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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若春和景明 》作者:玖月晞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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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8-13 11:40 编辑

☆、第24章 hapter 24

  chapter 24
  除夕夜, 长辈之间絮絮叨叨, 年轻人已吃好下桌。
  景明照例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双大长腿就差横跨整个沙发区。
  景宁蹦去他身旁:“三哥, 我看你要给北京瘫代言了!坐没坐相!”
  景致则提议:“三哥,我们出去放烟花吧。”
  景明起身去拿烟花。
  景宁招呼:“杜若姐姐,你也一起啊。”
  杜若又想看烟花,又不想跟景明待一处。
  明伊从餐桌那边探头出来:“小若,跟他们一起出去玩啊。”
  “哦。”
  景明拿了打火机,从她身边走过, 到玄关里换鞋。
  杜若也跟去换鞋。
  景宁看看他俩,发现新大陆:“三哥,你跟杜若姐姐都穿的红毛衣诶。哈哈,情侣装!”
  景明把手中一大袋子烟花爆竹礼炮都扔给景宁:“拎着。”
  景宁差点被压垮,景致体贴妹妹, 接了过去。
  杜若则不动声色地穿上了呢子大衣。
  ……
  景明家是高档别墅区, 全是独栋, 没有联排。
  每户都有各自的花园草坪灌木丛,私密性很好。
  栋与栋之间,道路宽阔, 蜿蜒曲折。
  已是夜里十一点多,四周的夜空不时升起灿烂的烟花,一团团五颜六色在空中炸开。
  景宁和景致两个孩子兴奋得东张西望。
  “哇,你看那儿!”
  “还有那儿!好漂亮啊!”
  景明走到小区道路中央,这时候不会有车经过了。
  他在路中央摆上一排圆锥形的烟花, 弓腰前去,一个接一个迅速点着,一瞬间,燃起一排火树银花。仿佛路上突然长出一排银色的焰火大树。
  好漂亮啊,杜若暗叹。
  透过银色的树枝,对面,两个孩子欢快地跳着。景明也插着兜站在对面,盯着绽放的焰火,脸上带着笑意。
  银色的火光映在他眼里,晶晶亮亮。
  他就穿了那么件薄薄的红毛衣,居然也不冷。
  烟花虽美,转瞬即逝。
待那银色的树消失殆尽,两个中学生跑去袋子里翻找:“接下来玩什么?”
  景宁眼尖,发现一根手持烟花“仙女棒”:“我要玩这个!”
  景明正把那根烟花棒拿出来,见她不打招呼便上抢,他迅速撤去身后:“抢什么?嗯?”
  景宁继续抢,哪及景明动作迅速,一转身便躲过。
  景宁顶嘴:“那是给女生玩的,男生玩了就是娘炮!我看你好意思玩!”
  景明哪会中她的唬,挑挑下巴,道:“那我就非要玩这个了。”说着要把手中的烟花棒点燃。
  景宁急了,冲上去夺,景明手一举,她够不着了:“别!你把这个给我玩嘛,别的都给你行不行?”
  景明:“本来就我的,还用你给?”
  一个举起手作势要点烟花,一个上蹿下跳地抢。景明本就个子高,景宁又是个初中小丫头,哪里抢得到。
  景宁求救:“四哥!”
  景致倒像个大哥哥,无奈看着闹腾的两兄妹:“三哥,你就给她嘛。”
  景宁:“你看,你好意思吗?四哥都比你懂事,你怎么当哥哥的?一个烟花棒都不让给我!”
  景明:“那我不当哥哥了,叫你姐姐好不好?”
  景宁抓狂地差点尖叫,
  杜若看不下去了,无语道:“她是妹妹,你让她一下怎么了!”
  话音还没落,景明逗够了,正放下手臂把东西给景宁。
  她这一句话,四周都安静了一下。
  景宁接过景明手中的烟花棒,见气氛紧张,立刻嗔笑道:“三哥最讨厌了,每次都闹我。”
  景明却没管她的打圆场,转眸过来,瞥了杜若一眼,说:“要你多话。”
  杜若站在寒冷的除夕夜里,面颊微赤。
  景宁赶紧岔开话题:“三哥,帮我点下这个。”
  景明不说话,蹭开打火机给她点烟花。
  景致也立刻翻出一堆焰火:“哥,还有这个。”
  杜若轻咬嘴唇。
  她不招他待见。她还不想跟他一处呢。
  转身便走回别墅。
  走到家门口,准备推门进去,听到里头欢声笑语。
  除夕夜,阖家团圆。
  她一个外人,进去也尴尬,里头大都是陌生面孔,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也不好让阿姨总照顾着她。
  她想一想,转身离开,走去墙角,给妈妈打电话。
  以往过年,虽然家里冷清,只有她和妈妈姥姥,但哪怕只有三个人,也是要守岁的。这个点,家乡的妈妈不会睡着。
  她的家,在遥远的西南边境,没有冬天,过年也不冷。
  可这儿的除夕,好冷啊。
  杜若缩着脖子,跺着脚,拨通了妈妈的号码。
  “喂?小若啊……”妈妈的声音很低,细细一听,竟似乎像是强忍着哽咽。
  她愣愣地分辨了一下,确定妈妈是在哭,惊忙问:“怎么啦?为什么哭?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那头,妈妈抽了抽鼻子,“就是过年嘛,妈妈想你了。”
  这一下,不知为何,杜若的眼泪也哗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分明并不想哭。
  真是奇怪,除夕而已,不过是和平常的每天都相同的一天而已。为什么非是这一天,家人不在身边,就会让人掉眼泪呢。
  她抹着眼泪,噗嗤笑道:“这有什么好哭的?等我以后赚钱了,把你接过来玩,带你去看天.安门和长城啊。”
  零点的钟声敲响,满城热闹。
  远处,有人喊着倒计时“十、九、八、七……”
  有人喊着“新年快乐——”
  刹那间,夜空燃满了绚烂的焰火,所有人都仰望星空。
  只有她,站在珠宝盒子般漂亮的别墅外墙角,拿着手机,低着头,泪水滑落。
  “杜若姐姐,点礼炮了,快来看呀!”景宁在不远处喊。
  杜若刚好挂了电话,擦擦眼睛,往草坪中央的鹅卵石路上走去。
  景明正要回去打游戏,他快步从草坪外跑来,刚冲上台阶,就撞见她满是泪光的双眼。他愣了愣,杜若也一愣,立刻转过脸去,低下头快步跑开了。
  景明看着她跑远的身影,简直不可思议。
  就刚才说了她一句,
  就那么一句,
  这也能哭起来?
  ……
  景家别墅门口,台阶上。
  景明双手插兜,无语地望着天。
  夜空到处是炸开的焰火。他站了一会儿,低下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回头瞥一眼不远处的杜若,还是走了过去。
  他走过草坪,到了路边,杜若正坐在马路牙子上望天空,景致和景宁和她一起,排排坐在那儿望烟花。
  她仰着头,小脸白白的,眼眶四周有些红,睫毛上还是湿的,表情却像没事人儿一样,正一心一意欣赏着除夕焰火。彩色的光倒映在她的眼瞳里,像漾在水中一般。
  他插着兜走过去,也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望天空。
  操,平时小区里都见不着人,今儿哪儿冒出那么多烟花?
  礼炮响起的声音噼里啪啦,刚好打掩护,
  他低声道:“我又没凶你,你哭什么?”
  没人理他。
  不知是爆竹声太吵她没听到,还是她听到了不想理会,不得而知。
  景明舔了舔下嘴唇,也没那个脾气再问。双手重新插回兜里,望向天空。
  渐渐,烟花散了。
  在跨年的那一刻,家家户户密集绽放,炫美无比。
  时间一过,全都逝去,了无踪影。只剩下冬夜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
  景宁和景致还都沉浸在新年的快乐气氛里,烟花只剩最后一只小小的星星棍。
  “我们许愿吧,许新年愿望吧!”
  两个中学生快乐地提议,景宁立刻点燃手中的星星棍,那小棍子瞬间射出金色的星星,一闪一闪。
  景宁把它举高,朝天空喊:“我要考上人大附中!完啦!”
  景明噗嗤哼笑一声:“许愿后边加个‘完了’,有创意。”
  景宁白他一眼,但又主动重新喊:“我要考上人大附中!许愿完毕!”
  她乐滋滋地摇摆脑袋,把星星棍递给景致。
  景致长叹一声:“我妈别再逼我学钢琴啦,许愿完毕!”
  景宁指着他哈哈大笑:“待会儿就告诉四伯去!”她抱着腿歪着头把闪着星星的烟花递给景明,“三哥,你呢,你新年愿望是什么?”
  景明耸一下肩,不接:“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景明反问:“有什么是我没有的?”
  景宁:“……”
  景致:“……”
  两人对视一眼,故作恶寒地抱住自己狂搓鸡皮疙瘩。
  景宁:“哥,你这样子,在学校没人把你打死吗?”
  景明作势要打她,景宁吐吐舌头躲开,又道:“我知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什么?”
  “你要取得比三伯伯更大的成就。”
  景明不屑道:“这是必然,不是愿望。”
  景宁刚要说什么,发现手里烟花还在烧,赶紧递给杜若:“快快快,杜若姐姐,快许愿!”
  杜若很认真地接过来,看着火焰燃烧着,一点点变短,金色的星星纷纷洒洒,她点了一下头,说:“我的新年愿望啊——”
  “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话音刚落,火焰烧到尽头,最后几颗星星飞出来,焰火熄灭了。
  “刚刚好!”景宁拍手,“我们都会愿望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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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hapter 25

  chapter 25
  除夕一过, 杜若就返校了。
  去景家吃团圆饭已经足够, 她没那个脸皮跟着人家走亲戚串门。
  她窝在实验室里看论文做实验, 头两天一晃就过去了。大年初三, 夏楠约她出去玩了一天, 吃零食看电影轧马路。
  初三后,寒假补习班开课,她又开始工作了。
  离假期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校园里依旧没什么人, 但她已经习惯。
  况且节庆气氛已过, 不似节前那样叫人思乡心切。趁机再享受几天那份独占校园的安静自在, 也挺好的。
  几天后,她在实验楼意外碰见黎清和,才知他提前返校了。
  他是orbit研究团队的一员, 和易坤等研究生院的师兄们在学校里做项目, 研究自动制动系统。
  orbit的大名, 杜若早有耳闻。
  作为全国最好的理工科大学, 他们学校自然有着最顶尖的人才库。对那些优秀的学生而言, 大学生活几乎在书本之外。每个院系也都鼓励这些学生们自发组织团队,搞研究, 拿奖项, 创业挣钱。
  而orbit可以说是他们院最厉害的团队之一。
  杜若被激起好奇心, 去年去参观景明实验室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只可惜后来……
  所以当黎清和问她愿不愿意去打下手帮忙时,她立刻就同意了。
  这么好的学习机会, 像是天上掉馅饼。
  她高高兴兴地去了。
  只是,她在这头认真参观时,另一头,orbit的副队长邬正博拒绝了黎清和:“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一学生加入我们?你闹着玩儿的吧?”
