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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若春和景明 》作者:玖月晞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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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8-30 20:18 编辑

chapter 47

    海风阵阵,抚动树梢。

    泳池里, 男生们都玩嗨了, 泼水,嬉闹, 打成一团。

    杜若裹着浴巾躺在池边的沙滩椅上, 眯着眼睛吹海风。

    头顶,星河灿烂。

    一旁的沙滩椅上传来声响, 她扭头, 李维拿浴巾擦擦身体,躺了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

    杜若:“不玩了?”

    “累了。躺一会儿。”他伸伸胳膊腿儿,“这些天真累坏了。还好,结果是好的。拿第一了。”他喃喃道,“拿第一了。”

    这次比赛行程紧密,杜若都累得够呛, 何况李维景明他们。自来深圳就在高温下四处奔波——接车,试场地,与组委会对接, 比赛,采访,交流应酬, 几乎没休息过。

    “副队, 辛苦啦。”

    “哈哈, 我还好。那位是真操劳。”李维下巴往游泳池方向指。

    杜若看过去, 景明一把将坐在大白鹅上的何望扯下来, 自己翻身跃上,拿脚踹四周想要上来的男生。

    貌似大伙儿把那只白鹅当作了战略要塞,谁都想攻占。有人攻,有人防,水花四溅。

    男生都这样,无论什么年纪,只要碰到一起,就能幼稚得跟幼儿园小孩儿似的。

    杜若:“嗯,队长是挺辛苦的。”

    李维看看她,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他这人很拽很狂妄,让人不敢靠近?”

    杜若一愣:“……额,有点。”

    “那你有时候看我们这个团队,是不是挺奇怪的?一个个都是天才,谁不傲,谁没个脾气,可都和景明相处得很好,交心的好。”

    她微垂下眼眸。并没想过。

    “何望是个很狂傲的天才,说是景明打游戏把他赢进队里来的,可他甘心留下,是因为景明这个人。够理想,够热血,也够简单够纯粹,跟这种人共事特别容易。不怕他为了哪怕是巨大的利益去伤害你。”

    李维感叹,

    “没有功利心。这点太难了。天生的。对我们这群脑子里没有弯弯绕绕只想做事的人来说,他就跟我们平时打交道的机器人一样值得信任。”

    杜若安静听着,肌肤表面的水被浴巾吸干,晚风吹过,清清爽爽。裙子仍是湿的,黏贴着身体。

    她并未提他,只道:“嗯。Prime的氛围和Orbit很不一样。”

    无意识看向景明,他坐在那只大白鹅上,光着上身,水珠顺着他一簇簇的湿发落下,涓涓地在他光裸的上身流淌。

    池里的何望突然一掌劈向水面,水浪喷向池边,撒了杜若一身。

    她立即从隔壁椅上拿条浴巾擦脸:“何望你找死啊!”

    景明听声朝池边看了一眼。

    何望哈哈大笑,问李维:“下来游几圈!”

    “再躺一会儿。”

    “行。”他又和朋友们欢闹去了。

    李维笑道:“物以类聚吧。”笑完,又安静下来,“所以我们每个人都相信他,愿意把我们的梦想和未来赌在他身上。或者也是我们靠他来实现梦想。说不清了,早都绑在一起了。”

    “你……”她心中微微潮起潮涌,迟疑半刻,终于问,“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可能红酒喝多了。”李维笑,“今天赢了比赛太高兴,随口聊了。”

    杜若手指揪着浴巾,不置可否。该不是他在楼梯间看到了什么吧……

    桌上手机滴滴一下,她无意扭头,李维手机屏幕上有邱雨辰的信息:“没睡啊,还在庆功吗?”

    杜若赶紧举手:“不小心看到了,不是故意的!”

    李维爽朗大笑:“没事。”

    她正乐得转移话题:“你跟雨辰……啊,如果不方便当我没问!”

    “我……挺喜欢她的。”李维答。刚才还侃侃而谈的人有点腼腆了,不自禁笑了一下。这回的笑与刚才不同,细微,温柔。

    她微怔。一瞬间,因为那个笑容,发现李维也是个帅气的男生啊。

    好的恋爱,让人熠熠发光。说的就是这种吧。

    她扫一眼泳池,那人又在自由泳了,所过之处,水花噗通。

    她抬起眼眸,望着璀璨的星空,缓缓呼出一口气。

    某一刻,视线里景明的身影晃过,旁边沙滩椅一响。

    她扭头,他坐在一旁,拿起刚才她擦过脸的浴巾,擦拭身上头发上的水,有几滴飞溅到杜若手臂上。

    还看着,他正低着头拿毛巾搓头发,忽眼皮一抬,盯向她。

    她呼吸一窒,默默移开目光去,继续看星空。无意识地揉揉眼睛。

    他擦干身上的水了,套上T恤,问:“累了吗?”

    杜若迟了几秒,才看他:“还好。”

    “累一天了,上去休息吧。”

    “也行。”她其实有些困了。只是,躺在这儿吹着海风看着同伴玩闹,氛围实在太好。

    她站起身,刚要放下浴巾,身后,他拎着浴巾把她裹好:“带上去吧,路上风大。”

    “哦。”

    两人没沿林间小路返回,那头晚宴还在继续,过去就脱不了身。

    从另一个门进了酒店。

    金色的电梯厅大而宽敞,墙上挂着油画,桌上绽着鲜花,淡淡的香水味萦绕身边。

    因是深夜,四周安安静静,没有客人。

    杜若低头揪着浴巾,怀里抱着那辆赢来的赛车模型。他插兜站一旁,看着不断下降的电梯数字。

    “叮”,电梯到了。

    两人走进去,各靠电梯两边。

电梯缓缓向上,他看向她,低声问:“今天高兴吗?”

    “啊?”她抬头,“很高兴啊。赢了比赛。”

    “嗯。”

    又陷入沉默。

    她抠着手上的赛车,抓着模型车门,开了关,关了开。

    电梯到了,两人都停着,让对方先走出去。最后还是杜若先出去了。

    走廊的地毯又厚又软,吸收了脚步声,静悄悄的,让人轻易就听见自己的心跳。

    到门口了,杜若指指门:“我先进去了。”

    “嗯。”他站在门口看她。

    房卡靠近感应器,滴滴一响。她推开门,回头冲他摆摆手:“晚安。”

    “晚安。”

    她关上门,在门后站了会儿,听到隔壁房门滴滴开了。她才松了口气,走进房间,浴巾扔在旁,人倒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呆了不知多久,她起身,偷偷潜去露台,伸出脑袋瞄一眼隔壁。

    落地窗关着,白纱帘也拉起,像一只白色的灯笼。

    那边没有半点动静。

    她缩回去,轻轻关上落地窗,准备去洗澡,门上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吓她一跳!

    她莫名紧张,走到门边,扶住门把手,低声:“谁呀?”

    “我。”

    她顿时手心冒汗,空调分明是开的。她拉开门,抬眸:“有事吗?”

    她拦在门口,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他却直接闯进来,背后手一推,关上了门。

    她立刻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深更半夜,空气都变得微妙了。

    景明垂眸看她一眼,刚要说什么,看见她的白裙子,眼神挪去一旁,摸摸鼻子,命令:“把浴巾披上。”

    “啊?”杜若没明白,余光突然看见落地镜,那湿漉的白裙子宛若透明,她面红耳赤,飞快冲过去拿浴巾披在身上。

    难怪!

    她稍稍平定了,再度匆匆看他:“有事啊?”

    他插兜斜靠在门廊边,也没进来,就隔着一段距离,那样看着她,唤:“杜若春。”

    “……嗯?”

    “我还是喜欢你。”

    ……

    ……

    门廊里的廊灯打在景明头上,穿过他额前的碎发,落在他眼睛里,深邃,明亮。

    杜若站在沙发这边,嘴唇抿紧,手指无意识绞着浴巾,没吭声。

    他也不催促,异常安静,等待着。

    “我……没想过。”隔了许久,她终于轻声开口,“从来没想过和你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想着会觉得,不自在。”

    景明盯着她看。

    她却始终垂着眸:“我觉得,现在这种关系挺好。同伴也好,上下级也好,认真做同一件事。如果改变,感觉我们俩……性格合不来。

    我不想放弃项目。如果因为和你的关系发生变化,两人相处不好,你受不了我,我也受不了你,导致关系恶化,让我不得不离开。我不愿意。”

    他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唇。

    她仓促抬眸:“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大项目,如果我能力不够,被开除出队,我认。可如果因为人际关系,因为谈恋爱失败关系破裂而不相往来地退出,我不愿意。也不肯。”

    景明:“我就料到你会这么讲。”

    杜若微愣。

    他轻哂:“可我就是很喜欢你了,你说怎么办?”

    她瞪大眼睛,僵在原地,脸颊哗地通红。

    他从墙边站直了身子,走过来,拉拉她肩上的浴巾,目光缓缓上移,落进她眼睛里:

    “我跟你保证:不会让我们的私人感情影响你在Prime的工作。不会给你加分,不会给你减分。这点儿原则,我还没有了?”

    他离她太近,气息迫人,她脑子懵成一团,呐呐道:“合不来的……我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瞒着所有人。”他说,“别管前仇旧怨了,也别管我们想法有多不同性格有多大差异。别管谁讨厌谁,谁好谁坏,都去他妈的,谈恋爱吧。”

    “高兴,就亲吻;生气,就吵架;想和好,就道歉;不想和好,就分手。多大事儿啊。”

    杜若胸膛起伏,被他这一番话震荡得晕眩一片,怔愣看着他,半天没有反应。

    “我……我要想想。”她匆忙避开他的眼神,逃避道。书上说,不要在晚上做决定,以免后悔。

    “不行!”他手放在她肩上,隔着浴巾握紧她肩膀,“答应,拒绝。必须给我一个答复。不然我今晚睡不着觉。”

    “我真的……”她试图固守住最后的防线,扭着身子想要摆脱他,“明天早上……”

    他一不做二不休,突然低头追去,在她嘴唇上轻啄了一下。

    瞬间一道酥酥麻麻的电流自她头顶奔袭至脚板心,她僵直了身子,惊愕地看着他。

    他的嘴唇……那么……柔软啊!

    他眼睛漆黑,盯着她,趁她发愣没反应过来,又啄一口她的唇。刚轻啄放开,又没忍住,嘴唇重新覆上她的,含住了,轻吮一下。

    她心尖儿直颤,惊得缩紧脖子,踮起脚尖,差点儿站不稳。

    他再次短暂松开,拉开一段距离了,看她。

    她脸颊涨红,烧到耳朵根,终于反应过来,要推他。

    他掐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放到窄柜上坐好,身高正好齐平。她吓得呜一声。下一秒,他将她抵在墙上,双手捧住她的脸,略一歪头,深吻上去。这一次霸道,强势,吮咬着,舌尖直捣而入,和她紧紧交缠。

    她浑身都烧起火来,剧烈跳动的心脏已不堪重负,快要爆炸。

    舌根好痛!她呜呜出声。

    他稍稍放缓,却不停下,不断辗转亲吻,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她脑子轰然炸开,世界全是他的味道。她仿佛溺水,即将窒息。

    她在他怀里抖筛般地打着颤,那感觉陌生,刺激,瘙痒,迷乱,仿佛有株狗尾巴草在她心尖儿上百爪千挠,快承受不住,却又并不排斥。紧抓在他手臂上的手也无意识地缓缓松开了。

    他终于慢慢放开她了,轻轻喘出一口气,手心她的小脸烫得要命。

    他隔着极近的距离上下看她一眼,她小脸通红,嘴唇微肿,眼睛湿润而清柔。

    他忽而一笑:“你怎么突然变漂亮了?”

    “看来要多亲亲。”说着又啄了她一下。

    她羞急道:“你放我下来!”

    他把她放下,却一时舍不得松开,直接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掌用力揉揉她后脑勺。

    她一愣,感受到耳边他的胸腔急速而蓬勃地跳动着。

    她忽然没挣扎了,任他抱着。也渐渐,悄悄地搂住他了的腰,恍惚觉得不太真实。

    好久,彼此都没有说话。

    越线了,兴奋,忐忑;喜悦,不安。皆有之。

    直到走廊上传来Prime那群小伙子各自回房的声响,他才松开她,离开时,抬手在她头上挠了挠,说:

    “赶紧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chapter 48

    杜若神游般洗完头洗完澡, 擦干身体吹干头发, 倒进软蓬蓬的床上, 望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依然发懵, 心跳依然忐忑。

    有种闯祸的感觉。

    慌乱,激动,懊恼,窃喜,各种情绪都有。

    而一想到刚才的吻, 她便脸如火烧,一扭身把脑袋埋进枕头, 呜嗷着拿脚哐哐哐踢床板。

    他是解脱了, 可她今晚要睡不着了。

    隔着一堵墙的另一端, 景明表面非常镇定, 因为答应了杜若要瞒着所有人。所以回房后, 他竭力克制, 过了头, 像心情不爽的样子。

    可李维多了解他, 一眼看出他在装, 也不拆穿, 任他继续。

    他独自在浴室冲凉时,扬起的嘴角都快飞上天。

    关灯睡觉后也是, 在黑暗中无声地笑, 心里头激动不已, 笑一会儿翻个身继续笑, 又一会儿了,换个姿势再笑。

    直到李维实在忍不住吐槽:“卧槽这都几点了。能睡了吗?”

    他这才消停不折腾了。

    那晚,Prime全队的伙伴们都睡了个安稳觉,幸福,满足。

    梦想开启了第一步。

    第二天大家都没早起,中午十一点,集合退房。一群人涌进走廊,景明和杜若短暂地对视一眼便移开眼神,心虚的。

    乘电梯一路向下,大伙儿挤在一起欢快地聊天,他俩也在其中,但互不搭话。他有些忍不住,出门时故意落在最后,偷偷挠了下她的手心。

    她吓一跳,回头瞪他一眼。他却看着前方笑了。

    在宝安机场一起吃了顿午饭,众人原地解散,各回各家。

    景明给大家放了一个多星期的假。8月1号,实验室集合。毕竟,在深圳取得的辉煌已留在深圳,主线任务得重新回到Prime No.2上。

    景明在机场得知杜若不回北京要回家时,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队里有一半是北京的,登机口还在后头。

    大家跟杜若招手告别。

    景明没法做得太明显,磨磨蹭蹭拖在队伍最后头,经过她身边时,低声:

    “早点儿回来啊。”

    “噢。”她小声。

    他和其他男生一道走了,走出一段距离,故作无意地回头望了一眼。

    她已不在原地,去了候机区。

    杜若坐下后,一个人清净了会儿,思考她和景明的关系,仍是有种模糊的不真实感。想来想去没个头绪,索性不管了。

    登机,起飞。

    深圳这座海滨之都很快抛去身后,几天前的光辉和荣耀也稍稍淡去了。

    落到西南边境。

    大巴,小客车,摩托,山路,折腾一整天,她终于再度回到山沟沟中那破败的小泥屋里。

    一时间,恍如隔世。

    她到家时,正是傍晚。

    一只昏黄的灯泡吊在堂屋中央,家徒四壁,墙面上糊着的旧报纸早已发黄剥落。简陋的灶台炊具,破败的桌椅。穿过堂屋走进房间,祖孙三代共同生活的地方摆着三张木板小床。九十年代的木衣柜早已分辨不清原本的颜色,柜门几近脱落。

    杜若轻声道:“不是往家里寄钱了吗?床和柜子怎么不换新的?”

    “都能用,别浪费。”妈妈笑道,“钱要给你攒着。”

    她回头看妈妈,四十多岁的母亲,苍老得像景家的奶奶,她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放下行李,转身出去烧火做饭剁猪草去了。

    许久不干农活,还不习惯,睡觉前便发觉胳膊酸涩难受。

    夜里,杜若躺在小床上,听着久病的外婆在睡梦中痛苦呻.吟,迟迟没睡着。

    她悄悄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没有未读信息。

    刷下朋友圈,景明在半小时前发了张图片,一盏灯,一台电脑,一杯茶。没有文字。

    他是个从不发朋友圈的人,底下炸出一长串点赞留言。

    何望:“活久见,你他妈终于发朋友圈了。”

    何望:“装B!”

    万子昂:“活久见 1,文艺男青年?”

    李维:“活久见 2,我仿佛看穿了一切。”

    涂之远:“活久见 3,我表示一脸懵逼。”

    朱韬:“活久见 4,掐指一算,必有蹊跷。”

    一直加到27……

    杜若摸摸留言小方框,想点赞,想想又算了,收了手机翻身睡了。

    之后几天,她安心陪着妈妈和姥姥,在家里帮忙做活,烧饭种菜,喂鸡养猪,忙得没心思去想别的事。

    她没主动联系过景明,他也不主动找她,不知是在忙,还是隐约较劲。

    他倒是在Prime群里发过一次消息,说见了言若愚老先生。言老看过他们在深圳的比赛后,联系了他,决定做Prime的投资人。

    消息一出,群里顿时沸腾,留言讨论几百条。

    可杜若在玉米地里捉虫除草,看到消息时已是晚上。

    涂之远还在群里问呢:“诶?小草去哪儿了?消失了?”

    景明回了句:“呵,谁知道。”

    那是四小时前,此刻群已安静。

    杜若没搭理他,放下手机,盛了饭菜上桌。

    一家三口围坐吃饭。

    吃到半路,她小声问:“妈,你记得明伊阿姨的儿子吗?”

    杜妈妈回忆一下:“记得,长得很好看呢。”

    杜若扒拉着米饭,唇角偷偷弯了弯。

    妈妈和善笑道:“他不肯来我们家吃饭,给他端水也不喝。小孩子脾气。”

    杜若笑容就凝了下,接下来几天直接把微信退出登录了。

    这样莫名其妙僵持到一星期后,那晚她上床睡觉时,突然收到景明的短信:“你什么时候回京?”

    她机票是第二天的,但回了句:“多待几天,干嘛?”

    那头没反应了。

    她捧着手机等了两分钟,无果,鼓一下嘴,把手机扔去一旁。

    刚扔下,屏幕亮。

    消息来了:“我明天去找你。”

    她惊得差点儿从床上掉下来:“别来!”

    他奇怪:“为什么?我想去山里玩。”

    她:“我明天回来了!”

    他:“不信。”

    她急了:“真的。我们几个外省的回程机票都是李维统一订的。不信你问他。他没跟你讲吗?”

    他:“。。。。。。”

    “操。”

    “我要宰了他!”

    她正要问怎么回事。

    他:“航班信息发过来。”

    她以为他不信,发过去了。

    他没多说什么,道:“早点休息,明天赶飞机。”

    她:“噢。”

    他:“晚安。”

    她:“安。”

    放下电话,安心睡了。

    第二天,她和妈妈姥姥告别,再一次离开那偏远的小村庄,踏上了前往北京大都市的路程。

    飞机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她忽然想起去年的情景。那时她乘火车到北京西站,迷失在汹涌的人潮中,茫然,不安,激动,忐忑。

    如今想起,有些感慨。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去,就见景明插着兜,立在出口处等她。

    她不知道他来,远远看见,有些吃惊。

    他倒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锁着她。

    两人走到一处了,头几秒没讲话,才一个星期不见,却莫名有点生疏拘谨。

    她小声:“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他不太客气,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她心里一暖,可他上下扫她一眼了,说:“晒黑了。”

    “哪有!”她立刻道。

    景明:“就是黑了。”

    她白他一眼,他呵一声。

    两人没再说话,还是有点小尴尬,仿佛一时不知该怎么相处似的。

    他拖着箱子走在前边,她跟在一旁,看一眼他高高的背影,忽而想起去年他在火车站接她那时候,于是,上去就踢了他一脚。

    他一头雾水地回头看她,但没问,也没生气,反而伸手牵紧了她的手。牵好了,又换作十指相扣,轻轻把她带到身边,并排一起走。

    这一牵,自然而然,那一点小别扭瞬间就消失殆尽。

    ……

    出了机场,热浪扑面而来。

    走到停车场,杜若已是一脸的汗。

    而他招摇的橘色跑车格外显眼。待她走近,门自动打开。

    两人分从两旁坐上去,车门关上,他没什么表情地瞥她一眼了,奚落道:“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特容易流汗。”她拿手背抹嘴巴上的汗,下一秒,一包纸巾递过来。

    她抽出纸巾擦擦,自言自语:“北京好热啊,宿舍里头估计闷死了。”

    他刚插好车钥匙,听见这话,扭头:“你住我家。”

    她一愣,表情不知是抗拒还是抵触:“我……还是回学——”

    他打断:“我妈说很久没见你了。”

    “……哦。”

    “她让你多住几天。”

    杜若还在犹豫。

    他皱眉道:“放个暑假也不主动去看她,你好意思。”

    “……”

    她想想,的确好久没见明伊阿姨了。现在暑假,也该去看看,于是点了点头:“好吧。”

    他眉梢极细微地挑了挑,隔半晌了,问:“想我没?”

    “啊?”她脸一红,别开眼去。

    “说,想我没?”

    “……”她横竖是躲不过,小声,“想了。”

    他看她半刻,唇角弯了一下,突然解开安全带,倾身凑过去。他垂眸看看她的唇,目光缓缓上移,滑落进她眼睛里,认真盯着。意思已非常明显。

    她红着脸,慢慢凑上去,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唔,软软的。

    他盯着她,还是不动。

    “……”她于是又把嘴唇碰上去,这次,轻轻抿了抿他的唇。

    刚松开,他却稍稍追上来,含住她的双唇,很是轻柔地含吮起来。

    吻到彼此的呼吸都越来越凌乱急促,他才停下,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又在她耳边轻吻一下,低声道:“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啊,很想你。

    ……

    下午四点多到家,景远山和明伊有工作,都不在。

    杜若待在客房,刚把衣物收拾好,手机响了下。

    景明:“来书房。”

    杜若出门,见陈嫂准备好一大盘水果和柠檬水准备端上楼,说:“给我吧,我正好上去。”

    “谢谢啦杜小姐。”陈嫂也没跟她客气。

    她上三楼,轻轻踹了踹房门:“开门。”

    “没长手啊。”里头的人说。

    “我手上拿着东西!”

    脚步声很快靠近。

    景明拉开房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过去放在地上。

    地上一堆控制板、电机、关节、电线、外壳和电池。

    杜若兴奋地过去盘腿坐下:“在做机器人?”

    “嗯。”他应一声。

    旁边传来滋滋的机器声。

    杜若回头,伊娃憨憨从角落跑过来,停到那盘水果旁,大眼睛滴溜溜转一圈,忽然萌萌地开口:“这是什么呀?”

    杜若惊诧地瞪大眼睛:“她会说话了?”

    景明抬头:“啊。”

    下一秒,伊娃笨笨地转过身,扬起脑袋看她,声音糯糯的:“你是谁呀?”

    杜若惊喜:“我是杜若。”

    景明噗嗤笑出一声,揉了揉鼻子:“你傻不傻?”

    伊娃歪头看了杜若一会儿,自说自话:“你这个女孩子脾气不好哟。”

    杜若:???

    “我脾气很好的。”她说。

    伊娃看她半刻,说了一个字:“哦。”

    说完,哒哒跑到景明那边去了。

    “好可爱!”她被伊娃萌得语气都变软了,“她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他道:“前几天弄的。呵,又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好萌呀。”她爬去他身边看伊娃,一会儿碰碰她小手,一会儿摸摸她眼睛。

    他侧眸看一眼近在咫尺的她,嘴唇轻弯,继续手中的事。

    杜若跟伊娃玩了一会儿,又爬去角落,指那一堆机器人:“我能看看吗?”

    “看吧。”他无所谓的样子。

    她一一观摩,极其认真。

    他时不时看她一眼,解释:“你现在看的是扫地机器人。”

    “这是买的,还是你做的?”

    “我们家扫地机器人都是我做的。”

    “厉害。”她暗自道,又问,“哪个是你的第一个机器人?”

    “左手边,黑色的,30厘米高。”

    “你第一次做就是人形的?”她惊讶,“你那时多大?”

    “六七岁吧。”

    “哗!”她叹一声,打开开关。机器人慢慢行走起来,她戳了戳,它被推得摇摇晃晃,却没摔倒,她赞叹,“第一次做机器人就晓得弄动态平衡。真的很厉害诶。”

    他没吭声,端起一杯柠檬水喝,杯沿遮住了微弯的唇角。

    他放下玻璃杯,说:“来吃西瓜。”

    “哦。”她重新坐去他对面,啃着西瓜,回头望书架,“这儿的书你都看过?”

    “没。看过的在隔壁书房。”

    “隔壁还有书房?我想去看。”她好奇心起。

    “去吧。”他随意道。

    隔壁书房有三面墙壁的书架。

    果然,十几秒后,传来她低低的惊呼:“天哪!”

    他坐在地上摆弄机器人元件,实在忍不住笑,低头拿手背揉了揉眉毛,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笑得不停拿牙齿咬下嘴唇。

    直到听见她的脚步声回来,他才收住了,认真做着手头的事。

    杜若跑进来,跪坐到一旁的地板上,问:“要不要我帮忙?”

    景明把地上一堆关节和电线拨给她。

    她接过来组装,边小声问:“你的书,借外人看么?”

    景明看她一眼:“你是外人么?”

    她一愣,心尖儿酥酥的,不说话了,乐呵呵地歪歪脑袋,继续组装机器人。

    他抬眸瞥她一下,也垂下眼眸认真做事了。

    两人一直待到下午七八点,丝毫不知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直到某一刻,门外传来明伊温柔的声音:“小景,怎么没见小若啊?”

    下一秒,门被推开。

    明伊推开门时,就见两个孩子坐在地上,头挨着头,一起低头认真弄着同一个机器人。她愣了一下,颇为意外。

    杜若也吓了一跳,忐忑地抬起头,微笑:“明伊阿姨。”

    “小若在这里啊。”明伊笑道,“我说怎么到处没见着呢。”又道,“忘记时间了吧,要下楼吃饭了。”

    景明:“知道了。马上。”

    明伊知道他忙,没多说,关上了门。

    下楼时略略一想,挺意外,这俩孩子什么时候相处得这么好了?

    房间里,杜若没说话,认真帮景明做着收尾工作。

    景明忽问:“你刚才紧张什么?”

    杜若怔了怔,笑道:“没啊,就是突然有人进来,吓了一跳。”

    话这么说,可那一瞬间,心里莫名像做贼一样害怕。

    “有我在,你吓什么?”他不满地说,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下去吧,吃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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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9-4 20:57 编辑

  chapter 49

    七月下旬, 正值盛夏,天黑得迟。

    落地窗外树木蓊郁,晚霞满天。

    一楼餐厅, 杜若落座后, 郑重地将银.行卡还给明伊, 先是谢谢叔叔阿姨这些年的资助, 但她从半年前开始就没再用过卡里的钱,以后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明伊特别惊讶:“你这孩子!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 不该急着打工啊?”

    杜若解释:“没有啦,就一星期两次家教课而已, 加上寒假打工攒的钱。马上大二开学, 能拿到专业一级奖学金, 差不多两万, 一年的生活费都够啦。”

    明伊这才放心, 看看自己丈夫,欣慰地笑道:“小若平时是真够刻苦, 学校那么多优秀的同学,还能拿到奖学金。”

    景远山道:“我当初就说小若聪明又勤奋。就算到了新环境,也不会被人比下去。”转头看景明, “不像这小子, 考试尽挂科。”

    杜若一头尴尬。

    景明无所谓,闲闲地夹着盘中菜, 道:“你能别每次夸她时都贬我一下, 破坏我和她的关系么?”

    景远山皱眉:“我说的哪点不对, 是不是挂科了?”

    景明:“你是老大,你说什么都对。”

    “诶你这孩子!”景远山轻轻瞪他一眼了,又正色道,“我看了你们在深圳的比赛,不错。”

    明伊轻笑:“什么不错啊,都高兴死了。这段时间在外头出差,天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夸,一直夸到今天回家。”

    景明笑着夹菜吃饭。杜若也抿唇笑。

    “我是打电话问你。顺便问他。”景远山尴尬地轻咳一两下,“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景明:“过两三个月,能推出汽车。”

    景远山:“还是不让你爸投资?”

    “这我自己的事。前期用了你的钱,给你股份。”

    景远山哈哈笑两声:“行。……这么说来,投资人是找到了?”

