睛盯紧前面土路,不敢分神。
  
  含珠抖得更厉害了,尽量不惹人注意地往里缩了缩双手。
  
  程钰稳稳扶着定王,见他胸口出血越来越少,渐渐止住,不由庆幸这支箭射偏了,若是再往中间挪挪,没有郎中及时诊治,定王恐怕活不成。而那些刺客,到底是蓄意报复的倭寇余党,还是京城那边派来的?
  
  正想着京城形势,马车又颠了一下。
  
  含珠眼泪夺眶而出。
  
  张叔也老泪纵横,哭着回头:“这位公子,不是我故意跟你对着干,实在是这土路本就不平,求你饶过我家姑娘吧,若是到了官路车还颠簸,我自尽谢罪行吗?”
  
  程钰挑开车帘,看看外面,知他所言非虚,沉声提醒道:“尽量慢走。”
  
  张叔连连应是。
  
  程钰看向含珠,“你坐到他旁边,跟我一起扶着,别让他晃。”
  
  含珠扭头看。
  
  自家的骡车并不大,窄榻能容她与妹妹春柳并排坐,但此时坐了两个大男人,边上剩的地方就小了,她真坐上去,怕是要与那昏迷的男子紧紧挨着。含珠自小守礼,连未婚夫顾衡都没有走近过五步之内,让她去扶一个陌生男人……
  
  她犹豫不决。
  
  似是看穿她心思,程钰不耐烦地催道:“快点,再磨蹭我杀了你!”
  
  定王是什么人,那是大齐的二皇子,太子病逝后众皇子里定王便是第一人,让她照顾是她的福气,她竟然还嫌弃起堂堂王爷了?
  
  他声音冷厉,长腿动了动,靴尖正对她,仿佛她不听话他就会一脚踹过来。含珠怕死,见那男人昏迷不醒,身上两处大伤看着也很是渗人,便慢慢站了起来,挤到男人一侧,扶住他肩膀,然后扭过头,不看对方。
  
  她来上坟,穿了一身白衣,袖口也是白的,一双纤细素手虚扶着定王,一看就是没用力气。程钰可没心思瞧她的手有多美,眉头皱的更深了,“扶稳些。”
  
  含珠实在怕了他,咬唇收拢十指。
  
  程钰这才满意,见她戴着帷帽还扭过头,生怕谁会看她似的,心中嗤笑。瞅瞅定王,确定定王暂且无碍,他对着车门问她:“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家住何处家里都有什么人,都跟我说清楚,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再敢啰嗦,别怪我不客气。”
  
  含珠哪敢跟他对着干,低着头道:“这是杭州府下梧桐县,我们家就住在城里,家里母亲早逝,除了几个下人,府里其他人都在这儿了。”
  
  “令尊是官身?”程钰试探着问。这家人的气度放京城不算什么,在小地方也算出挑了,寻常人家养不出来。
  
  含珠点点头,“我父亲在县学教书。”父亲只是从八品的训导,上面有正八品的教谕,虽然没什么差别,都是小官,但含珠还是没有点出,或许对方会稍微忌惮呢。
  
  听说只是个教书的,程钰放了心。
  
  他不再问话,车厢里就静了下来。
  
  静了,身体感观就敏锐了,有清幽的香弥漫开来,甚至要压过定王身上的血腥味。
  
  程钰困惑地看向含珠,方才将她扯到怀里,挨得那么近他都没闻到香气,怎么突然有了香?
  
  含珠也闻到了,帷帽下苍白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她生下来身上就带着香,平时静坐香味儿并不明显,走得快了累到了,或是夏日里太热出汗多了才会变重,怎么这会儿出了冷汗也……
  
  像是私密被外男知晓,含珠难为情极了。
  
  她脑袋越垂越低,像是做贼心虚,程钰暗道不妙,探出长腿挑开车帘让香味儿散出去,左手扶定王,右手持匕首抵到她身前,“将迷.香交出来!”
  
  他匕首伸过来的太突然,含珠吓得猛地往后躲,后脑勺重重磕到车板,疼得她眼泪又落了下来,垂眸看那匕首,哭着辩解:“我没有迷.香,我只是个小户女,怎会有那种东西……”
  
  程钰不信,“那这香气是怎么回事?”说着将她帷帽甩开,匕首往上挪,迫她抬起头,他好盯着她眼睛,借此判断她有没有撒谎。
  
  被人如此打量,含珠心中悲愤,泪珠如雨滚落。
  
  再次对上这张他十分熟悉的脸,程钰则怔了怔。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人?她的父亲与他那宠妾灭妻的侯爷姨父只是脸庞相似,为何她生的与表妹一模一样?不,也不是完全一样,她看着比表妹要大些,脸要圆润些,怯怯弱弱的,不似表妹,永远一副尖酸跋扈、谁都对不起她的烦人样子。
  
  除了容貌,她们也就两处相似,都死了母亲,都疼爱幼妹幼弟。
  
  想到京城才两岁的小表弟,程钰心软了一分,匕首稍微退后,声音清冷不变,“说。”
  
  含珠闭着眼睛哭。
  
  外面张叔叹气,替自家可怜的姑娘解释了,这种女儿家的秘密,以大姑娘的性子,如何能启齿?
  