  “不是加入,就是打打下手,当个助理什么的。她挺好学的,可以给她个机会。”黎清和说。
  “我们这儿不是教室,谁都能过来学一课。”邬正博说,转头看队长易坤,“是吧?”
  易坤却看着杜若的方向,微微皱了眉:“她在干什么?”
  不远处,杜若站在实验室的废物弃用台旁,手里拿着工具,正低头修着一个坏了的转角传感器。
  三人面面相觑。
  过一会儿了,她把东西修好了,放在上一层的台子上。
  易坤走过去,把那传感器拿下来看一眼,又看看她,问:“怎么弄的?”
  杜若并没觉得这是什么难事,愣道:“我就调整了下线路……”
  易坤没再多说,转身时留了句:“她可以留下来。”
  杜若于是变身实验室小助理,虽然没法接触太过核心的项目,但一些基础的小项目是可以给他们打下手的。
  也就是在实验室帮忙的期间,她再次感受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只不过这一次,并不局限于专业能力。
  说实话,她早从上学期开始就自学课本外的专业知识。国外核心期刊的论文,大学资料,她全搜来研究。专业能力已是突飞猛进。
  但这次,叫她深思却是某种精神层面上的东西。
  学校里有像她一样安于小进步的人,也有像师兄像景明李维万子昂那样着眼大目标的人。
  有很多。
  她也苦恼了几天。
  她不曾有崇高理想,不曾有远大抱负,也不曾立志留名青史。
  但她很快又想明白,先做颗小螺丝钉。如果做科研,就专心做科研;要是去公司,就好好做技术。
  这并非低人一等,而是顺其自然。
  人的眼界往往与能力挂钩。
如若一天她真有了实力能干一番大事业,她也势必去闯。
  如若一天她真有能力革新技术为社会国家做贡献,她也当仁不让。
  以后的路还远,顺水流长,先把自己的船打好,目的地会渐渐明晰。
  如此这般,便想通了。
  那时的她倒没意识到,人就是在这样一个一个苦恼,纠结,反思,疏通的过程中,迅速成长的。
  ……
  补习班的教学课程结束时,寒假也结束了。
  杜若拿到了一笔丰厚的薪水,当天就把一半的钱打到了妈妈卡上,另一半留给自己。
  苦了一个寒假,结果却很甜。
  她不必再动用景家那张卡里的钱了。现在跟叔叔阿姨提出,想必他们不会答应。她便把那张卡收起来,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归还。
  开学后,校园顿时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连拂过树梢的风都开始褪去冷意。
  三个舍友回来,都胖了一小圈。
  倒是杜若,过一个寒假,变瘦了,脸上的婴儿肥也褪去。
  那天何欢欢洗完澡,对着镜子掐自己肚皮上的肥肉,正唉声叹气时,杜若散着湿发,拎着水桶走进来。
  何欢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嚷嚷:“一个寒假不见,小草又变美了。你们看她的脸。以前圆鼓鼓,黑黢黢的。现在又白又小。她又背着我们变美啦!”
  杜若歪头凑到镜子边瞅啊瞅,看不出自己有什么变化:“你刚洗完澡脑子进水了吧。”
  邱雨辰盖章:“确实变美了。倒是我,跑去普吉岛一趟,晒黑了。”
  杜若并没察觉自己有什么不同,转眼就抛去了脑后。
  开学后的生活依旧忙碌。教室,实验室,图书馆,家教,辩论社,户外运动。一样也不落。
  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单也出来了,杜若全部学科90以上,再次全班第一。
  她早已习惯,不像上学期那么惊喜了。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新学期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寒冷的冬天悄然过去,枯败的城市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新绿。
  清明之后,北方的春天姗姗来迟。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户外运动社的师兄师姐们要组织一趟摩托车穿山骑行,问杜若去不去。
  她之前就跟着去乡道上骑过几次摩托车,摩托车飙车比自行车爽多了,这次又是山地骑行,体验一下久违的刺激也不错。
  周六一早,杜若就跟师兄师姐们租好山地摩托,戴上头盔护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她骑在队伍的最末端,一路穿过初春的北京城,穿过狭窄的小巷,宽阔的街道,穿过过马路的人潮,汹涌的车流,渐渐,将城市抛在身后。
  渐渐,人烟稀少。
  郊外的马路两旁,有的树枝冒出了新芽,有的却还没有抽绿,光秃秃的枝桠迎着蓝天,分外爽朗。
  农田里一片土色,庄稼早被收割,土地等着春暖了再新播种。大棚里油菜花开得灿烂,一片片金黄从缝隙中透出来。
  视野开阔,天高地远。
  杜若吹着冷风,提高车速,在路上一路驰骋,畅快极了。
  穿过田野,进入山道。山脉绵延起伏,灰的落叶林,青的常青树,白的梨花樱花,混杂在山脊上,和蓝天交映,如同彩色版画。
  杜若心旷神怡,几次忍不住呼啦啦地迎风叫唤:“呜————”
  行到山路崎岖处,她放慢了车速,车身剧烈颠簸,屁股正撞得又疼又酸之时,突然一声汽笛,在她背后爆炸,吓得她差点儿没从摩托车上翻下来。
  回头一看,一辆越野车在她身后,似乎是嫌她挡了他的道。
  驾驶座上的人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看不清脸,副驾驶和后排则坐着一群戴墨镜的年轻男孩,衣着光鲜,看好戏一般笑着瞧她。
  什么鬼啊!
  杜若心中暗暗吐槽,但也没心思跟这种人计较。
  她正了正自己的头盔,正要挪去路边让道呢,没想那越野车等着不耐烦,又一次不客气地鸣笛。
  刺耳的笛声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顿时恼火,不让了!
  她干脆挪回路中央,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卧槽,找事儿是吧?”副驾驶上的男孩叫道,伸出脖子看,可前边骑摩托的人戴着头盔,面罩遮住了脸,只能从红色的冲锋衣和瘦小的身板看出是个女生。
  她的回应是,特别费劲地把耳机塞到耳朵里。
  “诶,这人——”
  这回,驾驶座上的人不按喇叭了,他突然打了个方向盘,猛踩油门,绕过骑摩托的女孩,超到前边去。
  可没想与此同时,摩托车也突然加速,紧追而上,成功超过越野车半个身位,卡住了它的行进路线。
  “我去!那家伙是要跟我们飙车吗?”副驾驶上的男孩激动了,挑事儿地叫唤起来,“wow!”
  “碰上刺儿头了。打算怎么办呐,景少爷。”后座的人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比一个兴奋。
  景明掀起一边唇角,一手推手动挡,一手打方向盘,再次猛地掉方向加速。一下子就将山地摩托车甩在身后。他瞥一眼副驾驶后视镜里的人影,不屑地移开眼神看向前方。
  可下一秒,那戴头盔的女孩又迅速超了上来。
  这回,景明握紧方向盘,继续加速转向,不给她超前的机会,而她死死咬住,紧跟车身侧,丝毫不让。
  “哦!!!”车内的男孩们全来了兴致,吹口哨,起哄。
  “山地飙车,好玩啊!”
  越野车和摩托车紧紧咬住对方,在山路上颠簸前行,掀起一阵飞石。
  正难解难分之时,前方出现一个错落的急转弯拐角。
  “小心!”车内人惊呼。
  景明迅速换挡松油门猛转方向,一个漂移拐过弯去,心下暗算会甩开那个女的。没想到,那辆摩托车胆子极大,骤然一个飞跃,直接从上层飞去了下层,完全超过越野车,急速冲走。
  越野车内的人见状一身冷汗,眼看着以为她会冲下洼地,结果她一个扬起车头,摩托车又飞到高一级的山崖上去了。
  山地摩托车突然刹停,她一脚支地,站在了高处。
  越野车停在洼地里,一动未动。
  景明一言未发,墨镜后,眼神硬邦邦盯着山坡上的红衣女孩。头盔面罩遮着,看不清她的脸。
  下一秒,
  那女孩摘下头盔和面罩,甩了甩过肩的长发,回头看他们一眼,嫌弃地撇撇嘴角。
  “……”景明看到那张脸时,眼神都变了。
  一众男孩:“……”
  她拿袖子抹一抹脖子上脸上的汗水,重新戴上头盔面罩,扬长而去。
  走时,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从小长在山沟沟里,西南边境的山脉可比北京郊区的陡峭多了。她骑摩托驮着几百斤化肥在山路上飞奔时,这群小瘪三还不知道在哪儿踩儿童自行车呢。
  切!
  山地摩托驰骋远去,飞扬的沙石渐渐平息。
  车内的一众男孩目瞪口呆,好半天了,副驾驶上的人说:
  “我擦,这女的有意思啊,是吧景少爷?”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孩薄唇紧抿,脸色嘛,跟日了狗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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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chapter 26
  下课铃一响,杜若便收拾好书本起身。
  夏楠何欢欢的课在隔壁两个教室, 正好可以四人一起去吃中饭。
  走出门, 意外看见景明斜靠在墙上转手机。
  她脚步慢了一下, 又提速走过去。
  景明长腿一伸,脚挡她面前。
  杜若刹停, 抬头看他。
  景明朝教室里挑挑下巴,使唤:“去, 帮我叫李维出来。”
  杜若:???
  脑子进水啦,不是说了在学校装不认识的吗。
  她才不理会,挑着细细的眉毛, 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景明的脚再度一栏,把她截停:“让你叫人没听见?”
  “你自己不会去啊?”她终于破功, 不客气地白他一眼, 就要走。
  “嘶——”他挑眉, 一侧身, 挡到她面前。
  稀奇。这丫头什么时候跟他说话这么硬气了?以前不是细声细气,低眉顺耳,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的吗?
  他下巴指一下教室, 这回语气不好了:“让你去你就去!”
  她很不高兴,但看他一副快要烦躁的鸟样,懒得和他纠缠, 不情不愿冲去教室门口, 喊了声:“李维, 有人找。”
  事情办完, 她一脸不爽地走了,看都不看他一眼。
  景明低头,目光稍稍越过自己肩膀,瞥一眼她翻白眼离开的样子,心情也不太明朗。
  这学期以来,他俩交集不多,回回见面,他都莫名其妙——
  这女的搞什么鬼?