    景明:“言若愚。”

    景远山和明伊对视一眼:“什么时候的事儿?”

    “上星期。”

    “没听你说啊。”

    景明:“你们又没问。”

    明伊瞪了他一眼。

    景远山道:“能让言老看上,看来是真厉害。不是我这当爸的带着情感光环进行了美化。”

    景明一头黑线:“……”

    明伊和杜若相视一笑。

    景远山又感慨:“言老是个有大情怀的人,一生都在尽全力扶持本国高科技团队,提高本国竞争力。这点让很多企业人汗颜呐。他投资项目,更注重树立品牌,长远发展,也不像其他投资人把短期营利当首要目标。”

    景明:“所以他是prime最好的选择。深圳比赛结束后,我就知道他会找我。”他笑了一下,“果然。”

    “别得意啊。”景远山说。

    景明挑挑眉。

    饭桌上气氛轻松愉快,杜若也很放松,无意识地伸了下脚,不小心踢到景明的腿。她一惊,低头扒饭。

    他瞥了她一眼,装没事发生。

    景明很快吃好,见杜若碗里还有,怕她独自留下尴尬,等她一起下桌,便又盛了碗汤慢慢喝。眼看她吃完,放下筷子要开口时,他提前道:“吃好了。”

    杜若也轻松跟着站起身。

    景明照例瘫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杜若则坐在一旁看自己手机。

    中途收到何望发来的语音,找他玩游戏。

    他回了句:“下次。”

    她无意瞄一眼他手机屏幕,就见她的备注是:“我方水晶。”

    她一愣。

    餐厅里父母还吃饭闲聊着。这头,两人都不吭声,安安静静。

    景明转着手机,克制着,终于坐不下去了,看杜若一眼,眼风扫扫楼梯,意思:上楼去?

    杜若有些紧张地抿抿嘴唇,没做回应。

    坐了一会儿,景明起身上楼。杜若揪着手机坐在原地,头皮发麻,迟疑一秒,干脆跟着上去了。

    餐厅这边,明伊回头看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的背影,略略蹙眉。

    杜若溜进书房关上门,微微喘了口气,不知为何,心脏扑通扑通的。

    景明已坐在地上,打算调试刚完成的机器人,抬眸见她进来,拍拍身旁的地板。她过去坐下。

    “别紧张。”他捏捏她的脸,“不会发现的。”

    “噢。”她点点头,收拾了心绪,和他一起认真做事,刚才忐忑的情绪便渐渐消弭下去。

    滋滋,滋滋,伊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自娱自乐,时不时溜到两人身旁看一眼,然后走开。

    景明和杜若调试着机器人,除了必要的交流,没别的话。

    某刻,杜若脖子酸了,抬起头扭扭脖子,看见他低垂的头颅,黑色的头发,忽然之间,她想摸他的头发,于是,就摸了摸。

    他察觉,眼眸抬起,静静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做事了。

    她手指在他发上缠绕,清爽,柔软,不想松开,便一直抓他头发玩儿。

    玩了大概几分钟。

    “上瘾了是吧?”他说。

    “对啊。上瘾了。”她道。

    他没答话,两秒后,手指突然戳了下她的腰。

    她猛地一缩,弹开:“呀!”

    “是吧?嗯?是吧?”他一下又一下戳她,她扭成一团躲避。他穷追不舍,嬉闹中,她一不小心仰面倒在地上,他也没控制住身体,猛一前倾扑下去,身影笼罩在她上方。

    他上她下。

    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安静。

    空调房里,竟也会脸热心跳。

    杜若面颊顷刻间急剧升温,愣愣两秒,立刻打了个滚要躲开。景明一下子将她拢回来摁在地板上。

    她羞急低声:“在家里呢!”

    他好笑,故意道:“那又怎么样?”大拇指摸摸她嘴唇,“他们又不会上来。”

    “不行。”她又急又慌,小脸通红,人要起来。他不让,把她摁回去。两人在地板上较劲,她人小他一圈,力气也比他小,哼哧哼哧在他怀里挣扎,又不能弄出太大动静,憋得满脸涨红。

    她一次次羞急得要起来,他一次次笑着把她摁回去。

    她低叫:“你到底要怎样!”

    “你说我要怎样?”他说,伸进她衣服里。灼热的掌心烫着女孩细滑的肌肤。

    她蓦然瞪大眼睛,浑身僵硬起来。

    他低头碰碰她的嘴唇,下滑,埋在她脖子里深深吸了口气,吻了吻,却突然停下,极低声地自言自语:“完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坐起身子,把她拉起来,不闹她了。

    她红着脸扯了扯揉皱的t恤,小声咕哝:“怎么了?”

    “没事。”他不看她。

    就是很想把她抱回隔壁卧室放在自己床上,亲亲摸摸揉揉搓搓。

    他盯着地上的机器人,原地静默了几秒,突然扭头看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发泄似的用力搓了搓。

    杜若一脸懵。

    他兀自长叹一口气,不解释,也不瞎闹了,叫上她:“不玩儿了,做事儿。”下巴指指还在调试的机器人。

    “噢。”

    两人又低头凑到一起。

    过一会儿了,景明道:“在我家多待几天。”

    杜若内心为难,含糊地唔了一声。

    她在他家待着不自在,尤其当景远山和明伊在家时。

    她想回学校了。

    可高温天气预警,加上明伊挽留,和景明的眼神,她还是多待了几天。

    白天,景远山和明伊去公司,家里只剩他俩和陈嫂。

    景明原想带她出去玩,可她担心陈嫂会给明伊汇报,不肯。

    他便陪她在家。

    户外烈日炎炎,两人歪在客厅沙发里吃西瓜看电影,闲适惬意,倒也不错。

    只是看到半路,身边咚地一声。景明回头,杜若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景明:“……”

    他起身,脱了她的拖鞋,把她的腿搬到沙发上,轻轻抬起她的脑袋,塞了个小靠枕垫着,又给她盖了张薄毯。她在睡梦中舒服地蜷了蜷身子,小动物一样。

    他凑到她跟前,近距离地打量她。

    她睫毛又黑又长,柔柔地垂着,嘴唇上沾着西瓜汁,红红的。他没忍住,戳了戳她柔软白皙的脸蛋。她揪揪眉毛,渐渐又舒展开,呼吸绵长而安宁。

    他戳戳碰碰玩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了下。

    他坐到地板上看手机,原来是被几个从没联系的高中校友拉进了群。

    点开看,一堆女的在调侃:

   
“景少谈恋爱了?”

    “我说吧,那天看他发朋友圈就觉得蹊跷。”

    “他从来不发的。”

    “绝对。”这话是闵恩竹说的。去年俩人分手闹得很不愉快,通讯方式都删干净了。

    “竹子也来了?感觉如何,哈哈。”

    闵恩竹:“别扯我,我都新谈过一轮了。”

    “嘴硬吧。”

    闵恩竹:“滚蛋,我会缺男朋友?”

    “景少,发张照片来看看嘛。估计是个大美女。”

    “那也美不过竹子。”

    闵恩竹:“景明,发张照片看看呗,看你现在换什么口味了。”

    “该不是不好意思吧?”

    “别开玩笑,景少挑女朋友,还怕不好意思。”

    卧槽这群女的有病吧。

    景明很不爽了,打出一行字:“老子的女朋友,轮得到你们瞎bb。”想想又删了,换了句:“我老婆没啥优点,也就智商是你们的两三倍。”

    发送,退群,把那几个人全删了。

    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删完发现一个好友申请,来自闵恩竹。

    拒绝。

    放下手机,转头看一眼还在午睡的杜若,凑过去端详一会儿,极轻地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这才消气。

    之后的几天,两人大部分时间都窝在书房,看看书,做做机械,或互不打扰,或聊会儿天,或讨论问题,或逗弄玩闹几下,时间竟也过得飞快。

    四天后的晚饭后,景明瘫在沙发上看军事频道,杜若坐一旁,和他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半路她电话响,去一旁接过电话后,径自走去餐桌边,跟还在吃饭的景远山和明伊打招呼,她明天回学校。

    明伊道:“多玩几天吧。反正暑假没事儿,气温又这么高,学校住着多热啊。”

    “我学生要补课了,所以……”

    “那好吧。你有正事儿我就不留了,有空多过来玩,暑假就该多休息。”

    “嗯。知道啦。”

    杜若走回沙发这边坐下,景明看了她一眼。

    刚才她跟明伊说的话,他都听见了,是以不太愉快,不问也不搭理,继续看电视屏幕。

    杜若拿出手机给学生回复消息,无意间点了头像,艺术生,打扮新潮,长得也帅气。

    景明转眼瞥见了,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点了两下。

    杜若屏幕上蹦出一条信息:“他谁啊?”

    她无语,回复:“学生。”

    下一秒,他手机滴滴响了一下。

    两人都一愣,屏住呼吸。

    餐厅那边,父母似乎没注意到声响。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垂眸继续打字:“多大了?”

    她:“18。”

    他:“看那照片就没个学生样儿,什么破小孩。”

    “……”杜若扭头看他一眼,他瘫在沙发上,冷淡地看着电视。

    她回了四个字给他,把手机收好。

    他坐半刻了,才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

    “和你一样。”

    他腾地站起身,上楼去了。

    杜若在原地看了会儿电视,回客房收拾东西去了。

    明伊再次回头看了眼空旷的客厅。

    第二天吃过早饭,杜若和他们告别。

    明伊交代:“景明,你把小若送回学校吧。天太热了,挤地铁累得慌。”

    景明“嗯”了一声,上楼拿钥匙。

    景远山和明伊去公司,景明和杜若去学校。

    两辆车出了小区,朝不同方向行驶。

    明伊透过后视镜看着儿子的水绿色跑车越来越远,不经意叹了口气。

    景远山心知肚明,开解道:“或许是这俩孩子相处得好。有共同语言,一起学习也挺好。”

    做母亲的却更相信她的直觉:“他的书房什么时候让外人进过?游戏都不玩了,陪她。刚说送她回去,立刻就应了。他那脾气……”

    前边红灯,景远山放慢车速停下,略愁心:“这俩孩子要真有什么,怎么办?”

    “我不担心别的,都还年轻,谈个恋爱也无所谓,人生体验是要有的。景明这孩子有分寸,不会乱来。可两人差异太大,怕走不到最后。现在热恋期,脾气都收着,看对方什么都好。过段时间,原本的性格放出来,一个暴脾气,一个敏感,迟早闹崩。”

    景远山点头,持同样观点。

    明伊忧心地望向窗外刺眼的烈日,道:“希望好聚好散,别闹出什么事儿来,都别受伤害才好。”

    景远山长叹一口气:“但愿。”

    而另一辆车里,气氛安静。

    景明看着前路,不讲话,也不看杜若一眼。杜若只当他专注开车,不觉有异。

    直到快到学校附近了,景明开口:“你那学生是干什么的?”

    “艺术生吧,具体搞什么我不知道,”她努力回想,“好像是西洋乐?忘了。”

    景明呵一声:“亏你给人当老师,这都不关心。”

    “我只管教课,管这些干什么?”

    景明听言,面色好转,一会儿后想起什么,皱眉:“暑假了还要你补课?不该录取了么?”

    “文化课差几分,没过。再考一年。”

    景明讽刺:“看来智商成问题。”

    “……”杜若说,“你不也经常挂科么?”

    景明打着方向盘,侧过来看她一眼:“我挂进大学了,他能吗?”

    啧啧啧,杜若简直受不了他了,翻了个白眼看窗外。

    他一直把她送到家教的小区门口。

    车停下,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他叫她:“诶。”

    她回头。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拖到身前,低头咬住她的嘴唇,用力地又吸又咬,顷刻便撬开她的唇齿,勾缠她的舌尖,狠狠吮着。

    她头晕脑热,痛得呜呜叫,拳头在他肩上捶了好几下。他才松开,看一眼她被啃得又红又肿的嘴唇,他颇为邪气地笑了一下。

    她一脸怨念,不知道他笑什么鬼。

    她嘴巴痛死了,也不顾平复胸腔里砰砰乱跳的心,开门下车。

    “诶,杜若春。”他又叫她。

    “嗯?”她回头。

    他咬唇半刻,忽而一笑,说:“我狮子座的。”

    说完,车门关上,人走了。

    杜若原地纳闷,不明白他突然冒出这话是什么意思。

    狮子座,所以脾气暴躁得像狮子?

    她走进小区,一路琢磨,直到进了学生家门也没闹明白,转眼便将这事儿抛去脑后了。





chapter 50

    杜若做完家教后回学校, 正是中午。

    七月末,北京的气温已超过40度,人走在路上都能蒸发。

    宿舍里没有空调。好在上学期期末, 翟淼师姐离校前把她的电风扇送给了杜若, 勉强能抵挡高温。可午觉睡醒, 身上还是大汗淋漓。

    她拿凉水洗了个脸, 收拾东西去图书馆蹭空调上自习。一路上,校园里到处都是冒着烈日来参观游览的家长小孩, 人挤人,愈发燥热。

    图书馆里头凉爽, 她待到很晚才回, 把许久不住的宿舍打扫一遍, 床单被罩全洗了换了, 一直忙到深夜。

    冲了澡上床, 电风扇呼呼转着。

    她这才想起景明,翻出手机看, 一天都没消息。不清楚是不是没想起她。

    她把电风扇调大一档,翻个身睡觉了。

    睡了一会儿,有些辗转反侧, 摸摸手机, 想想,又放下了。

    三天后, 超40度的高温热潮过去, 气温在37度左右徘徊。

    杜若从早到晚都待在自习室, 每天看书翻资料,两耳不闻窗外事。

    不知道为什么,景明一直不联系她。或许忙什么事忘掉了。

    她也不主动找他。时不时想起,拿出手机看一眼,消息栏空空如也,便又把手机扔去一旁。

    她这边沉着气,景明那头却没那么淡定。

    一天,一天,又一天。

    回校的杜若跟消失了一样,都不发消息问问他。

    景明一连几天把自己关书房里,下楼吃饭也不吭气,脸色差得跟谁欠了他巨款似的。

    自己闷声气得不轻,可后来转念一想,或许她在搞什么欲扬先抑,准备在最后一天给他个惊喜。

    暗怀希望等到最后一天凌晨,手机里收到的消息炸了锅,可她的对话栏里,安安静静。

    长那么大,景明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跌落谷底”。

    那天他早起下楼,明伊给他煮的长寿面他也只是挑起吃了一口,便扔下筷子走人了。中午家里来了一堆亲戚,围着他这祖宗,把家里弄得热热闹闹。

    他坐在人声鼎沸的客厅,更加郁躁。对谁都一概不理,打游戏还总输,小孩子又吵,烦不胜烦,干脆上楼清净。

    到了下午,杜若那边依然没动静。

    景明终于破功,发了条消息:“人呢?”

    发完扔下手机继续看书,可那头居然迟迟不回复。他抄起手机看,不是静音,是真没回复,一时火冒三丈,手机扔老远。

    盯着书看了好一会儿,再次把手机抓来,发了一条:“晚上七点,我去接你。”

    仍是没回复。

    数分钟的安静后,景明突然用力一推,无辜的书本“哗啦”沿书桌飞去另一头。

    ……

    天气太热,杜若中午没出教学楼,啃了个面包了事。原打算坚持到晚上,可待到六点多,肚子咕咕叫了。

    她收拾书包去食堂,吃完饭出门,意外碰到同样离开的黎清和。

    “你怎么也在学校?”杜若诧异。

    “前段时间orbit放假了,明天集合。”

    “我们也是诶。”

    黎清和没去深圳参加竞速大赛,因而夸赞道:“先恭喜你啊,世界第一了。”

    “是团队啦,团队。”

    “你能跟你的团队一起取得这么好的成就,我挺为你开心的。”说完又道,“易师兄还夸过你呢。”

    杜若不信:“有吗?我在深圳见过他,还是很严肃,吓死我了。”

    黎清和哈哈笑:“真的。他很少夸人。”又叹,“可惜啊,没把你留住。”

    “怎么又提这事儿?之前都说过啦。虽然跟邬师兄闹得不太好看,但还是蛮感谢你和易师兄的。”

    黎清和道:“这我不敢当。不过,虽然团队有竞争,但我们还是朋友,别忘了。”

    杜若噗嗤笑:“我是那种人吗,你也不是吧?”

    “那是。”他爽朗笑了,抬头见已到女生宿舍,冲她招招手,“进去吧,我也走了。拜拜。”

    “嗯。拜拜。”杜若冲他摆摆手,看他走远,笑一笑,转身走上路边台阶,就见景明站在枫树下,双眸漆黑安静,看着她。

    杜若有些惊喜,看看周围没什么学生,才小跑过去,小声问道:“你怎么来学校了?我以为你明早才来呢。”

    景明不答,眼神上下扫她一秒了,静静反问:“我给你发消息没看见?”

    她一愣,解释:“我手机忘宿舍了。”

    景明一口气噎在喉里,也是费了天大的劲儿没让脸色太难看,转身:“走吧。”

    杜若高兴地跟上:“去哪儿?”

    他一言不发,没听见似的。

    她奇怪了,看看他,却没看出异样。

    到停车处,上了车。在校园里开的时候还挺正常,上了四环后一路狂飙。

    杜若抓着副驾驶门,心惊胆战:“你能慢点儿吗,开这么快干什么?”

    他不搭理,侧脸冷漠,盯着前路。

    她莫名其妙,渐渐看得出他是心情不好,却又不知为何,难道是因为她没带手机?不至于气成这样啊。

    这人的脾气……

    算了,越劝恐怕越来火,她干脆先不吭声,任他由他。等缓一缓再说。

    车最终停在一家环境极其古典优雅的中式庭院,花团锦簇的石头上书写了三个字:“梧语轩”。

    是吃饭的地儿。

    夜幕四垂,纸灯笼在中式长廊上随风轻摇,柔美异常,可两人无心赏风景。

    身穿旗袍的服务员躬身引路,

    景明一路不说话,走进一间包厢,杜若跟着进去。

    房间极大,琴棋书画,布置风雅。

    红木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精致晚宴,片烤鸭,清蒸鱼,百合香芹,清炒虾仁,鲮鱼油麦菜,豆腐黄瓜汤,龙井茶,玉米汁,加一屉白白糯糯的粉蒸糕。

    景明先坐下,靠在椅背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杜若也慢慢坐下,猜测他约她吃晚饭,但她手机没看见,是以生气。虽然觉得冤枉,但让他发点儿脾气就算了,她不想让气氛恶化,于是拿起筷子,往碗里夹菜,半刻后想到什么:“还要等人吗?”

    “等谁?”他开口便是奚落。

    “哦,我看这么多菜,以为还有别人。”她低头夹菜,不惹他。

    既已听出他平静语气下的暗流汹涌,干脆不招他,专心吃菜。可,刚在学校吃了一大碗拉面,哪里还吃得下。才吃两口就有些勉强了。

    他看在眼里,心里清清楚楚。

    他不动筷子,靠在椅背上看她,很久。今晚宿舍前那一幕,仿佛当初鸟巢前那一幕,羞辱重演。

    他突然开口:“以后不准跟黎清和来往。”

    她诧异地抬起脑袋:“啊?”

    “我不喜欢。”他说,“很不喜欢。”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杜若咕哝:“你不讲道理。”

    “就不讲道理,怎么了?!”他稍稍提高音量,克制半秒,转头看着墙上的字画,讽刺一笑,“杜若春你搞清楚状况没?他是你什么人啊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你没男朋友陪吗要去找他?”

    “你……你乱想些什么?”杜若又羞又辱,红了脸,“我就不能有男性朋友了?李维何望万子昂都是我朋友,你怎么不说?”

    “他们可以,就他不行!”

    “凭什么?”

    “我说不行就不行!”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她筷子一推,别过身子去,侧脸冷对他,不搭理了。

    她板着脸在抗议,他哪里看不出来,心头的火苗蹭蹭直窜,这几天的烦闷郁躁汇在一处,已是忍无可忍,竟还能平静地问一句:“你该不是喜欢他吧?”

    她吃了一惊,看向他。

    他讽刺道:“那家伙身上有哪一点值得你喜欢?嗯?说来听听。”

    杜若脸色微变,不明白又哪儿得罪了他。他如此过分,她已无法再迁就:“你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话吗?师兄他脾气好性格好,成绩好长相好,除了家境一般,什么都好。如果有谁喜欢他也是理所当然。”

    “也对。”他靠在椅子里,手指摁着桌子,哂笑道,“挺配你的。”

    她心骤然像被捅了一刀,惊愕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他下颌紧绷,眼神挑衅。他就是故意的,且就不认错。

    “你说话非要这么刻薄?”她羞辱至极,“你有钱你了不起啊?”

    他反问:“你没钱你了不起啊?”

    杜若噎住,脸红如血:“你觉得你自己哪儿都好?呵,我看你哪儿都不好,目中无人,高高在上,傲慢骄纵,很讨厌!”

    景明脸色一度一度变难看:“有意思吗?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傲慢骄纵’,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我他妈都能背下来了!你一遍遍地说,有意思吗?!”

    她被他一凶,突然怔忡了:“……是没什么意思。”她失望至极,“我以为你变了,可其实根本没有。”

    景明吃惊,像听到笑话:“我改变?为谁?你?你以为你跟我在一起是扶贫呢?杜若春,我景明,是不会为任何人改变的。我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你最好早点接受这个事实。”

    他这人伤起人来,说什么都是刀。

    杜若心一抽一抽地疼,待不下去了,起身要走。

    “坐下!”他按兵不动,冷冷发令,“饭吃完再走。”

    她条件反射地顿住,羞恼自己的不争气,她看向他,恶劣道:“我来之前就吃饱了!”说完人往外走。

    景明怒火中烧,起身一大步上前,将她扯回来。

    杜若一个趔趄撞到他身前,惊吓地望他:“你放手!”

    他不放,低下头,一字一句:“我说了,吃完饭再走。”

    “我说了不吃!”她尖叫,用力推开他,不想一个意外没站稳,人倒向一旁的镂空木架。

    景明一愣,立刻上前将她扯到身前护住,他却失了重心撞向那架子。少年单薄的后背撞上架子尖角,他霎时疼得脸色惨白。

    架子哐当倒地,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盒子砸到地上破开。

    生日蛋糕碎了一地。

    景明忍着后背上的剧痛,踉跄站稳,而杜若一脚踩到什么东西,挪开一看,是两只蜡烛:19。

    数字已被她踩瘪。她愣愣的,看看蜡烛和摔得稀巴烂的蛋糕,抬头看他:“你……”

    景明火气已到极点:“我生日你不知道?”

    杜若又委屈又羞辱:“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都说了我狮子座的,你哪怕上半点心,不会查一下!”他转过身去,手撑着桌子,气得整个肩膀都在起伏。

    局势陡转。

    他不看她,下逐客令:“你要走走吧。”

    杜若立在原地,脸颊通红,眼眶也有些红了。她从来不过生日,也不知道什么星座。她是无心之失,他却是有心之过。明明他也有错,可现在她变成了最可恶的需要主动道歉的那个人。

    凭什么?!

    她身子跃跃欲动,朝门口晃了晃。

    他余光瞥见,背脊一紧。

    她还是站住了。她走不出去。气得要死却没法把他扔这儿。

    他警惕着她的动静,她最终站定,没走,转头看一眼摔得稀烂的蛋糕,突然蹲下,赌气地抓起上层的蛋糕奶油。

    景明错愕,大步上前把她提起来:“你干什么?”

    她望着他,眼眶红了:“你不是说东西不吃完不准走吗?不是怪我不知道你生日吗?那我把这儿所有东西吃完给你道歉行不行?”说着要挣开他。

    “你这是要故意怄我吗?!”他心疼得要死,又急又怒,把她扯回来,胡乱抹掉她手上的蛋糕渣,吼道,“谁逼你吃饭了?谁逼你吃蛋糕了!你脾气软一点,哄我一下会死啊?!”

    “凭什么你凶我我还要哄你?凭什么你不直接说还要赖我?我就是不知道狮子座怎么了!”

    “你就是对我不上心!”

    “我没有……”她委屈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猛地抬头望天,死死忍回去。

    他一愣。

    “别哭了!”他看不得她这样,拿纸巾给她擦眼睛。

    “不要你管!”她一下子打开他的手,坐回椅子上。

    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也没追上去。

    她眼睛红红的,没哭,却不看他,也不出声。心里无尽的委屈,可不知从何说起。他生日,他比天大,说什么都是她错。

    景明坐去另一头,脸色同样难看,窝着一肚子的火。可怕她哭,什么都忍下了。

    两人谁也不理谁,僵持着。

    谁都觉得自己委屈憋闷,又没法发泄。谁都暗自坚持不让步。

    一顿饭不欢而散。

    景明开车把杜若送到学校,在她下车前,冷声开口:

    “我再问你一遍,你还跟不跟那人来往了?”

    她一声不吭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啪”地摔上车门,头也不回。

    景明火冒三丈,差点儿没砸方向盘。

    这事儿没完了。

    她要不跟他服软,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她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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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9-4 20:57 编辑

chapter 51

    宿舍里昏暗闷热, 杜若靠在椅子里发呆。

    疲惫,恼羞,愤怒, 委屈, 难过, 所有情绪都褪去了。

    脑子空空荡荡的。

    这仿佛是一场不经考量就贸然在一起了的恋爱。

    又怨恨他又心疼, 眼泪默默流下来,她独自抽泣了一会儿, 哭得身上汗湿了,拿手抹掉眼泪, 打开电脑, 搜索:男朋友——

    打出“男朋友”三个字时, 她心里咚地一下。

    男朋友, 景明是她的男朋友。

    这感觉着实微妙。

    一直觉得不真实, 可这分明是真实的。他就是她男朋友。

    她回神,继续打字:男朋友生日, 送什么礼物好。

    手表,领带,zippo, 钱包, 瑞士军刀,剃须刀, 衬衫, 鞋子……

    手表买不起, 衣着类的她把握不了时尚感,他也不抽烟。瑞士军刀?觉得不够好呢。找了半天,决定还是先搜几个商场亲自去逛逛看。

    关上电脑,情绪稍稍平复了点儿。

    她趴在桌边,低头抠了会儿桌子,看下手机,又抠了抠桌子,一鼓气拿起手机拨通他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她默了默,发条短信过去:“生日快乐哦。”

    发完,出去冲凉了。

    再回宿舍时,看见手机亮着。她立刻将湿手往身上擦擦,冲到桌边,却是宿舍群的消息。

    景明没理她。

    心里一空。她呆了半刻,无意识走到镜子前照了照。不知是不是刚洗完澡,看上去比白天好看一点。细眉,黑眼睛,高鼻子,小嘴巴,还是有点儿可爱的。

    她爬到床上躺着,点开宿舍群,原来是邱雨辰在秀恩爱,晒李维送给她的玫瑰花。

    夏楠:“什么日子?”

    邱雨辰嘚瑟:“不是什么日子,他看见玫瑰花想起我,就买来送了咯。”

    何欢欢:“我了个去,牙疼!”

    杜若想不出李维谈恋爱时反差还挺大,有些稀奇。

    群里闹成一团,何欢欢不停问恋爱细节。

    杜若趁机问:“你们吵架吗?”

    邱雨辰:“才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吵什么吵。再说他脾气那么好,吵不起来。”

    也对。

    杜若咬嘴唇,隔会儿又问:“你们一般谁先联系谁?”

    雨辰:“都联系啊,大部分我主动。没办法,他太忙了,我是无业游民。”

    杜若:“你主动,不会久了之后他就不在乎你了么?”

    雨辰:“我去!你这个没谈过恋爱的人,哪儿来那么多怪思想。网上看的吧?”