  明白了此中原委,程钰尴尬收回手。等骡车上了官路,他瞅瞅可怜巴巴挤在那边的姑娘,见她手早放下去了,便施恩道:“行了,不用你扶了,下去吧。”
  
  含珠总算好受了些,先挪到之前躲着的地方,戴好帷帽就再也不说话了。
  
  大概是黑衣男人没再问她,含珠渐渐没那么紧张了。程钰没看她,但也感觉到了她的放松,因为车里的清香渐渐淡了,如盛开的花收起花瓣,敛了香气。
  
  脑海里不禁浮现四个字。
  
  天生尤物。
  
  程钰看向昏迷的定王,想到定王府里的两个美貌妾室,心中动了动。
  
  到了江家门口,江寄舟直接让张福将车牵进院内,后面张叔有样学样。
  
  程钰挟持含珠,命江寄舟与张叔先将定王抬下车,眼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照做,程钰才下车,手没再碰含珠的身,一手攥她头发,一手持刀抵住她脖子,跟着江寄舟进了后院厢房。
  
  安置好了定王,程钰将含珠绑在外间的椅子上,堵住嘴,关上门与江寄舟走了出去。
  
  “家中可有止血伤药?”他沉着脸问。
  
  江寄舟有咳疾,家里备药不少,唯独没有止血的,而且那人的伤势他也看到了,想治个七七八八,要用的药少不了。
  
  没有……
  
  程钰扫一眼院子,见房檐前搭着几根竹竿,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将竹竿折成两段,跟着众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就见程钰已经到了张福身后,狠狠将竹竿朝张福背后扎了下去。张福惨遭重袭,疼得要跳脚,肩膀却被程钰扣住了,嘴也被人死死捂住。
  
  亲儿子遭了罪,张叔脸都白了,江寄舟则迅速将凝珠拉到怀里,不叫她看。
  
  剧痛之下,张福昏死了过去。
  
  程钰将人交给张叔,平静地吩咐江寄舟:“请郎中给他治病,就说他不小心撞到竹竿上,再多买三份量的药。”说完又扫视一圈院子里的下人奴仆,厉声威胁:“谁敢传出去半个字,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春柳等人何曾见过这种鬼煞,俱皆心惊胆颤。
  
  江寄舟马上命张叔去安排,搂着小女儿央求他:“公子,我保证全府上下无人敢泄露出去,求公子放了我女儿,我甘愿待在公子身边,绝不忤逆公子。”
  
  “一会儿我给他拔箭,你帮我按着他。”
  
  程钰确实需要江寄舟帮忙,紧接着却道:“只是郎中来了,以及接下来他在府中养伤这几日,为掩人耳目,你这个主人必须出门应酬,不适合当人质。大姑娘虽然懂事,她年纪摆在那儿,与我们二人共处一室也不合适,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哄好二姑娘,否则等里面的人醒了,见到大姑娘……”
  
  程钰没有说完,但他相信江寄舟听得明白。
  
  江寄舟确实明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反而不怕程钰了。此人仪表堂堂,看着并非歹人,威胁他们却又为他的女儿考虑,足见本性不坏,之前出手狠辣,应是形势所逼,这样只要他顺了两人的意思,等他们伤好离去也就没事了。
  
  江寄舟朝程钰拱手行礼,“谢公子提醒。”
  
  程钰闪身避开,没有受,毕竟是他胁迫人在先。
  
  江寄舟没再耽搁,牵着小女儿走到旁边,蹲下去哄她:“凝珠不怕,他们不是坏人,在咱们家住几天就走了,这几天凝珠留在屋里照顾那个受伤的公子好不好?姐姐定亲了,跟他们在一起会被人说闲话的,那样就没法嫁给你顾大哥了。”
  
  八岁的凝珠已经懂事了,之前害怕只是因为太过突然,此时听父亲柔声讲道理,小姑娘乖乖点头,“我都听爹爹的。”
  
  江寄舟眼睛发酸,将女儿抱到怀里,好一会儿才牵着凝珠重新回到程钰身前,由衷恳求道:“小女年幼,若她笨手笨脚犯了错,还请两位公子体谅,别吓到她。”
  
  程钰看一眼凝珠,冷声道:“只要她听话,我们不会苛待一个孩子。”
  
  “我都听你们的,你快放了我姐姐。”凝珠靠在父亲怀里,怯怯地央求。
  
  江寄舟再也没忍住,落下泪来。
  
  程钰面无表情,推开门,将外间留给江寄舟父女,他径自带着凝珠去了内室。
  
  含珠惊恐地看着妹妹与恶人走了进去,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急切地看向父亲。
  
  江寄舟没有拿开她嘴里的帕子,轻声解释了一遍,等女儿镇定下来,他才替她松绑,强拉着人出了屋,郑重叮嘱她,“这几日你先去春柳那里住,他们走了你再搬回来,也不许偷偷跑过来打听。含珠听话,爹爹不会让你妹妹出事的,你藏好自己就是帮了爹爹,懂吗?”
  
  含珠回头,望着熟悉的厢房哭,“我懂,可爹爹要答应我,不管这边出了什么事,爹爹都要马上告诉我,别瞒我……”她怕妹妹出事,怕父亲出事,她就这两个亲人,他们真有不测,她也不活了。
  
  江寄舟安抚地拍拍她肩膀,声音坚定有力:“含珠别怕,不会有事的,一切都有爹爹。”
  
  含珠哭着点头。
  
  没一会儿,春柳秋兰就将含珠的被褥衣物搬了过来。
  
  含珠对着下人房的窗子忧心忡忡时,前面郎中已经到了,很快就将金创药送到了后院。
  
  热水纱布都准备好了,江寄舟蒙住凝珠眼睛,将她抱到椅子上,不许她动,这才回到床边,用力扣住定王肩膀。
  
  程钰面容冷峻而镇定,一手按着定王胸口,一手慢慢凑近那半截箭杆……
  
  江寄舟别开了眼。
  
  不远的窗边,凝珠乖乖坐在椅子上,眼前蒙了黑布,什么都看不见,正好奇爹爹与坏人在做什么,忽听一声闷哼,那么低那么沉,听得她莫名跟着疼。
  
  “爹爹?”她害怕地喊了声。
  
  定王一双幽深的眸子循声看去,还没看清人影,就又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程钰:老老实实躺着,瞎看什么?
  定王: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揍你!
  程钰戳之。
  定王惨嚎。
  (程钰是男主哈,大家别搞错了,他跟定王就类似宠后里的徐晏徐晋,皇家堂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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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天渐渐黑了下来。
  
  春柳提着食盒回了下人房。
  
  含珠急着问她:“二姑娘如何了?”
  