  李维背着书包出了教室,见找他的人是景明,还挺意外的:“诶?你大驾光临了?”
  以往,有事儿不都一条短信把他叫去谈吗?他这性子还有耐性在教室外等他。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几人一起走去楼梯间。
  下课的学生们正涌下楼,杜若和她宿舍另外三个女生走在前头,有说有笑的。
  景明说:“下月八校机器人大赛的事儿,交给你了。”
  prime目前的工作重心是无人驾驶项目,这种帮学校拿奖的事儿,他没多大精力去掺和。
  李维心里明白:“好。……是全由我负责,还是你要看一下方案和进度。”
  “看一下。”景明说。
  “行。”李维说完,想起什么,又道,“最近实验室里事情挺多的,我想找个助理来帮忙,你觉得怎么样?”
  景明看他一眼。
  “你看,我们忙着自己的项目,可学校层面一堆机器人比赛。过段时间呢,我们项目也要开始进行对外事务,开会,参展,等等。我想,可以考虑加一个帮忙的人。不至于手忙脚乱。”
  景明:“行吧,但别随便什么人都往实验室里找。”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班花。”
  景明有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当我这儿是学校,还是实习基地?”
  李维:“不是。杜若我们班成绩第一。”
  “成绩第一能说明什么?”
  李维噗地笑出声:“你好意思挑成绩,你上学期挂了几科?过段时间又是期中考,你又准备挂几科?”
  景明一副“我就这样你有意见”的表情:“我说过了,我这儿是不是给人学习的地方。”
  李维叹口气,也是服了他:“我懂。”
  他们prime的成员全是同年级的特长生,状元,冠军,有能力的早被他集合完毕,成为实验室核心。
  “可如果非要再找一个,说实话,同级的学生里,还就杜若最合适。”李维想起什么,“对了,你还真别小看她。她寒假前还跟杨教授学了一段时间呢。”
  这下景明没说话了,眉梢挑了挑,似乎有点意外。
  李维继续游说:“再说,只是打个下手,帮帮忙。又没让她管多大的事儿。”
  景明不耐烦了:“你要找你去找吧,但如果她不够好,进来了我也会把她赶走。”
  “行。”
  景明下了几级台阶了,又道:“性格怎么样?我受不了难伺候的。”
  李维再度爆笑:“就你这性格,好意思挑别人?我们这是找帮手,又不是找女朋友。”
  景明没搭理,走出教学楼,眯眼看向树梢上和煦的阳光。
  四月,春光灿烂。
  再看前边,杜若她们几个女生早已跑远。
  服了,吃个中午饭都这么积极。
  ……
  杜若跑到食堂门口时,气都快喘不上了。
  何欢欢这家伙一到吃饭时间就来劲儿,跟包工头一样催命地把舍友们往食堂里赶,就怕她想吃的蛋包肉被抢光。
  倒也好,来得早,菜品多,就餐区也有很多空位。
  四人打了饭菜,找个位置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她们旁边刚好有个空闲的四人桌。
  李维他们几个男生走过来,坐下,冲她笑笑。
  杜若回报一笑,转眼见景明也在,别开眼神。余光看见他端着盘子走过来,牛仔裤腰上系着一根显眼的黄色腰带,上边印着黑色的英文字母offwhite,带子长得都掉到小腿上去了,又拽又不羁。那长长的黄腰带从她桌边滑过,一转身,坐到了李维对边,即她旁边的位置,堪堪和她隔一条通道。
  杜若:“……”
  讨厌鬼坐身旁,吃饭都要不开心了。
  她稍稍挪一挪屁股,正准备侧个身,坐她对面的夏楠开口问景明:“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忙什么呢?”
  “学习啊。”景明语调闲散地说。
  “学习?”夏楠都忍不住笑起来,“得了吧。”
  “真的。”景明煞有介事的样子,“下次期中考,不想再补考了。累得慌。”
  夏楠见状,稍稍严肃了:“这样啊。”
  李维看不下去了,笑着怼他:“装,继续装。就你,还认真学习?我都要疯了。非专业课的书一本没看,真挂了我看你怎么办,你该不会以为,下次还有小精灵给你递纸条吧。”
  杜若嘴里细细的一声咔擦,咬到了一枚鸡蛋壳。
  夏楠:“小精灵?什么鬼?”
  李维:“他上学期期中考政治不及格,有个女生做了笔记偷偷放他书包里。他说人家又及时又神秘,还叫人家小精灵。”
    得,杜若彻底没胃口了。
    “这次呢?”
    “这次没了。”李维说着,看好戏。
    景明无所谓,随口开了个玩笑:“小精灵变心,不喜欢我了。”
    杜若:“……”
    只怪当初年少无知,做此等羞愧丢脸之事。
    希望他不要发现是她,不然就尴尬大发了。
    夏楠道:“或许是个男生。”
    “不是。”景明摇了一下头,很确定,“那笔迹绝对是女生。”
    一旁何欢欢听得兴起,发挥她一贯的浪漫八卦精神,憧憬地问:“如果你知道那个女生是谁了,你会怎么做呢?”
    景明抬起头来。
    杜若心跳一窒,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我啊……”景明杵着筷子,拧着眉想了想,很确切地说,“给她一百块钱,让她再帮我抄一份政治笔记。”
    杜若:“……”
    去死吧!
    她不客气地从何欢欢盘子里夹了一块脆骨,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景明也开始吃饭,不再讲话了。
    她们这边就夏楠和他熟识,夏楠不开口,其他人自然也无话可讲。
    吃到半路,李维终于想起正事儿:“杜若,你平时学习忙吗?”
    “啊?”杜若想了想,不知道他要干嘛,“还好啊,不忙。”
    “过来实验室帮我们做事吧,我组里缺人手。”李维说。
    杜若始料未及,一脸诧异,看一眼景明,后者低头吃着饭,跟没听见两人说话似的。

    “我?你们那个技术含量太高,我怕弄不好啊。”
    “也没什么,就打个下手,实验室杂事儿太多了。杜若,我们组涉及的领域挺全面的,你可以跟着学很多各个专业学科的东西。”
    很诱人啊。
    杜若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饭粒,想了想,说:“我还是不去了。”
    景明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李维没料到她会拒绝:“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诶。杜若。”
    之前他想拉几个朋友进实验室,全被景明给拒了。而她竟然不来。
    万子昂也劝说:“杜若,你考虑下吧。在这里的学习速度可是你想象不到的。”
    杜若被他们这么一说,也挺尴尬的,纠结两下,还是为难地说:“主要是,我现在在师兄的实验室里帮忙,没法两边都顾上。”
    “师兄?哪个师兄?”
    “易坤和邬正博师兄的实验室。”
    “Orbit?”李维瞪大眼睛,不太相信。
    “嗯。”
    “易坤对人要求很变态的,他会要大一生?”
    “啊?我不知道啊。”杜若也有点儿懵,愣愣地搓着筷子,“黎清和师兄带我去的,我,我也没干什么,就,帮他们修一下坏的传感器。”
    李维这下不说话了,他和万子昂交流了一下眼神,又看了眼景明。
    景明吃着饭,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边,邱雨辰插话了:“是黎清和师兄带你去的?”
    “嗯?”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寒假。”
    “都好几个月了诶。也没听你提起过。”
    何欢欢则不怀好意地笑了:“难怪这学期你和师兄联系那么频繁,很逍遥嘛。”
    “没有啦。”杜若瞪了她一眼,刘海垂下来,扫到她的眼睛,她把刘海拨去一边,又拉了拉过肩的长发,问,“我是不是该剪头发了,哪天我们一起去?”
    “别剪。”邱雨辰说,“现在多好看啊。”
    “对啊小草,你适合长发。”何欢欢也说。
    “别扭死了。”杜若自言自语,她放下筷子,双手拨弄头发,“我以前没留过长发呢——”
    手肘突然被谁撞了一下,她整个人一倾,差点儿撞桌子上。
    景明端着餐盘起身,不轻不重撞到了她伸出的手臂。
    他垂眸看她一眼,而她仰着脑袋,一脸“是你撞到了我还是我撞到了你啊”的狐疑兼懵逼表情。
    景明显然比她更有气势,俯视着她,脸色难看,似乎隐忍着簇簇欲起的烦躁苗头。
    杜若也是怕了他,默默把手肘收回来,小声:“不好意
思。”
    他这才一言不发地走了。
    看着他走远,她却越想越不对劲,不对啊,是他撞的她吧,竟然还那么低气压地让她道歉。
    天哪,世上怎么有这种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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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8-17 21:16 编辑

☆、27.chapter 27

  chapter 27
  四月,北京的空气早已褪去凉意, 树梢上一片新绿, 天空也露出大片大片的湛蓝。
  景明插着兜走在路上, 脚下踢着一块小石子,一路从食堂踢向宿舍。
  李维问:“现在杜若来不了了,要新找人吗?”
  景明漫不经心的:“再说。”
  李维也叹了口气, 排除了杜若这个选项,一时还真难找到条件好的:“真没想到, 她居然跑去了易坤那边。”
  偏偏是他们的死对头。
  景明专心踢着石子,没应答。
  易坤那性格, 怎么会容下杜若这种菜鸟?
  但他也没多在意, 来不来无所谓。
  万子昂想起旧事, 问:“当初,梁文邦老师怎么对景明说的来着?”
  李维:“说易坤师兄的研究项目和景明的有部分重合之处, 希望他俩能联手合作,早点取得突破。”
  朱韬有如听到天方夜谭,哈哈大笑:“景明这脾气的人,实验室里有一个就够了, 再来一个, 不怕把天给掀了?”
  景明一脚踹过去, 朱韬眼疾腿快, 蹦得老高, 闪躲开:“我说什么来着!”
  万子昂道:“我们跟易坤那边本来就不对付, 不掐架都不错了, 还合作?院里也是异想天开的很。……对了,他们的研究项是什么来着,自动制动?”
  “嗯。”李维说,“这个项目可塑性很强。如果他们有意把研究范围缩小到汽车领域,再做点儿适当的有针对性的调整和改动,不就跟我们的无人驾驶是一个方向了吗?”
  万子昂这下皱了眉,看景明:“你们从小搞机器人玩儿的时候,就一直是对手,现在干大事儿了,又撞一块儿。真是冤家。”
  朱韬这会儿也不开玩笑了,若有所思:“唔,看来我们两组又得去同一领域竞争了。”
  “正好。”景明勾唇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光,“开车这事儿,一人飚到两百四十码都不够意思。有人赛,才够劲儿。”
  他说着,脚下一踢,石子砸到台阶上,反弹进一旁的灌木丛里,不见了。
  ……
  杜若在易坤的实验室里待了也快两三个月了,但一直没有接触到核心任务,别说自动制动,机器人也没让她参与。
  但她不在意,乐得先当一个小杂工,修修这个,管管那个,只当是多学多见识打基础。稍有空闲的时候,便做自己的研究。
  那天,她正低头捣鼓着自己的东西,面前一道人影闪过,淡淡问她:“在干什么?”