    杜若没答,发了个表情。

    “恋爱呢,别问别人,也别听别人的经验,没用的。每对都不一样,尽情享受就是。”

    何欢欢吐槽:“你说这些小草她听不懂。”

    杜若:“……”

    夏楠:“拿学习类比,想想你刚入学时紧绷的学习状态,再想想你现在的学习状态。”

    “……哦。”杜若揣摩半刻,似懂非懂。

    话题重回邱雨辰身上,她没再多问。四个女生聊到深夜,各自在手机那头迷糊睡去。

    杜若睡前看了眼手机,景明还是没回。

    ……

    第二天,8月1号。prime队员全部返校集结,继续征程。

    集合后第一件事是开会。

    杜若一早去到实验室,在门口和景明碰上。

    她犹豫着要不说点儿什么缓和下,不想他冷着个脸甩她一眼,走进去了。

    “……”杜若吐出胸腔内一口浊气,跟了进去。

    不一会儿,人到齐了开会。

    杜若照例坐在他对面。

    他也是厉害得很,全程不看她一眼,就跟她那位置上坐着空气似的。但也没代入别的情绪,条理清晰地给各组人员提出新的标准,分派新的任务。

    经过全队一年多的努力,prime无人驾驶汽车项目的各个分装系统都已大致就绪,只待进一步的性能检测,功能完善及各系统间的调配适应。

    相比无人驾驶赛车,无人驾驶汽车的各个系统和功能更为精细复杂。因为赛车通常只需“看到”赛道,对手和已知障碍物即可。但无人驾驶汽车要在城市道路上行驶,路况复杂成千上万倍——车道,交通信号灯,指示牌,行人,其他车辆,小动物……除此之外,无数真实生活中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在无人驾驶汽车面前都会变成干扰项,随风飞舞的塑料袋,树叶,雨水……

    无人汽车这一机器人就得准确分辨出各种障碍,碰到行人要停车,可碰到飞来的废纸和树叶则不需要。

    好在前期的数据采集已经完成,如今要做的只是最后阶段的调试和完善。

    总的来说,传感组和控制组的任务要比执行组重一些。

    “传感组继续查漏补缺,采集数据,控制组完善程序方案,执行组考虑减负和增速问题。半个月后,言老会来参观,都好好准备。”景明大致归纳了各组的新任务后,敲敲桌子,说,“散会。”

    他起身离开,众人也散开忙碌去了。

    杜若看了景明一眼,后者没理。

    他对她不理不睬,她也不再去示好。

    他也有错,为什么只要她让步。

    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当天全程无交流。

    到傍晚,杜若提前离开。

    景明有所察觉,但没动。直到她起身走远了,他才抬眸看一眼,见她开门离去,冷脸收回眼眸。

    杜若去了趟商场,到处逛一圈,并没有什么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乘地铁换了好几处商圈,快关门时,一家男装店玻璃柜里的小东西吸引了她注意。

    她弯腰看着柜中精致的小家伙,问:“这是什么啊?”

    店员回答了她。

    杜若并不懂:“怎么用?”

    店员给她示范了下,她看着,一下子就想起无数次见到景明时的样子。

    “我就要这个了。”她喜道,“多少钱?”

    “这片儿的三四百,这边的五六百。”

    好贵啊……那么小的东西……

    杜若揪揪手指:“那边的呢?好像更精致一点。”

    “那些是英国产的,每个都有名字。花纹不同,价格不同,八百到一千。”

    她看看这边,又望望那边,挪过去,认真选了个花纹,小声问:“这个多少钱?”

    “你眼光真好。这是最贵的,一千。”

    杜若盯着那小东西,沉默了足足十秒,问:“它有名字?”

    “king’s cross.”

    “king’s cross.”她低低念道。

    店员早看出她是学生,介绍:“这个victoria也很好看,八百一。或者……其实不用买这么贵的,三四百的也有类似花纹。你看。”

    高下立现。

    她看一眼,摇摇头:“我还是要king’s cross.”咬咬嘴唇,“能一半现金一半刷卡吗?”

    “可以啊。”店员把东西取出,装进精美的盒子,“是送礼物吗,包装一下?”

    “嗯。谢谢。”

    “这么有心,是送给男朋友的吧?”

    杜若脸一红:“唔。”

    “真幸福呢。”

    深夜,杜若双手捧着那小盒子坐在公交车上,看来看去,心里一丝丝雀跃。可一想到景明那冷冰冰的脸,兴奋劲儿又消减不少。

    她把盒子塞进书包,转头看窗外缤纷的夜景去了。

    ……

   
之后一段时间,两人仍不讲话。

    实验室忙起来,景明也不招她惹她了,他做事时是极认真的,很少分心。她也如此,忙于传感调试,建模型扩数据,不会把私事带到工作中。

    有次她遇到问题还主动跑去问他,也有点儿破冰的意思。可没想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冷气嗖嗖地把图纸抽过来瞧一遍,唰唰在上边写完解决方案了还她,继续自己的事。从头到尾不看她不理她。

    杜若要被他怄死。

    从那以后,碰上需要和他协调的事,她全推给李维和万子昂。实在要交流,就跟何望讲话,坚决不对景明开口。

    她也是忍不了景明那祖宗了。

    那家伙哪怕是一言不发,可眉梢一挑,嘴角一勾,那股倨傲冷漠和鄙夷就能把人气得肺炸。

    惹不起,她躲得起。

    整整一星期,两人硬是没再说过一句话。

    一天傍晚,杜若去吃晚饭,在电梯间碰到了易坤。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冰山脸,很不热情,面对杜若的打招呼,只是点下头。

    杜若也没多的话说,尴尬地等电梯。

    他忽问:“听黎清和说,你在prime过得挺好。”

    “……”杜若啄啄脑袋,“嗯,挺开心的。”

    “嗯,好好干。”易坤说。

    “……唔。”她望天。

    电梯到,景明刚好进来电梯间,三人前后进了电梯。

    门阖上。

    杜若头皮一阵发麻。

    三人刚好站成个等边三角形,易坤跟景明不对付,景明跟杜若不对付,简直修罗场。

    不断下行的电梯里,三人都不讲话。

    杜若望着虚空,一脸生无可恋。

    到了一层,俩男生同时拔脚走出电梯,谁也不让谁。

    杜若硬着头皮落在后头。

    出了实验楼,易坤回头看杜若一眼:“先走了。”

    “哦,师兄再见!”她挥挥手。

    回头一看,景明早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更加憋气。想想自己每天辗转反侧,他却毫不关己,便一团郁气滞结在胸口,散不去了。

    而景明也没那么好过。

    头一天,他在气头上没理她;结果她再不来解释了,他更气。等后来两人暗地里较上劲,他更拉不下面子了。

    他心里怄得要死,有时后悔那晚就该回她的,偶尔又想跟她讲一句话算了,可一看他都快疯了,她却每天跟没事人儿一样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工作生活毫不耽误,他更加郁结,也拉不下脸。

    只觉得再被她这么折磨下去,他得短命。

    他步伐飞快,一路黑着脸走回宿舍,到门口时却碰到意外——黎清和跟一个女生拉着手在宿舍门口有说有笑的。

    他走进宿舍楼了,回头看一眼,那两人还亲上了。

    景明:“……”

    回到宿舍,百思不得其解,黎清和脚踏两条船?

    不对,杜若本来就是他的船,他一个人的。

    他想起李维有黎清和的朋友圈,不由分说抢过手机查看,就见黎清和在两个多月前发过一条和女友的照片。

    下头还有杜若的撒花:“天哪!你们俩终于在一起了,请吃饭请吃饭!”

    景明愣住,一下子阴霾扫去,可下一秒想起那晚,想起故意气她时说的那些混账话,又沉默了。突然觉得,杜若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跟他讲话了。

    ……

    杜若晚上没去实验室,而是去图书馆找资料。她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半才离开,沿着深夜的林荫道往回走。

    八月,北京依然炎热。

    她边走边拎着领口扇风,脑子空闲下来,便想起景明,不禁又烦又闷。

    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下去会……分手吗?

    她一愣,吓一跳,鼻子也酸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

    走到半路,忽然看见前方路中央有个小东西,轮廓有些眼熟,正分辨之时,那小东西朝她靠近。

    滋滋滋。

    伊娃哒哒哒地摆着小短手朝她跑来。

    杜若惊讶极了,左右看,却没见它的主人。她快步走去伊娃身边,蹲下摸摸它的脑袋,四处张望:“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呀。”伊娃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脑袋一歪,软萌萌道,“你这个女生性格不好哟,这么大脾气。”

    “……”杜若一头黑线,“谁脾气不好啊!”

    伊娃没接她的话,脑袋又歪一歪,软软道:“唉哟,不要生气了啦。我错了,好不好呀?”

    杜若一怔,始料未及,竟脸红了。她挨不住,腾地站起身,俯视着脚底的小家伙,道:“耍心机!”

    滋滋。

    伊娃脑袋慢慢仰起,大眼睛乖乖看着她,她并不能处理“耍心机”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她再次歪歪脑袋,卖萌。

    “这句话太难啦。”她扑腾手臂,“我听不懂!”

    犯规啊!杜若被萌得心都软了。她左看右看,仍是没有景明的身影。

    她看伊娃:“我走了哦。”

    “把我送回家好不好呀?”伊娃慢哒哒靠近,小爪子抓住她的鞋带,撒娇地摇了摇。

    杜若:“你让他来接你吧。”

    话音一落,没想伊娃收了手,慢慢低下脑袋,很沮丧的样子。

    杜若心软得要命,立刻蹲下看她,摸摸她的头。

    她又歪脑袋了,娇娇地说:“哎呀,我没电啦。”

    下一秒,她大眼睛里的光芒熄灭,滋滋一声,脑袋,手臂恢复原位——休眠了。

    杜若:“……”

    这……碰瓷啊。

    她原地愣了足足一分钟,又沉默半分钟,最后,在夏夜的微风里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景明发信息:“你在哪儿?”

    秒回:“操场。”

    杜若收起手机,小心翼翼将伊娃抱起,摸摸她的脑袋,又拍拍她脚底的灰尘,朝操场走去。

    正值暑假,又是深夜,操场上一个别的人也没有。

    景明一身白t,在看台上十分显眼。

    她走上看台,他站起身,表面平淡地看她一眼,却谨慎打量着什么。

    她鼓着嘴不看他,把怀里的伊娃交给他,递交的动作异常小心谨慎,生怕摔着。

    他唇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却是为伊娃。

    他刚接过了,她转身:“送回来了,我走了。”

    他立刻把她拉住,将伊娃放在看台椅子上,脸有点儿红:“她,都跟你说了?”

    “耍心机!”她仰起脑袋,“你以为派伊娃来道歉就……”

    他突然低头,软软地亲了一下她的唇。亲完,安静地看着她。

    她脸唰地一红,皱眉:“你别以为派伊娃……”

    他再低头亲一下她的唇,眸光深深看着她。

    “你以为亲亲就能……”

    他又亲一口。

    “别亲啦!”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将她柔软的双唇含住,舐吮辗转。她“唔”一声,抓住他的手,浑身酥麻得不自觉踮起脚尖。

    他缓慢而反复地吸含着她的嘴唇,终于亲够了,将她紧紧揽入怀里。

    她还生气,用力踢了他一脚;不解气,又踢一脚。

    景明受着,下巴蹭蹭她的鬓角,低声唤道:“春啊,这些天好想你啊。”

    杜若愣住,一下子就全软了,什么气都没有了。慢慢伸手抱住他的腰。

    “我错了。”他说,“我才和你配,我才配得上你。”

    她瘪起嘴巴,眼睛有些湿了,在他怀里咕哝:“我没有不上心。我其实搜过狮子座的,我以为你说性格,我就很认真看了狮子座男生的性格分析,没看到什么月份呐。你要是直接说,我怎么会忘记呢。”说到这儿,又委屈道,“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从来就没有。你冤枉我!”

    “是我不好,别哭啊。”他听她哽咽,又急了,把她的脸拧过来细看。

    “才没哭呢。”她已在他胸前蹭干泪花。

    他捧起她的脸,低头看:“不生气了啊,嗯?”

    她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岔开话题:“你等我多久啦?”

    “没多久,在图书馆守了一会儿。”

    “亏你想得出派伊娃来。”她摸摸伊娃的头,“她真没电了?”

    “真没了。”

    他抱起伊娃,拉着她的手走下看台。

    出操场了,才将手松开。两人慢慢往宿舍方向走。

    她问:“实验室关门了?”

    “嗯。”他知道她想什么,“进度赶得上,不急。”

    “言老过几天就来了吧。”

    “大后天了。”

    两人聊着实验室的事,快到她宿舍了,她放慢脚步,取下书包拉开拉链,从里头掏出个小盒子给他。

    景明一手抱着歇菜的伊娃,一手接过盒子:“这什么?”

    “生日礼物。……一直带着,包装纸有点儿皱了。”

    景明吃惊地张了张口,没出声。

    “只是点儿小东西,回去再看。别把伊娃摔着了。”她小声说,不太好意思,飞快跑进了宿舍。

    他愣了愣。

    她一走,他便飞奔回去。

    他风一样冲回宿舍,安置好伊娃。第一件事便是飞速拆开那小盒子,只见精致的黑丝绒上安然放着一对晶石袖扣,石上天然的浅蓝乳白花纹交杂,在灯光下散着柔和的光。

    他捧着那对袖扣爱不释手,左看右看,看着看着,脸上笑容放大,差点儿没笑出声。

    李维进门时,就见他坐在桌前,一手小心握拳,另一手也握着拳抵在鼻尖,低着头笑,笑得肩膀轻颤。

    “抽风了?”李维问。

    景明止了笑,清两下嗓子:“没事。”

    说着,将手心的袖扣重新收进盒子。

    李维瞄见了,吐槽:“又买袖扣?你家袖扣多得换不过来了吧?擦,一个这样的小玩意儿几万块。你这有钱人的世界,我也是不懂。”

    景明笑容收了半点,没做声,把盒子仔细收好,放进柜子。

    ……

    杜若洗漱完毕,爬上床睡觉,刚躺下,手机滴滴一声,来消息了。

    景明:“睡了?”

    “没呢。”

    “在干什么?”

    “准备睡觉诶。你呢?”

    “我也是。”他说,“晚安。”附一个亲亲。

    “晚安。”也附了个亲亲。

    她缩在床上,看着手机里这对话,燥热燥热的。

    哎,暑假啊。

    她收好手机,翻了个身,深吸一口气。

    那枚袖扣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积蓄,应该不会寒酸戴得出手吧。

    电风扇一阵一阵吹着风,鼓起她的睡衣,又瘪下去。

    她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抿唇笑了。





chapter 52

    第二天一早, 杜若是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她睡得正香,迷迷糊糊摁开屏幕,点开语音, 耳边传来景明慵懒的略带磁性的嗓音:“杜若春~~起床了~~”

    她头皮一麻, 立刻醒了, 呆了两秒, 又点开听一遍。

    “杜若春~~起床了~~”

    她心里咚咚两下子,这是他没睡醒时发出的声音?酥死人了。

    刚要打字, 想想,也回了条语音:“干嘛呀~~”

    诶?

    刚醒嗓子没开?怎么声音奶声奶气的?

    点开一听, 手机里传来她的小奶音:“干嘛呀~~”

    她一下羞笑得捂住眼睛, 打了个滚趴进枕头里笑得脸通红。

    手机嗖的一声提示音。

    他发来一个双手欢快揉搓猫咪脸的表情。

    她回了个斜眼。

    他打一行字过来:“陪我去跑步。”

    “昂。”她蹭地起身, 嗷呜伸了个懒腰。

    又嗖的一下。

    他发来个摸猫咪的表情:乖~

    她回个微笑的“你滚”表情。

    杜若去到操场时, 景明已经在跑步了。

    正是暑假, 又是清晨,操场上一个别的人也没有。

    她悄摸摸潜到他后头, 轻轻把他后背一推,咯咯笑。他稍稍一个趔趄,回身就抬手将她头发揉成鸡窝。

    她急得踢他一脚, 可他手长腿长, 一溜儿跑开了。

    她拿手指梳头发,很快跟去他身边。她跑内圈, 他跑外圈, 渐渐适应了跑步的节奏, 也不再说话逗闹,相伴着一圈圈跑下去了。

    回到实验室,prime的项目依旧稳步进行。最后的攻坚阶段,所有人心无旁骛。

    再过几天,他们的投资人言若愚老先生要过来参观。

    景明和杜若虽每天都长时间待在一处,但除了技术交流,其余时候大都忙各自的事情。只是偶尔空余的间隙,他会无意识抬头看她一眼,看一会儿了,低头继续自己的事。

    而她浑然无觉。也在偶尔想起时,朝他那方向看看,过会儿便收回目光。

    八月,校园里大片大片的阳光,灿烂得像摔碎的镜子。

    终于,到了言老来参观的那天。

    杜若早起洗漱后,对着衣柜想了好一会儿,最终挑了件蓝白细条纹的海军风衬衫,配今年最流行的绣花牛仔短裙。简单大气,又有学生干净活泼的面貌。

    去到实验室,景明早到了,一件精致的白衬衫,一条没有洞的牛仔裤,和她一样,走的极简风格。

    其他人也大都t恤或衬衫,简简单单。

    杜若瞄了眼景明袖口,他戴上了她送的那枚小小的低调的袖扣,而他这件衬衫袖子内侧自带一条蓝灰色的暗绣线,竟和那袖扣出奇得搭配,如浑然天成。

    她抿抿唇,含了笑意。

    他见了,远远地冲她眨下眼。

    两人心领神会,心照不宣地移开目光。

    一旁,何望转过身去,右手握拳拿“刀”捅了自己胸口两下,他喵的受不了办公室地下情了。还得装不知道,好痛苦,要加钱。

    万子昂笑笑,摇了摇头。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

    午后两点整,言若愚老先生和他一男一女两位助理来了。

    景明上前和老人紧紧握了个手。

    言老笑容和煦,又依次和队里所有孩子们握过手了,不坐也不喝茶,跟好奇的孩童一样,兴奋地要求立刻参观实验室。

    景明等人便带他四处观看:“五月会展后,就想请您来参观,但那段时间准备竞速大赛,实在太忙。”

    言若愚抬抬手示意没事,老人笑起来满脸皱纹,慈祥可爱:“把心思放在正事儿上是对的。你们在深圳的比赛我看直播了。赢了美国ad队,把我高兴坏了。”

    一旁女助理轻笑:“言老看直播的时候,激动得像个孩子呢,又蹦又跳,把我们可吓坏了。”

    年轻人听言,全笑了起来。

    “我果然没看错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言若愚转头看助理,点头,“后生可畏啊!”

    李维道:“您过奖了,只不过是队里的人一条心,朝共同梦想努力着。”

    景明给言老看了他们将用在prime no.2身上的发动机系统,视觉传感系统,ai大脑。

    “发动机输出功率230马力,转速5300-6400转每分……最高车速240公里每小时,起步6.7秒加速至100公里每小时……尾部摄像头7000万像素……ai大脑有基础的自我学习功能和意识……”

    景明详细地跟言老讲述着各系统中的每一处参数,老人认真听着,不断点头,时不时提出问题。景明和队员们都一一解答。

    言若愚感概:“你们的技术标准很高啊!”

    景明道:“不为突破标准,科技的意义在哪儿?”

    言若愚听言,朗笑道:“好。说的好。”

    一番参观下来,prime这帮年轻人的高要求高能力,团队内和谐理想的奋斗氛围,都让老人感动不已。

    助理对大家道:“其实找言先生投资合作的年轻团队很多,今年就收到上百份邀请,但你们看,过去半年了,言先生只看中了你们。”

    景明颔首:“谢谢。”

    言若愚却止住助理,摇摇头:“这是相互的。要不是你们有实力,我这老头子也不会为你们的梦想买单。……孩子们,”他语重心长道,“无人驾驶是一场革命,终有一天,它会覆盖全世界。我们不能落后给别人。未来要跑赢这场比赛,靠的就是你们这些有梦想有抱负的孩子了。”

    他望着面前这群年轻的孩子们,有一瞬,眼神似乎望向了未来,轻叹:“我老了,可你们还年轻。趁着年轻,去闯吧。”

    杜若立在一旁,望着这七十多岁却依然精神矍铄目光清明的老人,忽然之间,内心激荡。

    年轻,真好啊。

    年轻,就去闯啊!

    晚上,景明等人为言老准备了晚宴。

    在一家隐秘性很好的中餐厅,由大片的四合院改造而成,朱砖灰瓦赭红墙,回廊楼阁树木流水,纸灯笼挂在廊上随风轻摇。

    包厢内清净典雅,墙上挂几幅水墨花鸟。木窗外,竹林葱郁,竹叶风中摇曳。

    这晚,老人和年轻人们相谈甚欢,畅所欲言。从合作细节谈到实验室规划走向,从prime no.2谈到整个行业发展,从人工智能谈到科技革命。

    从下午六点一直聊到夜里十点。

    老人家非常尽兴,直到助理三番四次催促,提醒他近来身体不适需回去休息,这才散了场。

    送走老人家后,十一个年轻人站在路边,互相对视,都忍不住笑起来。

    他们的事业,从这一刻开始起飞了!

    因为太高兴,晚宴上所有人都喝了红酒,一时没法开车回去,也都不想回那么早,便干脆坐到路上聊天。

    何望满脸通红,抑制不住激动,伸着脖子对天哦哦叫。

    朱韬一手打开他脸:“别嚎了,过会儿把母狗母猫招来!”

    众人哈哈大笑。

    万子昂也是一脸酒红,激动而克制地说:“诶,我们prime实验室变成公司了诶。你们想想,再过几年,prime,大企业!”

    涂之远:“再过几十年,我们prime的机器人,汽车,遍布全世界!”

    杜若脱口而出:“prime帝国!”

    所有人一怔,眼睛放光:“对!prime帝国!”

    少年们全兴奋了,在嘴里念着,不停点头,这词儿真好啊!

    “小草厉害啊,哦?”他们欢乐地笑。

    夏风抚着,红酒香萦绕。

    杜若咧嘴笑了,目光在人群里找景明,和他一碰。

    他面颊微红,眼瞳清亮,笑看着她,忽然下巴往后头指了指,示意溜开一会儿。

    她看看同伴们,不太好意思。

    下一秒,景明直接起身走了。大家聊着天,并没在意。

    杜若略羞,又急,咬咬唇,趁大家没看自己,飞快溜跑。

    窜出没多远,身后男生们一阵儿“哦哦”鬼叫,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在闹她。

    她跑到小巷尽头,正张望着,身旁人一手将她带入怀里,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搭在她头顶,人轻压在她身上,拥着她往前走:“陪我散会儿步。”

    “嗯。”她点点头。今天心情激动,她也想散步呢。

    他拥着她走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牵着她的手,沿着长满柳树的小巷漫无目的往前走。

    她抬头问:“今天很开心吗?”

    他笑了一下,道:“这么明显?”

    “今天你笑了很多次。”她说,不经意扬起嘴角,“你是个不会去迎合别人的人。跟言老谈的这么好,聊这么久,只因为理念和想法合得来。你笑,也只是因为真的开心,而不是出于场面上的礼貌。”

    他转眸看她,目光深深,在她眼睛里停留许久,忽而又笑了。

    那笑异常温柔深深。

    她愣了愣,心砰砰动着,不太明白他此刻的笑又是为什么,只晓得他笑得真好看啊。

    她脸颊发热,小声问:“红酒喝多了?”

    他揉揉眼睛,痴笑一下:“好像有点儿。”说着,忽然弯腰凑近她:“闻闻我身上有没有酒味?”

    杜若心头一颤。

    他微侧着头,脸颊和下颌贴在她眼前,靡丽的红酒味混杂着他身上的体味,暧昧而迷乱,她有些晕眩,仿佛晚宴上那杯红酒也叫她醉了。

    她靠近他,鼻尖和嘴唇在他柔软细腻的脸颊上轻柔划过,嗅了嗅,小声:“有一点酒味呢。”

    他直起身:“那再走一会儿。”牵紧了她的手。

    “噢。”她嘀咕,捋了捋耳边的长发。

    前头已走到繁华的二环路上,不经意走上天桥。

    景明望一眼北京的夜景,坦诚道:“今天的确很开心,刚在饭桌上,总有种要飘起来的感觉,甚至有想立刻冲回实验室的冲动。”

    杜若兴奋:“我也是。刚才特别想回实验室!听你们聊未来的时候,感觉心都飞起来了。”

    他看向她,为这相同的雀跃和傻气而笑了。

    她忽想起什么,问道:“还有啊我很好奇,为什么会选择人工智能无人驾驶做毕生事业呢?除了喜欢,有别的原因吗?刚在饭桌上都没好问。”

    她多想了解啊。

    他看着女孩亮亮的眼睛,看懂了她的渴望,他道:“就像言老说的,因为,这是一场革命。”

    她目光不移,等着他继续。

    他松开她的手,看向夜幕中的城市:“活在这个世上,你有时候会不会好奇,会不会幻想,未来的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会为这个世界的变化做出点什么?”

    他说:“我想做点儿什么。”

    杜若心头一震。

    彼时,他们已走到天桥上。桥上,夜深无人,只有他和她;桥下,二环路上车来车往,白色的红色的车灯像浩瀚的长河。

    少年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白皙的脸庞被来往的车灯点亮:“想想五十年前,百年前的世界,马车,蒸汽机,汽车,火车,飞机,电脑,智能手机……下一个是什么?”

    “是人工智能。”

    桥下,环路上的车流走走停停,拥堵不堪。

    他站在昏暗天桥的中央,俯瞰一眼,道:“机器比人守规则,比人精确,比人忠实。”

    他眺望两旁的高楼,眺望环路上无休无止的车辆,仿佛一瞬间时间飞速流逝,他眺望着几十年后的未来:

    “终有一天,这路上行驶的一切车辆会被机器人取代。人类交通会走向系统化,信息化,统一化,效率提高,性能提高,肇事率降低。物流送货,日常通勤,长途运输,所有车辆都会被机器人取代。那时的社会,高效,安全,平等。因为,人类发展的方向必将如此。”

    杜若站在他身侧,一瞬不眨盯着他,竟微微颤抖起来。

    “而人活在世上,要么碌碌无为,享受他人创造的便利;要么拼尽一切,去开创新的领地。

    既然,在未来,终有一群人会开辟疆土,会革新时代,会改变历史,会创造奇迹!那,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呢?”

    他走到栏杆边,双手紧紧握住,撑在上面,身体跃跃欲跳,

    他说:“那个人就一定要是我!”

    因为,他天生就不会随波逐流啊!

    他回头看她,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耀眼的光芒,少年脸上的笑容放肆而飞扬,带着一丝狂热,

    “我现在多大,18,不,19了。”他畅快地望向夜空,“我还能活多久,50年,60年,还是70年,足够了。春啊,你能想到70年后的世界吗?能想到70年后我们站着的这个天桥吗?足够了!在我们有生之年,我们一定会看到人类历史上的新时代和新纪年。我要看到海上最高的浪潮!哪怕穷尽一生,也决不放弃!”

    杜若立在天桥上。

    燥热的夏夜,她却瑟瑟发抖,仿佛此刻置身深夜的海上,海风肆虐,海浪翻涌,而她丝毫不惧不怕。胸腔里涌动着强烈到近乎狂妄的冲动与自信,她牙齿打着颤,望着夜风中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突然冲上去,抱紧他的脖子,用尽力气喊道:

    “好啊,我陪你一起!”

    他们脚下,白的红的车之河流,海浪般颠簸流淌。

    而他们头顶,星空亘古浩瀚,见证着一切。

    那一年,尚年少,多好,

    人生刚开始,一切皆能及,未来犹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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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9-4 21:00 编辑

chapter 53

    八月底, 暑气微消。

    学生们陆续返校,校园里再度热闹起来,人来人往, 充满烟火气。

    新生报道那几天, 到处拉着横幅, 设着迎新点, 欢迎新同学。

    那天中午,杜若和宿舍另三人趴在露天楼梯的栏杆上吃冰棍, 俯瞰热热闹闹的活动广场。

    下边人群熙熙攘攘,一眼能分辨出哪些是新生。他们的脸年轻稚嫩, 眼睛里写满好奇憧憬, 又带着紧张忐忑, 新鲜极了。

    何欢欢嘬一口冰棍, 忧伤地感叹:“真难过。我们原本是师兄师姐们照顾的小师妹, 现在不仅得交出特权,还得给别人当师姐。”

    邱雨辰也叹:“今天走在路上, 有个新生问我:师姐,物理学院怎么走啊。我反应了半天。哎,成师姐了。再也不是freshman了。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 大一啥事儿没干呢, 一年就过去了。”

    “看看他们的脸,那才是fresh, ”夏楠看着底下走动的新生们, “不像我们, 青涩不在,成了老油条。”

    杜若咬着雪糕,说:“你从刚入学开始就是油条。”

    夏楠白她一下,道:“就数你变化最大。看见下边这些傻不愣登的师弟师妹了没?你当初就这幅傻样儿……还要更傻一点儿。”

    杜若哈哈笑。

    何欢欢转过头来,杵杵杜若:“最羡慕你了。跟你一比,我大一都虚度了。”

    邱雨辰懊恼:“我也是。大二我一定要振作!”