  春柳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柔声安抚道:“姑娘放心,那人还算讲道理,让老爷陪二姑娘用饭呢,晚上也许老爷在那边住,白日老爷出门,就让秋兰进屋伺候。我跟秋兰打听过了,二姑娘很乖,自己坐在桌子前写字,不哭不闹,那人也没有为难二姑娘。”
  
  含珠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只是依然没有胃口。
  
  春柳见她坐在饭桌前一动不动,眼睛都哭肿了,心疼地劝道:“姑娘快用点吧,老爷病弱,二姑娘年幼,姑娘若不好好爱惜身子,出了事怎么办?”
  
  含珠看看她,强迫自己拾起筷子。
  
  夜幕降临,她望着窗外的明月,迟迟无法入睡。
  
  那边厢房,程钰将外间的榻挪到内室,让凝珠睡在上头,江寄舟和衣躺在外侧,守着女儿。程钰守在定王身边,闭着眼睛,看似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定王手臂动了动,程钰倏地睁开眼睛,就着月色,发现定王醒了。
  
  “二哥。”他俯身过去,低低唤道。
  
  定王看一眼周围,喉咙发不出声音,用眼神询问。
  
  “二哥稍等。”程钰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走到江寄舟父女床前,将瓷瓶置于他们鼻端,各自停了五六息的功夫才拿开。出门在外,他身上都会带些东西,伤药也有,可惜之前逃命时掉了。
  
  确定二人睡死了,程钰倒了杯白开水,体贴地喂定王喝下。
  
  “这里是?”喝了水,定王好受了很多,哑声问。
  
  程钰将白日里的事简单解释了一遍,最后道:“那些刺客来势汹汹,对你我势在必得,我便派陈朔带人引开了他们,就算陈朔等人失手,刺客们追回来也需要几日时间,届时他们定不信咱们竟敢在江南逗留,必会向北追杀,所以这几日二哥安心养伤,伤好后咱们再商定回京线路。”
  
  定王颔首,这也算是大隐隐于市了。
  
  轻轻碰了碰胸口,定王朝程钰苦笑,“此番幸亏有你在我身边,没你,我早遭了对方毒手。”
  
  程钰是静王次子,文武双全,幼时是他的伴读,十六岁进神弩营,今年父皇命他到福建抗倭,知道他与程钰情同手足,便派了程钰辅佐他。程钰确实有本事,这次抗倭成功,他一人至少占了三成功劳。
  
  程钰笑了笑,靠着床头与他道:“你我的交情,二哥再客气,我也不敢再喊二哥了。”其他几个皇子,他都是喊王爷或殿下的。
  
  定王没再说那些虚的,扫一眼那边榻上的父女,皱眉道:“确定他们不会传出去?”
  
  程钰默认,他们运气不算太差,碰到了这样一个好拿捏的小户人家。
  
  定王信他的判断,因白日失血太多,说了几句疲惫再次涌了上来,便继续睡了。休息好了,才能尽快回京,好好跟他的那几个兄弟算账。
  
  第二天就是中秋了。
  
  早上江寄舟留在屋里当人质,让凝珠回房洗漱,凝珠想姐姐了,洗完了先去下人房看姐姐。
  
  含珠见到妹妹,忙拉到身前仔细打量,确定妹妹毫发无损,心疼地问道:“妹妹怕不怕?”
  
  凝珠摇头,笑着跟姐姐道:“我听话,他就不管我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姐姐,爹爹说早饭咱们俩一起吃,姐姐答应给我做桂花月饼的,做好了吗?”
  
  小丫头心宽,就知道吃,含珠却挺欣慰的,“昨天姐姐忘了,妹妹别急,一会儿姐姐就做。”
  
  凝珠咽了咽口水,“我要看姐姐做。”
  
  含珠看向跟过来的秋兰。
  
  秋兰哼道:“大姑娘别担心,今日老爷不出门,只要老爷陪着他们,二姑娘留在这边也没事。”
  
  张福是她亲哥哥,那恶人伤了哥哥,秋兰恨了一晚上了,说话时忍不住带了怨气。
  
  含珠就安心地命人准备食材,她教妹妹做桂花月饼。
  
  做好了,姐妹俩合着吃了一个,凝珠到底人小,对那两人又怕又好奇,这会儿就想回去了,端着托盘道:“我拿过去给爹爹吃。”
  
  含珠瞅瞅月饼,小声叮嘱妹妹,“到了那边,若是有人问,妹妹就说月饼是厨房的嬷嬷做的,千万别在他们面前提姐姐,知道吗?”既然那人特意提醒了,受伤的公子大概品性不端吧?
  
  凝珠不太懂为何要撒谎,但她最听姐姐的话,所以乖乖应了。
  
  含珠站在门口目送妹妹,暗暗盼望两个不速之客早些离去,自家好恢复原来的平静生活。
  
  凝珠很快就端着月饼进了屋。
  
  江寄舟一人坐在书桌前,定王躺在床上,程钰守在旁边。
  
  凝珠看他们一眼,小步走到父亲身边,乖巧道:“爹爹吃月饼,刚做好的,还热呢。”
  
  江寄舟一看月饼模样就知道是长女做的,摸摸小女儿脑袋,他端着月饼去了床边,彬彬有礼,“两位公子尝尝?”
  
  定王不爱吃甜食,戏谑地看向程钰。
  
  程钰瞪他一眼,冷声拒了,“不用。”
  
  江寄舟马上明白了,人家是怕月饼里放了东西。
  
  被人误会成小人,江寄舟也不气,端着月饼回了桌子前,拿起一个月饼问小女儿:“还吃吗?”
  