  她吓一跳,护着桌上的小零件抬头看,是易坤。
  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加上相貌端正,看着就非常严肃,说话语气也自带压力,杜若一直都不太敢跟他讲话。
  “我,在研究我的,惯性测量单元……”她心里打鼓,赶紧补充一句,“实验室里的事情我都做完了!”
  言下之意:老板,我没怠工干私活!
  他瞟一眼她手里的东西,重新看向她,说:“下月的八校机器人大赛,你跟着邬正博师兄一起做参赛机器人。”
  “啊?”她没反应过来,懵懵道,“我?”
  “嗯。”
  “我可以?”
  “你觉得不可以,就算了。”他转身要走。
  “可以可以!”
  而比起易坤,杜若觉得邬正博更不好相处。易坤这人,对事不对人。邬正博则刚好相反,似乎对她有极大的偏见,认为她不够格进入实验室。虽然她这段时间所做的种种都得到了易坤的认可,邬正博却始终是当初那副模样。
  即使如此,杜若也避免和他起矛盾,毕竟,一起做参赛机器人,把事情做好就行。
  但进行到后来,还是出现了较大的分歧。
  那天,杜若突发奇想,提议在机器人里加一个光敏传感器。邬正博不同意,认为给机器人增加负重,且给大脑程序徒增负担。
  杜若极力解释加它的好处,没想,邬正博强势打断:“要不你来当头儿?”
  当时,很多人在场。
  杜若红着脸站在原地,没吭声。
  正巧易坤进来查看进展,问了一下缘由和双方论点。他沉默听完,也没在那儿多待,临走时看看邬正博,又指了一下杜若,道:“按她说的来。”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杜若自己。
  而prime那边呢,情况则比较简单。
  他们参赛的机器人“琥珀”早已准备好,工作重心仍在无人驾驶项目上。
  那天,景明在宿舍里给机器人控制板做程序检测的时候,李维风风火火跑进来,手里拿着张图纸,一掌拍在景明的桌子上。
  “解决了!”
  “什么东西?”
  “上次我说的汽车发动机上感应器灵敏度的问题,解决了。”
  景明蹙眉,拿起那张图纸瞟一眼,一串一串的标注,一堆漂亮的字符,全英文的,写着注解和解决方案。
  “挺厉害的。”他随手把纸还给他,“哪个老师?”
  “不是老师,我们班同学。”李维一脸兴奋。
  景明呵一声,看着电脑,根本不信:“你们班谁有这水平?”
  “真的!你猜猜是谁?”李维卖关子。
  景明扭头,把他手里那张纸重新抽过来看。
  他们班的人他都熟,大家住同一层,来往频繁,且男生一起打游戏打篮球做实验讨论问题,交流很深。
  都很厉害,可新生里专业上到此程度的,没有。
  他把纸还给他:“不猜。”
  “反正你也猜不着!我都特惊讶。”李维拉把椅子过来坐下,道,“我们班花。”
  “她??”
  “对,就她。我本来准备课间问老师的。结果纸掉地上,她捡起来看一眼,在上面写写画画递回来,居然给我解决了。”李维绘声绘色地描述,“东西给我了,再转过身去,继续看黑板,上课听讲。酷啊。”
  景明没做声,却不自觉又一次把那张纸拿过来看。
  “她进步超大,我跟你说过吧,我们班成绩第一。人看上去单纯傻傻的,可智商是真高。我之前还说让她进组打下手,没想她是个高手。难怪易坤会把她留组里。易坤算

  ☆、第28章 hapter 28

  chapter 28
  景明粗略扫一眼, 没找到空位, 返身下看台,见杜若站在最下层的台阶上。 首发哦亲
  比赛快开始了, 她也在给自己找位置,不时回头看看, 移来移去, 以免挡住身后观众的视线。
  挪了半天也没个好地儿, 干脆绕去另一道楼梯的台阶处站着。那边靠墙,不会阻挡他人观赛。
  景明也走了过去,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一级的台阶上。
  她侧过头来, 微微嘟着嘴看斜前方, 略略发呆, 等待比赛开始。
  并不知道他在身后。
  身高差加上台阶, 她的头顶只到他胸口,他垂眸便见她乌黑而柔顺的头发, 别在小小软软的耳朵上。睫毛很长, 扑闪扑闪的。
  她偶尔被来往的工作人员吸引,从发呆的状态中出来,脑袋左转转,右转转,却从未感应来自头顶后方的目光。
  很快,主持人上台。
  四周灯光暗下去,人声也消弭。只有舞台中央一片辉煌。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讲着开场词,为比赛拉开序幕。
  这场比赛是非人形机器人取物赛, 正方形场地中央有两条对称的高出地面的比赛轨道,像搭建的大积木。
  路面高低起伏,蜿蜒连绵,甚至有好几个急转弯。
  赛道上画有白色的中心线供机器人识别引路,一束花放在尽头。机器人需跑上轨道,取到花束返回。
  和上次景明参加的格斗机器人赛不同,今天的比赛机器人全凭自动,不受遥控。
  在一片掌声中,主持人开始介绍双方队伍:“经过前几轮的比拼,最终进入总决赛的是来自a省的xx科技大学队,本场决赛的红方;和来自b省的xx工业大学队,本场决赛的蓝方。
  现在,我们给双方最后一分钟做准备。一分钟后,比赛开始。”
  两只队伍在场地两边角落里摆弄着他们的机器人。红方的机器人扁平矮小,像一只双层蛋糕;蓝方的机器人更简单,像一个鞋盒子。
  不少学生站起来拿手机拍,
  主持人提醒:“本场比赛的机器人有光敏感应操作,请各位同学关闭闪光灯,不要影响比赛。”
  “好了!”主持人声音恢复激昂,“时间到!请机器人进赛道准备。”
  杜若正翘首望着,忽然走来一个男生站在她面前,挡了她的视线。
  “……”
  她往旁边挪一挪,没想那男生站没站相,晃来晃去。她无奈地跟着他左挪右挪,忽然身后一道力,将她往上一提。
  她吃一惊,反应过来,人已被景明拎上一级台阶。
  楼梯很窄,她挤在他身旁。
  他垂眸睨她,嫌弃道:“矮成这样就该随身带个板凳。”
  “……”杜若简直了,“我166呢!”
  他特意低了下脑袋,看她:“真高哦。”
  “……”
  她不爽地白他一眼,但他已面无表情地看向赛场;
  她也懒得跟他计较,收了心,专注看向中央。
  机器人已就位。全场安静。
  主持人拿起话筒,宣布:
  “比赛……开始!”
  只见一瞬间,两只小机器人同时冲上赛道,疾驰而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短短十几秒,红方机器人以绝对优势冲到终点取得花束,原路返回,闪电一样重回起点。
  而此时,蓝方的机器人才刚到自己赛道的花束下。
  主持人激动道:“19秒!比赛结束了!19秒!”
  全场起立鼓掌。红方代表队的男生们激动地冲挤成一团,又蹦又跳。
  “冠军是红方!来自a省的xx科技大学队!”
  景明一边鼓着掌,一边看了眼电子板,19秒。比他们去年的速度提高8秒,进步很大啊。
  他短促看一眼了,目光下移,落在输了比赛的机器人身上。
  此刻全场沸腾,没人再去注意那只长得像鞋盒子一样的机器人。它不知道自己输了,还吭哧吭哧努力在赛道上奔跑着。
  他正想着,
  “它心里会不会很难过?”杜若低声自言自语,看着赛道上的“纸盒子”。
  景明蓦然一怔,有些吃惊地扭头看她。
  而她已低头随着人潮走下台阶,跟志愿者出示比赛证后,进入内场,走向人形机器人比赛场地。
  她今天穿这么正式,是因为在易坤的参赛团队里。
  一般来说,工科生们都不在意服装,比赛时穿着统一即可。但易坤那人讲究,每次比赛,至少上衣是必须西装的。
  景明手插.进兜里,跟着走过去。
  离开赛还有一小段时间,杜若站在场地边耐心等待她的同伴。
  景明踱步到赛道边,在离她两三米的地方,停下。和她一样,面对赛场。
  此时,这块比赛场地上空无一人,四周热闹的看台也与他们无关。
  白色的跑道线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景明望一眼头顶灯架的追光灯,问:“李维说你参与了阿童木的设计制作?”
  阿童木是orbit这次参赛机器人的名字。
  杜若反应了一两秒,才意识到他在跟她讲话,没表情地答了一个字:“嗯。”
  景明扭头看她,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问:“你觉得谁会赢?”