    何欢欢哀怨:“雨辰你起码谈了个恋爱,我啥都没捞着。”

    杜若撞撞她肩膀:“你捞到了三个好闺蜜啊。”

    三人同时搓胳膊:“咦——”鸡皮疙瘩掉一地。

    杜若咯咯笑,继续咬雪糕。

    她看着来往的新生,一时也有无限感概。

    过去的一年,怕是她人生中最辛苦拼搏的一年,也是她蜕变的一年。

    起起伏伏,坎坎坷坷,有笑有泪,有苦有甜。

    好在,天不负人。虽付出无数,但收获颇丰。

    如今,大二了。

    英语说大二学生是sophomore,有人打趣说这发音像suffer more——经受更多的痛苦折磨。

    不要紧,她已做好准备,大步前行。哪怕荆棘满地,她也提刀上前。

    三人吃完冰棍,去食堂。

    下楼梯时,夏楠淡淡道:“大二了,要振作了。”

    大家都没接话,心底暗暗下着决心。

    走到一楼大厅,正好碰见景明他们迎面走来。

    杜若和他对视一眼,悄然移开目光。

    邱雨辰则大方问李维:“你们吃过午饭啦?”

    李维:“刚给你发短信你没看见。”

    “我上课呢,手机静音了。”她迎面走去,无意识拉住他的手,道,“现在要去实验室?”

    “嗯。”

    “那拜拜,我去吃饭了。”

    “好。晚上见。”

    都擦肩而过了,两人手还拉着。李维回头:“晚上一起吃饭啊。”

    “到时给你发消息。”

    “好。”

    杜若又无意识瞥了景明一眼,匆匆移开,低眸从他身边走过。经过之时,他手指轻轻在她小手臂上搔了一下。

    她略惊,抿抿唇,却没回头。

    那头,李维和邱雨辰手也松开了。

    两拨人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之后两个月,时光如流水般飞快。

    九月的头两个星期,身着迷彩服的大一新生遍布在操场各处军训。口号声响彻云霄。一到解散,这群孩子们的迷彩服便分散到校园各个角落,图书馆,食堂,水房,林荫道。

    九月末,这抹迷彩渐渐彻底消失,暑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完全褪去。

    盛夏已逝,树叶暗绿。白日渐短,入夜渐凉。

    一天一天,穿短袖的男生,穿裙子的女孩越来越少。

    待叶子开始变黄,第一片秋叶飘落时,学生们已换上长袖长裤,抱着书忙碌地穿梭于秋光中。大一新生们也迅速融入,再也难靠脸庞分辨了。

    一天一天,prime no.2的研发在稳步进行,随着时光推移,一点点走向收尾。第12稿图纸已臻于完美,零部件全数到位,几大功能系统全部改善到最佳状态。随后组装车辆,又是与世隔绝的一个星期。

    车盘,零部件,车架……一点一点如筑楼般,在车间里搭建安装起来……

    九月底十月初,白色的prime no.2在全队人的目光下,图标喷漆完成,降临人世。

    之后的十几二十天是长时间的路况适应,试驾调试。

    一转眼,就到了十月中下旬。

    10月20号那天,杜若很早就起床了。

    秋天,天亮得比以前晚。

    她开了台灯,轻手轻脚地出去洗漱回来,收拾好了准备出门时。

    头顶上,何欢欢翻了个身,问:“是今天吗?prime no.2公开试车?”

    杜若:“嗯。”

    邱雨辰睡眼惺忪:“加油哦。”

    夏楠:“祝成功,一切顺利。”

    杜若微笑:“知道啦。”走到门口了,

    何欢欢嚷:“凯旋归来请吃饭!”

    “行!”

   
早上六点五十分,杜若提前十分钟去实验楼前集合,没想全部人居然早已在那儿等候。

    杜若快步跑去:“你们怎么这么早?”

    景明揉眼睛:“李维特激动,六点不到就在宿舍里瞎折腾。把我吵醒了。”

    何望耸肩:“我住对门,他们一有动静,我就醒了。”

    万子昂举手:“隔壁。”

    “那么容易醒,说明大家都太兴奋了。”李维哈哈笑,把面包牛奶矿泉水分给大家。

    大家边吃边聊,等了没几分钟,预约的商务车到了。

    十一个人启程前往车厂。

    他们到达时,院里的几位教授和老师也到了。还有为数不多的几拨记者在那儿等候,科技部的,学校的,还有知名科技期刊的。

    此前prime no.2已连续二十天在模拟道路上试驾近万公里,表现完美。今天公开亮相,还会在网络平台上直播。

    双方短暂交接后,进入停车场。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一辆车安静地停在写有prime no.2的车位上,红色的罩车布覆盖着,布上隐约透出车型轮廓。

    记者摄影师端起相机拍摄。

    景明走过去,拉起罩车布用力掀开,一辆白色的四门轿车呈现眼前。车身珍珠光泽,外观动感流畅,流线设计一气呵成。侧门上腰线起伏,有浮雕立体之感。车内饰为烟灰色,与白色为撞色设计,低调典雅,内敛大气,像一位出身名门的仕女。

    都说男人爱车,和爱女人差不多。

    而prime no.2这样的美女,连杜若一个女生见了都爱不释手。

    记者们更是惊叹连连,说难得见到这么漂亮的无人驾驶汽车。之前见的大都设计粗笨,只考虑功能性而忽略外观。

    李维笑道:“大开眼界的时刻,在后头呢。”

    早上九点,公开试车开始。

    队内十一人聚在一起伸出手,十一只手依次交叠在一起,一二三加油,

    “prime go!”

    副队长李维在众人的注视下,坐上prime no.2的副驾驶座。景明站在车边,跟他握了一下手,关上车门。

    除了何望朱韬跟车,其余人和老师们一起进入观察室,室内的监控大屏幕分割为多个视频窗口,从车内,车外,驾驶座,俯拍,侧拍等多个角度同时传达画面信号。

    屏幕角落甚至还有网络直播室的画面,此刻弹幕多为理工男们对prime no.2外观的夸赞。

    景明扫一眼整个大屏幕,拿起联络仪,下令:“出发。”

    下一秒,传来prime no.2温柔的声音:“prime no.2,无人驾驶汽车启动,请您系好安全带。”

    李维系上安全带后,车开动了,在地下车库行驶,找出口。

    屏幕上,no.2遵照着车库内5km/h的限速度缓慢行驶着,她沿指示标找到出口,出了停车场。

    彼时,太阳已经升起。阳光洒在白色的车身上,散着荧光。

    她在厂区内行驶了一会儿,李维报告:“马上出厂。”

    景明:“收到。”

    在公路上行驶几公里后,prime no.2温柔道:“前方高速路,请您保持安全带系紧。为了您的舒适,车窗即将关闭。”

    窗户玻璃缓缓升起,no.2上了高速公路,开始加速行驶,数秒内速度便飚至110km/h。道路蜿蜒曲折,她异常轻松地在车道内行驶,左弯右拐,从不踩线,就跟有人坐在驾驶座上一样。

    景明观察着侧后方画面,语言记录道:“从后方看,车身很稳。”

    车内李维大笑一声:“驾驶感真他妈好,哈哈哈。”

    跟车的何望嚷道:“你好好体验记录,少在那儿瞎嘚瑟!”

    正说着,前边出现一辆行驶速度较缓的车,挡住了prime no.2的去路。

    众人稍稍安静了,等待着。

    就见她在离前方车辆还有200米的时候,换车道,加速,速度飚至120,迅速超过前方车辆,重回原车道,降速至110。一气呵成。

    网络直播室内的弹幕无一不惊叹。

    景明等人倒挺淡定,毫不意外。过去近万公里的试车,no.2表现得比专业司机还好。

    如此往复,累计超车7次后,no.2下了高速车道,进入市内道路。

    这才是真正考验的时刻。

    车身才靠近下高速的匝道,她便识别出路边的限速警示牌,降速至60km/h。下匝道后,汇入主车道时,旁边直行的车辆呼呼高速而过。

    众人稍稍屏气看着,就见,

    她也看到了,放慢车速停下,打着转向灯在路边耐心等候。等到一个空当,后一辆车远在百米开外,她放心驶入主车道。

    杜若轻轻地握了下拳。

    万子昂忍不住赞叹:“聪明啊,姑娘。”

    景明哼一声:“废话。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之后的一段路,她行驶地异常顺利而守规则。遇到转弯路口,提前换去左转道,转弯时避让直行车。碰上有人超车占道,她还放缓速度让人先过,十分优雅。

    但中途出了个小插曲,有次遇上车流量大的路口。

    她跟在车队里亦步亦趋,慢慢到达路口。路灯变黄,她停下,成了排在第一位的车辆。

    绿灯亮。

    她提速前行,可这时,景明等人从俯拍镜头看到一个女人闯红灯跑过人行道。旁边车挡着,成了no.2驾驶座的视觉死角。

    观看视频的人都在那刻捏了把汗,可prime no.2准确“看到”了侧前方加速跑来的人类,停了下来。等那人跑过去了,她才重新上路。

    那是人类的视觉死角,却不是她的。

    通讯仪里传来李维的声音:“我去!我都没看见那女的冲出来。要不是她停车,我还不知道呢!”

    景明:“那当然,她比你聪明。”

    李维:“你小子!!”刚要发作,语气一转,宠溺道,“那是。她比我聪明多了。”

    何望:“擦!有种李维在跟我女朋友约会的感觉。”

    杜若忍不住噗嗤笑。

    在这些男生眼里,prime no.2可不就是他们心里最完美的女友?

    这一插曲让直播室瞬间刷屏,全是溢美之词。倒是有条评论点到实处:“从某种程度上说,机器确实比人类灵敏,感应力强。”

    短暂的小嬉闹过去,大家重新恢复严肃,继续观测prime no.2的行程。

    no.2行驶一段时间后,经过一条落叶道,这条路是特别设计过的。

    这天风大,风吹落叶,不断有叶片从她的几处“眼睛”前飘过。但她不被影响,不被打扰,安安心心走自己的路,飞速驶过落叶道。

    何望握拳低喊了声:“yes!”

    接下来的路上设置了几处人工点,飞扬的塑料袋,喷水阻碍,小动物跑过,她全都应对自如,不被异物阻挡,却也会为跑过去的小狗减速。

    就这样一路奔驰,最后,排队重上高速,加速着,飞驰着,沿着蜿蜒起伏的高速路朝厂区内飞奔回来。

    航拍下,就见北京金色的秋天,灰色的道路上那一抹白色格外明亮。仿佛一个美丽的白衣女孩,经过重重考验后,迫不及待要回到她的亲人身边。

    直播室弹幕刷爆了。

    所有人都期待着她完美收官的一刻。

    大屏幕前,景明等人全部一瞬不眨盯着她,屏气静声。

    她高速奔跑着,奔跑着,下了高速路,沿着蜿蜒的公路在自行车摩托车三轮车的乡道上顺利行驶入厂区,找到停车场入口,沿着指示牌兜兜转转,回到停车位边。一个快速而准确的倒车,教科书一般,端端正正回归停车位。

    当一切归于安静,

    她温柔道:“旅程结束,下车后请关好车门。祝您心情愉快!”

    说完,熄火。

    观察室里顿时一阵欢呼。

    老师们互相握手拍肩,而学生们激动得抱成一团。

    杜若在看到她停车熄火的瞬间,眼睛都有些湿了,喃喃自语:“太棒了!她太棒了!”

    景明双手撑桌站了一会儿,低着头,独自体验着这一瞬间的幸福。

    两秒后,他直起身回头,透过混乱的人影找到她的方向,冲她笑了一下。

    老师们学生们全快乐地出门去,去地下停车场迎接他们心爱的姑娘。

    人影穿梭中,他只是看着她。

    终于,他大步上前,朝她走去,捧住她的脸,低头给了她一个深深的吻。





chapter 54

    prime no.2的成功试车在业内引起不小反响。一时间, 国内外科技媒体争相报道。

    几月前深圳竞速赛上的对手们也纷纷发来邮件祝贺。美国ad队甚至表示想年底过来参观,prime内部欣然同意。

    不少投资商慕名前来寻求合作,开出极好的条件, 但都迟了一步。

    科技部和学校也非常重视。

    次日, 学校召开新闻发布会, 宣布prime在无人驾驶项目上的成功试行, 并对外界提出的问题给出解答。

    由于技术部分保密,现场提问大都是汽车概况或发展相关。学校负责人回答一些, 剩余大部分由景明回答。

    记者a:“你认为,无人驾驶比现有汽车好在哪儿?”

    景明:“相比汽车本身, 更重要的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无人驾驶的全面实现会大大节约社会资源, 人力成本, 时间成本, 提供一种更安全高效, 信息统一,便捷快速的出行方式。”

    记者b:“在现有的交管法规下, 无人驾驶汽车无法上路。那它的市场在哪里?”

    景明:“非公共交通道路,如小区,工业区, 学校, 景区,游乐场, 公园等内部道路。同样还能广泛运用于物流行业。待技术和基础设施日趋完善, 再进一步扩大范围, 这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但这是必然的趋势,不会被逆转。”

    记者c:“prime no.2的试驾视频火爆网络,她的成功得到了社会广泛关注。目前你的支持者和粉丝特别多。你想对他们说点儿什么?”

    景明唇角一弯:“挺有眼光。”

    现场一阵哄笑,只当他幽默。

    台侧的杜若却笑着摸摸鼻子,他们啊,不了解景明。

    发布会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景明在闪光灯中走下台,意外看见人群里鹏程汽车的董成。

    两人目光对上,董成笑着走过来,朝他伸手:“恭喜啊。”

    景明简短握了下手,客气道:“董总怎么有时间过来?”

    “我来看看orbit的小朋友,听说这边开发布会,过来瞧瞧。”

    “噢。”景明点头,“听说易坤那边进展顺利。”

    “还行。”董成笑道,“赶不上你们。”

    景明寡淡一笑,没有多的客套话。

    短聊几句就散了。

    出了会议厅,李维问:“刚那人找你说什么?”

    “都是些废话。”景明说。

    “行了,去院里吧。袁副主任叫开会。”

    “嗯。”

    景明手插兜里,转眸看杜若,见她脸上红扑扑的,笑了一下:“你脸怎么红的?”

    她摸摸脸颊:“可能在室内待久了,闷的吧。”

    “看发布会看的吧。”景明瞥一眼已走去前边的李维,稍稍倾身凑近她耳边,低声说:“是不是觉得你男朋友特帅?”

    杜若霎时耳朵都红了,瞪他一眼:“能别自恋吗?”

    “说真心话那么难?嗯?”他低声道,“自家男朋友,夸一下又不会便宜了别人。”

    她红着脸忍着笑,就是不吭声。

    他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耳朵边边上,觉得可爱极了,便凑去吻了吻那小耳朵。

    她一惊,心跳紊乱,吓得慌忙左右看,还好没人。她推他一下,还不解气,拿手指戳他腰。

    他:“哎呀!……不疼。”

    两人嬉闹着朝院里走去。

    当初那个看不上prime的袁副主任如今变了嘴脸,殷勤邀上梁文邦等几位老师和prime全队,开了个茶话会。席间和颜悦色,嘘寒问暖,溢美之词泛滥:

    “我当初就跟梁教授说,看好你们。你们虽然年轻,可有闯劲,好学,聪明!我们院的精英都在prime里头!取得今天的成绩是意料之中!”

    在座的工科天才们都不善应酬,除了干笑和道谢,没别的话讲。

    景明更是懒得应付他,把他旁边的位置交给李维,自己坐去梁文邦旁边专心剥瓜子花生。另一边带着杜若。

    梁文邦老师也喜不自禁,平时说话娓娓道来的人今天反而一句话没有,只是慢慢抿着杯中的茶,时不时微笑点头,又或看一眼桌上他心爱的孩子们,喝一口茶,叹一口气。

    几番下来,景明受不了了:“能放下杯子,别唉声叹气了么?”

    梁文邦:“我哪是唉声叹气?是感慨!你们这群孩子太棒了!但不要松懈,继续加油,要追求进一步的精益化……太棒了,老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就别说了。”景明推了一盘剥好的花生给他。

    又作不经意地把剥好的一小碟瓜子仁递给杜若。

    杜若心里一暖,开心吃瓜子仁,吃到半路,见对面涂之远和朱韬捂着眼睛在偷笑,又有点儿心虚。

    身边,何望伸手在她盘子里一捞,抓走半把瓜子仁塞嘴里。

    “……”杜若看看空了一半的盘子,心疼又不好发作,默默护住盘子。

    景明从杜若背后瞪了何望一眼,做口型:要死?

    何望摆鬼脸。

    梁文邦吃着花生,笑出眼尾的皱纹,对景明道:“对了,这项目学校得占20%。”

    “当初说好,就不会反悔。”景明说,“当回馈母校。队里人也都没意见。”

    梁文邦赞许点头。

    景明继续认真剥瓜子,忽问:“甄教授怎么说?”

    “教授自然很高兴。他早料到你们会成功。他最高兴的是你们年轻,有活力,天之骄子,有足够的噱头和社会关注度,在科技大众化上起了很好的宣传作用。”

    的确,这次试驾在大学生甚至社会高知青年圈内引发不小的科技热。据说书店内相关书籍销售一空,不少年轻父母电话咨询如何从小培养孩子的科学兴趣。

    梁文邦因而很欣慰。

    只有科技大众化,平民化,培养家长孩子们的兴趣,才能在未来源源不断地冒出顶尖人才,为将来国家科技发展提供宝贵的人才库资源。

    梁文邦打趣道:“只怕未来十几年后,会有不少天才们说,当初就是看了你的prime no.1和no.2,才走上这条道路。你或许会成为无数人的引路人。”

    景明无语:“我谢谢你了。”

    梁文邦哈哈笑几声:“接下来什么计划?”

    “准备下月的封闭路段试车。下一轮要提速,增加ai自主意识。”景明说,“成功后申请专利,正式成立公司。”

    “好。”梁文邦点头,“好好干。”

    杜若听着他们的谈话,原本还对景明的提议有些忐忑。但老师也支持,她便放心下来。

    景明转头看杜若,见她瓜子吃完了,又递给她新剥的一盘,低声交代:“护好了啊。”

    杜若点头:“嗯。”拿手臂圈着。

    景明见状好笑,袁副主任插话来:“景明啊,你们这个项目我找几个投资商……”

    景明:“我们有投资商了。”

    袁副主任一愣,李维讲了言若愚的事。听及言若愚的名字,袁副主任也没造次,但说:“可以多方加投资商嘛。”

    景明:“也不是不行,我得先违约。”

    这下,袁副主任不好说什么,转而喋喋不休讲起院系对他们的看重和支持。

    景明听不下去,便扭头看杜若,看她专心吃着小瓜子,抿嘴时浅浅的梨涡,渐渐有些心痒痒。

    她察觉到他的眼神,奇怪。

    他笑笑,起身借口去洗手间,出去了。

    杜若默默坐在原地,看他走了,要跟出去又不好意思,怕被发现,磨磨蹭蹭吃着橘子呢,兜里手机震一下。

    景明短信:“还不出来!”

    她收了手机,装作不经意。刚起身,桌上男生们一团哄笑,袁副主任莫名其妙。

    杜若不确定他们笑什么,红着脸跑出门去楼梯间,刚推开安全门,景明一把将她拉过去抵墙上。

    她知道是他,但还是吓了一跳。

    “磨蹭什么,嗯?”他低头啄一下她嘴唇。

    她小声:“我怕被发现。”

    他噗嗤笑:“你是不是傻?”

    “唔?”

    他好笑:“队里人都知道。”

    她惊愕:“啊?”

    “我对你怎么样,他们眼瞎才看不出来。配合我们,没点破而已。”

    难怪!

    她踢他一下,脑袋埋进他怀里:“完了,我不好意思见他们了。”

    “谁还不能谈恋爱了?”他抬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脸颊。他凝视她,看着看着,眼眸安静深深,忽低声叹息,“啧……”

    “怎么了?”她纳闷。

    “杜若春……”

    “嗯?”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他低声说,嘴唇碰上她的嘴唇,轻轻摇着头厮磨蹭蹭。

    她的脸红成了小番茄,咕哝:“真的?”

    “真的。”他轻笑,继续在她唇上蹭蹭。

    她痒死了,缩着脖子别过头去咯咯笑。

    他也笑了,低头追过去啄她唇角,啄一口了又第二口。

    她痒,忍不住笑。

    他看着她脸颊上小小的梨涡,心搔搔的,想亲,嘴唇刚凑去,她已收了笑,小涡涡没了。

    他不满,啄来啄去,含糊低声:“快点儿,笑。”

    就是特别喜欢她的梨涡,想亲一亲。

    她扭一下:“笑什么呀笑?”

    “笑啊。”

    “别闹啦。”

    “谁跟你闹了,快笑。”他在她耳边吹气,舌尖在她脸颊上勾舔两下,她痒得再度笑不停,在他怀里扭。

    他抱紧她,在她梨涡里落下深深一吻。

    正黏腻地闹着,楼上传来脚步声。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立刻松开。

    她慌忙别过去抓头发。他右手握拳,遮着嘴唇咳嗽两声。

    一个学生走过,看两人一眼,匆匆下楼去了。

    待脚步远去,两人同时回瞄,相视一笑,又凑一处抱成一团。

    ……

    易坤走进实验室时,董成和他助理已在等待。

    除了邬正博,其他队员都去吃午饭了。

    易坤问:“董总今天怎么过来?”

    董成脸色凝重:“prime新车发布,已抢占先机。他们发布会上说下月综合试车后会正式成立公司。我希望我们合作的车能在那之前出来。”

    易坤不感兴趣:“严格来说,我们不是合作,是买卖供销。”他说:“orbit只负责制动系统。至于一辆车整体的协调运营,没法控制。我们提供的系统已经完善,董总你找的传感团队和控制团队跟不上进度,也轮不到我出面。”

    邬正博解释:“董总意思是,看我们能不能帮忙拉一下另外两个团队的进度。或者,看学校还有没有更好的人才……”

    “不是长期合作的人,怎么拉进度?”易坤反问,“至于好的人才,都在prime里头。董总可以试试看挖不挖得出来。”

    这话里带了丝轻嘲。

    董成的助理不满了,怎么prime和orbit两个老大都这幅脾气?他霸气地递上一份合同:“你先看过我们开的条件再说。”

    易坤瞟一眼,甚至不翻开:“我明白董总的意思。但我的团队只负责自动控制系统,别的管不了,也不会管。你的车是否成功上市,和我无关。说白了,我就是个提供系统的供货商,买方很多,你也不是唯一的顾客。你现在因为prime推出新车,病急乱投医,把希望压在我身上,这不可行的。”

    董成脸色已经不好看了。易坤却道:“如果没别的事,实验室很忙。”

    后者很快起身。邬正博留他坐一会儿,没留住。

    他转头看易坤:“你也是,至少考虑一下。大好的赚钱机会。”

    易坤冷道:“他不搞技术,不明白。你不知道?推一辆车出世,团队协调和磨合要多久?他临时拼凑的队伍本就底子一般。简单的还能应付,可汽车需要十月以上的建模和数据,怎么可能追上?”

    邬正博抱怨:“成不成,我们赚钱呗。”

    “你够糊涂!”易坤道,“我们把手头这一小块做好,精益求精,以后专做系统供货商,前途无限。分散精力这边掺一脚那边掺一脚,看似短期来钱快,实则得不偿失。”

    邬正博烦躁:“我知道。可看prime那么风光,也想orbit搞点儿大名堂出来。”

    “路还长。”易坤说,转身走了。

    ……

    杜若忙活一天回到宿舍,推门进去,就见舍友们齐齐看着她,笑容坏坏的。

    她起鸡皮疙瘩:“干嘛这么看着我?”

    何欢欢嘴巴一歪,上前就拧她一把:“你这坏蛋,居然瞒着我们谈恋爱!”

    杜若霎时脑子一懵,呐呐道:“你们……”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何欢欢嚷:“看这家伙的表情,还不想承认!”说着拿手机给她:“你看!”

    bbs上挂着几张学校楼梯间里她和景明搂在一起亲吻的照片。

    杜若顿时脸涨通红,抢过手机:“谁拍的呀!”

    她滑着手机一看,竟浑身发抖起来。

    原本prime no.2的成功试驾就引爆论坛,如今景明恋情曝光,更是如滴水如油锅,炸天了。帖子浏览评论异常火爆,仿佛全校人都在议论。

    男校友们大都表示恭喜和祝贺。

    女校友们则不可置信:

    “放开那个男孩!!!”

    “天哪,那女生什么能耐?我不敢相信。”

    “长得还行,但感觉配不上我景大神。”

    “我男神居然有女朋友了?不要!!!”

    “这不是当初他砸orbit实验室时的女主角吗?果然因为爱情!”

    “哇塞,男友力爆棚。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男票嘤嘤嘤。”

    “好羡慕她啊。”

    “真看不出来,对这个女生好奇max,为什么能拿下景明!”

    “我感觉我也能拿下男神了。微笑.jpg。”

    评论太多,页面滑不到底。

    何欢欢赶紧夺过手机:“不是让你看这个。”

    杜若微微颤抖,思绪已乱成一团,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评论。

    邱雨辰拉她坐下,摸摸她发抖的手:“网上那些话你别多想,大家就随口一说。恋爱是你自己谈,关她们屁事。”

    杜若点头,还在抖:“我知道。”

    “就是。大家太意外太激动了,无心的。”何欢欢安慰,又道,“你看,我们跟你同宿舍都吓了一大跳。”

    夏楠淡淡道:“你藏得够深。”

    杜若歉疚:“真不是故意的。”

    邱雨辰:“李维那家伙也藏够深。他早就知道,居然没告诉我。”

    杜若忙道:“他也是为朋友。你别怪他。”

    “不会。赖一顿饭就好啦。”

    杜若小声:“我就是怕大家知道后会这个样子,所以没敢说。”

    “理解。”邱雨辰突然反应过来,“天哪!难怪他会参加辩论赛,请你吃饭,为你砸实验室,是真的好喜欢你哦。”

    杜若一怔,脸更热,却又忽然觉得……幸福?

    何欢欢抓紧机会八卦:“这些都不讲了,快说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和学校风云人物谈恋爱什么感觉啊?”

    杜若咕哝:“……很好啊。”

    “哪儿好?”

    “哪儿……都好啊。”她低头揪手指。

    何欢欢嗷嗷叫:“是不是觉得特别帅?”

    “……唔。”杜若脸热心跳,小声,“……讲话也帅,不讲话也帅,笑也帅,不笑也帅……”

    邱雨辰受不了了:“卧槽,咱们寝室的头号花痴是你啊!”

    杜若脸红得快要透明,羞急道:“不是你们让我说的吗?”

    “雨辰你别打岔!”何欢欢憧憬地看杜若,“对着那么帅一张脸,kiss什么感觉?”

    “很……好啊。”

    夏楠问:“你们谈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

    “卧槽!瞒得深呐!”雨辰惊呼。

    欢欢继续执着细节:“他天天亲你吗?”

    “……唔。”

    “果然是热恋!”欢欢兴奋跺脚,“你们那个没?”

    “哪个?”

    “就那个。”

    “哪个啊?”

    “上床。”

    杜若脸炸红:“没有!”

    何欢欢一脸遗憾,戳她脑门:“不开窍!我要是你,早扑上去了。”

    杜若拎着领口扇风,已是秋天,她却热死了。

    这连珠炮的轰炸,她要招架不住。

    这时,电话来了,是景明。何欢欢一见,哦哦鬼叫。

    杜若赶紧拿了手机跑去阳台:“喂?”

    景明沉默了一秒,直接问:“你知道了?”