  凝珠舔舔嘴唇,伸出手沿着父亲手里的月饼比划了一下,“我再吃这么多。”
  
  女儿娇憨可爱,江寄舟心里疼地很,给小女儿掰了她想要的。
  
  凝珠接过,父女俩相对而吃。
  
  定王看着窗边的小女娃,不知为何突然有点馋了,再看程钰,闭着眼睛,喉头悄悄滚动了一下。
  
  定王不禁想起小时候,几人在御书房里读书,程钰袖子里总会藏两块儿糕点,直到他生母第二任静王妃病逝,程钰才不再偷食了。
  
  日上三竿时,江寄舟被张叔叫走了。
  
  定王就喊凝珠,“给我拿块儿月饼来。”
  
  凝珠伸手去拿月饼,朝他走了两步,忽的顿住,看着程钰问:“你们俩吃一块儿吗?”
  
  定王笑着点头。
  
  他容貌俊朗,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凝珠越发不怕他了,走到跟前,将月饼递给他,小声解释道:“里面放了桂花,可好吃了。”
  
  定王嗯了声,一个月饼,他掰了一小角,勉强带了点馅儿,剩下的都递给了程钰。
  
  程钰又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将月饼接过去了,对着窗子的方向吃。月饼皮薄馅儿多,还是他最喜欢吃的软馅儿月饼,甜而不腻,湿润不干,心里喜欢,不知不觉就将大半个都吃进了肚。吃完了,程钰看看桌子上那盘月饼,暗道江家这个厨娘不错,可惜身边没人,要不让人去厨房要了月饼方子,回京后还可以再吃。
  
  定王看别人吃馋,自己并不喜欢,就让凝珠再去拿一块儿给程钰。
  
  凝珠乖乖地跑腿。
  
  程钰就又接了,吃到一半,江寄舟回来了。
  
  程钰神色不变,冷着脸将剩下一半吃完。
  
  ~
  
  县衙后院,沈泽一家也在吃团圆饭,饭毕,他与妻子叶氏回了内室,吩咐她道:“这是咱们在梧桐县过的第一个中秋,后日办场赏月宴吧,帖子我都拟好了,明天你派人送出去。”
  
  江家的准女婿顾衡在府城秋闱,今日是最后一场,不过按规矩,考完后他肯定会与同窗四处游玩几日,加上从杭州回来需要两日路程,他约莫还有五六日的功夫谋划。以江含珠的容貌,顾衡未必割舍得下,故而他得趁顾衡回来之前将这门亲事搅黄。
  
  “顾家是什么人物?”叶氏拿着名单看,她在梧桐县住了半年,有名的人家都知晓,这个顾家却没怎么听说过。
  
  叶氏心胸宽不善妒,沈泽还是挺喜欢她的,闻言耐心给她解释:“顾家原是商户之家,家财在本县排得上前三,后来顾老爷出海翻了船,血本无归还欠下累累债务……”
  
  叶氏皱眉,朝他抱怨道:“这样的人家,老爷还请过来做什么?”
  
  沈泽笑了,点点她额头道:“顾家独子顾衡十五中秀才,院试点了案首,今年秋闱也很有可能高中,你说我该不该结交?”
  
  叶氏登时眉开眼笑,痛快应下。
  
  顾老太太收到帖子后也挺高兴的。
  
  儿子丧命海上后,她们娘几个卖了阔气的大宅子还债,避居乡下,孙子进县学还是托了江寄舟帮忙,那几年都没能跟县里的大户人家来往。三年前孙子中了案首,得了不少贵人青睐,家里渐渐积攒了点钱,在县城重新赁了个两进的小宅子,也渐渐恢复了一些走动,但来自知县大人家的帖子,今年还是第一次收到。
  
  看来知县大人也很看好孙子的才学啊。
  
  “阿澜,后日穿上那套新做的衫裙,祖母带你去知县大人家里做客。”她高兴地叮嘱孙女。
  
  顾澜兴奋地点头,起身就要去试衣服,走到门口,慢慢停下,转身问道:“祖母,他们也给江家下帖子了吗?”
  
  顾老太太哼了声,“江家没有当家太太,给他们送帖子做什么?难不成还专门请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江含珠定亲了,更不可能出门做客的,除非自家有事想请。
  
  听说江含珠不会去,顾澜心情更好了,脚步轻快地离去。
  
  顾老太太歪倒在榻上,举着帖子看了会儿,越看越胸闷。
  
  她的孙子要貌有貌要才有才,偏偏跟一个早早丧了母的江含珠绑上了,全怪江寄舟狡猾,看出孙子有前程,赶在孙子考秀才前一年装病威胁孙子娶他女儿。江寄舟在县学教书,孙子的束脩都是江家给的,他们若不答应,江寄舟会不会不帮孙子了,甚至诋毁孙子的名声彻底断了他的科举之路?
  
  简直就是挟恩图报!
  
  要是没有江家那一闹,等孙子中了举人,将来考上进士,想要什么好姻缘没有?
  
  只恨亲事已定,此时孙子高中再悔婚,平白落人口舌。
  
  叹口气,顾老太太不再想那烦心事,闭上眼睛,寻思起明日的赏月宴来。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前面大家撒花都很给力啊,再有175条小媳妇评论就满一千了,不知明天这时候能不能达到哎~~~
  程钰:达到了有啥奖励?
  含珠:送你一块儿桂花月饼。
  程钰:赶紧的,都给我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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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沈泽邀请的客人,全是梧桐县有头有脸的人家,要么有财,要么有名。
  
  晚上赏月,下午歇完晌就陆续有客人到了。
  
  顾老太太领着顾澜过来时,院子里的女客们静了一瞬,跟着就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顾老太太佯装不知,领着顾澜去前面与知县夫人叶氏见礼。
  
  叶氏昨晚得了丈夫嘱咐,对顾老太太很是礼遇,给足了顾老太太体面,也着实让众女眷吃了一惊,待晚宴结束叶氏派人嘱咐顾老太太晚走一步叙话时,顾老太太喜得五十多岁的身子差点飘起来。
  
  之前叶氏夸了孙女好几句,莫非有了结亲的意思?沈家大少爷十五,与孙女正相配。
  
  顾家是经商的,先前富贵还在时,能与父母官结亲也算得上好姻缘了,如今家业败落,孙女在乡下过了几年穷日子,除了容貌,教养品学都算不得出挑,能嫁到知县家,乃梦寐以求的好事。
  
  “让老太太久等了。”叶氏送完客人才回来,歉意地跟顾老太太赔罪。
  
  顾老太太站了起来,和蔼笑道:“夫人太客气了。”
  
  叶氏再次请她落座,对身边的女儿道:“阿月不是还没看够月色吗?你带阿澜再去赏赏吧。”
  
  沈月笑着应下,热情地邀请顾澜,顾澜欣喜地随她去了。
  
  顾老太太好奇地看向叶氏,打发走了小辈,这下该说正事了吧?
  