  杜若起初没吭声,她清楚景明的实力,可她也不认为他们队差多少,于是道:“平手。”
  景明挑着眉勾了下唇角,说:“不错。”
  杜若狐疑看他,就听他接下来说:“无知者无畏。”
  “……”
  杜若对此的回应是,和他拉开了二十米的距离。
  景明内心呵呵,没再跟过去。
  没过多久,李维他们带着“葫芦娃”来了。
  葫芦娃是prime新研制的人形机器人,身高50公分,幼童大小。
  从外形上看,葫芦娃和其他队的机器人差别不大,毕竟都是人形,不会冒出奇形怪状的家伙来。唯一不同的是,别队的机器人大都是黑色,葫芦娃却是白色的,非常帅气醒目。依旧有prime特色的大眼睛,呆萌呆萌的。
  机器人赛跑是一项技术含量较高的项目。
  相对于原地跳舞,赛跑项目大大增加了机器人各个关节的协调难度,也大大增加了走歪或摔倒的几率。再加上速度,难上加难。
  八个学校中,有一个学校没有参与这项,而景明学校两只参赛队,刚好八支队伍。抽签分组后两两对决,落败的淘汰,胜出的继续,选出最后两支队伍决赛。
  各队拿到场地和对手信息后,散去各自的比赛场。
  说是不同的场地,其实就在同一块区域,一大块平地上划分出四个平行的等同大小的长方形赛场,同时开赛,和奥运会的体操比赛有些类似。
  四周看台上坐满观众,同时观看八支队伍的比拼。
  赛前准备时,现场大屏幕上的镜头总给景明和易坤,一个淡漠散漫,一个面如冰霜。
  某一刻,景明察觉到镜头对着他,抬眸看了一眼,眼神深邃而锐利。透过大屏幕,引得现场女生们一片惊呼。
  下一秒,他便无趣地移开眼神去。
  镜头也总给杜若,因她是比赛场上唯一的女生。她的表情则是有些懵懵的,待发现自己出现在大屏幕上,一惊,立刻把脑袋转过去,留个圆圆的后脑勺。
  景明望一眼那颗后脑勺,目光挪到真人上去——杜若蹲在机器人阿童木旁边,认真调试着什么。黎清和跟她蹲在一起,两人脑袋凑得很近。
  他冷淡地收回目光,走去自己的赛道前。
  赛道设置很简单,跑道50米长,2米宽。越出边线偏离跑道一次,加5秒。
  通常来说,速度越快,越容易增加误差,偏出赛道;也越容易摔倒,拖延时间。
  跑步项目考验的便是机器人在速度,平稳,笔直这三者之间的平衡。
  prime的第一个对手是某理工大学。
  机器人上跑道后,一声令下,朝终点跑。
  可与其说跑,更像是尽快地走。
  机器人不像人那么灵活,它们从头顶到脚踝每个关节上都安装着控制板和电机,全靠精准计算的程序驱动,且全身上下每个关节都要互相协调。若两条腿误差大,就容易摔倒和走歪。
  这不,对手的机器人才走出去没几步,啪地一下摔倒了,摔得不轻,外壳都颤了几下。但它坚强地爬起来,又继续走,可两条腿的误差较大,越走越歪,越走越歪,出了线。
  得,加5秒。
  他们团队中的人赶紧上去把机器人重新挪回赛道,就这样磕磕绊绊走到终点。
  而prime队的葫芦娃早已在终点等候,用时58秒。
  同一时间段,也有另外三只队伍胜出,其中就有orbit的阿童木。
  赛场四周的看台上,鼓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败者淘汰,胜者继续。
  第二轮,葫芦娃依然胜利。用时57秒。
  结束时,景明看了一眼隔壁跑道。
  果不其然,阿童木也赢了,用时59秒。
  场上一片喝彩声。
  主持人重新激动起来:“现在,留在场上的最后两支队伍是!——orbit!——prime!”
  观众席一阵尖叫。
  双方都是本校团队,都是主场,围观的同学们全兴奋了,拍照的,呼喊的。
  淘汰赛过去,气氛一点点酝酿,到了这一刻才到达顶点。
  本校的主持人也跟打了鸡血一样,慷慨激昂,挥舞着手势,鼓动着观众们,为决赛造势。
  场上两支队伍倒都很淡定,等着主持人把话讲完,宣布比赛。
  大赛志愿者则抓紧最后的时间清理赛道,除去小沙粒或异物。
  景明望着赛道,微微抿唇。双方的优势都格外明显,prime的葫芦娃速度快,一次都没摔倒过,且一次也没越过线。
  而orbit那边,阿童木的行走路线是最直的。
  他隐隐察觉到什么,扭头看了一眼。杜若站在几米开外,混在orbit队伍的男生群里。体育馆天花板上的灯光打下来,把她的脸照得像纸一样透明,只有长长的睫毛像刷子一样,慢慢眨着。
  她轻咬下唇,似乎有点儿紧张,眼神也有些空洞,目光四处游弋,忽然一个转眸,和他的目光对上。
  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像陌生人似的,很快又自然移开了。
  下一秒,移动的人影挡住了她。
  主持人大声:“请双方机器人就位!”
  “让我们一起倒数,5,4,3,2,1,——开始!”
  一瞬间,看台上的同学们全举起照相机手机,明亮的场地中央,两只可爱的机器人奋力朝终点赛跑,速度几乎不分上下。
  由于都是本校队伍,各自都有相当数量的支持者,场上的人扯着喉咙,较劲般喊出此起彼伏的加油助威声!
  “阿童木,加油!阿童木,加油!”
  “葫芦娃,加油!葫芦娃,加油!”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杜若不经意摁住胸口,景明则很淡定地看着。
  可渐渐,他眉心蹙起,那一丝异样的感觉越发明显了。葫芦娃有一丝不对的苗头……
  就在这时,已近半程,阿童木突然摔倒。
  四周顿起一片惋惜声。
  阿童木倒下后,笨笨地趴在地上,两条腿伸直劈个叉,努力坐起身,再慢慢收腿,站起,重新投入比赛。
  而葫芦娃早已乐颠颠地跑远。
  这次比赛,葫芦娃是唯一一个一次都没摔倒的机器人。
  景明他们在赛前格外细化了动态平衡检测,设计了更加精细的防摔倒陀螺仪,能更好地应对较大的身体晃动情况。
  同时,他也极其严苛地要求队员们校准了手臂和双腿上各个关节摆动的误差,所以葫芦娃在头两次比赛里都能笔直行走。
  虽然由于距离变远后,会渐渐偏斜一些,但也都完美到达终点。
  只剩最后10米,9米,葫芦娃绝对领先,依旧欢快笨笨地跑着。
  场上给景明加油的声音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葫芦娃加油!葫芦娃加油!”
  “景明加油!景明加油!”
  可景明眉心蹙得更深,他早就看出了,只是刚才还不太明显。果然,到了最后冲刺阶段,他眼见着葫芦娃越走越歪。
  或许由于前两次比赛累积了误差,这次的线路明显比头两次偏斜。
  他看了万子昂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立刻对赛道尽头的朱韬打了个手势,朱韬俯身一步步紧跟着憨憨的葫芦娃,就等着他万一踩线了在第一时间把他重新带回赛道。
  葫芦娃傻呵呵地乖乖跑着,一点点靠近终点线,也一点点靠近……侧线。
  最后几米,全场的观众都发现了这个问题,一时间全安静下来,屏声静气,盯着领先的葫芦娃如蹒跚学步的小孩儿一样,挥舞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跑向终点。
  离终点线越近的同时,离边线也越近,究竟会先踩到哪根线?!
  一片死一般的安静中,小家伙终于走到尽头,左脚迈过了终点线,而右脚后跟踩在了终点和边线的交叉处。
  用时56秒。
  顷刻间,满场哗然。一片议论声。
  所有人盯着大屏幕指指点点——葫芦娃的右脚踩在终线上,却又挨上边线。
  阿童木紧随其后,现场安静了少许,继续看比赛,等到阿童木走向终点,电子屏上显示1分零1秒。
  又是一片哗然!
  如果葫芦娃判作踩线加5秒,就和阿童木打平!双冠!
  现场跟爆炸了一样,从没见过比赛里出现这种情况,裁判们全部紧急聚集到终点处,围着葫芦娃的右脚观摩,商量,讨论。
  全场观众都伸着脖子议论着等待着。
  赛道这边,景明的人沉默不语,易坤的人则紧张地挥着拳头,等待裁判的最终定夺。
  只有葫芦娃尚不知情,高兴地歪一歪脑袋,转一转眼睛,慢慢挥动着手臂卖萌。
  最终,裁判结果下来。
  赛道边线为白色油漆涂制,边线本身宽约8厘米。葫芦娃后脚跟与边线交叠不到1厘米,不算踩线,更不算越线。
  prime队葫芦娃最终成绩56秒,胜。
  现场气氛再度嗨起,庆祝冠军的诞生。
  prime这边却很安静,全队上下并没有得奖的兴奋,对他们那个要求极度严格的队长来说,比赛对手是自己,碰到边线就是输了。
  orbit那边也没有失败的沮丧,相反还比较轻松。
  主持人仍旧兴奋着,认为这个结果称得上是趣闻,一边宣布冠军,一边和观众互动。
  “最终的胜者是!”话筒举向观众席,
  “prime!”全场狂喊。
  冠军们却很平静,朱韬把葫芦娃从终点领回来。
  景明蹲下,摸了摸葫芦娃的头,又拥抱了他一下,说:“谢谢。”
  他再一次看向orbit那边,他们虽然屈居亚军,却气氛不错。
  易坤从杜若身边走过,没什么表情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受到表扬的女孩红着脸笑了,一张笑脸,灿烂地面对着她的队友们。每个经过的人都在夸她,她笑得不好意思极了,脸红红的,捋一捋鬓角的碎发,耳朵也红红的。
  景明隔着两条跑道上闪过的人影,看着她。
  他早留意了,阿童木的行走路线异常地直——它身体里多了样东西。
  说实话,景明对这场比赛并未太上心,也没多琢磨,关于如何不偏离路线,他做的是校准和提高精度。
  没想她反其道而行之,不在意误差,在机器人里装了个光敏传感器,直接检测出两侧的边线,让机器人远离边线,保持在中间行走。
  呵,杜若春,挺聪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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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hapter 29

  chapter 29
  比赛散场, 杜若随着人潮走出体育馆, 不自禁踮踮脚, 深吸一口气。
  在场馆里头待了一下午,出来才发现已经傍晚了啊。
  不过,夏天要到了, 天色比以前黑得晚。这时候太阳虽已下山, 远处的高楼之间还有缤纷的晚霞。
  最近天气很不错呢。
  她脚步轻快, 小跑小跳地下台阶,转眼却看见景明。他插着兜, 站在路边一棵茂盛的梧桐树下, 看着她。
  她已不会自作多情认为他在等她,目不斜视地大步朝前。
  经过他身边,他低声唤她:“杜若春。”
  “……干嘛?”语气中三分警惕七分狐疑。
  正值比赛散场,路上人来人往,不少女生投来目光, 偷看景明。
  “过来说话。”他下巴指了指树后, 命令的语气。
  她细细的眉毛拧成疙瘩,不太情愿地走上马路台阶,跟他隔着一米开外的距离,眼睛也不看他, 落在他竖立的棒球服衣领上:“什么事儿啊?”
  “阿童木里边加了光敏传感器?”公事公办的语气。
  “啊。”她匆匆抬眸看他一眼。
  “主意你想的?”
  “啊。”
  “怎么想到的?”
  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不难想啊。非人形比赛里,赛道曲折,好多机器人里边都有。只不过大家没把这个和人形比赛联系起来而已。”
  “机器人你做的?”
  “没。”
  等了一会儿了:“怎么说?”