    “唔。”

    “我也刚看见。你没事吧?”他语气紧张。

    她心头一暖:“没啊。”

    “论坛别看了,都特么有病。”他道,有些恼火,“轮得到她们指指点点?什么玩意儿?!”

    她心都软了,柔声道:“知道啦。我真没事。你别生气啊。”

    正说着,屋里头舍友起哄:“哎哟喂~~肉麻死啦!”

    杜若捂着手机要转身,景明已经听见,问:“你在阳台上?”

    “嗯。”

    “进屋去,开免提。”

    “干嘛呀?”她紧张了,小声,“她们闹着玩儿呢。”

    “让你进去。”

    她拗不过,硬着头皮进去,开了免提。

    “杜若的三个舍友,给你们买了点礼物,两天后送到宿舍。”他交代,“别欺负我女朋友啊。”

    杜若一怔,羞死了,关了免提跑去阳台,将舍友的笑声关去身后:“你……”

    “下来。”他声音放缓了,说,“我在你楼下。”

    杜若一愣,拉开窗户一望,他可不就在呢。

    她心里忽然一片温暖,立刻跑下去冲出宿舍楼,就见秋天的黄昏,他一身红色薄风衣,站在一半翠绿一半金黄的银杏树下,淡笑等着她。

    她飞快跑过马路,冲去他面前,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搂紧他的腰。撞得他退后一步才站稳。

    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她也不管了。

    他一笑,将她拥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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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9-4 21:01 编辑

chapter 55

    十月底, 天气转冷。

    又是一年深秋,落叶片片覆盖林荫道。也是在这时候,各学院的新生运动会开始了。

    那天杜若和景明去图书馆自习, 经过操场, 看见新生们在进行开幕式, 两人在塑胶铁丝网外头看了一会儿。

    杜若不免感叹:“一年就过去了, 好快啊。”

    景明忽道:“我去年跑400米,是不是撞到你了?”

    杜若扭头看他, 稀奇道:“你居然记得?”

    “不该记得?”景明说,“你把我吓了一跳。”

    杜若觉得好玩:“被吓到, 为什么?”

    他吐槽:“你那会儿太瘦, 竹竿儿一样。我还以为要把你撞折了。幸好没骨折。”

    她噗嗤笑, 原来他是这个心理, 又问:“别的呢?”

    景明:“什么别的?”

    杜若:“我那天穿的衣服。”

    景明:“不记得了。”

    他居然把这事儿忘了?杜若皱眉:“你当时还夸我好看了呢!”

    景明显然不信, 嗤笑一声:“做梦了吧你。”

    杜若瞪他一眼,佯作生气地转身走掉。

    他挑挑眉毛, 优哉游哉跟在她身后,走一会儿了,又上前和她并排走。

    两人到图书馆, 和往常一样找了面对面的两个座位。

    随后各自找书查资料。

    图书馆本就安静, 两人偶尔极低私语,递个水杯铅笔什么的, 便各做各的, 相安无事。

    从书中回神的间隙, 他会自然抬头看她一眼,桌对面,她认真抄写着重点,他又自然低下目光。

    她也会想起看一眼对面的他,他亦是蹙着眉,对着资料中的内容思索着,她又理所当然低下头。

    恋情公开后,便成双成对出入图书馆,食堂,实验室,再不藏着掖着。

    只是一起在图书馆尤其是在食堂吃饭时,还是会吸引目光。实验室队友们呢,起初闹了一两天,故意逗趣,几天后就好了。

    月末,prime内部开了次会,关于整体提速。

    速度这事儿乍一听简单,执行组改善发动机和电机性能即可。实际却不轻巧,需要各学科各体系各环节的整体运行速度都一并提升。尤其控制组,要提高ai处理速度,教会它更多的自学能力。

    李维道:“关节速度,感应灵敏度,反馈度,数据处理速度……都要跟着提。”

    朱韬玩笑道:“我们队还真是天天向上啊。”

    万子昂问:“驾驶体验不好吗?”

    李维:“挺好的。像二十多万的性价比较高的车。”

    万子昂明白了:“我们想要四十万,六十万,甚至上百万的。”

    李维:“对,行驶感觉很好。加速,爬坡,都很不错。但……如果开过更好的车,就会发现跟好车相对比,她没那么轻松,那感觉……”

    景明:“吃力。”

    “对。吃力。”李维道,“当然,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是肯定没问题的。就看我们了。”

    景明:“意思是她已经很完美,可如果我们愿意,她可以更完美。慢速的车子,谁都能做。可速度提上去后,需要解决的一系列问题该如何解决?谁能解决,谁就占了先机。”

    杜若隐隐觉得冒险,刚要发言,景明话没说完:“不过这是个长线的问题,可能需要几年时间。我们一点点,一步步来。能前进一点是一点。”

    她便安心了。

    何望爱挑战,欣然耸肩:“行。反正是迟早得解决的问题。放手干呗。能做到哪个程度,到哪个程度。我也希望尽早看到她拥有更多自我意识,处理突发情况的能力越来越强。”

    大家都跃跃欲试,全部同意。

    景明笑:“行,各组都好好努力吧。”

    散会后,景明走过杜若身边,碰碰她手臂,低声问:“过会儿晚饭想吃什么?西餐中餐?”

    她诧异,小声:“今晚不是聚餐么?不要问大家意见?”

    景明:“他们那群饿狼,什么鬼都能吃下去。给你特权,你想吃什么就什么。”

    何望嚎叫:“我听见了啊!公然谋私!”

    景明一支笔砸过去,没理。

    杜若眼睛一亮:“想吃火锅。”前几天下雨,天气转凉了。

    “行。”景明道,“我找一家好的。”说完揉揉她的头。

    何望扭头看万子昂,继续拿“刀”捅胸口:“我怀念地下情时期,比较收敛。现在简直无法无天!”

    万子昂耸肩。

    晚上聚餐的地儿离学校不近,开了三辆车过去。

    火锅店位于一处高档餐厅区,室内黑色红色调为主,全是单独包间。进门就闻得见丝丝香味,温和不刺鼻。

    众人围一大桌,点菜后,景明和李维消失了一会儿。

    朱韬打趣:“杜若,你知道景明有多幼稚吗?”

    “怎么啦?”

    “他匿名在bbs上怼那些说你的校友,怼了一个多小时,哈哈。”

    杜若哭笑不得。

    这时,两人提着个大袋子进来。

    何望眼尖:“靠,搞什么?”

    李维:“prime no.2成功发布,老大给每人准备了点儿礼物。”

   

袋子里装着五颜六色各不相同的盒子,景明略微翻找,拿出一盒抛给何望:“你的。”

    紧接着是朱韬,万子昂。

    何望拆开包装的一瞬,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卧槽!老子盼了好久的擎天柱限量版!你他妈从哪儿搞来的?”

    朱韬也快笑疯:“这款椰子鞋现买不到了!”

    万子昂则是一副极其高端的耳机,其余如手表,绝版光盘。每人都拿到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全是心头好。

    杜若看着喜悦的众人,并不意外景明会注意他们每人的爱好,他把他们当至交。

    眼看景明绕桌一圈,离她越来越近,她不禁慢慢坐直身板,等待他给她的惊喜。

    他终于走来她身边,将礼物给了她左边的涂之远,转身面对她时,她心跳加速。

    可下一秒,他从她身边走过,回到她右边的座位上坐下了。

    杜若:“……”

    她目光追向他,他察觉,扭头与她对视:“怎么了?”

    杜若:“……”

    “饿了?”

    “……嗯。”

    “等等啊,快上菜了。”他摸摸她头。

    “……”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对礼物爱不释手。杜若的手默默揪着筷子。

    她是中途进来的,所以没礼物吧。她抿抿嘴巴,巴巴地看大家一眼了,低头继续揪筷子。

    景明瞥她一眼,抬起玻璃杯喝水,嘴角一弯。

    很快锅底端来,菜品也上齐。她将小心思收下。

    肥牛毛肚鱿鱼圈,羊肉扇贝龙利鱼……食材下锅,红汤翻滚,不一会儿就捞至碟里,大快朵颐。

    何望涮着羊肉,问景明:“诶,说真的,限量版哪儿搞来的?我找了一年没找到。”

    景明:“我找了两三天。”

    “我去。”何望骂,“滚。”

    几人闲聊,杜若专心吃完盘里的扇贝,目光默默搜索毛肚。毛肚是火锅的抢手货,每次她想多煮一会儿呢,结果等下筷子时就全被捞走。

    正想着,就见有人拿漏勺在煮毛肚的小漏锅里捞了一把,将毛肚一网打尽。

    杜若:“……”

    低头刚咬一口香菇,那勺毛肚全到了她碟里。

    景明把漏勺放回架上,继续和朋友们聊天:“我看白色带花纹那款不错。”

    他做得极其自然,自己都没意识到。反而万子昂他们看了一眼,杜若脸微微发烫,像被蒸腾的热气熏的。

    纳闷,他分明一直在和人聊天,怎会注意到她盯着毛肚呢。

    一顿饭吃完,返回学校。

    景明车里,杜若坐副驾驶,何望和万子昂坐后头,两人兴趣点都在礼物上,不时讨论着。

    没礼物的杜若只能左手揪右手,咯吱嚼着薄荷糖,转头望窗外流动的夜色。

    很快到学校,后头两人很知趣,先下车溜了。

    杜若慢慢解安全带,说:“我走啦。”

    “嗯。”景明头都不回,熄火。

    “……”看来是真没有啊。

    杜若耷拉下嘴巴,伸手拉车门,他轻笑一声:“等了一晚上,就这么走了?”

    她立刻回头。

    昏暗的车厢里,他笑容暧昧,嗓音也是:“不要礼物了?”

    “你故意的!”她轻打他手臂。

    他唇角勾笑,拿出个小盒子递给她:“呐。”

    她刚要接,他收回,指指自己脸颊:“亲一口。”

    “何望收礼物时,你怎么不让他亲你一口?”

    “我又不喜欢他。我让他亲我干什么?”景明说,“不亲没有了啊。”

    杜若哼一声。

    景明看她半刻,不逗了,递给她:“拿去吧。”

    她拆开一看,黑丝绒上一只异常精致的白金手镯,镶满细碎的钻石,星星一样闪亮。

    “好漂亮。”她惊叹。

    “看你手腕太细,拿的最小号。”他拉过她手,给她戴上,“正好。”

    路灯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洒在手镯上,光彩夺目。

    “真的好漂亮。我好喜欢呀。”她欢喜,抬眸看他,“谢谢啊。”

    他反而微窘,随意道:“大家都有,是你应得的。”说完,指指自己脸颊:“真不亲啊?”

    “不亲。”她故意道,笑着伸手去拉车门。

    咔擦,门锁上了。车内安安静静。

    “不亲不放你走了哦。”他说。

    光线昏暗,他眼睛亮亮的。

    她含笑抿唇半刻,凑过去亲他脸颊,刚碰上,他稍稍侧过头,嘴唇与她的唇掠掠而过,轻触,他弯唇笑了。

    她呼吸微窒,闻到他唇齿间薄荷糖的清香。

    他一把揽住她的腰,握住她后脑勺,亲吻上她的唇。她侧着身重心不稳,整个人依附在他怀里,车座忽然倒下去。他将她压在身下,亲吻她的脸颊,耳朵,脖子。

    已是深秋,她却浑身燥热,小声:“车里好闷。”

    “我怎么不觉得?”他低声,滑进她衣里。

    她一惊,盯着他看。

    他凝视着她,另一手在她背后隔着衣服认真拧了几下,里衣松开。

    下一秒,她心口一片滚烫炙热,脸顿时红如苹果,脑子也懵掉了,呆呆怔怔望住他。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低头啄她的唇,啄她白皙肌肤上的红。

    她呜咽一声,血液沸腾,整个人都软掉了,又慌又乱扭成一团,却碰到了什么东西。她猛地一僵,他也静止一秒,黑眼睛看她半刻,突然叹口气,转过身去平躺下。

    她羞红着脸看他,他脸上也红红的,扭头看她:“看来,你得再陪我等一会儿了。”

    她咬唇,不好往下看,眼神到处飞。

    他突然一个翻身再次压住她。

    她吓一大跳。

    他却没动静了,认真唤她:“春儿。”

    “嗯?”

    “等下月试车成功,全队一起出国度假。那时候,……我们住一个房间,好不好?”

    她心跳如擂,立即要别过头去,他把她下巴拧过来:“好不好?”

    她脸红如血,急咻咻道:“到时候再说。”

    他明白她这话里的分量,咧嘴笑了,用力在她嘴唇上又盖了个章。

    下车后,景明一直送她到宿舍门口,又说了会儿话才分开。

    杜若走进楼里,满脸绯红,想着他今晚做的事说的话,耳朵根子都要烧起来。

    又看那手镯,她喜欢得不得了。在电梯里也不停地看,忍不住地笑。

    但回到宿舍后,她没显摆,也没多说。

    可她脱下外套时,何欢欢一眼看见:“什么东西这么闪!”一下蹦去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哇靠,好漂亮啊。景明送的?”

    夏楠和邱雨辰看过来,惊讶:“天!”

    杜若微微脸红,缩了缩手。

    邱雨辰道:“我去!跟有钱人谈恋爱就是好,出手就这么贵的镯子。”

    杜若一愣,正要解释这是prime no.2成功试车的奖励。

    夏楠淡淡道:“他家虽然很有钱,但不是乱送礼的人。肯定很喜欢你,才会送这么贵的手镯。”

    何欢欢好奇:“多贵啊?”

    “二十多万。”

    “妈呀!”

    杜若脑子突然轰地一声,手镯璀璨的光芒刺进她眼睛,

    二十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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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9-9 16:53 编辑

chapter 56

    凌晨两点, 杜若还是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一片混沌。恍惚觉得这几个月来, 她似乎活在梦中。

    她翻身, 从枕头旁摸出手机打开, 景明发的晚安信息还在。

    她看着他的对话框, 忽然有些难过,把手机塞回去, 将脑袋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她照常早起, 晨读, 上课, 什么都没耽误。

    实验室里, 提速的事迫在眉睫, 大家都在研究解决方案。景明尤其忙碌,她没好和他说。便暂时没管手镯的事儿, 认真做着工作。

    那晚,她在图书馆查找资料到深夜,快闭馆时, 手机亮了, 是景明的信息:“在哪儿?”

    杜若:“图书馆。你呢?”

    “实验室。”

    “忙完了?”

    “嗯,要闭馆了吧?”

    “嗯。”

    “我去找你。”

    “好。”

    他发了个摸柴犬的表情。

    杜若:“……”

    她收拾好东西, 背上书包下楼, 在路边等待。

    已是深秋, 满树的黄叶在夜风中窸窸窣窣。路灯光朦胧,氤氲出一个淡金色的世界。

    夜里有些冷了。她缩缩脖子,听见跑步声。

    景明从路的尽头跑过来。

    她拿手机发条信息过去:“别跑。”

    那头,他掏出手机看一眼,没管,继续跑来。

    待他靠近,她说:“别跑啦。我又不会跑掉。”

    话音未落,他带着大大的笑容,几大步从路对边冲过来,一下子将她抱在怀里,低头用力亲吻上她的唇。

    她的心“咚”地扑腾一下,只觉他怀抱无限温暖。他滚烫的鼻息喷在她唇边,能把她融化了。她不由自主搂紧他的腰身。

    他轻轻松开她的唇,又一下一下在她的唇上啄了几下,低低地笑:“想我没?”

    她眼瞳清亮,脸颊绯红:“不是下午才在实验室见过吗?”

    “我怎么那么想你?”他费解地说,将她抱紧在怀,脸颊蹭蹭她的脸,如小动物般,“怎么那么想?”

    她在他怀里抿唇笑,小声:“我也想你。”

    他这才满意了,松开她,捋着她耳边的碎发,问:“肚子饿没,去吃宵夜?”

    她道:“天天这么吃,要长胖了。”

    “我看你太瘦。还长胖,呵,”景明说,“我试试,看长胖没。”说完,搂着她的腰,单手把她拎抱起来。

    她心里又是一个噗通,捶他肩膀:“把我放下。”

    他笑出声,把她放下,牵起她的手,说:“没长胖,我看还是一样。你想吃什……”他没抓到她的手,却意外握住她手腕,空空的,没有手镯。

    他笑意微凝,话也留一半,抓起她的手拉开袖子一看,细细的腕子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他看她一眼,她脸色微变。

    “手镯呢?”景明问,“怎么不戴着?”

    “我……”杜若思虑片刻,微咬唇,把书包卸下,拿出盒子递给他,“要不……这个你收回去吧。”

    景明愣了一秒,不接那盒子:“为什么?”

    “太贵重了。”她手心微颤,不知是冷还是什么,几乎是难以启齿,却还努力微笑一下,说,“我之前以为这和何望李维他们收到的礼物差不多,但没想到要……”

    她说不出那个数额,她一辈子都没听过那么多的钱。二十多万呐,于她是天文数字,她根本说不出口。更可笑的是,那么贵的东西,她竟认不出它的价值,还以为只是普通的镯子……

    她在冷风里轻晃了一下:“那么贵,太贵了。……你还是收回去吧。”

    景明脸色变了,依然没接那盒子,只问:“我收回去了,给谁?”

    她艰难地扯一扯嘴角:“送给阿姨……”

    他打断:“这是最小号的,她戴不了。”

    “……”她一怔,顿时手足无措,拿着盒子的手仍晾在空中,东西已拿出来,无论如何是收不回去了。她羞惭得几乎无地自容,脑子里一懵,竟仓惶道:“可以退掉,或是卖掉吗?”

    饶是景明,也愕然半刻。

    他被这话刺激得眉心抖了一下,恼了:“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你说把它卖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这么说!”她急了,寒冷秋夜,她竟冒出汗来,“我只是说这个礼物我收不了!”

    他似乎觉得很可笑,所以凉凉地笑了一下,问:“你给我说说,你为什么收不了?”

    “我说了,太贵重了。”

    “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能不能别……”

    “对我来说算!”她尖声打断他的话。

    景明停住,看着她。

    她颤抖着,亦看着他。

    没有个结果。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树干,用力抓了下头发,深吸一口气,把胸口涌起的烦躁压抑下去,回头看她,说:


  “杜若春,你能别那么矫情吗?”

    杜若猛地一怔,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东西都已经买了,你还给我,什么意思啊?”景明问,“你想让我怎么办,啊?你说,你还给我,打算让我怎么办?我他妈自己戴着啊!”

    杜若气得只剩苦笑,伤心道:“你买东西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考虑我一下,你让我怎么戴?我一个普通学生,在同学老师面前戴二十几万的手镯?大家本来就在议论我了,你还这样!还有,下次我怎么去你家,怎么见你爸爸妈妈?戴着你买的二十几万的手镯去见她?!她会怎么看我?你问我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买东西的时候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考虑你?我他妈还没考虑你?”景明恼怒道,“这钱我自己挣的,不是我爸妈的!我经过一家店看到一只手镯很漂亮,看到它的一瞬间我就想起你了,我高高兴兴想着戴在你手上会很好看,想着你看到它会开心地笑,这有错了?我他妈给自己女朋友买个手镯还犯法了?!”

    她听言一怔,又为难又歉疚,又后悔又心痛欲裂,摇头:“不对,刚才那句话当我没说……”

    “你为我想过一次没,考虑过我没?我试着理解你走进你的世界,你呢,你他妈朝我走过一步没有?你能试着看看我的世界吗?难不成你让我把自己拉到你那水平里去!”

    她震住,愣愣看着他,突然间无话可说了。

    他没错,是她错了。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摇头。

    她的羞惭与卑微,他永远不会理解。

    路灯照着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像要把她压垮。他这个人,他的真心,他的喜爱,他的好他的坏……她不堪重负了。

    她僵硬而固执地走上前,把盒子塞他手里:“我不要,你收回去。”

    这动作彻底触怒了他,他抓起那盒子摔向地面。

    盒子弹开,白金色的手镯摔出来砸在水泥地上磕磕碰碰,清脆的声响让杜若心惊。

    “不要就扔掉!”他冷道,人头也不回走了。

    杜若呆站原地,心骤然像刺进一把冰刀。她站了不一会儿,突然回过神,慌忙过去捡起盒子和手镯。

    路灯光下,她看见手镯边上砸出好几道划痕,她心疼得要死,眼泪一瞬间就哗哗地涌出来。

    她蹲在地上,手指用力搓那道划痕,仿佛要把它搓平。可怎么搓也没用了,镯子刮花了。她霎时间呜呜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抹眼泪,一边擦拭那镯子。

    杜若拿袖子把镯子和盒子上的灰尘擦干净,好久之后才站起来,抱着盒子慢慢往前走,边走边抽泣。

    落叶在她脚底碎裂,像人心碎的声音。

    她低着头,眼泪滴滴答答,走到一道人影面前。

    抬头,景明站在路口等她。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从他脚下蔓延到她脚下。隔着一段距离,他背着光,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她立刻不哭了,匆忙抹去泪水,低头快速从他身边走过。

    她经过的一瞬,他伸手拉住她手臂,将她带进怀里轻轻抱住,低声:“是我脾气不好。别哭了。”

    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更多,湿哒哒淌在他的衣衫上。

    “这有什么好哭的?”他低头,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她不说话,也不出声,只是流泪,止都止不住。他叹息一声,又将她揽进怀里:“别哭了,我刚不是凶你,只是……”

    “春儿……”他贴住她泪湿的脸颊,“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的一切也都是你的。一个手镯而已,我们别为这种事情吵架,行吗?一点都不值得。”

    “不吵。”她终于开口,哽咽道,“我也不好,我也说了不对的话,可是,我真的……”

    “我懂。”他轻声打断,知道她心里的苦,不想她再开口,替她说,“你不想戴,就不戴了。但不戴你也收着,不准再说还给我的话。以后总有一天可以戴的。好不好?”

    “……嗯。”她点点头,搂住他的腰。

    “好了。别哭了。”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别哭了啊。”




chapter 57

    杜若回宿舍时, 刚过十一点。寝室熄灯了,充电台灯亮着,舍友们爬上爬下准备睡觉。

    她没让大家看出自己哭过, 低头收拾东西。

    何欢欢吃着景明买给宿舍的零食, 玩笑一句:“小草谈恋爱后, 总那么晚回。”

    杜若扯扯嘴角, 出去洗漱了。

    再回宿舍时,大家都睡了。她关了台灯爬上床, 和景明互道晚安。

    放下手机,却又是个不眠之夜。

    似有说不清的迷失感。

    大一下学期那自由自信的日子好像一去不复返了。

    夜一点一点更安静, 她还是睡不着, 便悄悄摸出手机, 上网搜景明。

    他的名字是最近的热议词。前段时间, 有人为他剪辑了短视频, 细数他从小到大的成就:中学拿到世界青少年机器人大赛单项第一,刷新最小年龄纪录, 后再拿两次第一。获奖数不胜数。

    那视频剪辑很棒——少年出色的外貌,又冷又拽的表情,机器人或呆萌或凌厉的比赛, 配上燃爆的音乐——火爆社交媒体。至今热度不减。论坛到处都是女生向他表达爱慕。

    杜若握着手机, 将脸埋进被子。

    她喜欢他,比网络上任何女生都要喜欢他。她们只喜欢他的美好, 而她喜欢他的整个人。

    可她……

    要更好才行啊。

    她胸口窒闷, 更加睡不着了。继续翻论坛, 却见有人造谣说他中学时是混混,打架抽烟玩弄女生,一堆人看热闹求扒皮。

    她气得要死,一个个长篇大论分析逻辑反驳回去。

    气愤地关了那帖子,又见有人感叹他家境不一般,由此讨论社会阶级固化问题——富人越来越富裕优秀,穷人越来越难逃离贫穷。

    阶级?杜若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她在学校里待得太.安稳,还不知社会是什么样子。但,危机感也是如影随形的。

    她放下手机,心情愈发焦灼了,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睡去。

    几天后,杜若去找班导杨长青,问院里有没有公费出国留学的机会。她跟师兄师姐打听过,学校常有这样的项目。

    “我正要找你呢,结果你自己找上门来了。”杨长青笑道,“之前有几个交换项目,但那些学校不够顶尖。我觉得你去太亏了。就没找你。但这次不一样。”

    杜若惊喜:“真有啊?”

    “对。正好都是人工智能、传感相关。”杨长青把资料递给她,“你看看。”

    MIT,斯坦福,伯克利,加州理工……

    杜若“哗”一声,激动道:“这些学校也太好了啊!”

    “不是这些学校,老师还不舍得放你走呢。好学校,对学生要求也高。不过呢,你本来就是专业第一,GPA4.8,实验项目也有,加上教授推荐,去这些世界知名学府完全不成问题。”杨长青愉悦道,“好好准备资料申请吧。”

    “谢谢老师!”

    杨长青又问:“对了,Prime项目进展如何,现在已经十一月了。要试车了吧?”

    “嗯。两星期后。”

    杨长青点点头,略有思虑。

    杜若看出来了:“老师有什么建议吗?”

    “不能说是建议。是我这人性格保守,认为现有的技术顶峰支撑不了Prime的终极构想。”杨长青说完,又很快安抚,“不过呢,我跟梁文邦老师深入探讨过,他以前跟我一样想,现在却完全支持你们。我猜他比我更了解实际情况,我也听说你们在一步步来,没有冒进。挺好的。你们就好好干,别太束手束脚,但也千万要注意稳妥。”

    杜若点点头:“嗯,知道了。”

    申请留学的事有院里推荐,杜若无需要准备太多资料,大部分时间仍放在实验室。她跟景明讲了杨老师的想法,景明说自己心里有数,让她好好做事即可。

    她没跟他讲申请出国的事,一来公开试车在即,怕他分心;二来怕有万一,想等结果确定再说。

    但这事儿不知怎么被何望知道了,那天他随口问她一句:“你找的哪个教授写推荐信?”

    景明当时正对着电脑,听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杜若脸色微变,何望这才意识到景明还不知道,顶锅盖逃走。

    她硬着头皮去跟景明讲了。

    景明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

    “下学期吧。”

    他没说话,继续看电脑。

    她咬咬唇,看看四周,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她靠近他,摇一摇他的手臂,小声:“生气了?”

    “没。处理点儿事。”他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看她一眼,又看了眼室外。

    杜若出去了楼梯间。不到半分钟,景明推开安全门进来了,问:“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讲?”

    “我想等确定了再说……万一没成功,多丢人呐。”

    景明轻讽:“凭你的成绩,还会不成功?骗谁呢?”

    杜若脑仁一紧,他这是夸她呢,还是贬她呢?

    “你怕我不放你去?”他问。

    她立刻抬头:“我没有!”又盯住他,“再说,你不也可以去吗?”

    景明:“如果我不去呢?”

    杜若一愣,低头扭手指,半刻后,嘀咕:“那我也还是会去的。”

    意料之中。

    他看着她,唇角极淡地弯了下,问:“就把你男朋友扔国内?”

    “你可以经常去看我呀?”

    “你怎么不经常来看我?”

    “我买不起机票呀。”她耸肩。

    “……呵。”他轻哂一下,又问,“哪个学校?”

    “没确定。MIT,斯坦福,伯克利吧。”

    “去MIT吧。好好准备资料申请。”景明说,“我下学年会去。”

    杜若诧异,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他入学时便特殊选择2+2模式,“不过还早呢,没来得及和你说。况且我手头事没忙完,Prime走上正轨差不多再要个半年。你先去,到了等我。”

    原想忙过了这阵子和她说一起出国的事儿,没想她自己准备了。

    她喜出望外,一下子扑上去搂住他的腰:“我还以为你会为了Prime一直待在国内呢。之前还有点儿……”

    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他笑道:“舍不得我是吗?”

    “嗯。”

    “就是为了Prime,才更要出去。”说到这儿,他语气认真了些,摸着她的头发,“照现在这样一步步往上走,迟早会遇到技术瓶颈,碰到知识上限的天花板。队里人都清楚,所以都会继续深造的。”

    她真喜欢他的清醒,也真喜欢队里的氛围。她仰头望他:“是早就这么想了,还是最近深有感触?”