  叶氏也没有再卖关子,轻声问道:“老太太觉得我家阿月如何?”
  
  顾老太太心头一跳。
  
  叶氏宛如没察觉她的异样,继续浅笑道:“听闻阿澜哥哥十五岁就中了案首,今年秋闱上榜也是十拿九稳,是咱们县数一数二的才子。我家老爷多次跟我夸赞阿澜哥哥,还说就算这次阿澜哥哥失手,下次肯定也能中,就让我趁秋闱发榜前先跟老太太探探口风,以示诚意。若老太太看得上阿月,咱们就结成秦晋之好,日后阿澜哥哥进京赶考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跟我们提。”
  
  面上笑得热情,心里并不赞同丈夫的眼光,顾衡再好,最多考个举人,往后能不能中进士都是个问题,哪里比得上跟丈夫那些已经当官的同窗故友结亲?再说女儿还小,等个两三年,说不定有更好的亲事人选呢?
  
  不过叶氏向来听丈夫的,沈泽让她促成这门亲事,她就尽力而为吧。
  
  如果没有江含珠,顾老太太其实不大看得上沈家姑娘,孙女嫁过来合适,但一个七品知县的女儿,哪配得上她那有榜眼探花之才的孙子?但跟江含珠一比,沈家姑娘在身份上就高出了一大截。
  
  可惜……
  
  “能得大人夫人看重,是子衍的造化,”顾老太太委婉地道,“可惜子衍十四岁时便与江家大姑娘定了亲事……”
  
  叶氏震惊地吸了口气,“怎么这么早就?”
  
  顾老太太话里透出一分不满:“江寄舟是子衍的先生,那年江寄舟病重,怕自己去了女儿无人照顾,便想将女儿托付给子衍,子衍碍于师生情分,如何能拒?”
  
  叶氏惊讶道:“江寄舟好像是县学的训导吧?我听老爷提起过他,似乎只是常年咳嗽,并非恶疾……”说到此处,恍然大悟,“子衍那样的才情,江家也算是慧眼识珠了,抢在子衍大放光彩前定了婚事。”
  
  顾老太太叹息:“子衍是个尊师的,都没见过江家姑娘就应了。”
  
  叶氏请她过来不是听她发牢骚的,陪了几句,渐渐放低了声音,“难道就没有法子退了这门婚?老太太莫怪,实在是子衍太过出众,我与我家老爷都舍不得错过这样的佳婿,而且子衍中举后,来年进京赶考的吃穿住行,到了京城四处打点都得用钱,我家老爷说了,只要亲事成了,这些花费我们全揽。”
  
  顾老太太精神一震。
  
  她最近最愁的就是这个,这三年她省吃俭用也只攒了几十两银子,江寄舟只惦记着让他们照顾他女儿,可没有主动提过帮忙的事,再看看沈家,人家还是官身呢!
  
  本就不满意这门亲事,眼下更是坚定了退婚的决心。
  
  只是,这几年江家对顾家照拂了不少,突然退婚,县城的人会如何议论?
  
  叶氏一直盯着她,见顾老太太动摇了,以退求进道:“罢了,既然亲事以定,我们也不好再做毁人婚约的事,老太太就当我没说过这番话吧,不过就算当不成亲家,老太太将来有什么需要,也不用跟我们客气。”
  
  语毕喊来外面守着的丫鬟,让她去请两位姑娘回来。
  
  顾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怎会听不出后面的全是客气话?两家是姻亲,沈家帮女婿就是帮女儿,两家什么关系都没有,人家理你做甚?
  
  “夫人,这事容老身考虑两日可好?”顾老太太忙转圜道,“其实,其实江家姑娘品行不好,如果不是因为当年江家对我们有照拂之恩,我们也不会应下,待我回去与江家商量商量,两个孩子不合适,退了也是为了大家好。”
  
  叶氏面露喜意,“还有这层缘故?江家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顾老太太刚刚是灵机一动随口编排的,但话一出口,她马上就想到了退婚的由头,因此越说越顺溜了,“那孩子从小没有母亲教养,姐妹俩手脚都不太干净,小时候去旁人家做客总喜欢顺些东西,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叶氏皱眉附和:“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子衍?先前我还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只盼着老太太顺顺利利退了婚,别因为曾经的一点小恩就耽误了子衍的大好前程,甚至是坏了顾家的家风,那种人,非主母人选。”
  
  顾老太太颔首,“可不是。”
  
  两人说到了一处,送别时便依依不舍起来。
  
  等顾家的骡车走了,叶氏回了上房,笑盈盈朝丈夫邀功,“老爷放心,说动她了。”
  
  沈泽笑着将半老徐娘的妻子搂到怀里亲嘴儿。
  
  先哄了妻子帮他,江、顾两家退了亲事,他就用不着妻子帮忙了,等安排好了江含珠,回头他再哄哄妻子,妻子也不会生气太久,那时他便可享受齐人之福。
  
  而那边顾老太太回到家里后,暗暗思忖了起来。
  
  江含珠貌美带香,看似温柔守礼实则欲擒故纵,娇娇弱弱地最会勾搭人,是个男人都会被她迷住,自家孙子也不例外,开春时还偷偷用私房钱给那丫头买了一朵珠花,被妹妹发现了宁可惹妹妹伤心也要坚持送江含珠,江含珠虽然没戴过,但珠花不见了,可不就是被她收了?
  