  “团队一起做的。”
  “噢。”
  “……”她没有再接话的意思。
  他冷淡看着她,似乎还要说点儿别的, 但又没说什么。不说什么吧,又不放她走。
  而她不停望四周,想走了。
  路上这么多散场经过的学生,都看着他这风云人物呢,误会了可不好。
  再说,她也没有和他交流谈天的**。
  一秒,两秒,她有点儿不耐了。
  他皱眉,不爽地舔了舔后槽牙,刚要开口说个什么。
  “杜若。”黎清和的声音传来。
  “诶?师兄?”她立刻回头。
  “一起去吃饭吗?”黎清和笑着问,走上台阶了,这才看到树后站着一个景明。
  景明表情寡淡,点了下头。
  他俩是认识的。
  黎清和冲他笑笑,道:“景明也在啊,我刚没看见你,”又看杜若,“还说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呢。”
  他再度冲景明笑笑:“对了,恭喜你啊,赢了比赛。”
  景明:“谢谢。”末了,没什么语气地加一句,“你们也表现很好。”
  “哈哈哈,算是有进步吧,多亏了杜若。”黎清和大方地说着,完了挥挥手告别,“好了,你们先聊,我先去……”
  “我这儿没事啦。一起去吃饭吧。”杜若说道,跟着他走下台阶。因为黎清和在场,她还是礼貌地对景明招了下手以示告别。
  随后跟着黎清和走了,头也不回。
  景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后,冷嗖嗖地移开目光。
  ……
  虽然orbit在比赛中输给了prime,但易坤还是表扬了杜若,只有一句话:“做得不错,继续努力。”
  彼时,杜若正在实验台前接电线,听到这话,笑得眉眼弯弯。
  可高兴不过一秒,就听邬正博在一旁讽刺:“照我说就不该按她的意思多加一道传感,增重不说,程序也变复杂,给机器人本身加了负担。不然或许速度会更快。”
  他声音不小,内容直白挑事,实验室里其他人都低下头去,不参与,不站队。
  黎清和立时替杜若不平,争辩:“邬师兄,景明他们的机器人的确比我们的优秀,走路飞快,一次都没摔过。而我们的机器人速度只能勉强跟上,还在三场比赛里摔了两次。技术问题没解决是我们的事,怎么会是杜若的责任?再说了,我们的机器人是这次比赛里路线最直的,这个优势也是杜若的功劳,你不会看不见吧?”
  邬正博是研究生院的,平时就爱以势压人,此刻在众人面前受到师弟的挑战,怎会不恼:“她那么厉害怎么没赢?我倒认为机器人几次摔倒就是因为程序超载。”
  杜若冤枉极了:“当初分配任务时,我负责的是线路问题,我只管解决这个问题就好。速度和平衡的事,为什么要怪我?”
  邬正博斥道:“那也是你没配合好……”
  “吵什么?”易坤打断三人。
  实验室里安静下去,
  易坤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邬正博那儿,道:“一码事归一码事。你认为速度慢,不协调,易摔倒,就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攻击别人的解决方案做什么?”
  邬正博黎清和都不吭声了,杜若也低头不再言语。
  易坤说完,也没深讲,毕竟邬正博是副队。
  他随手拿起几份宣传册发给大家,很快转移了话题:“月底。都专心做事。”
  杜若接过来一看,是他们学校《大学生人工智能创业大会展》的宣传册。
  两年一次的大会展,无数创业团队公司的孵化摇篮。
  学校各个学院的众多项目团队都会参加。orbit的自动制动项目早已进入正轨,自然是要全心准备参展的。
  杜若虽然还没接触核心项目,但实验室忙起来,她也得更多地参与帮忙了。
  也偏偏是这忙碌的五月,当校园里太阳花大片大片盛开时,校辩论社有了动作——要组织一次院系间的大一学生辩论赛。
  校领导和生活老师都很支持,各种场地和奖金申请通过后,活动开始如火如荼地进行。
  杜若作为辩论协会的新生代成员,自然担起了在自家院系内宣传大赛,选拔辩手,训练辩手,组织参赛的艰巨任务。
  但摊上这份工作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大难题——没人报名。
  女生宿舍她来回跑了几圈,结果呢,三个舍友全摇头,隔壁宿舍同院系的女生也都不乐意。要么压根没兴趣觉得浪费时间,要么胆怯觉得辩论很可怕。别人唇枪舌剑发招,你半天憋不出一句回击,多可怕啊,还憋屈呢。
  杜若忙活下来,女生宿舍全军覆没,无人迎战。
  这下她傻眼了。
  原以为大家会踊跃报名,她得费心筛选报名者,结果却是这幅惨淡光景,连基本的队伍都组织不了。
  总不能她一人上场啊。
  她向同班的男生们求救。可班上男生话少害羞的居多,平时跟熟人闹腾还行,有的上课做presentation都腼腆,谈什么辩论。
  他们还挺歉疚:“杜若啊,这次帮不到你,先欠着,下次一定帮忙好不好?”
  她哪里敢当,连说不在意,不要放在心上。
  另一些平时交流不费劲的,也不肯参加,仿佛辩论是吃人的老虎。
  万子昂便是。
  杜若以利诱之:“万子昂,你参加吧,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杜若,还是我请你吃饭吧,吃三顿,你饶了我吧。”万子昂说。
  杜若绝倒。
  她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唉声道:“到现在,我才终于体会到高中运动会时,我们班体育委员跟在同学屁股后边求报名的心情了。”
  李维听了,哭笑不得,说:“行吧,我报个名。”
  到最后,班上就一个李维报了名。
  她不放弃,继续撒网。
  上完第一节公共英语课,下课铃一响,她就跑去教室后的男生聚集地,赶在他们出门放风前下手。
  “学校有活动啦,大一辩论赛,要不要报名参加呀?”杜若热情地摇晃手里的传单,掰着指头开始游说,“锻炼逻辑思维,锻炼说话能力,还能认识别的院系同学,一举三得。”
  她站在最后一排座位的后边“演讲”,男生们都扭头乐呵呵地看着她。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客气的声音:“让开。”
  杜若吓了吓,回头。
  景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站在她身后,俯视着她。
  她这才看到面前有个空位,他的书包就塞在课桌隔层里。
  可阶梯大教室是连排固定的长桌椅,他要进去也得从两边走,让外侧的同学起身让道啊。她站在椅背后,又没挡他的道。
  但她不想招惹他,抿着嘴巴挪开一步。
  没想他单手撑着座椅靠背,双腿一跃,直接跃过椅背跳进座位里去了。
  她被突如其来这幕吓了一跳:“呀!”
  景明坐好了,回头上下扫她一眼,一脸“叫什么叫啊,莫名其妙”的嫌弃表情。
  “……”
  她也不管他了,看其他男生:“怎么样嘛,要不要参加?”
  “你们班男生参加没?”
  “有啊,李维报名了。”她立刻说。
  “还有呢?”
  “……没了。”杜若眼珠一转,“辩论队是以院系为代表,如果全是一个班上的,不太好啦。”
  男生笑起来,拆穿她:“行啦。我们都知道了,辩论队差人,你快抓狂了。你们班男生都在宿舍里帮你宣传过一轮了。”
  杜若:“……”
  果然男生宿舍没秘密,一点儿事,全院都知道了。
  景明靠在椅背里,手搭在桌上,转着一只笔,看笑话的样子。
  “我还是给你们看看传单吧。反面是报名表。”杜若给他们发传单,递到景明面前时,犹豫一下,还是放了一张。
  景明接都不接,转着笔,任由那张纸滑到桌边去。眼见要滑掉落了,他却刚好不经意换了下姿势,手臂将将拦住传单页。
  她没注意,却看到景明桌面上有份小册子,《大学生人工智能创业大会展》宣传册。
  她过了一眼,抛去脑后,当务之急是找辩论队员。
  “你们看看吧,有兴趣就报名。辩论真的很值得尝试。”她一个个地问,“陈一,吴飞,”叫到景明跟前,跳过叫下一个,“章磊……试一试嘛。”
  “我太忙了,实在没时间。”
  “我性格你也知道,不适合这些。”
  “我不喜欢辩论。”
  “我口拙啊。”
  大家都不太感兴趣,抱歉地笑。
“不好意思啊,杜若。”
  “哎呀,别这么说,没关系的。”她笑笑,上去把宣传单收回来,不然到处扔,散在地上就成垃圾了。
  章磊问:“那,人数不够怎么办?”
  “慢慢找呗。”她又笑笑,一点儿没露出沮丧,“你们要是改主意了找我哦。”
  “行。”
  她收完所有传单,漏了景明桌上那张,转身要走。
  身后,景明开口:“喂。”
  杜若:“干嘛?”
  景明挑着下巴回头,睨她:“过来。”
  杜若奇怪地看他,一脸警惕。
  说了在学校装不认识,怎么一次两次打破约定?
  他皱眉:“叫你过来。”
  旁边的男生们不知他俩有交集,只道景明闲得无聊逗同学呢,都善意地笑看着。
  杜若抱着摞传单,谨慎地挪回去一步。
  景明伸手把桌上的传单摆正,手指敲两下:“你问我了吗?”
  杜若傻眼。
  “这儿的男生都问了一圈,就不问我,你对我有意见?”
  她眼睛微瞪,表情懵懵的,脸上辣哄哄的,脑子一时没处理过来。
  周围男生笑了,有人推景明:“行啦,别逗了。”
  “我对你没意见。”她终于反应过来,强势声明道,“只是,一想你都不会参加。”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我不会参加?”他的反应速度显然更快。
  “……”
  周围都是人,杜若忍着内心四处奔腾的羊驼,努力让自己和颜悦色地笑了笑:“行。景明同学,你要参加辩论赛吗?”
  “好。”干脆利落一个字。
  杜若:“……”
  跟他一起合作?!
  她表情又呆滞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内心一只小人跪倒在地,痛苦着朝天空伸出双手。
  他把桌上的表格翻转过来,塞到她怀里。
  她低头一看,反面的报名表已龙飞凤舞填上了他景明的大名和基本信息,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填的。
  “行吧。”她收好表格,一脸生无可恋地转身走。
  “等等。”他叫住她。
  杜若回头:“还有什么事?”
  景明手里转着笔,问:“我听万子昂说,报名参加辩论赛,你请吃饭,是吧?”
  杜若:“……”
  忽然就想去死一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部全世界都在猜男二而没人搭理男主的小说。

  ☆、第30章 hapter 30

  chapter 30
  杜若没料到, 景明不是开玩笑, 他当真要她请吃饭。
  她不愿意单独跟他一道, 一下课便抓救命稻草似的拉上李维,说谢谢他参加辩论,请他吃饭。
  景明一旁瞧瞧她这幅模样, 也不搭理。
  可偏偏李维很不凑巧:“我约了初中同学。”又宽慰她道, “再说了, 这也没什么可谢的,小事一桩, 你别放心上。”
  杜若便没辙儿了。
  她慢吞吞跟着景明出了教学楼, 往校外走。
  隔着两三人的距离,谁也不先跟谁讲话。
  不时有同学从他们俩之间穿过,并未看出他们是同行人。
  五月,北方的夏天已悄然来临,路两旁矮楼房上的紫藤也开始冒出花骨朵儿。
  杜若抬头望, 绿树映着蓝天, 正值夕阳西下,云彩很美。
  正仰望着,走过十字路口,一辆自行车冲过来,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景明一把将她扯到跟前。
  杜若一个趔趄,心脏差点儿磕出来。
  “不好意思啊!”自行车打着招呼,旋风一样呼啦跑远了。
  她还在心惊肉跳呢, 景明脾气已上来了:“你眼睛长头顶上啊,走路往天上看!”