    队里的人最近为提速这事儿忙得焦头烂额。

    他捏一下她的脸:“早有了。”又道,“Prime No.2只是稍作改良。可还得想办法让她更好,走更加复杂的路况,这都是未来要解决的问题。”

    杜若摸摸他的后背,哄:“没关系,慢慢来,我们还年轻。”

    “嗯。”他扑哧一笑,拿下颌蹭了蹭她的鬓角。

    ……

    十一月中旬,秋光潋滟。

    Prime No.2改良工作圆满完成,连续10天道路试驾5000公里,一切正常。只待综合道路封闭路段公开试行。

    试行前一晚,队员们照例聚了次餐。十一个人围坐一起,欢声笑语。众人期盼着第二天的到来,很兴奋。

    何望提议:“去唱歌吧。”

    大家纷纷赞成,去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KTV。

    做研究时认真刻苦的人一到话筒前全闹腾起来。有人嗓子好听;有人胜在气势。

    有人则是灾难,比如何望,唱歌五音不全,跑调到天际。

    景明听不下去了,让他闭嘴,他深情满满扯着喉咙喊,鬼哭狼嚎不肯松手,魔音穿耳,包厢里一片惨叫。

    一个个都是麦霸,不客气不谦让,抢话筒能抢到打架。

    景明乐得其所,看他们闹腾,自己坐在角落,光明正大玩杜若的手。

    涂之远是广东的,点了首深情的粤语歌,一开口,杜若便惊叹:“天哪,好好听!”

    话音未落,手指被狠掐一下。

    杜若:“嗷!”

    所幸包厢太吵,并未引人注意。

    她扭头瞪景明,没想他比她更凶,表情微冷,静静盯着她。

    “……”杜若秒怂,手指头摸摸他手心。他还是盯着她。她又摸摸两下,他这才淡淡移开目光了,起身:“过来,唱首歌给我听。”

    杜若尾巴一样跟去:“童话镇吧。”

    涂之远深情唱着:“怎么冷酷却仍然美丽,得不到的从来矜贵……”

    “童……话……镇……”景明找到了,回头看涂之远,“切歌了啊。”

    涂之远执着惨叫:“身处劣势如何不攻心计,流露敬畏试探爱……”

    歌被切了。

    “我去!”他抓起一个果冻砸向景明,景明伸手捞住,撕开了递给杜若。

    她赶紧吃进肚子里,前奏开始了。

    景明坐到沙发上,拿起一片橙子。

    杜若开唱:“听说白雪公主在逃跑,小红帽在担心大灰狼;听说疯帽喜欢爱丽丝,丑小鸭会变成白天鹅……”

    他橙子咬了一半,吃惊地看向自己的女朋友。

    包厢里所有男生的目光聚焦过去。

    何望叫喊:“我不搞研究了,我要给她当经纪人!”

    景明:“滚!”

    朱韬:“闭嘴!听歌!”

    杜若噗嗤笑,赶紧接着唱,脸已红得像熟透的小番茄。

    “总有一条蜿蜒在童话镇里梦幻的河,

    分隔了理想分隔现实,又在前方的山口汇合,

    川流不息扬起水花,又卷入一帘时光入水,

    让所有很久很久以前,都走到幸福结局的时刻,又陌生……”

    一首唱完,掌声,呼声,摇铃声,此起彼伏。

    万子昂还夸张地拿手拍话筒,拍得音浪震荡。

    杜若抿着嘴笑,脸通红地坐回来。

    景明靠在沙发上看她,室内彩灯流转,映在他眼睛里,流光溢彩的。他看着她,勾了下唇角,突然凑过去握住她后脑勺,在她唇上深深一吻。

    男生们一时间哇哇鬼叫,何望捂眼惨呼:“我的眼睛!”

    ……

    从KTV出来,一行人稀稀拉拉往学校走。

    凌晨的街道路灯昏黄,安安静静,没有行人,也少有车辆。

    大家依然兴奋,走着走着唱起了歌。

    哼哼唧唧一路,何望忽道:“明天过了,集体去哪儿玩儿啊,老大?”

    景明:“去个海岛吧。”

    “行。”

    李维:“大溪地怎么样?”

    何望吐槽:“那不是结婚的地儿吗?”

    景明:“我想去斐济。”

    万子昂:“塞班呢?”

    深秋的夜,寒风凛冽,金黄的落叶铺满小道。少年们七嘴八舌,憧憬着阳光和海滩。

    景明和杜若落在队伍最后边,拉着手。

    她的衣袖有些长,小手缩在里头,他的手钻进她袖子里,和她牵在一起。

    那夜,冷风吹着,每个人心里却都暖烘烘的。

    那晚的路,一路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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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9-9 16:53 编辑

chapter 58

    11月13号那天, Prime No.2新一轮综合道路封闭路段公开试行。

    这次试行比上次多出一倍的距离,道路类型也从内部道路,城市道路, 高速公路三项扩展成五项, 新增村镇公路和山地公路。

    不同的是此次试行为封闭路段, 来往车辆都是内部安排好的。也会随机测试多种驾驶突发情况。

    有了上一次的铺垫, 这次试行关注度更高,吸引了更多媒体。校领导在试行开始前为各方预留了短暂的采访时间。景明自然是重点关注对象。

    如今他是炙手可热的红人, 粉丝不少。究竟是真科技粉抑或是凑热闹,都无关紧要了。可以确定的是, 一个名校工科生靠着冷门的科技才学走进大众视线, 或许颜值背景起了推动作用, 但不论如何, 小范围的科技热潮是出现了的。

    这不, 试行还没开始,直播室内就有不少网友围观等候了。

    由于试行结束后会有更正式的发布会, 所以此刻媒体采访以趣味性为主:

    “景明同学,现在心情怎么样?紧张吗?”

    景明挑了下眉:“不紧张。”

    “看来很有信心。”记者笑道,“今天的公开试行比上次新增了乡镇公路和山地公路, 这些路上几乎是没有标志线的。所以过去一个月, 你们对车辆做了很多改进?”

    景明:“这方面倒没有。Prime No.2早就有能力走综合道路了,内部试行时走过, 只时没加入到公开试行里。分成了前后两次。”

    “原来如此, 那么Prime No.2和第一次相比, 有什么不同吗?”

    “有。但外人看不出,只有体验者知道。”

    记者不了解其中差别,没深问,看着手机上的弹幕,聊道:“你知道网上有很多人喜欢你吗?尤其很多女生。”

    “嗯。”景明摸了下下巴,不知为何,看了人群外的杜若一眼。她正兴奋围观着,眼睛亮晶晶看着他。

    “你对她们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景明:“关注无人驾驶本身吧,我有女朋友了。”

    杜若脸一烫,别过脸去。

    “祝福啊。”

    “谢谢。”

    “也祝今天试行顺利。”

    “谢谢。”

    短暂采访后,记者媒体各回各位,拍摄用的无人机准备就绪,各处车辆整装待发。

    学校领导和老师先去了监控室。

    Prime全体队员聚集到白色的Prime No.2身旁,十一个年轻人,看向自己的战友。少年们目光坚定而激越,充满热情与希望,他们微笑着。

    景明伸出右手,杜若将右手覆上他的手背,握紧;李维手搭上去,握住杜若;万子昂,朱韬,何望……一个接一个,十一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目光交流对视,灿烂一笑:“一二三,加油!”

    “PRIME GO!”

    十一只手散开,景明走过去,摸了一下Prime No.2的车头,杜若,万子昂,他们一个个跟过去,抚摸他们心爱的姑娘。

    李维最后一个摸摸Prime No.2的“脸蛋”,开车门坐进车里,景明手搭车门上,俯身看他,李维伸手,

    景明也伸手,两人手掌在空中相击,紧握成拳。

    景明道:“我想了下,还是听你的,去大溪地。斐济先留着。”

    李维哈哈大笑:“那明天出发。”

    景明笑:“行。”

    他关上车门,和部分队员回去监控室。何望朱韬跟车。

    进了监控室,景明走到控制台前,拿起通讯仪:“Prime No.2综合道路封闭路段公开试行。出发。”

    Prime No.2温柔回应:“Prime No.2,无人驾驶汽车已启动,请您系好安全带。”

    白色车身缓缓启动,沿着厂区内部道路行驶,转弯,减速,等哨卡放行,加速,出厂。

    汽车沿狭窄小道行驶数公里,途中遇到骑自行车的,她减速等待,慢慢跟随,等到了道路宽敞的地方再超车,很快上了高速路。

    过了收费站,No.2开始提速,不到六秒便加速至110km/h。

    通讯仪那头何望欢呼:“5.56秒!”

    汽车在高速路上驰骋,大屏幕俯拍影像中,路旁的树林一片金黄灿烂,Prime No.2的车身在路上划出一道美妙的白线。

    景明语言记录:“李维,感受如何?”

    “很轻松。”李维笑,“比上次轻松多了!”

    “这次几十万了?”景明玩笑。

    “五六十万。哈哈。”

    杜若等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和上次一样,Prime No.2轻轻松松加速,换道,超车,一路风驰电掣,完美地跑过高速路,减速下匝道,进入城市内封闭公路。

    遇到人为营造的拥堵路段,她耐心走走停停。碰到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行人”,她也敏捷观察避让。

    红灯停,绿灯行,右转注意行人,左转提前换道。

    走在环路上时,遇到“突发状况”。

    环路是单行道,没有红路灯,行驶速度极快。Prime No.2正高速奔跑,右边一辆事先准备好的车辆A突然换道,超车挡去她前头。



    李维:“卧槽!”

    身后同车道的车辆B和左侧车道后方的车辆C也高速驶来,如果Prime No.2紧急刹车或换道,很可能被追尾。

    前堵,后截,眼看要出车祸。

    下一秒,Prime No.2“目测”出左侧后方车辆C的速度在100码左右。她瞬间加速调转方向,上左侧车道,一秒从90码提速至110码,超速前去,顺利化解“灾难”。

    这一幕完美诠释了危机时刻,机器人比人反应更快更准确。

    “棒!”李维兴奋道,“虽然之前内部测试过,但刚才还是紧张了一下。”

    何望哈哈笑:“怂!”

    屏幕一角的直播间里弹幕飞刷,无不赞叹“黑科技”。

    No.2就这样一路顺风顺水走过近10公里的城市道路,去到乡镇。

    屏幕上的风景也由钢筋混凝土的城市变成金色的秋天。白色的车在乡村公路上一路奔跑,到某一处,前方道路涌上来一群绵羊,放羊的农夫挥舞着鞭子,赶着羊群。

    No.2减速,跟在羊群后边,慢慢从羊群中穿过了,提速行驶,走出一段距离。突然,一只皮球从草丛中弹跳出来。

    皮球弹到车前盖上又弹走,Prime No.2“看出”那是皮球,并未停下,却稍稍减速了,似乎“预判”到了什么。

    果然,几秒后,一个小孩儿从灌木丛中跑出来。

    Prime No.2从容刹车,待小孩儿跑开,继续前进。

    李维笑:“这要表扬杜若跟何望。”

    景明回头看杜若一眼,后者笑容灿烂,耸耸肩。

    教Prime No.2从一些固定的物件判断出可能会马上出现的人群,这是她跟何望的主意。

    何望在那头得意地唱:“我们是不是配合无间~~~”

    景明:“闭嘴。”

    Prime No.2越走越顺。车内,监控室内,处处一片愉悦。直播间里也满是赞叹欢腾,仿佛看到了未来世界。

    那白色的车载着所有人的期待和梦想,从乡间穿梭进山道,在山路上纵横驰骋。

    山间的秋天,绿叶,黄叶,红叶,像打翻的水彩。

    白车飞驰着,遇到事故高发路段慢行,遇到拐弯鸣笛示意,比人类还守规矩。

    山路上,牛车拖拉机对面而来,她都完美走过。很快又到一处狭窄路段,对面来了辆货车。山路狭窄,货车停下让行。No.2沿着咫尺宽的山道,缓慢而精确地开过。

    三个地方同时传来:“YES!”

    Prime No.2,堪称完美啊!

    山间道路圆满行驶完毕。汽车重回公路。

    监控室内,校领导们开始笑谈起接下来的发布会。

    景明等人仍认真盯着屏幕,还有最后一处考验“他人车祸模拟”。虽然内部成功测试过无数次,但此刻没人懈怠。

    大屏幕上出现一道十字路口,三面陡坡,一辆大货车从与Prime No.2垂直的方向冲下来,无视红灯,失控地冲向路中心。

    而Prime No.2正在过马路!

    左侧,“失控”的货车高速冲向No.2行进前方,即将撞上,而右侧,正常行驶而来的公交车来不及刹车,要冲撞至一起。

    如若刹停,两辆大车相撞后扫尾,车身必将夹击No.2。

    身后是排队的车辆,No.2无法倒车,抢在大货车和公交车撞上之前加速冲过缝隙已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一个转弯掉头,判断出大货车的滑动轨迹,堪堪从它车尾绕过去,“打滑”的货车跟Prime No.2尾部擦缝而过。

    惊险脱身!

    何望大呼:“太棒了!”

    最后的考验完成!

    可就在监控室内所有人松了口气时,景明盯着屏幕上的白车,脸色变了。

    下一秒,传来李维极度冷静的声音:“景明,她没减速。”

    No.2漂移后飞驰过路口,纵情驰骋。

    景明冷静下令:“李维何望,开人工系统!万子昂,关直播间!”

    车内镜头传来的画面上,李维用力摁键:“开不了!”

    Prime No.2温柔道:“对不起,汽车正常行驶中,请不要擅自操作。”

    景明:“何望!”

    何望已是冷汗连连:“开不了!队长!那边‘正常’行驶,开不了!”

    No.2彻底自由,仿佛她的世界一片通途。

    景明内心一沉,突然道:“弃车!”

    他重复:“李维,开窗跳车!”

    “她能停下来!”李维不肯放弃,固执地想要重启人工系统。

    “对不起,汽车正常行驶中,请不要擅自操作。”

    “她能停下来!”李维哭声喊,要救她。

    景明眼红如血,猛地抓住操作台桌沿:“快弃车!!”

    杜若冲上去,所有人冲上去:“李维!”

    却只有Prime No.2的回应:“对不起,汽车正常行驶中,请不要……”

    轰隆巨响!

    车高速撞上路尽头的立交桥墩,Prime No.2顷刻间扭曲成废铁。

    世界安静了。

    景明脸色惨白,突然转身冲了出去!




chapter 59

    Prime No.2车毁人亡的新闻瞬间占据各大新闻头条。

    Prime全队上下无一例外被带去公安局审问, 实验室也在当天被封。警察查封了实验室的一切资料设备和机械,请来第三方科学研究院的专家辅助分析,调查这起车祸原因, 意外还是人为。

    盘问一整个下午, 少年们被放走。在门口聚合时, 每个人都眼睛红肿, 面如死灰。从医院出来时就如此了。

    Prime No.2的失控、李维的死给了他们毁灭性的打击。

    更致命的是,直到最后一刻前, 所有人都还天真地认为Prime No.2真的会停下。

    可她没有。

    虽然安全气囊弹出,但车速过快, 几番抢救也是无济于事。

    从医院到公安局, 少年们身心皆凉, 互相没说过任何一句话。

    此刻九个少年站在公安大楼门口, 如这深秋的落叶般死枯寂静, 飘零无依。

    大院外头挤满媒体记者,像等待羊儿入口的狼。而羊儿们惶遽, 抵触,进退不得,谁都不先挪步。

    警察见他们可怜, 安抚:“这儿没事了, 走吧。”

    杜若没见景明,颤声问:“我们队长呢?”

    “还在受审, 要等一会儿。你们先上车回学校, 协助我们封实验室。”

    毕竟都是十八.九岁的孩子, 听到这话都有些惊慌:“为什么要封?”

    “程序。”

    杜若小声:“能不能等我们队长一起?”

    “现在要办公,耽误不得。你们队长自然会回的。别紧张,只是例行调查。”

    她还要说什么,万子昂拉住她,摇了摇头。

    一行人上了车,离开大院时,车外记者如蝗虫蜂拥而至,众人全深深低头。可杜若还在找什么,回头望一眼,正好看见景远山的车从大院开出,朝相反方向行驶而去。大批的记者跟着他的车涌去,拍照,喊问,拍车顶车身。

    杜若心惊,一刹那,她似乎看到了车内景明模糊的影子。

    可她还来不及张口喊一声,视线便已阻隔。

    她趴在车窗上,蓦地回想起在医院的情景——

    那时,李维的亲人哭得死去活来;

    少年们颓丧地坐在走廊地板上,泪流不止,哭成一团。

    景明靠墙站着,嘴唇煞白,双眸失焦,如同死了般。只有握紧的拳头,一阵又一阵地颤抖着。

    不知是恐惧,悲伤,茫然,抑或绝望。

    而她尚未从悲伤中走出,来不及去安抚他,警察到来,将众人带走。

    她哪里会想到,医院走廊上的那一幕,成了景明留给她的最后印象。

    在那之后,杜若再没见过景明。

    他手机从此关了。电话不通,信息不回。

    她给明伊打过电话。

    明伊的声音听上去相当憔悴心碎,不肯提景明,也不回答他情况如何。哪怕只是提及,母亲的声音便会哽咽。她婉拒了杜若去家里看他的请求,并反过来请求杜若及Prime队中任何人都不要去找他。

    他是那样骄傲自负的一个人。

    他过往一切恣意骄纵的资本,他的梦想他的信仰,他那比天还大的自信自尊,全在挚友死去的那一刻,摧毁殆尽,变得粉碎。

    杜若答应了不去找他,放下电话,已是泪流满面。

    一天,两天,三天,她在数不清的“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中度过。明知那电话打不通了,却总要拨一下,发一条信息。

    等着哪天他好起来,或许会看见,或许会联系她。

    可这天一直没来。

    学校的日子变得如同地狱,所有同学都在议论景明,惋惜,可怜,悲叹,轻嘲,她走去哪儿都逃不掉。更不敢上网,指责和谩骂铺天盖地。

    课堂也没法安宁,班上少了个人,班长没了。整个班级都沉浸在悲伤压抑的气氛里。

    回到宿舍,更叫人窒息。

    邱雨辰一声没吭,在宿舍里沉默哭了三天。她也照常上课,睡觉,但就是一句话不说,只要闲下来,便发呆流泪。

    杜若小心地照顾她,帮她打水,整理桌子,她也不管。

    直到一星期后,她突然开口:“杜若,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

    “那次辩论赛,我为什么要帮你。”她说,“如果我不去就好了,就不会注意他,不会喜欢他,不会在一起。那现在他就只是一个陌生的校友,我也就不会伤心了。”

    她内心泛起尖锐的刺痛,张口无言。

    而人生哪有什么如果,只有灾难后灰败惨淡的现实。

    一个多星期后,杜若终于鼓起勇气去实验楼,看一眼Prime实验室。门上贴了封条,任何人不准进入。

    难受的情绪再次漫上胸腔,她承受不住,转身要走,却见朱韬来了。

    他苦笑:“习惯了,总不知不觉走到这儿来。”

    这些日子,他憔悴不少,宿舍里突然少了两个人,空空荡荡,时刻提醒着失败和悲剧。每个人都过得辛苦而凄惨,都无法接受现实。

    “杜若你说,李维是不是在最后一刻都相信,No.2她会停下来?”朱韬喃喃自语,惨笑,“我也这么认为呢。直到现在,我都不信我们失败了。直到现在,我都没法接受。”

    杜若怔然,她也不信啊。这些天,她像活在噩梦中一般,还总盼着能醒来。

    她问:“你联系过他吗?”

    “谁都找不到他,问过他妈妈,但不好次次去伤阿姨的心。”他落寞道,“他现在应该过得很不好。”

    她鼻子酸了。她知道,可不能去想象,太痛。

    朱韬:“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

    “有事直说啊。”

    “警察那边案子结了,专家也查不出Prime No.2到底为什么失控。但可以判断是速度、控制、传感、制动多方面原因叠加,确定是机器自身原因,非人为。定为技术失败。可事情闹这么大,学校还是要做个表态,必须有人为这次失败负责。”

    杜若顿有不祥的预感:“意思是……”

    “专家调查说,No.2失控最可能的原因是现有的技术和安全防范措施无法支撑她的整体运行速度和自主意识。学院把这次事故归咎于景明对No.2的贸然改进,要把他开除。”

    她浑身凉透:“我要去找他们!”

    “你以为我们没找过吗?”朱韬拉住她,眼睛湿了,“没用的。何望还能把院里官网黑了,发泄一下。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有靠景明自己。”

    “什么意思?”

    “景明家有那个能力。如果跟学校打官司,说责任不在他,肯定能赢。”

    她心头又是一凉,疼得脸都白了:“他那个性格怎么可能跟学校打这场官司?!”

    朱韬痛苦地抓了下脸:“我跟阿姨发过消息,可她不理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的!万子昂说,叔叔阿姨没跟学校协商就给了李维家巨额赔偿,就好像,好像他们默认了这次事故的责任就在景明。这事如果传出去,网上又要……”

    “不是。”杜若摇头,“不是外界想的那样。叔叔阿姨特别善良,特别心疼他,他们只是……”她心里苦涩得什么都说不出了,半刻后,定定道:“我去找阿姨。”

    她立刻联系明伊,转述了学校的意思。

    这一次,明伊答应了见她。两人约在一处咖啡馆。

    见到明伊时,杜若吃了一惊。她明显消瘦了,人依然优雅,却掩饰不住眼底脸上的憔悴。

    杜若心里有无数话要说,也该礼貌问候一句,可一开口,所有言语堵在嗓子里,只有一句:“他还好吗?”

    “不好。”明伊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半个月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没出过门,没说过一句话。就像是,要废掉了。”一贯从容善良的女人到了此刻,眼睛湿了,立即拿纸巾摁住,轻声,“小若啊,阿姨的儿子,像是要废掉了。……我倒希望他能哭,能发脾气,砸东西,至少发泄一下,可他一点儿声音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杜若抓住桌沿:“阿姨我能见见他吗?就一面。一面就行。我去跟他说,这不是他的错,至少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没用的。”明伊摇头,“他的性格,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没有脸面见任何人,尤其是你。他越喜欢一个人,在她面前就越骄傲。可如今……见了你,只会让他更痛苦。他的自尊心已经承受不了。……他爸爸,平时他不犯错都要批评几句,可这次闯下这么大的祸,一句没说他。因为这次不一样了。”她微哽,说不下去了。

    杜若心如刀绞,眼睛泛红:“那他该怎么办?阿姨,要怎么办才能让他走出来?”

    “我不知道。学校的事,朱韬万子昂都跟我讲过。我和他爸爸也考虑过打官司,但放弃了。他绝对不会同意。跟学校打官司推责任,他宁愿去死。你问我怎么办?”明伊拿手遮住眼睛,“小若,阿姨不知道怎么办?已经没有办法了。”

    杜若整个人凝滞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景明目前的状况,厚厚的窗帘拉着,房间黑暗无光,他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死了一样。

    窗外一天天日升日落,昼夜交替,他无知无觉,就那样无声地躲在黑暗里。

    见过明伊后,杜若丝毫没有好转,更苦更痛了。无时无刻,心像泡在冰冷的深海里,拿刀一下一下捅着。

    回学校的路上,她坐在公交车里,望着北京金灿灿的秋天,那热烈的灿烂的色彩,火一样灼烧着她的眼。

    如此明媚的秋天,她的内心一片荒芜。

    ……

    杜若已是走投无路,回到学校,突然想起去找梁文邦老师。

    事情已过去半月,梁老师仍很消沉,满目伤感。这次失败对他的打击同样巨大。见到杜若,第一句便问:“景明现在怎么样?”

    杜若摇头:“谁都没见过他。”

    梁文邦更伤感:“我也联系不上。出了事,我们这几个指导教授都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可这孩子太自负,这种挫折他承受不了。”

    杜若听言,请他跟领导反应,救救景明。

    “我已经尽力。可行政上的事,我们教学的管不了。甄教授甚至想尽办法帮他联系MIT,让他提前去那边上学。可……”

    她明白了:“如果学校把责任归在他身上,开除他,他就去不成了是吗?”

    “是。这样下去,以后他在这个领域,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她心慌了,急道:“老师我求你想想办法吧,院里不能这样啊。这次事故死的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比谁都痛苦。项目失败,不该由他一个人担责!”

    梁文邦沉默半刻:“我倒是有个办法。只不过如果不成功,你就有被学校开除的风险。”

    杜若想也没想:“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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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9-9 16:55 编辑

chapter 60

    杜若叩响办公室的门时, 袁副主任正赔笑着打电话:“吴科长,这个事情一定会有交代!针对这次事故的发布会明天上午照常进行,麻烦了麻烦了。”

    他放下电话看向门口,皱眉:“有事情?”

    杜若走去他桌前, 自我介绍:“袁副主任,我是杜若, Prime的队员。”

    袁副主任一听,眉毛皱得更厉害,更不耐烦:“你们一个个地来骚扰,我还工不工作了?”

    “既然一个个都来了,为什么院里不能听听我们的想法?”

    “什么想法?”他一拍桌子,“都搞出人命来了还说什么想法!”

    杜若被他吓得一抖, 提声道:“那也是大家的责任!为什么全推到他一个人身上?项目失败, 毁了学校在科技领域的声誉。全推给他, 说他自负不听劝阻当然简单。可学校的声誉重要, 他的前程就不重要吗?他为学校赢过那么多荣誉,现在一出事就……这样毁掉他的未来, 不过分吗?”

   
袁副主任勃然大怒:“本来就是他骄傲冒进,不听劝阻。我早看他不会有出息,自负自满, 目中无人!你们说是团队的责任,好, 以后谁来找我, 签字担责, 全跟他一起开除!”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突然冷静了:“袁副主任,从来没人劝阻过我们。”

    “什么?”

    “要开除,把指导我们的教授副教授导师全部开除!”她胸膛起伏,一字一句,“每次项目改善都是得到教授批准同意的。反馈报告上他们签过字的。项目失败,副队的死,谁都脱不了关系。如果你坚持把责任推到他一个人身上,我……”她咬牙,

    “我会找记者,把Prime内部的记录报告全部公开。让大家看看,所有进程都是全队同意的,还有甄道明教授,梁文邦教授,杨长青教授,徐远副教授……他们都同意了。要完,大家一起完。就让院里所有的精英教授和学生都一起完蛋!”

    “你!”他拍桌起身,指她鼻子,“他们可都是你的老师你的同学!”

    “我不管!你们不能逼他去死!他那么……”才开口,她眼睛湿了,哽咽,“那么好……你们把他逼成这样,他都没想过跟你们打官司。……袁副主任,学院不能这样!当初试车成功,他给学校20%的股份眼睛都没眨一下,说是应该给母校的。可你们呢,得奖就沾光,失败就撇清。你们不能这样!”

    袁副主任噎住,黑着脸直喘气。

    “我不知道能不能说服你。可是……”她狠狠含泪,“话放这儿了,如果院里要毁了他,我就把院里教授和学生全拖下水。”

    杜若出办公室时,一下子扶住墙壁,她吓得腿都软了。

    回宿舍后更是脸色惨白,抱着自己坐在椅子上不停打抖。

    何欢欢听说,急得直跳:“你这恋爱无脑的,你疯啦!要是你的威胁没用,院里坚持处罚他还把你一起开除怎么办?你不读书不要前途啦?他家有大企业继承,你呢?他前程好得很,轮到你拿自己的去换!”

    “你别说啦!”杜若尖叫,害怕得抱住脑袋哭起来。

    欢欢还要说什么,夏楠道:“别说了!……有这功夫,不如多找些人去BBS上顶何望他们发的请愿帖!”

    那夜,杜若恐惧,害怕,战战兢兢。

    万一她被开除怎么办?怎么回家见妈妈?

    她彻夜未眠,精神紧张,直到天亮。

    夏楠打开电脑看学校发布会直播时,她缩在床上,手指堵着耳朵,脑袋埋进枕头。自己剧烈的心跳掺杂着嗡嗡声,遮盖住外头的一切声音。

    直到她隐约听见:

    “……程序一切正常,是因为意外。这是整个学校的失败,会吸取教训。”

    何欢欢惊喜尖叫:“杜若!杜若!”

    她稍稍松开手指,听见记者询问:“会停止项目吗?”