  不要脸的小娼.妇!
  
  顾老太太无声骂了句,因为太恨,转眼计上心来。
  
  她得趁孙子回来之前把事情办妥了。
  
  ~
  
  含珠坐在下人房,手里拿着本书,却怎么都看不进去,忍不住走到门前,眺望上房那边。
  
  父亲去县学教书了,妹妹除了父亲回来时可以来这边找她,就只能待在那两人面前当人质,也不知她害不害怕。一个冷峻危险,一个品行不好,想到妹妹一整天都跟他们在一起,含珠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姑娘,顾家来人了!”
  
  春柳慌里慌张跑了过来,“老太太突然发了病,说是想见姑娘,让姑娘马上过去呢!”
  
  “怎么病了?”含珠急着问,那到底是她未来的婆家祖母,乍然听到噩耗,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春柳也说不清楚,对着上房道:“就说病了,张叔问过那人,那人许姑娘出门,只要别惊动里面受伤那位就行,也别泄露给外人知。”
  
  含珠又急又恼,她出不出门,凭什么还要他许可了?
  
  转瞬想到妹妹在他们手里,她也只能忍下。
  
  进屋换了身素色衣裙,简单挽个发髻,含珠领着春柳急急往正院赶。
  
  程钰双手抱胸靠在厢房门前,瞥见那边转过来两道人影,默默将目光投了过去。
  
  满院清幽的桂花香气里,她一身青色褙子白底长裙,行色匆匆,短短四日不见,之前稍显圆润的脸庞竟然瘦了下去,两道如画黛眉紧紧蹙着,一双水眸朝厢房这边看了过来。
  
  程钰没有回避,迎着她恨怨交加的目光,无声警告她。
  
  含珠攥紧了手,想要看向厢房里头,想要看妹妹一眼,他却挡住了一半门口。
  
  正要收回视线,厢房里突然传来妹妹清脆的笑声,“你说谎,乌龟是水里游的,怎么可能会在天上飞?”
  
  含珠不由停住脚步。
  
  里面妹妹的声音却没了,也没有男人的声音,不知是说话声音太低,还是两人都没再说。
  
  还想多听一会儿,察觉门口男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含珠咬唇,快步走了。
  
  主仆二人身影消失后,程钰才关上厢房的门,进了内室。
  
  定王至少还得养个七八日才能下地走动,此时乖乖躺在床上,跟程钰没什么好说的,全靠给凝珠讲故事打发时间。见程钰进来,他摸摸拄着下巴撑在床边认真听的小姑娘的脑袋,扭头问程钰,“有事?”
  
  程钰没有隐瞒,“顾家请大姑娘过去,我同意了。”定王并非好.色风流之人,不至于好奇另一个已经定亲的姑娘的容貌,是以告诉定王江家有两个女儿没有关系,只要别让定王看到容貌倾城的江含珠,就不会节外生枝。
  
  定王嗯了声,没放在心上。
  
  凝珠担忧地站了起来,问程钰:“他们找我姐姐做什么?”
  
  程钰声音冰冷:“不知道。”
  
  凝珠怕他,不敢再问了,重新坐回床边,却没了之前一心听故事的好心情。
  
  定王不由瞪了程钰一眼,在孩子面前也如此凶神恶煞的,怪不得京城没有姑娘敢靠近他。
  
  他挺喜欢这个馋嘴的小姑娘的,笑着问她:“你不高兴姐姐去顾家?”
  
  凝珠闷闷点头,“老太太不喜欢姐姐,每次过去老太太都会数落姐姐。”
  
  定王闲着没事,陪她说话,“你姐姐不好吗?老太太为何数落她?”
  
  凝珠马上替姐姐辩解:“姐姐好,我姐姐最好了,姐姐做饭好吃,做的衣裳好看……”
  
  “你问她这个做什么?”程钰突然插话道,一脸嫌弃,“无非是些鸡毛蒜皮,听着都烦。”
  
  他不高兴,声音就更冷了,凝珠瑟缩了一下,耷拉下脑袋。
  
  定王无奈,柔声哄道:“他不爱听咱们就不说了,凝珠去写字吧,我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凝珠乖乖地去了,坐到书桌前,见碟子里的桂花糕少了一块儿,她偷偷看向程钰,认定是他偷吃的,撇撇嘴,突然不想写字了,一股脑将剩下的三块儿都吃了。不爱听她夸姐姐,她就不给他吃姐姐做的桂花糕。
  
  小姑娘边吃边拿眼睛瞪他,分明是在赌气,看得定王捂着胸口,笑得箭伤隐隐作痛。
  
  程钰心中厌烦,起身去了外间,出门时不受控制地吞咽。
  
  耳边不知为何响起小姑娘刚刚的话。
  
  她说她姐姐做饭好吃,难道这些糕点出自江含珠的手?
  
  顾家又是什么人物,他都担心定王看上江含珠坏了江家安宁,那边却嫌弃数落?
作者有话要说:  程钰:昨晚没吃到桂花月饼,不开心……
  
  谢谢姑娘们的地雷,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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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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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补全) ...
  江家祖上就是读书的,虽然最有出息的一位先祖也只是当过从五品的京官,几代积攒下来,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也算得上小有余钱,祖宅所在的街道也是梧桐县最好的,与顾家本宅只隔了几户。但顾家败落后,顾老太太新赁的宅子离得就远了,从城西到城东,骡车急行了近两刻钟。
  
  “姑娘,下车吧。”春柳站在车前,轻声唤道。
  
  含珠理了理衣衫,弯腰出去。
  
  顾家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左右栽了两棵枝繁叶茂的樟树,为这座明显有些年头的宅院添了几分风雅。顾老太太身边的忠仆孙嬷嬷已经在门前候着了,瞧见含珠,急切地迎上来,“姑娘可来了,老太太一心盼着你呢。”
  
  在街上不便说话,含珠快步进门,绕过影壁才关切问道:“老太太怎么了?请郎中了吗?”
  