  她被他吓了下,手指指指头顶:“我看,有晚霞。”
  “……”
  景明顿时有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感觉。
  他无语地抬头看了眼树梢上。
  的确,彩云漫天。
  杜若悄然挣开他的手,稍稍拉开和他的距离。
  刚才差点儿撞到他身上,心跳狂乱,还未恢复,有那么一瞬间,有那么一点儿感谢他的出手相救。
  只是,当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见夕阳下的树梢时,蓦地就想起去年那个深秋的夜。那时,她跟他说,你看,枫叶好美啊。
  心像被细细的针刺了一下,不太舒服。
  恍惚发觉,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大半年了。
  时光飞逝,她变了很多,不再像当初那样里里外外都寒酸懦弱了。
  两人默默走路,他面无表情,她也一样,就跟两个平行走的陌生人一般。
  他一路无话。
  她也挺无语,如此尴尬,吃什么饭呢。
  可实际上景明倒还好,他这人一贯以自我为中心,到哪种境地下都不会不自在。
  只是心里稍稍有些费解,至于费解什么,他也说不清。
  路遇转弯时,她不自觉走去了他斜前方。
  他随意侧眸看她一眼,她头发又长长了,淹过了肩膀,一支白色发夹夹在鬓角边,一身版型很好的米色短款薄外套,牛仔裤配短靴。
  姿态丝毫不拘谨扭捏,脚步轻快,刚刚教训完,这会儿走路又开始抬头望,时不时抿抿嘴唇,脸颊上现出浅浅的梨涡。好像天上有什么很值得观赏的美景似的。
  他抬眸望一眼,不过是树枝上绽了夏花,天空中灿了晚霞。
  呵,无聊。
  树梢上,两只麻雀你啄我我啄你打起了架,叽叽喳喳,颇为有趣。
  杜若忍不住无声地笑开怀,笑着揉揉脑袋低下头,无意间扭头看他的方向,却撞上他正巧看过来的眼神。
  她怔一怔,立刻错开。再不回头了。
  ……
  出了校园,杜若找了家宿舍聚餐时吃过的粤菜馆,干净整洁,装修也蛮精心。消费不算奢侈,但也绝不廉价,是请人吃饭的好地方。
  她已做好了破费的心理准备,把菜单递给景明:“你点吧。”
  他翻一下菜单,漫不经意地问:“随便点?”
  “……嗯,随便点。”
  “清炒虾仁。”
  “……”霍,杜若记得那道菜很贵,要128块呢。
  “烧乳鸽。”
  “……”呃,98块。
  得,跟舍友们出来嫌贵而没吃到的菜,他全点了。
  “西芹百合。”
  唔,这个便宜点,38块。
  “松茸鸡汤。”
  “……”一丢丢小碗就要58!
  “是两碗吗?”服务员问。
  景明:“不然呢?”
  杜若咬咬唇,想说我不要,但这话还是咽了下去。
  “面点来流沙包。喝的来竹蔗水。”
  “……”
  杜若,卒。
  景明继续翻着菜单,抬眸看她一眼,见她目光呆滞看着一旁,一脸生无可恋。他没忍住挑了下眉梢,“啪”地阖上菜单。
  她一下子很精神地坐直身板,问:“点完了?”
  “你要加?”他问。
  “没啊。”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慢慢说,“要不……”无意识地歪一下脑袋,“先吃着,过会儿不够再加?”
  “行。”
  服务员报了下菜单。
  杜若忍不住肉跳,全是些又贵又没啥分量的菜。
  昂!
  算了,就当三星期家教白做了,好好犒劳自己一顿。
  再说,她也很想吃虾仁乳鸽和鸡汤呢,一定很好吃。这么一想,心里又舒畅了点。
  等上菜的间隙,两人互对而坐,都不讲话,仿佛在比谁先开口谁输似的。
  杜若不和他有眼神接触,也不跟他言语,专注地拿手指抠桌沿。大有气氛凝结成砖头她也无所谓之气概。
  景明坐了会儿,也觉无聊透顶,但还算克制地忍了。他拿纸巾擦擦手,嫌不干净,又起身去洗手。
  她连问都不问,头也不抬。
  景明洗完手,却绕去前台结了账,又给她加了一份杨枝甘露的甜品。
  再回来,见她还是一副消极怠工的要死状态。
  他看了她半会儿,被她这鬼样子得罪得不轻,忍不下了,开口便嘲弄道:“你不用摆出这幅不情愿的样子。我也不愿跟你出来吃饭。”
  杜若:“……”
  不愿意你跟我跑出来干嘛,闲得慌啊。
  她抠着桌子,低声咕哝出一句反驳:“我没逼你出来。”
  他眉心跳了跳:“要不是我妈天天打电话来烦我,我有那个心情搭理你?”
  这下,杜若抬头了:“阿姨她……”
  景明算是看出来了,他妈就是块令牌。
  他板着脸,颇不耐烦:“就她。天天问我你的情况,我哪儿知道你什么情况?”
  他语气都差成了这样,她倒变得好脾气了,说:“阿姨要再问,你就说我很好就是了。”
  “我说好有用?她还不是认为我在敷衍。”那话说得,跟吃了多大亏似的。
  杜若不出声了。
  不管怎样,是她给他的生活增添了不便,心理上不情愿,但还是说了句:“不好意思啊。”
  景明面色松缓了点,他靠进椅背里,手臂搭在桌上,手指敲桌:“最近过得怎么样?”
  杜若眼神狐疑:???
  他皱眉:“不是我要问的。”
  她当是明伊问的,便点点头,乖乖回答:“挺好,也挺开心的。”
  他神色不变,例行公事地问:“学习怎么样?”
  “也挺好的。”
  “生活呢?”
  “都好。”
  “缺钱用吗?”
  她摇头:“不缺。”
  “缺的话可以跟我讲。”
  她匆匆跟他的眼睛对视一秒,脸有点红:“真的不缺。”
  “嗯。”
  隔半秒,他稍稍调整坐姿,咳一声,“谈恋爱没?”
  杜若一脸戒备:???
  景明恼了:“说了不是我要问的。”
  杜若:“暂时还没。”
  景明顿了一下:“什么叫暂时?”
  “有人追我,我还在考虑。”她又低头拿手指戳桌子了,耳朵还有点儿红。
  “谁?”
  她抬头:“阿姨连这个也问了?”
  景明抄起杯子,喝了口水,训诫地说:“我提醒你,别光顾着谈恋爱,耽误学习。”
  “……”杜若觉得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简直不能更诡异了。她慢慢道:“诶,我在班上成绩第一耶。”
  “……”
  景明不多说了,盯着隔壁桌看了一会儿,转移话题,“你现在易坤的实验室里是什么身份?”
  “啊?”她想了想,也不太明确,“应该是实验室助理吧,打杂的。”
  “没开工资?”
  她摇了摇头。
  “可你参与了阿童木的设计制作。”
  “啊。”她又点点头。
  “除此之外,你主要干了些什么工作?”
  “修一些他们做坏掉的传感器啊什么的。……反正就是他们做项目时弄坏的东西,我帮忙修一修。”
  景明这下沉默了半刻,再问:“orbit的人有没有跟你谈,会给你多少分成?”
  杜若有些意外,道:“我是去观摩学习的,人家都没找我要报名费呢。”
  景明张了张口,简直是叹为观止。
  她是真不知道,凭她目前的能力,已经可以在项目里边参与核心研究并要求股份了吗?
  他奚落道:“你别叫杜若春了,改名叫杜若蠢吧。”
  杜若:“……”
  他无端心烦,懒得跟她废话,直接道:“你到我这边来,我给你分成。”
  她怔了,表情有些惘然,也不知在考虑什么。末了,垂下眼眸安静几秒,不知是不在乎他开的条件,还是不在乎他这个人,最终说了两个字:“不要。”
  “……”景明极轻地咬了下嘴唇。
  她成功把天聊死。
  而他也不是那种会去劝人的性格,索性就不讲了。
  她呢,也不说话。
  餐馆里人声鼎沸,这两人又开始各干各的,毫无交流,无论眼神还是言语。
  一个斜瘫在椅子上转手机,一个趴在桌边玩筷子。
  餐馆也迟迟不上菜。
  又过了好一会儿了,景明另起话题,问:“辩论题目是什么?”
  他忽然再度开口,她始料未及,仓促地抬头看他一眼,怎么都觉得他俩并不是能平心静气说话的关系。除去他给明伊带话。
  她脑子里迟钝地转了一圈,才说:“贫穷和富贵,哪个更容易滋生罪恶。”
  他:“嗯?”
  “你不是问辩论题目吗?这就是。”她继续低头抠桌子,依然是不看他。
  “贫穷和富贵,哪个更容易滋生罪恶。”他重复一遍,显然觉得这个题目很滑稽。
  她听出他语气中的哂笑,心里不太舒服:“有问题吗?”
  “正方反方?”
  “反方。”她用力抠一下桌沿,隐约意有所指,“富贵更容易滋生罪恶。”
  “抽签决定持方?”
  “自主选择。”
  “呵。”他懒散地瘫在椅子里,不屑地一哼。
  “怎么了?”她抬头。
  “没怎么。”他耸耸肩,抬起水杯喝水,说着没什么,眉毛却高高地扬了一下,表情似笑非笑的。
  又是这轻蔑奚落的表情。
  她:“你有意见?”
  “你挺能yy。”景明放下杯子,这回不客气了,嗤笑道,“跟阿q一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精神胜利?”
  杜若脸唰地发烫了,像是被揪住了尾巴似的。
  一见他那副拽得不行的鬼样子,她就觉神经刺激,跟炸了毛的猫儿一样,极度想反驳,挖空了心思组织语言,可临了一想,又突然没兴趣跟他斗嘴了。
  这么一想,她就蔫了下去,耸一耸肩,没精打采道:“嗯嗯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景明:“……”
  卧槽,她这副死样。
  这一拳别说没打到棉花,空气都没打着。他差点儿没给噎死。
  他是脑子有坑啊出来吃这顿饭。
  特么已经气饱了,还吃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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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8-17 21:18 编辑

☆、第31章 hapter 31

  chapter 31
  杜若慢慢走进宿舍楼, 满腹心事。
  晚餐因为她请客,所以她胃口很好,吃得很香。可没想去结账时,店员告诉她, 那个男生付过钱了。
  莫名其妙,景明他搞什么鬼?