    “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学校发言人沉稳的声音传来,“科学研究的道路上,总有让人心碎的失败和挫折,因此,成功和成就才格外难得。希望年轻人们不要气馁,不要灰心,爬起来,继续上路。母校会永远支持你们。”

    杜若嘴唇苍白,剧烈颤抖着,热泪疯狂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Prime No.2风波自此告一段落。

    头一个月,还有人议论纷纷,好奇景明何去何从。可他始终没出现。

    一个多月后,就少有人再想起他。

    只有杜若依然每天给他打电话,每天在“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的声音中入睡。也依然给他发消息,哪怕石沉大海。

    她曾给明伊发过一条短信:“阿姨,请联系一下言若愚先生。或许,景明会愿意和他谈谈。”

    但明伊没有回复。

    秋去冬来,枯叶落尽。

    景明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而杜若的生活终于平息,教学楼,图书馆,寝室,宿舍,无波无浪,如同一潭死水。

    时间一晃就过了新年。

    一月份,寒潮已至,大雪纷飞。

    那夜,杜若从图书馆出来,天空还在飘雪。她低下头,拿围巾裹住口鼻,慢慢走去宿舍楼。靴子踏在白雪上,窸窸窣窣。

    她一路安静地走回去,进楼,上电梯。

    手机在兜里一震,消息来自何欢欢:“这是不是景明?!”

    点开图片,宿舍楼外的枯树下站着一个人,高高瘦瘦,黑色大衣,黑色棒球帽,口罩遮着脸,肩膀微弓着。

    只是夜色中模糊的人影,杜若的心却突然被撕开。

    “停下,停下!”可电梯门关。

    她飞快按下2层,心急如焚,冲去电梯间,楼梯间,逆着人潮冲去楼去。

    树下已是空无一人。

    她心也空了,跑去路中央慌乱地四处张望。报刊亭,情侣,学生,楼房……建筑人影如流水般从眼前晃过,没有景明。

    何欢欢跑来:“刚我看他跟你后头走,还没认出——”

    “人呢?”杜若叫道,“他人呢?”

    “往那边走了!”

    杜若疯了般追过去,眼睛像落水的人,四处抓索人影,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她一直跑到路的尽头,没有他。

    她慌张回头:“他人呢?”

    欢欢也急了:“刚才都在的!”

    “你为什么不把他拦下来?为什么不抓住他!都怪你!”杜若一下子坐在路边台阶上,大哭起来。

    何欢欢急坏了,慌忙摸她脑袋:“你别哭呀。我去给你找啊,我去找!”

    冬夜,雪花飞舞,冷风如刀。

    杜若双手冰凉,不停拨打着那打不通的电话,“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

    她听着那声音,哭得愈发撕心裂肺,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全皱到一起,哭得弓下了腰,再也直不起身子。

    那个寒冷的冬夜,她终于把这几月的心酸痛苦都哭了出来。

    而树后,那黑色的消瘦的男孩身影停留着,最终,转身离去,消失在了深深的冬夜里。

    ……

    杜若变得更安静了。

    她越来越长时间地待在图书馆,每天早出晚归,宿舍人还没起,她便出门;夜里大家都洗漱了,她才回来。

    只等着期末考了回老家。寒假不打算留校了。学校里到处是他的影子,到处是Prime的过往,她快窒息而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多星期。

    一天早晨她在图书馆看书,收到万子昂的短信:“刚听梁老师说,景明今天出国。”

    杜若顿时怔在原地。

    一月的北京,万物凋敝。

    车窗外,机场高速路旁一片灰败,树枝光秃秃的,映着苍茫的雾霾天。

    景明靠在车后座上,窗外灰白的天光映在他黑色的眼睛里,死潭一般,不起涟漪。

    或许有一瞬,想起去年除夕的许愿。

    不过一年,他什么都没有了。

    而除夕夜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

    恨他自己,太年轻。

    什么都守不住,什么都保护不了。

    明伊轻轻握紧他的手,他没有任何反应。

    很快到达机场,停在出发层。

    景远山和明伊下了车,陈司机拎下行李,给景明拉开车门。

    景明一动不动。

    明伊:“景明,下车了。”

    他又坐了好几秒,才下车来。景远山拉上行李,朝机场里走。

    景明跟着走一两步,陡然停下,脸色一瞬变得极其难看,胸膛也剧烈起伏。他抬头看父母一眼,突然转身大步走向轿车,可才走开两步,又返回朝机场走。

    如此往复,来来回回,仿佛两头有什么东西撕扯着他。

    少年如同被困,进退不得,痛苦焦灼。他眼睛已红透,嘴唇不住颤抖,用力抓头发,牙齿里溢出一丝痛苦的呜咽。

    明伊立即上前:“景明啊——”

    突然,那一米八六的大男孩一下子蹲下去,抱住脑袋大哭起来。

    机场门口,人来车往,他不管不顾了,埋着头呜呜痛哭,单薄消瘦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像个受尽了心酸委屈的小孩。

    压抑两个月,这一刻终于爆发。

    “景明……”明伊伸手碰他头发想安抚,可下一秒,她眼泪也掉出,捂住眼睛转过身去,无声抽泣起来。

    景远山眼眶红了,过去蹲下,拍拍儿子的肩膀:“不要恨自己年轻,总有一天会长大。摔过跤了,人才会清醒。”

    少年只是大哭,摇头。

    “……实在想见,我让她来送你?”

    少年僵了一秒,剧烈摇头,哭得更凶。

    景远山抬头,双眼湿润,长叹一口气。

    ……

    天寒地冻,北风呼啸。

    杜若坐在空旷的看台上,冷得浑身直抖,手机揣在兜里保暖,不知在害怕什么。终于,她把手机拿出来,拨通了他的号码。

    屏住呼吸等待两秒。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

    她心一沉,

    “正在通话中……”

    占线?!

    他在给她打电话!

    杜若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挂断电话,安静等待。一秒,两秒……那边却不拨号了。

    她一慌,赶紧回拨。

    两个多月,他终于开机了。

    “嘟……嘟……”

    那头迟迟不接。

    她知道,他此刻一定拿着手机。

    “嘟……嘟……”她屏气。

    电话接起。那头异常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喂?”她试探。

    静谧无声。

    她轻声:“你……怎么样?还好不好?”

    他仍是不答。

    “你说话呀!”她微微哽咽,近乎哀求。

    又是几秒的安静,他忽然低声:

    “春儿。”

    她心一颤:“嗯?”

    “别来找我。”他沙哑道,“我不想见你。”

    她懂了。

    冰冷的风吹过,她眼睛红了,乖乖地点了下头:“嗯。”

    “那……”她含着泪,微微一笑,“你在飞机上好好睡一觉,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吧,唯独记住你的梦想,去了那边,重新开始。”她泪水涟涟,笑着轻轻拿手拂去,道,“祝你前程似锦,一生幸福哦。”

    他沉默:“杜若春。”

    “嗯?”

    那头,少年嘴唇张了张,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有:“你也一样。”

    “前程似锦,一生幸福。”他重复一遍,挂了电话。

    她猝不及防,来不及再多说什么,那头已彻底死寂。

    停车场内,景远山和明伊在车外等候,时不时透过挡风玻璃看一眼车内的景明。

    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但放下手机后,他整个人都安静了,像有什么东西死掉了一样。

    他在车内又坐了许久,下车来,人已寂静,经过他们身边,拉过箱子,说:“走了。”

    ……

    一星期后,杨长青通知杜若,MIT和伯克利都给她了offer。

    MIT,伯克利,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她选了伯克利,尘封自己的心,还他平静安宁。

    期末考试一过,寒假来了。

    杜若在宿舍收拾东西时,意外发现当年他写给她的书单,还有那一百块钱。蓦地想起那天晚上,她觉得他刻薄讨厌。如今想起,才发现他多善良啊。只是因为看见她单薄的衣衫,就塞给她一堆钱。那个男孩分明有颗很柔软的心。

    可那时她不懂。

    如今懂了,却太晚了。

    她和舍友们告别。回家待一段时间,便要出国了。大家都挺伤感,却又没多说,怕触及痛点。只剩祝福,各自珍重了。

    离校前,杜若去了趟Prime实验室。封条扯了,她推门进去,室内布满灰尘,一片荒芜。

    目光所落之处,到处是当年他们十一个人或欢声笑语或埋头研究的身影。

    如今,物是人非,一片死寂。

    空气中尚有少年们蓬勃的气息,那些人却不见了踪影。

    刚来的路上,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校园游览,叮嘱:要努力啊,考上这所大学,你的未来就一片光明了。

    而此刻,她站在这所学校曾经最顶级的实验室里,不知他们的未来在何处。

    Prime,多美好的寓意,人生之光辉,生命之盛大。

    曾经,他们的梦想光辉灿烂,

    可就像有首歌里唱的:梦想让人意气风发,梦想让人泪如雨下。

    她经过景明桌前,意外发现了他的笔记本——他的梦想,他没带走。

    她把本子收好装包里,不小心,一片彩色书签掉落出来。

    三色的叶拓,落在满是灰尘的试验台上。

    她愣住。

    仿佛一瞬间看到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走开之后,发现她不见了,奇怪地返回去找,没找到,却碰见掉落的叶子。

    她深吸一口气,克制地收好叶子,收好回忆,冷静地乘电梯下楼,拖着行李箱,走过冬天枯败的校园。

    可走到半路,广播忽然放出一首空灵的英文歌,在冰冷的冬天,听着格外苍凉。

    直到听见一句“saw it in Jesus, saw it in Superman(如见神迹,飞翔于天)”

    她猛地一怔,景明的手机铃声。当年她听不懂,如今却听得清清楚楚,

    “We're running on empty and le□□e it all in your hands

    Now show me what you do

    I'm listening to you”

    一瞬间,时光回到去年深秋,她在他宿舍,伊娃萌萌地跑过来打她一下,而他见她有兴趣,给了她一张机器人大赛VIP的票。

    收不住了,蓦地,回忆如幻灯片般浮现眼前,收不住了。

    他在网吧玩游戏,怕她无聊,给她开电脑;他以为她不会用点歌机,给她点歌;他听说她去机房,给她买电脑;以为她吃不饱,给她加生活费;看她衣衫单薄以为没钱过冬,给她钱;给她推荐书目,给她写课程链接。

    为她参加辩论赛,为她砸掉IMU,为她怼老师,为她踩气球;

    他生日点的全是她喜欢的菜,她却怄他气他;恋情曝光他第一时间跑来她楼下等她,而不过几天,他们又因镯子吵架……

    是她敏感脆弱,自卑自负,是她成长的速度还不够快,没跟上他。

    可她以为他们的日子还很长,以为不急,以为还能慢慢来。谁曾想,缘分竟戛然而止。连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早知这么快就分别,如果早知缘分如此轻浅,她一定会更努力。这样,即使如今分开,也不会那么遗憾了。也不会还来不及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就那么散了。

    万物凋敝的冬季,杜若停在校园广播的喇叭下,头顶是光秃秃的树枝,灰蒙蒙的天。她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但流不出泪来,好像没有可哭的资格了。

    只是突然间,遗憾如潮水涌来,

    她不敢相信,

    至今,她从没亲口对他说过一句:景明,我喜欢你。

    甚至一次都没叫过他的名字:景明。

    也来不及告诉他: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你真好啊,好到我常常遗憾,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年轻,就好了。

    这样,在日后那么长的岁月里,回忆起你的时候,就不会遗憾得泪如雨下了。

    ——

    《上卷:若,春和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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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9-13 20:25 编辑

61、

——

    《下卷:若春,和景明》

    ——

    ——

    六年后。

    ——

    chapter 61

    气象预报说今天会有特大暴雨。

    早上气温还39度, 热浪翻涌, 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朝外看, 附近写字楼的玻璃上阳光刺眼得像刀片。到了下午,突然间黑云压阵, 狂风席卷, 世界一片混沌无光。

    不一会儿, 豆大的雨点往玻璃上砸,噼里啪啦。顷刻间,不远处写字楼里的灯光如同泡进水中的幻影, 朦朦胧胧。

    杜若忙于工作,并未在意天气变化, 只在打雷的时候朝窗外看了眼, 一秒后又继续看电脑了。

    今天周五,她和往常一样加班到夜里十点多。收工时,公司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她叫了车, 关门离开。

    外头仍是大雨滂沱。

    果不其然,坐上车没一会儿,堵车了。

    暴雨恶化了路况,开车的人急着回家或赶去目的地,占道, 变线, 抢道……堵成一团。

    不论红灯绿灯, 水泄不通。仿佛在人们眼里, 交通指示灯只是个摆设。

    是谁说过,人远远不如机器守规矩呢。

    窗外,大雨倾盆,喇叭声此起彼伏,宣泄着烦躁与不耐烦。

    杜若歪在出租车后座上,打了个哈欠。

    周末还得去工业园和实验室,她好久没睡过懒觉了。

    出租车一步一挪,到她家附近,又堵上了。

    杜若租住在一处80年代的小区,街区附近道路狭窄,平时就难走,何况雨天。这才到路口呢,等到了巷子里,那才要命,绝对进不去。

    她给何欢欢打电话:“二欢,我没带伞。”

    车挪到巷口,雨幕浑浊,看不清外头景象。她没法赖在车上,硬着头皮推开车门冲下车。雨水铺天盖地浇下来,她一脚便踏进小腿深的积水里。

    哗,她穿着CL的高跟鞋啊!

    现在抢救也来不及了。

    她眼睛被雨水迷了,分不清方向。

    “小草!这儿!”何欢欢尖叫着,打着把伞,一身雨衣朝她冲来,把手里的雨衣递给她:“快套上,打伞根本没用!”

    杜若穿上雨衣,身上已湿了大半:“天哪,这雨太大了。”

    “快过来。”何欢欢搂住她,“夏楠说北京每到七月都得来这么一场。妈呀,跟我们那儿夏天的暴雨有一拼。”

    “这水太脏了,回去得拿洗衣液洗脚。”杜若哀呼,“我的鞋,废了!”

    何欢欢幸灾乐祸,狂笑:“再买嘛小富婆。”

    她们走在深夜暴雨的巷子里,两旁是老旧的红墙砖瓦房,小区外一排简陋的餐馆,沙县小吃,桂林米粉,重庆麻辣烫。里头是小区一栋栋暗红褪色的六层居民楼。

    两年前杜若回国时手头不宽裕,刚好何欢欢的合租室友搬走,她便住下。后来经济状况转好,也一直没换房子。

    两人好不容易走到楼房内,收了伞和雨衣,长叹一口气。

    她们租在顶楼,上楼时何欢欢抱怨一声:“一些人真没素质,总往楼道里扔垃圾,脏死了。”

    小区没有物业,也没人打扫管理。

    杜若开门进屋,两室一厅,说是这样,却只有不到50平米,那“一厅”小得只够转身。

    何欢欢冲洗完被雨水泡脏的腿脚,把狭小的浴室让给杜若。

    杜若洗头冲澡时,发现马桶和墙角依然是污渍。她洗好后又去厨房看看,摸一摸灶台,灰扑扑的。

    杜若扬声问:“二欢,阿姨今天来打扫了吗?”

    “来了啊。”

    她进去她房间:“我觉得这个阿姨做事总是不认真,上次说过她一次,结果还是这样。家里都没有打扫干净呢。”

    “是吗?”何欢欢从沙发上坐起,放下怀里的果盘和ipad,趿拉着拖鞋走出屋子,到厕所和厨房检查下,“真的诶。我要投诉,把她换了。”

    两人给家政公司打电话,事情成功解决。

    杜若煮好开水,下一把面条,打两只鸡蛋。又拿两只碗冲洗一下,碗里添上酱油、辣椒酱、鸡精,盐,舀上面汤。面条煮好了入碗,盖上鸡蛋。

    两碗面条出锅。

    再拿一包榨菜拆开,一个碗里分一半,两人坐在灶台边吃起来。

    何欢欢吞着面条,含糊道:“你晚上又没吃饭?”

    杜若:“吃了个面包。”

    欢欢敲她脑袋:“你的胃还要不要了!”

    “忙忘了。”杜若揉揉头,看她,“你吃这么欢,晚上没吃饱?”

    “我吃夜宵不行啊!”欢欢哼一声,又道,“夏楠说明天晚上聚个餐。”

    “嗯。我在群里看到了。当时太忙,忘了回。”杜若说,“在哪儿啊?”

    “酒仙桥那边。说是有家日料店很好吃。”

    “嗯嗯。我明天要去工业园,晚点儿找你们。”

    欢欢叹气:“平时从早到晚的也就算了,周末都不休息。易坤又给你涨工资了吗?这么下去,我真怕你哪天猝死。”

    杜若白她:“你才猝死。”

    两人絮絮叨叨边吃边聊,又洗了碗,洗了衣服和鞋子。

    何欢欢叫上杜若去她房间一起看综艺节目,直到曾可凡打电话过来。

    当初最想恋爱的欢欢终于谈成恋爱,她和杜若班上的曾可凡在一起了。也是宿舍四人里唯一一个有现任男友的。

   
两人煲着电话粥,杜若自动回房。

    她的房间比何欢欢小很多,一张床占了房间一半,剩下的空间被书桌书柜和衣柜挤占,满满当当。只剩一块巴掌大的空地。

    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白色小地毯,墙上贴了粉色小花儿的墙纸,床单被套也是粉粉的,窗帘是浅浅的蓝,书桌衣柜被她刷成纯白。

    桌上摆着创意台灯和香氛,外加几只小兔子玩偶。小玻璃球里养了株水生铜钱草,水里一条小鱼在草根旁游弋。

    窗台上种了几小盆多肉,几个小玻璃杯里插一根树枝一朵花儿,趣味而有生机。

    地毯一脚站着一只白色的小圆筒般的机器人,杜若唤了声:“瓦力。”

    休眠中的小机器人醒来,眼睛弯弯冲她一笑,慢慢溜来她脚边,蹭蹭她的腿。

    她摸摸他的头。

    今天暴雨,不用开空调。

    杜若对桌打开电脑,瓦力吭哧吭哧在地毯上跑来跑去进行打扫,她在小机器人的陪伴下处理完几封邮件,就到了十二点多。

    她困得直打哈欠,爬去床上睡了。

    睡时,窗外仍是暴雨磅砣,像要把世界摧毁。

    她窝在墙角的小床上,听着风雨声,睡得异常安稳。

    这个小小的不属于自己的房间,住得久了,竟也有家的感觉了。

    ……

    第二天,雨过天晴。天气又变得炎热。

    杜若一早就去了工业园,在实验室里忙活她自主研发的机器视觉系统。到了下午,何欢欢打电话提醒:“晚上有聚餐,别忘了啊。”

    杜若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收拾一下离开。

    赶到酒仙桥,宿舍另外三人已坐在榻榻米包间,喝着玄米茶。

    杜若脱了鞋子进去,盘腿坐下:“夏楠你是不是变瘦了?”

    邱雨辰道:“我刚也发现了,才一个月不见。”

    “哦,我打瘦脸针了。”夏楠说,见杜若盯着自己左看右看,又眨眨眼睛,“是的,还种了睫毛。”

    何欢欢:“难怪眼睛变好看了。给我推荐下,我想想要不要去种。”

    杜若:“可我听说种睫毛会让本身的变稀少诶。”

    夏楠瞟她一眼:“你这种天生越长越好看的人就闭嘴好吗?信不信我把你大学时的丑照发朋友圈。”

    邱雨辰:“文字就配上:整容八折,室友亲身经历。不好看退款。”

    杜若噗嗤一笑。

    邱雨辰伸手过来拧了拧她的脸:“这家伙天天吃的什么,珍珠粉吗?”

    “她吃个鬼啊。”何欢欢翻着菜单,吐槽,“吃饭都不按时。……你们想吃哪种寿司?”

    杜若:“我要吃有牛油果的。”

    “我要玉子烧。不过种睫毛真会变少。”邱雨辰说,“我种过一次,再不种了。”

    “少了就继续种呗。”夏楠说,“来一份烤鳗鱼。”

    四人七嘴八舌点完餐了,夏楠问:“杜总,最近工作怎么样?”

    “忙啊。”杜若感慨,“公司扩张后,人员越来越多,太难管理了。跟人打交道……哎,还是跟机器打交道舒服自在。”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公司一个重要客户的电话。杜若立刻起身,穿上鞋子走出去走廊:“喂,侯总?”

    “杜副总啊,你们公司新来的那几个小孩怎么搞的嘛。我们购进的设备出了小问题,他们居然不会修理的。”

    杜若忙道:“那我现在马上过来……”

    “不用啦。刚好我在场,懂这些,把问题解决了。我们都是熟人,出点儿小事情没关系,可杜副总你要注意手下的员工管理啦。”

    杜若面红,连连点头:“谢谢侯总提醒,谢谢。这次太抱歉了。我一定会注意的。谢谢了。”

    放下电话,她拧起眉,刚要打电话责问,想一想毕竟是周末。技术服务部那几个孩子都才大学毕业。算了,等周一再说。

    她返回包间,听见里头何欢欢说:“我上周跟曾可凡出去聚会,碰见闵恩竹了。她现任男友背影特像景明,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景明回国,重新跟她在一起了呢。”

    杜若的手悬在空中,有片刻的凝滞。

    夏楠道:“女人和男人一样,真正喜欢的类型是很难改变的。”

    邱雨辰怅然道:“这倒是。我后来谈过的两任男友都是聪明阳光,性格好的。”又问,“你呢,你暗恋的那人怎么样了?”

    杜若拉开门,脱鞋,笑着坐下:“聊什么呢?”

    何欢欢笑:“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大学毕业那年,夏楠吃散伙饭时喝多了酒,说她从中学就暗恋一个男生。哈哈哈。”

    杜若好奇:“谁呀?”

    邱雨辰耸肩:“嘴特严,没套出话来。”

    夏楠喝着玄米茶:“你们又不认识,说了也没意义。”

    杜若:“难以想象。夏楠居然会暗恋,我觉得你是那种会直接去追的人啊。”

    夏楠:“他太优秀了。”

    大家更好奇,想要深入八卦一下,可夏楠不想多讲,一秒转移话题:“诶小草,你锁骨链新买的?挺好看的。”

    邱雨辰:“这条我之前也看中了,一万多快两万吧?”

    何欢欢皱眉:“我看你当副总之后,什么行头都要置办,也不怕入不敷出!你不是要攒钱买房子的吗?”

    杜若:“那也不能为了房子,不生活了呀。”

    邱雨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杜若话没说完:“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买不起。哈哈。”

    虽然北京的房价相比她六年前出国时降了一些,但对她依然是天价。

    在座的四个女生,学生时代看上去无甚不同,进入社会才发现天壤之别。

    夏楠和邱雨辰就不用说了,北京人,有车有房。

    夏楠家本不是富翁,但逢上拆迁和早年买房,家里七八套。邱雨辰家普普通通,但也在四环内有两套。

    何欢欢呢,她刚毕业那会儿,家里就给她首付三百万买了房子。她把房子高价租给别人,收租金贴补每月房贷,毫无压力。

    唯独杜若,读书时最优秀的那个,如今最为辛苦奔波。

    不过她并未往心里去,人生还长,她相信她的未来会呈指数发展。

    唯一会叫她在夜里感伤的,不过是,

    这些年,她变了很多,变得很好了,可是,那个男生却不在了。

    四人吃完饭,走出商厦,去对面的商圈逛街。

    经过一条繁华道路,夏楠她们走上天桥。杜若跟着上去,看到桥外万家灯火,桥下车流如织。

    一瞬间,那个白衬衫的少年仿佛突然出现眼前,回头对她说话,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突有些恍惚,脚步放缓,抬头仰望,却不知在望什么。

    “小草,走了啊!”女友们在前头唤。

    她回神,少年已不在。

    “哦,来了。”

    她跑过去。

    六年了,她已经24岁,很快25岁了。

    仍不能听见有人英文名叫伊娃,不能听到那首叫breakin’ point的歌,不能看见枫叶,不能看见穿衣好看的男孩子,不能看见炫酷的跑车,不能看见带钻石的手镯,不能看见天桥……

    不然,就会想起他。

    可是北京,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天桥。




chapter 62

    又到周一。

    杜若八点准时起床,洗漱完毕回房吹头发, 叫一声瓦力, 小机器人立刻睁大眼睛醒来,滋溜溜在地毯上跑来跑去, 时而在她脚边转悠, 时而碰到尘屑打扫一下,时而跑去看鱼, 时而又去照镜子。他好奇地盯着镜子里白色的机器人,歪头左看右看, 眼睛弯弯地一笑。

    杜若拿脚轻轻碰他一下,他乖乖让开。她拉开衣柜扫一眼, 选了套简单却不失品质的橘红色无袖夏衫配暗蓝色荷叶裙。颜色稍微大胆或撞色的衣服,她都成套购买, 设计师的专业搭配总没错的。

    衣服上身, 优雅不失活泼,精致而不沉闷。

    她把头发束了个低马尾, 箍个简单的发髻, 描眉涂唇, 拎上包包, 穿上高跟鞋,跟瓦力和欢欢打过招呼了,塞几块切片面包到嘴里, 匆匆下楼。

    刚出单元门, 手机响了。

    是易坤的电话。

    “喂?师兄?”

    “我在环路路口。”易坤偶尔没事, 会顺路捎她上下班。她以前还推辞,后来就习惯了。

    “啊。好的。我马上过来。”

    她跑出小巷,跑去路口。车停在那儿,她拉开后座门上车:“谢谢师兄。”又冲前头的司机打招呼:“早啊。”

    司机笑笑,发动汽车:“副总今天真好看。”

    杜若笑起来:“谢谢。”

    易坤没说话。

    到了前边的红绿灯前,他忽而开口:“你是不是该换个房子了?”

    “还好吧。”杜若说,“这地方离公司挺近的呀,就两站地铁。”

    “如果是因为房租的问题,可以在公司账面上给你补点儿。”

    “真不用,不是因为钱。”杜若摆手道,“我想和朋友住一起,有个伴。再说这儿地理位置好,吃的玩的多,去哪儿都方便,住久了也习惯了。”

    易坤没再多劝,又道:“公司给你配的车到了,暂时没请到司机,先自己开着。”

    “这么快?”她笑道,掩饰不住开心,“司机就不用请了,我自己开吧。这下去工业园再不用打车了。”

    易坤递给她一串钥匙。

    “哇。宝马?”她意外而惊喜,“看来我们公司真赚大钱了。能给我涨工资吗?”

    他幽幽看她一眼:“涨到跟我一样,好不好?”

    “你要真涨,我当然乐意啊。”她稍稍降低了音量嘀咕道,又说,“车今天可以开了?”

    “公司停车场。”

    “谢谢老板!”杜若道。

    元乾科技是易坤在两年前新成立的公司。

    他毕业两三年后,Orbit队中有人去其他城市发展,有人急于买房成家,有人想自己创业,纷纷拿了红利,散了。只有两三个留下和易坤继续打拼,重新创业。

    当时刚回国的杜若正到处找工作,不想被困于制度森严的大企业,而研究院薪水实在微薄。想找科技相关的创业团队却碰不上合适的——很多团队的主要负责人不懂专业,全靠金钱入股。她怕陷入复杂的人事纠纷,更怕团队壮大后被坑骗。

    这时黎清和邀她来元乾,说:“我们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虽是创业初期,待遇却很不错,占股份,并保证随公司规模扩大而连续涨薪,幅度大,频率高。

    杜若还有些尴尬:“邬师兄不待见我啊。”

    黎清和道:“他做事是有点儿武断,但也是太急于维护整体的利益。这次团队解散,对他打击挺大,改变了很多。”

    杜若诧异不已,倒没想过邬正博是Orbit里坚守留下来的人。

    她于是见了易坤一面,聊了一下午。大家彼此的想法和理念都很吻合,专业契合度也高。加之是熟人校友,心理上有安全感。她便留下了。

    邬正博也当着易坤的面跟她保证,大家共同创业,是一家人。他会竭力维护她的利益。她对自己的研发成果有绝对的自主权。当年的恩怨也一笔勾销了。

    如今两年过去,公司规模从当初的七八人扩展到七八十,她也成了副总,年薪丰厚。

    当然,得到的多,付出的也多。

    创业头一年,研发,市场,销售,售后,人力资源,技术服务,所有业务不分工,混成一团,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务全都要管。别说一周七天,一整年都忙得连轴转,没个休假的时候。她也因长期忘记吃饭而落下胃病。

    这一年情况开始好转,各部门逐渐组建,分工明确,职能齐全,减轻了很多压力。可相应的人员管理,素质提升,沟通效率等问题也日益凸显,亟待解决。

    九点打卡上班,杜若随易坤走出电梯,走进位于写字楼22层的办公区。

    周一上午是例会。杜若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进去会议室,坐到右手边第一个座位上。很快,各部门主管相继入座。

    易坤坐上主位,听众人进行工作汇报。

    “最近国家又加大了对人工智能行业的扶持,我们上周和科技局工商局的领导会过面,进一步争取政策上的各种优惠和便利。”

    “我们的视觉系统制动系统,在传感、制动方面都有很强的竞争力。之前的合作方以小公司小企业为主,这次在谈一家国企,如果搞定,对公司的发展有很大的推动作用。”

    “上周销售部谈妥了几个案子,集中在中小型设备和产品,销售额大概在一百万左右。”

    易坤听完汇报,问:“内部问题呢?”