  孙嬷嬷后怕道:“请了,说是中风,幸好缓过来了,以后只要好生休养,应该没有大问题。哎,姑娘没看见,老太太发病时嘴都歪了,夫人急得险些晕过去,老太太也是心有余悸,醒了就派我们请姑娘来。”
  
  含珠念了声菩萨保佑,“幸好只是一场虚惊。”
  
  孙嬷嬷瞥一眼她诚恳的小脸,没有言语。
  
  院子不大,前面拨给顾衡读书待客,老太太娘三个住后院。
  
  顾衡的母亲董氏领着女儿守在床前,听说准儿媳来了,她扭头,眯缝着眼睛看向门口:“含珠来了啊,快过来,老太太想你了。”
  
  声音亲切自然,显然是打心底喜欢含珠的。
  
  含珠心里也暖暖的。她幼年丧母,与顾衡定亲后,董氏待她如亲生女儿,含珠的一手好女红就是受董氏点拨的。只是对上董氏因为看不清楚眯起来的眼睛,含珠又忍不住心酸,顾家在乡下那几年,顾衡年幼要读书,家里全靠董氏接绣活维持生计,日夜操劳,熬坏了眼睛。
  
  “老太太可好些了?”含珠走到董氏身边,轻声问候床上的老人。
  
  顾老太太点点头,示意她坐下来,握住她手道:“好多了好多了,只是在奈何桥走了一趟,回来后就想见见心里挂念的人,子衍过两日才回来,看到你,我也安心很多啊。”
  
  提及未婚夫,含珠不便说话,微红着脸垂下眼帘。
  
  董氏挨得近,瞧见小姑娘脸上的羞涩,满意地笑了,这样知书达理性情温柔的好姑娘,儿子能得这门亲事,真是亡夫在天保佑。
  
  “好了,我有话单独跟含珠说,你们都下去吧。”寒暄了几句,顾老太太开口撵人。
  
  董氏就领着女儿出去了,孙嬷嬷春柳也跟着退了出去。
  
  含珠坐在床边的绣凳上,疑惑地看着老人家。
  
  顾老太太从床里面摸出一张叠起来的帕子,递给她,“打开瞧瞧。”
  
  含珠双手接过,打开帕子,就见里面包了一对儿绿莹莹的祖母绿手镯,通体剔透。
  
  顾老太太自顾自说了起来,“这是我们顾家的传家宝,当年顾家遭逢大难,我犹豫再三,都没舍得将这对儿镯子典当出去,宁可带着子衍他们去乡下艰苦度日。今日病了一场,忽觉自己是真的老了,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
  
  “老太太别说这些不吉利的,”含珠连忙劝道,“老太太定会长命百岁的。”
  
  顾老太太苦笑,看着她道:“不用你说好话哄我,我心里清楚的很,不提那个,为了以防万一,这对儿镯子先交给你保管吧。你伯母性子软,遇到事没个主意,你妹妹更是指望不了她,子衍出门在外也不适合保管,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反正再过两年你就嫁过来了,早晚都要给你的。”
  
  含珠急红了脸,想也不想就拒道:“老太太,这太贵重了,您还是……”
  
  “长者赐,不敢辞,辞之不恭,受之不愧,含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顾老太太一边咳嗽一边不悦地道,“我醒来最惦记的就是这对儿传家宝,你要是不受,是想让我再出事时死不瞑目吗?”
  
  “老太太!”含珠最听不得长辈说不吉利的话,见老太太铁了心,只好应了,瞅瞅外面,小声提醒道:“老太太跟伯母说了吗?”
  
  这样大的事,还是跟董氏提一下吧,免得老太太真出了事,顾家人收拾东西时找不到传家宝,肯定要急坏了的,那时就算她拿出来,也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
  
  顾老太太握着她手笑:“说了,你来之前就说了,不过含珠千万别对外人说,特别是你阿澜妹妹,她不懂事,闹起来我头疼。”
  
  她是顾澜的亲祖母,可以说孙女的不是,含珠可不好顺着她说,还柔声替顾澜辩了几句。
  
  顾老太太摇摇头,慈爱地问她这几天在家里都做了什么,又问江寄舟的身体状况。
  
  自家被恶人胁迫,含珠心里有说不尽的愁绪,却都是不能为外人道的,倒是老太太一改之前对她的不喜,言辞温和起来,含珠真有点受宠若惊。
  
  晌午顾老太太留她在这边用饭,含珠推辞不过,用完饭又伺候老太太喝了药,这才带着那对传家宝出了门。
  
  回到家里,走到后院,含珠悄悄瞥向厢房门口,没看见那人,刚要松口气,厢房门忽然开了,走出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一身黑衣,哪怕晌午明日高照,也驱不散他身上的寒意。
  
  料到他不会许她见妹妹,含珠便迅速收回视线,直奔下人房。
  
  “站住。”
  
  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
  
  含珠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却依然目视前方。
  
  程钰走到她一侧,沉声问她:“那边为何请你过去?”
  
  含珠垂着眼帘道:“老太太病了,想见见我。”
  
  程钰盯着她因为害怕发白的脸庞,“没有说不该说的吧?”
  
  含珠咬唇,侧头看向另一侧,“没有。”
  
  “料你也不敢,走吧,没事别再往这边来。”冷冷说完,程钰转身往回走。
  
  含珠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她的家,他们鸠占鹊巢也就罢了,怎么还有脸如此对她?好像她是他家的丫鬟,可以随意打发?
  
  “姑娘忍忍,那人心狠手辣,咱们得罪不起啊。”春柳扶住她胳膊,小声劝道。
  
  含珠深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钰站在厢房门口,目送她们主仆身影消失,又继续站了会儿才回了内室。
  
  定王躺在床上歇晌,他靠着椅背打盹,睡着睡着,江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定王猛地惊醒,扭头看程钰。
  
  难道江家人报了官?
  
  程钰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持匕首藏到内室门口,一动不动,如猛兽,等待猎物进门。
  
  凝珠原本躺在榻上睡觉呢,这会儿也被前头的动静惊醒了,揉揉眼睛坐了起来,瞧见程钰手里的刀子,小脸一下就白了。
  
  “凝珠不怕,来我这边。“定王笑着喊她。
  
  凝珠立即提上鞋子,披散着头发去了床边,身体前倾,依赖地靠近定王,澄澈水润的大眼睛则怯怯地盯着程钰,满眼防备,却不知定王隐在里侧的左手中,同样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
  
  俗话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江寄舟是个温润谦和的,管家张叔常年跟在他身边,谈吐也比寻常人家的管家得体,他人也老实,宽于待人,去大户人家当管家或许不大合适,但是管江家的几个小厮,还是绰绰有余的。
  
  今日张叔却气坏了,喊来两个小厮,指着孙嬷嬷呵斥道:“你给我闭嘴,再敢诋毁我家姑娘一句,信不信我马上让人堵住你的嘴,将你押到衙门!”
  
  孙嬷嬷得了顾老太太的吩咐,来江家就是为了闹事的,因此非但没有乖乖闭嘴,嗓门反而更大了,专门朝着左邻右舍的方向大声回道:“去衙门就去衙门,你家姑娘偷了我们顾家的传家宝,老太太本想顾念两家的情分讨回东西就算了,没想你们还倒打一耙!好啊,把江老爷大姑娘都请出来,咱们公堂上见!”
  
  张叔察觉她意图,真就派人去堵她的嘴。
  
  孙嬷嬷站在江家门口,她又不是木头,发现江家人要抓她,立即让跟来的两个小厮也是顾家目前仅有的两个小厮帮忙阻拦,她在后面越发吆喝起来。这条街住的都是梧桐县有名望的人家,家教甚严,白日里都很安静,现在听到动静,主人家不好露面,就派嬷嬷管事出门查看。
  
  眼看事情不好收拾了,张叔连忙派人去县学请江寄舟,他匆匆去了后院。
  
  程钰耳力极好,已经听清了事由,同定王低语几句去了院子里,见张叔过来,他冷声提醒道:“不管发生什么,不得泄露我们的行踪。”
  
  张叔心烦意乱,哪有心思理他,直奔下人房。
  
  “她说是我偷的?”含珠如遭雷击,忍不住替自己辩解,“老太太亲手交给我的……”
  
  张叔皱眉问:“顾夫人知道吗?”顾家除了顾衡,就一个董氏还算靠谱,只要董氏出来作证……
  
  想到这里,张叔忽然冒出不好的预感,求证地看向含珠。
  
  含珠白着脸后退一步,被春柳手快扶住,“姑娘!”
  
  含珠摇摇头,不想哭,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还纳闷顾老太太为何忽然改了态度,原来,是为了栽赃她偷东西,栽赃之后,是不是就要退亲了?顾家怎么会娶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儿媳妇?董氏,顾老太太肯定没有告诉她,也就是说,除了顾老太太,根本没有人能出来为她作证,顾老太太不会,她也不会允许董氏坏她的大计。
  
  含珠委屈,很委屈,她知道顾老太太不喜欢她,顾老太太直接登门退亲,含珠也不会太悲愤,可顾老太太为何要先往她身上泼一盆污水?她可有想过事后她与妹妹的下场?可有想过父亲的身体?
  
  她哭成了泪人,张叔恨得咬牙,砸着拳头道:“大姑娘别哭,为那种狼心狗肺的人不值得,这样,大姑娘马上把那镯子砸碎了藏起来,既然他们敢栽赃大姑娘,咱们干脆也来招抵赖,就顾家那穷酸样,说他们还有传家宝,谁信?他们会泼脏水,咱们也可以泼回去,看街坊们信谁!”
  
  春柳连声附和,双眼冒光:“是啊姑娘,咱们就该这么做!砸完镯子,咱们马上退亲,那种想钱想疯了来讹亲家的破落户,咱们还看不上呢!”
  
  一对儿破镯子,谁稀罕!
  
  含珠怔住,只是才顺着张叔的话想了一截,马上就摇头否了:“不行,那是顾家的传家宝,顾老太太陷害我,可顾衡没有,我怎能毁了顾家祖辈传下来的东西?爹爹肯定也不会答应的,况且那二人藏匿在后院,事情闹大了,被人发现传出去,我百口莫辩。”
  
  一个女子的院里藏了两个大男人,后果比偷盗更严重。
  
  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往前走。
  
  含珠擦了泪,回屋,取出那对镯子交给张叔:“您实话实说就是,公道自在人心,我不信街坊们都会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他们想要的无非是退亲,张叔索性当着街坊们的面说清楚,就说顾衡才高八斗前程远大,我江含珠自认不配,主动退了这门亲事,顺了老太太的意,也免得日后顾衡飞黄腾达了,顾老太太还要找借口休了我这个糟糠妻!”
  
  顾老太太不仁,她不能不义,不能赌气毁了顾家的传家宝,但顾老太太也别想将错都推在她头上,没有人是傻子,顾家早不退亲晚不退亲,在这个节骨眼闹事,不就是看不上她这个父亲病弱的小户女了吗?
  
  那就退亲好了。
  
  叮嘱完张叔,含珠一脸决绝地进了屋。
  
  张叔望着自家姑娘瘦弱的背影,恨恨握拳,强忍着砸了那对镯子的冲动往回走。
  
  拐角之处,一道黑影迅速闪回了厢房。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说点什么呗,佳人渴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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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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