    几位主管都说:“目前都没有困难。”

    杜若拧了下笔盖,道:“我这边有一个问题。”

    易坤:“嗯?”

    “技术服务部的同事似乎有些跟不上形势。有几个老客户直接向我反馈,说服务部的同事去现场进行安装指导,结果却搞不清楚我们公司自己的机械怎么维修。”杜若道,“怎么会出现这么低级的错误?”

    邬正博听言,皱了眉,看向技术服务部主管:“哪个员工?是部门招人时出了岔子,素质不达标就招进来了;还是平时工作懈怠出了疏漏,业务能力没跟上?”

    主管立马道:“邬副总,这个问题我一定会去调查。今天之内给出答复。”

    杜若又补充一句:“我认为,各部门所有同事的业务水平都需要引起重视。这样的情况不能再次出现。”她看向易坤,“出了这事儿之后,我周末想了很久,觉得是时候给各部门成立考核机制,定期进行考核了。员工基本能力不过关,对公司影响太坏。”

    易坤赞同,他也早有此意:“这事儿交给HR。”

    人事部主管点头:“是。会尽快拟出一套合理的考核系统。”

    “行。”

    会议结束后,杜若回办公室处理完几份文件,准备赶去工业园。她的工作重心仍在研发部。

    收拾好东西刚要离开,销售部主管付静敲响办公室门:“副总。”

    “嗯?有事?”

    付静面露难色,冲她一笑:“是这样,我们部门这月不是在主攻万向吗,他家跟大国企合作紧密,如果攻下来,间接搭上一条线,对我们好处特大。这次我都没派底下的人,我跟副主管攻了快一个月了,想尽办法,还是没拿下。上周,那边分管采购部的副总跟我聊天,无意间听说你是我上司,他说认识你,让你去和他谈……副总,这……”

    杜若奇怪了,她和万向公司没打过交道,不知对方为何点名要见她。

    但万向的确有强大的人脉资源,如果能谈成,对元乾好处不小。

    她说:“行吧,我和你一起去。”

    “谢谢副总!”付静高兴道。

    杜若笑笑,摇了摇头。

    公司太年轻,员工也年轻,平均年龄不到25岁。

    付静这主管刚毕业两年,和杜若一般大,哪有那么多经验。

    只能靠她硬撑着上了。

    杜若开车到两个街区外的CBD区,乘电梯到24楼的万向公司。

    付静引她走到副总的办公室,敲敲门,对方抬头。

    不出所料,果然是曾经的熟人郭洪。

    杜若走进去,笑道:“原来是郭副总啊,我就猜应该是老朋友。”

    郭洪三十多岁,身材中等,样貌普通,见她便笑:“杜小姐现在升职啦?老朋友想见个面都没那么容易了。”

    说着起身朝她伸手,杜若和他握了下手,可他却捏着不松开了,“哎呀,现在谈合作,自己不来,派个手下打发我。”

    “哪里的话?你想叙旧也该直接打我电话,把我们公司小姑娘磨得可辛苦了。”杜若说,回头看付静,道,“郭副总是老朋友了。当初和他合作时,元乾才十几个人,他帮了大忙呢。”

    “都是相互的,你们产品做得好,也给我解决了难题。来,先坐,先坐。”郭洪握着杜若的手,又搭一下她的手臂,让她坐下。

    杜若今天穿的无袖衫,男人的手掌落在她光露的手臂上,有些火热。

    早年接触这人,他便不太懂分寸,可人在屋檐下,只能装不知。她维持着笑容,接过他递来的茶杯。

    “杜小姐升副总了?哈哈,人长得美,能力又强,元乾的业绩恐怕有你一半功劳。”

    “不敢当。”杜若不喜他语中的轻挑,转话题,“郭副总不也升职了吗?”

    “我是跳槽,哪比得上你们创业的?我那时就看出你们公司前途无量,果然,越做越好,迟早变成大品牌。”

    “郭副总说笑了。”

    两人聊了半小时,半点专业没讲,对方就答应了。送杜若出门时,又跟她握了道手,另一手在她光露的肩上拍握了两下。

    杜若微笑同他说再见,直到走进电梯间,才变了脸色,安静下去。

    付静神经大条,尚未察觉,还夸赞道:“还是副总厉害,面子抵我们半个月的公关。”说完又叹口气,“哎,这个社会啊,人情面子太重要了。你和他熟,你一来就谈好了。我们不熟,摆再多专业也没用。”

    杜若默然。

    她也是进入社会后才知这残酷现实。

    有实力就不愁,这话太理想。进了社会才发现客户关系和销售能力至关重要,尤其是成长中的小公司。

    只是想起郭洪在她肩上摸那两下,她实在憋闷得慌。下到停车场,她把钥匙交给付静。自己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大学时觉得生活很累很苦。

    到了社会才知道生活更累更苦。

    她也想进研究院,沉心研究,像当初在学校一样心无旁骛。可研究院的工资让生活举步维艰,根本养不活一家人。

    而创业就得接受各种应酬,人事,每每让人有耗尽精力,疲于奔命之感。

    可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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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9-13 20:26 编辑

chapter 63

    忙忙碌碌, 又到一个周末。

    万子昂给杜若打来电话, 说大家很久没见了, 一起吃个饭。

    六年前那次车祸后,Prime队中每个人的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出国留学了, 却没有在同一所学校的。

    杜若在伯克利读书的第二年,遇到何望,他在斯坦福。两人在异国的街道上偶遇,才发现彼此进了两所距离如此之近的学校。

    两人一起吃了顿简易午餐, 也是跟何望聊天的过程中, 她得知万子昂在加州理工, 离他俩很近。涂之远在**诺伊, 朱韬在哥伦比亚……把队里每个人都聊了一遍,就是没聊景明。分别时留了联系方式。何望说她一个女生在国外,如果遇到麻烦, 记得第一时间找他。

    她答应了。

    但她没遇到任何麻烦, 所以没找过他。

    在美国的那段日子,所有人都没刻意约见过。即使如此, 也常常在各种比赛学术论坛和交流会上偶遇。

    四年间, 她渐渐和Prime队内所有人一一重逢。

    除了景明。

    其他人也一样, 谁都没再见过他。

    都知道他在那儿, 却都没去找过他。

    他也再没参加过任何大赛,不再有任何公开露面, 就像从这世上消失了一样。

    两年前, 朱韬等一部分人留在国外, 万子昂何望等人重回北京。回国之后大家反而时不时聚一下,闲聊工作和业内行情。

    六年,时光飞逝。

    国内科技行业发展如火如荼,新项目新公司如雨后春笋。市场鱼龙混杂,靠科技噱头拉投资捞钱的数不胜数;认真做实事的零零星星,如沙砾滩上的珍珠。

    何望万子昂他们又凑到一起做人工智能了。杜若出于经济考虑,去了元乾——何望万子昂他们家境富裕,创业头几年只投入无产出。他们等得起,她却不能。

    周末,杜若开了宝马去赴约,在地下停车场找车位时刚好碰到何望他们。

    何望脑袋伸出车窗,冲她抛媚眼:“杜总买车啦?”

    杜若:“公司的。”

    何望:“那是升职了。”

    杜若:“我还升职?把易坤踢了吗?”

    何望:“你有这能力。我看好你。”

    杜若白他一眼,把车停好。

    万子昂涂之远都从车上下来,四人一道上楼去餐厅。

    电梯门关上,几人的影子映在光滑的电梯壁上。

    毫无预兆的,杜若想起了深圳。那次他们十一个人挤在酒店电梯里,欢笑的身影映在金色的电梯壁上。

    那时的他们,单薄,青涩,瘦弱,

    时间一晃,回到如今,他们肩膀宽阔了,身体壮实了,面容成熟了,衣着精致了。一年一年,她看着他们从少年长成了男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变了样子。

    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了呢?

    怔忡之际,耳旁传来万子昂的低笑:“看自己看痴掉了。”

    何望逗她:“杜总别看了,美得很呢。”

    她回过神,理了理头发,故意道:“我当然知道了。”

    她也变了。

    当年那个豆芽菜一样脆弱内敛的小姑娘,如今变成了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游刃有余的俏女郎。

    涂之远感慨:“杜若,你这几年变化太大。估计朱韬他们回来再见到你,会惊掉下巴。”

    杜若:“你们不都一样?”

    四人出电梯,走进餐厅,坐在落地玻璃窗旁。

    涂之远看一眼窗外热闹的商场购物区,说:“过会儿吃完饭了,你们陪我去选份礼物吧。”

    万子昂拆餐巾:“干嘛?”

    涂之远说:“我一朋友狮子座的,马上就狮子月了,挑份礼物准备着……”刚说出口,察觉到什么,声音消弭下去。

    何望翻着菜单,万子昂喝着杯中的水。

    杜若亦是沉默。

    狮子月。

    到这个月底,景明就25岁了。

    时间怎会过得如此之快。

    杜若岔开话题,问:“你们项目做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何望聊了下他们目前的进度,说,“杜若,真不打算跳槽过来帮我们?”

    杜若说:“公司里上上下下一堆的事,走不开。再说,我负责研发的产品也还在进展中。”

    何望道:“你在那个位置,杂事儿挺多的吧。能专心做研发?”

    “还行吧,就是要多花点儿时间和精力。”杜若说。

    “不止一点儿吧?”万子昂蹙眉,问,“你每天工作几个小时?”

    杜若低下头喝水,小声咕哝:“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

    “13个多小时?”何望吃惊,吐槽道,“易坤那个变态,这是要把你榨干吗?你们公司不早就扩招了吗?还这么累?”

    “不是啦!”杜若摆手,解释道,“因为我还是想做研发,所以自己会放很多时间在那上面。”

    万子昂眉心仍皱着:“长期这样,身体吃得消?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我一直都这么瘦啊。哎呀真没事。年轻的时候就该多拼一拼嘛。”她理所当然地说,又问,“你们呢,做人工智能打算面向的对象是多领域还是……”

    何望说:“无人驾驶。”

    杜若蓦然一怔。

    何望安静下去:“我这人就这样。当年那个坎把我摔惨了,不管过多少年,我也得卷土重来,非得把那坎踹了。”他默了半刻,低声,“六年前,我跟在车后边,亲眼看着她……直到现在,我还记得李维说,她能停下来。……她能停下来。……可,她为什么就没有停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窗外,竭力平复情绪。

    “这事儿没完。”何望用力握了握拳,“我这样,景明也是这样。”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及那个名字。

    杜若顿时哑然。

    “他一定会重回这块领地。”何望说,“一定会。”

    “可……”她迟疑片刻,说,“如果他真的还在做无人驾驶,怎么会这么多年,一点儿他的消息都没有?”

    “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他在。”

   

杜若轻声:“所以你们是在等他?”

    面前三个男人不做声,默认。

    她有些难受:“可你们就没想过,如果他不回来……”

    “他已经回来了。”万子昂说。

    杜若脑子里瓮地一声,机械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多了。朱韬说的。他没联系我们任何人。”涂之远道,“我们以为他会找你,但……”

    没有。

    他没有找她。

    六年,能改变很多事情。

    更何况当年就说得很清楚了,他不想见她。或许把她忘了也说不定。

    可她明明已经很努力走向他的世界了啊。

    餐厅里新来了大厨,菜品道道精美,杜若却食之无味。

    饭后,大家闲聊一会儿便散了。

    杜若开车回去的路上,不停开小差,差点儿闯红灯,好在及时回过神。她坐在车里看前方,夜幕中的城市灯光璀璨,人潮汹涌走过斑马线。

    面前这条宽阔的大路好似没有尽头,无尽的红绿灯,车流,和过街天桥。

    这些年,她去过很多城市。发现这世界上,恐怕没有哪座城市有北京那么多的过街天桥。

    曾经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回家的夜里,她觉得这座城市太庞大,道路太宽阔,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冷酷而沉默。可今晚,它似乎有了一丝异样的温度。

    他回来了。回到这座城市了。

    这一刻,他在哪个角落?有没有也曾想起她?

    身后传来鸣笛,已经绿灯。她开车过了路口,经过一座又一座的天桥,桥影从挡风玻璃上滑过,流淌去了身后。

    日子照常过着,很快到了八月。气温稍有回落,出门再不会热气灼人了。

    七月最后那天,杜若忙于开会和产品检测,根本不知当天日期。过了好几天后,才想起景明生日过了。

    想起时,她除了有些怔忡,倒也没有过多的情绪。

    毕竟,就算在当天记起又能如何呢。

    她和他早就断了联系。

    这些年,她和明伊一直有联络,但仅限于她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从未提及景明。今年初,她一次性把这些年的资助还给明伊后,再没去过景家。仍有电话问候,但刻意减少了登门拜访。

    她不愿去那个地方再去想起那个人,想起在那个家里发生的一切,徒增伤感。

    更何况,她实在太忙。

    八月上旬还没过,上个月跟万向谈好的合同就出了点变故,她得亲自去一趟。

    郭洪一见到她,就爆了个大消息:“杜小姐啊,真不是我说话不作数,这事儿实在是太突然,我们公司要被收购了。”

    杜若诧异极了:“收购?”

    郭洪又拍拍她的肩,安抚两下:“你先放心,这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只不过由于被收购,现在万向的所有新合同都要搁置一段时间,到时用母公司的名义重新签约。”

    “啊,这样。”杜若安心了,问,“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

    “半月之内。”

    “这么快?”杜若倒有些意外。

    “对方做事也是雷厉风行啊。”

    “那好,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行。有事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杜若走出办公室,有些唏嘘。在她看来,万向好好做几年,完全可以自己上市,却没想这么早就套现了。不过这事儿也寻常。这几年,行业内破产,吞并,收购,重组的公司太多了。大浪淘沙一般。

    万向是业内少有的专业度极高的公司,对他们发起收购的母公司,眼光不错啊。

    杜若私心希望是家大企业,这样对元乾也有好处。

    她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穿过走廊去电梯间。

    走廊上,一个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从前方走过,几位职场男士如众星拱月般跟在他身边。中间那个男人虽然只是个背影,但身形颀长,气质凌然。一件修身而裁的白色衬衫,肩膀后缀着两小颗淡金色的十字星。很是矜贵。

    她不经意多看一眼,但只是一瞬,那行人转弯进了电梯间。

    她亦走进电梯间,那群人正好进电梯。她不打算跟一群陌生男人共乘,遂靠去墙边等待另外几辆电梯。

    她目光从手机上移开,随意抬起眼眸。电梯门正在闭合,里头人影散开。

    她看到了景明。

    一瞬之间,她蓦地瞪大双眼,惊愕地看着电梯里的那个男人。

    他戴着一副薄薄的淡金丝边的眼镜,安静,沉默,深邃漆黑的眼眸抬起,也看见了她。

    她错愕在原地,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喉咙像被人掐住,发不出声;想要冲上去,身子却僵硬了,无法动弹。

    隔着薄薄的镜片,景明看着她,眼神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下一秒,电梯门阖上。

    杜若猛地一怔,醒悟过来,立刻冲上去按键,可电梯没有停下。

    她飞快摁下其他电梯,都隔得太远,一层层地停。

    她心跳如鼓,按捺不住,急得转身就冲出电梯厅,跑向楼梯间,踩着高跟鞋飞快跑下楼去。





chapter 64

    楼梯间里, 高跟鞋咚咚响。

    杜若跑下一层, 突然停了下来。

    追上去做什么呢?见面又该说什么?他刚才也看见她了,可他……

    她捋了一下散乱的碎发, 平复着混乱的心跳, 慢慢走去电梯间, 靠在墙上, 沉默地等待下一班电梯。

    ……

    地下停车场,特助陈贤快速上前拉开一辆奔驰车后座门, 景明坐进去,门关上。

    车厢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前边,司机等了一会儿,回头:“景总, 开车吗?”

    景明没反应,跟没听见似的。

    杜若春,变漂亮了。

    幽暗的车厢内, 景明脸色微凝。

    他稍稍咬紧下颌,胸膛在不经意间加速起伏,手也紧握成拳,抵到唇齿边, 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高跟鞋的声响靠近,杨姝一身香奈儿套裙,妆容精致, 抽了一半的香烟放在身后, 走到车边敲了敲驾驶室的窗户。

    司机落下车窗。

    杨姝歪头看车后座上的景明:“一切顺利吧?”

    景明没答话。

    杨姝涂了睫毛膏的大眼睛微微眯一下, 发现他竟在走神。

    她有些意外:“景少?”

    景明眼眸迅速转过去,盯向她,却像是透过她看向了远处。

    她不解:“你怎么了?”

    他眼神渐渐聚焦:“什么?”

    “怎么了?”

    “没事。”景明把眼镜摘下来,揉揉鼻梁,“有点累了。”

    “快六点了,”杨姝看一眼手表,“让司机送你回家休息?”

    “回公司。”他说,“收购案尽早处理完。我不喜欢拖时间。”

    “行。”杨姝起身走开几米远了,回头。

    车仍停在原地没动。她纳闷了。

    其他几位副总早已上了后头的车,只剩陈贤在外头。杨姝抽了一口烟,走过去。

    陈贤:“杨姝姐。”

    杨姝下巴指了指前头那辆奔驰:“你家小少爷这是怎么了?上头事情进展得不顺?”

    “挺顺利的啊。”陈贤也费解,“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出了电梯脸色就变了。”

    杨姝挑挑眉。

    她慢慢抽完一根烟了,前头的车还是不动,也不知在等什么:“这是走还是不走啊?”

    陈贤:“姐,要不你上去催催?”

    “上赶着挨骂?刚看他脸色差得很,估计心情不好。”

    她灭了烟,上了后头的车。

    停车场里头安安静静。

    足足五分钟了,陈贤正想着要不要上前提醒一下,前头那辆奔驰启动了。杨姝和其他几位副总乘坐的车也跟了上去。

    等他们走了,陈贤上了自己的车,开车绕过一道弯儿,身侧传来高跟鞋疾走的声音。

    他无意间朝窗外看一眼,杜若一身白衬衫,黑色阔腿裤,快步与他擦肩走过。

    陈贤一愣,她怎么在这儿?

    再一想刚才景明发白的脸色,这才明白了。

    还想着,车一转弯,那瘦瘦的影子就不见了。

    杜若回到自己车内,靠在驾驶座上,望着虚空发呆。

    她想过很多次再见到景明时他的样子,没有一个是对的。

    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六年前——受伤至深,信念摧毁,精神潦倒。

    可刚才那个男人,年轻,矜贵,眼神冷静,从头到脚没有一丝青涩稚嫩。

    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景明了。

    这六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

    回家的路上有些堵车,到家时已晚上七点多。

    何欢欢早发过消息,说她和曾可凡约会去了,迟些回来。

    杜若脱掉高跟鞋,坐在地毯上发了一会儿呆。

    小小的出租屋里没有一丝声响,静得让人发慌。

    她心绪不宁,轻唤一声:“瓦力?”

    小机器人醒来,睁开眼睛,开心地眯眼一笑,呲溜溜跑来她身边,白色的小手摸摸她的腿。

    她抱住自己,歪头看他:“你说,他这六年过得好不好?”

    “呜~~”瓦力睁大眼睛,发出萌萌的声音。

    他还不会讲话。

    她摸摸他的头,突然想起什么,爬去床头柜边打开柜子,把本子礼盒赛车模型一一拿出。最底下藏着一个盒子。

    她小心打开,白金的钻石手镯在灯光下散出夺目的光辉。

    他当年说过的话还在耳边:“以后总有一天可以戴的。”

    她把镯子戴上,刚刚好。

    瓦力看见盒子堆,高兴地凑上去清理灰尘。

    她转转手腕,钻石闪闪发亮。

    “瓦力,好看吗?”她问。

    “呜~~”瓦力眼睛弯弯,开心地挥舞小手。

    “我也觉得真好看。我好喜欢。”她低声说,无意识转了会儿镯子,又把电脑拿过来打开,犹豫半刻,开了网页,搜索景明。

    原以为能看到他的近况,却仍是多年前的消息,再无后续。

    她看一眼满屏的“车毁人亡”,飞快关了电脑。双手摁紧笔记本,人又怔忡了一会儿。

    如果当年没出事,该多好啊……

    如果没出事,现在的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Prime公司肯定发展壮大了,她还和李维万子昂何望他们开心地笑闹和奋斗。而她和他应该还是男女朋友吧,肯定也会吵架,但也总会和好。或许,怀孕了,结婚了,都说不定呢。

    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一到夜里便满心的独孤。那无数个深夜加班回来走在安静巷子里的孤独。

    她吸一口气,平复心中情绪。

    八月,室内依然闷热。

    她冲凉后换上睡衣躺床上,吹着空调发呆。

    快十点时,何欢欢回来了,敲她房门:“小草?”

    “诶!”

    房门推开。

    杜若:“约会完了?”

    “嗯。”何欢欢刚要说什么,杜若坐起身,“把你手机借给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何欢欢掏出手机:“干嘛?神神秘秘的。”

    “你别管。”

    “诶?你又戴这手镯了,妈呀,闪瞎我的眼。”

    杜若没工夫搭理,拿她手机输入景明的电话号码,有些惴惴不安地拨通。前两秒的空白音中,她手指绞着床单,就听那边传来听了无数遍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手指失落地从床单上松开,挂了电话,删了记录,把手机还给何欢欢。

    也是,他怎么可能还用以前的手机号呢。

    何欢欢问:“你晚上吃的什么?”

    “啊?”她抬头,“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傻了?”欢欢戳她脑袋。

    “忘了。”

    “杜小草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能不能好好吃饭!胃还要不要了?!”

    “要的要的。”她双脚找拖鞋,“我马上去煮面。”

    “别忙了。我打包了烤鸭和松仁玉米,还有马拉糕。就怕你没吃晚饭,还没放进冰箱,在厨房,快去吃。”

    “哦,好。”

    “全部吃掉啊!”

    “遵命!”

    杜若跟欢欢一起看着综艺节目,吃完晚饭,就快十一点了。

    各自洗漱完毕,回房睡觉。

    不知是因为吃太饱,还是别的原因。杜若有些失眠。回国两年,熬过通宵,抢过客户,磨过项目,都不如今夜难眠。

    可再难熬的夜也会迷糊睡过去。第二天醒来,一切如常。

    杜若照例准点去上班。

    到了公司,她第一时间去找易坤讨论万向被收购的事。易坤那边也早已查到消息。

    “收购万向的那家公司,春和科技。”

    “春和科技?”杜若诧异。

    她早有耳闻。

    春和科技在三年前成立,名号新,经验老。法人代表叫杨姝,完全没听过的一个人,算是横空出世。公司对外一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发布过任何产品。但听说他们内部的研发水平已经到了国外同行中的顶尖。偶尔和其他公司有商业往来,老板却从不露面。

    直到半年前,春和科技在市场上开始频频做出大动作。手段雷厉风行,非常明确地收购几个踏踏实实干实事的公司,搞研发的,搞调研的。有实力,有资金,有眼光,一时间声名鹊起,可外人实在看不出深浅。

    杜若想了想,说:“对我们没什么影响吧?春和科技给人感觉是做大事情的,貌似和我们不在一个竞争平台。”

    易坤幽幽看她一眼。

    杜若一窘:“我不是那意思。我们是小而精嘛。”隔半晌,突然问,“师兄,我想起一个问题,你能接受元乾被收购吗?”

    易坤思虑片刻:“我当然想做自己的公司,但元乾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要看其他股东的想法。不过你放心,你的项目你有绝对的话语权,这点我保证。”

    “谢谢。”

    他靠进老板椅里,想想:“如果现在退休去海边晒晒太阳,好像也不差。”

    杜若轻叹:“我也想放假了。快累死了。”刚说完又打起精神,“算了,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说。”

    易坤看她半刻,道:“最近放假是不太可能,放松倒可以。”

    “怎么放松?”

    “别人送了我两张钢琴演奏会的票,你想去看吗?”

    “谁的?”

    “马克西姆。”他将票拿出来,“不去的话,我给黎清和了。”

    “去啊,我很喜欢马克西姆的。”

    “那票你拿着吧,到时我找你。”

    “好。”杜若收好,见座位是第一排,价值不菲,说,“你请我看音乐会,那天的晚饭我请吧。”

    “行。”

    杜若很费心地找餐厅。

    票价不低,要好好还回去,是以选了个开在四合院里的高档法餐厅。

    到了周末,易坤跟她走进餐厅,扫一眼四周环境,并不太受用,道:“票是别人送我的,真不用破费。”

    “没啊。”杜若解释,“早听说这家很好吃,不好一个人来,是我自己想吃。”

    易坤没再多说。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餐。

    西装笔挺样貌帅气的服务员为两人杯中倒水,将水杯递给杜若时,嗓音低沉而礼貌地夸赞:“小姐,你口红颜色很漂亮。”

    杜若一愣,继而嫣然一笑:“谢谢。”

    易坤看了她一眼。平日工作中,她便是如此,从头到脚美好无比,和大学时期判若两人,俨然成了公司的招牌。他好些次在外洽谈商务,都会听人夸赞他那位漂亮的副总。

    “您的餐前酒是香槟。”帅哥温柔说着,给两人倒好香槟,分拨桌子两旁。

    易坤正要喝一口,杜若道:“是不是该碰下杯?”

    易坤停下,递过来和她碰了碰杯,玻璃杯轻轻一响:“祝什么?”

    “祝一切都好。”杜若认真道。

    易坤:“太贪心。”

    杜若:“那就多赚钱吧。”

    易坤淡道:“意思是要加工资?”

    杜若笑:“能加吗?”

    “能。加一倍吧。”

    “真的?那我要加倍努力做事。”

    “做事倒不必,做点儿梦吧。”

    “……”杜若无语,“师兄,这笑话好冷……”

    易坤极淡地笑了下,说:“奖金不会少你的。加工资等年底了。”

    “多发奖金我也感谢。”杜若细眉一挑,抬起杯子喝香槟。

    淡金色的液体顺着绯红的嘴唇流入她口中。

    他又看了她一眼。

    这时,服务员上菜了,前菜是煎鹅肝,烟熏三文鱼。

    杜若很快吃一口,点头:“嗯,不错。今天来对地方了。”

    易坤尝了下,也难得觉得美味。

    前菜过后,上来芦笋汤与豌豆汤。喝完汤,服务员撤走之前的餐盘餐具,重新摆上刀叉,端上主菜:煎鲈鱼配松露汁,芝士土豆泥鸭胸。

    盘中食物异常精美,让人食欲倍增。杜若拿起刀叉,却瞄一眼他的盘子。

    他察觉:“怎么?”

    “想尝尝我的煎鲈鱼吗?”她问。

    他心知肚明:“好。”

    她嘴角微弯,切了块鲈鱼给他。

    他亦从善如流切块鸭胸到她盘中:“你也尝尝。”

    “谢谢。”她愉悦享受美食。

    他嘴角也不经意扬了下。

    一顿饭轻松吃完,两人步行去演奏会。

    因晚饭吃得有些迟,到场时,离开场只剩两三分钟,大部分听众已入场,倒省了排队时间。

    杜若跟着易坤进场,找到一层第一排的座位,刚要坐下,目光随意往旁边一扫,人便僵了僵。

    隔一条过道,坐着景明。

    她错愕望着他,还来不及反应,会场内灯光熄灭。

    演奏会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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