  百思不得其解啊。
  想来想去, 只有一种解释:明伊总在他耳边念叨, 把他折磨烦了, 只好不得已地偶尔“照顾照顾”“关心关心”她。
  这么一想, 放下心来。
  明伊阿姨真好啊, 她想着,脚步轻快地进了电梯。
  推开宿舍门,邱雨辰提前下了自习,坐在桌前, 边看动漫边喝奶茶,见杜若回来,敲停了电脑,问:“辩论比赛的人,你找齐了没?”
  “没呢。还差一个。”她扔下书包,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哀叹,“光是找现在这两个,就废了我好大劲儿,使尽浑身招数, 就差没三陪了。”
  邱雨辰说:“算上我一个吧。”
  杜若眼睛一亮:“真的?!”
  “嗯。”她看她忙活得辛苦,实在不忍心,“辩论赛在周末吧?时间那么紧,你要是连组员都找不齐,哪还有时间准备啊?”
  杜若心里一时暖极了:“雨辰,谢谢啊。”
  “嘴上谢不行,你得请我吃饭。老干妈牛腩饭!”
  “猴!”
  正说着,夏楠和何欢欢从图书馆自习回来,欢欢一进门就笑容淫.荡着看杜若。
  杜若被她看得起鸡皮疙瘩:“吃错药啦?”
  何欢欢:“说!今晚干嘛去了?”
  后者一脸懵:“啊?”
  欢欢煞有介事拉了把椅子,端坐在宿舍正中央,翘起腿抱着手臂,义正辞严:“杜小草同学!背着我们搞什么情况,从实招来!”
  “没干嘛啊?”
  夏楠:“王怀玉说,看见你和景明出去约会了。”
  杜若:“……”
  邱雨辰瞪大眼睛,扯掉耳机:“卧槽,小草你牛呀,平时闷不吭声,突然就搞个大新闻。景明那种人你也能拿下?!”
  何欢欢噘嘴:“就是!还背着我们!”
  夏楠:“难怪隔壁院追她的那个男生,她给拒了。”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开批.斗大会。
  杜若一头黑线,等她们讲完了,才无语地把情况解释一遍,说她和景明没半毛钱关系。
  何欢欢的八卦之心瞬间就被扑灭,失望道:“还以为你们要谈恋爱了呢。”
  杜若顿时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我跟他谈恋爱,怎么可能?!”
  她恨不能时时刻刻跟他划清界限。
  “绝对不可能。”她说。
  夏楠淡淡道:“他这个人,居然会有兴趣去蹭你一顿饭。”
  杜若心里嗷的一下汗毛倒竖,一时没吭声,总不能说是他妈妈要求他照顾她的。
  “可能他突然脑子进水了吧。”她说。
  这是一个看上去最合理的理由。
  何欢欢还不放弃,道:“你们吃饭讲了些什么,成朋友了吗?我们小草跟学校风云人物成朋友了吗?”
  杜若一心只想分清楚河汉界:“没。就讨论了一下辩题,公事公办。他话特少,啥也没讲。”
  何欢欢撇撇嘴,彻底失望。其他人也都没再深问。
  杜若不想在景明这个问题上深究,赶紧拿上毛巾牙刷,逃出去洗漱。
  刚走到门口,何欢欢又转头问:“对了,隔壁系的那个男生,你真拒绝了?……看到bbs上的帖子,专程来找你。这事儿多浪漫啊。”
  “浪漫个头啊。”杜若说,“我现在只爱学习,吴彦祖都别想动摇我。”
  何欢欢一脸“敬佩”,冲她竖起大拇指:“你很棒棒哦!”
  杜若扑哧笑,开门出去了。
  ……
  辩论赛虽近在眼前,但月底还有大学生人工智能创业大会展,杜若得长时间地待在实验室里帮忙准备,况且,她自发研究的惯性测试单元小项目也不能落下。
  而在此时,易坤遇到个小麻烦:大会展在月底28号,偏偏他得在29号赴德国参观工厂。
  其实会展任务并不繁重,交给邬正博完全不成问题。只是他毕竟是orbit的队长,这又是第一次公开亮相,错过未免可惜。
  杜若得知这事儿时,正和黎清和站在下行的电梯里。她忙了一天,准备去吃晚饭。而黎清和讲起大会展时,无意间提及了这事儿——他会随易坤赴德国参观。
  杜若听言,道:“不是有时差吗?可以买28号下午的机票。到德国刚好29号早晨。其实会展这种事儿,也就上午人多,到后边就没什么劲儿了。你们完全可以中午就撤,赶去机场。”
  黎清和一拍脑袋:“对哦,我到时跟易师兄说说。”
  又问,“最近特别忙吧?”
  “嗯,事情好多。周末还有辩论赛呢,”她微叹一口气,“愁。”
  黎清和思考片刻,问:“需要我帮忙吗?”
  “啊?”
  “我虽然不是辩论高手,但好歹懂点儿门道,可以帮你教教队员怎么打辩论。”
  “你还不是高手?太谦虚了。”杜若道,“如果你能来帮忙,就太好了,我正发愁怎么教另外三个新人呢。”
  “那说好了,约个时间,叫上你的队员一起。”
  “行!”
  辩论赛在周末,杜若提前两晚找了个教室,给李维打电话,请他过来讨论辩题。
  末了慢慢加上一句:“那个……你跟景明在一起吧?帮忙把他也叫上吧,我就不单独给他打电话了哈。”
  “好嘞。”李维爽快回答。
  彼时,他正在实验室里忙碌。月底的创业大会,他们也要参展,这些天工作有些忙。
  李维放下手机,把意思转达给景明:“杜若说讨论下辩题,现在教室里等我们。”
  景明瞟了一眼桌上自己安静如哑巴的手机,说:“你先去,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
  “行。”李维不觉有异,告诉他在哪个教室,就走了。
  景明留在实验室里调整参展时要用的微观模型,过了一刻钟,半小时,五十分钟,手机一直没动静。
  他始终认真地工作着,突然“叮”地一声,手机响。
  来了短信。
  他挑了下眉,放下手中的钢丝连接架,微弯着唇过去拿手机,短信来自——李维。
  一口气抿在喉咙里。
  短信内容:“干嘛呢,快过来啊。”
  他吸着脸颊,把手机塞兜里,交代其他队友几句,就离开了实验室。
  景明出了实验楼,走在夜色中的校园里,某个瞬间,无意识地抬头看一眼,看见路灯光白灿灿的,照得树丫上片片绿叶几近透明,显得那抹颜色格外鲜嫩。
  毫无缘由地,他心情不太爽了。
  走进教学楼,爬楼梯上五层,到教室门口,听见里头欢声笑语,杜若的声音传来:
  “嗬,这也能想到?师兄你行啊!”
  师兄?
  他推开门,看见杜若一脸笑容望着黎清和,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做笔记。
  李维和邱雨辰也围坐在一旁,纷纷在纸上写写画画。
  四人认真愉快地讨论着辩题,好不融洽。
  他不轻不重地关上门,“砰”地一声。
  教室内言语中断,四人齐齐看过来。
  李维笑:“诶,来啦!”
  “嗯。”景明过去坐下,看一圈了,语气寻常地问,“辩论队要五个人?”
  “四个。”杜若看也不看他,只顾低头写字,“但黎师兄是专业的辩手,可以指导我们。”
  黎清和笑:“杜若你别夸我了,谈不上专业,一般般吧。”
  杜若听言抬头,冲黎清和淡笑了一下。
  李维也帮腔,说:“黎师兄特厉害,”他敲了敲纸上满满的笔记,对景明道,“过会儿回去了跟你分享心得。”
  景明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脸上没一丝表情起伏。
  黎清和为人周到,见景明来了,冲他笑笑打招呼。而他呢,一贯的姿势斜垮垮地瘫在椅子里,漫不经心的,对黎清和略点一下头,算作回应。
  杜若捋头发时正好看见这幕,他那骨子里的傲慢落在她眼里,让她不忍直视。
  她上下扫他一眼,费解他这实在称不上好的态度,谁招他惹他了?
  景明微仰着头靠在椅子里,察觉到她的眼神,他眼珠懒懒地转过来,俯睨着她,问:“怎么?”
  杜若眉毛揪了揪,但话说出口,还是比较温和的方式:“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景明皮笑肉不笑:“实验室里遇到点不顺的事情,心情不太好,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哦。”杜若说完,真不管了,转头看黎清和,“师兄,继续吧。”
  “……”景明一言不发地咬了咬后槽牙。
  黎清和却没急着继续讲解,还以师兄的身份关心景明:“实验室遇到什么麻烦了?”
  “一言难尽。”
  回答够简短。
  黎清和也不多问了。
  李维纳闷,最近实验室没啥事儿啊,一切都挺顺利的。他看看景明,刚要问,景明摇一下头,示意没事。
  黎清和已重新开始讲解:“定好这三个论点之后,要不断完善,同时要攻击对方会提出的……”
  景明盯着黎清和看了一会儿,无聊透顶。
  又没耐性地扫一眼面前认真做笔记的各位,目光最终落在杜若身上。
  她正低着头,奋笔疾书,有一两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又是夜晚,由于日光灯的美化作用,她的肌肤格外莹白,脖颈也纤细。
  看着不算讨厌,可要说有多漂亮,多引人注目,那也是绝对没有的。
  不过如此。
  他心里冷嘲一声,移开目光。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眼神又挪过去看向她。
  上上下下将她扫一眼,确定了,她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呵。
  某一刻,他或许是觉得再待下去没意思了,准备走。刚拿上书包要起身,目光却无意瞥见杜若放在一旁的笔记本,上边密密麻麻写着清秀的小字。
  一瞬间,他的身体僵了僵。
  他慢慢靠回椅子里,想起那笔记随手丢书包里还没扔。他把抽屉里的书包拉链拉开,手伸进隔层,缓缓抽出一张政治笔记。
  他动作做得很隐秘,只抽出来一小半。
  他垂眼看看纸上的笔迹,又抬眸看一眼杜若的笔记本,脸色就变了。
  一刹那,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涌出一些他从来没有在意过的画面。
  那天深夜,她坐在他跑车的副驾驶上,侧着头,嘴巴瘪着,睫毛湿漉着;
  又是一天夜里,她站在政务楼的台阶上,满脸欣喜地等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还是一天夜里,她小手递一张叶拓到他跟前:“呐,送给
你了。”
  呼吸不经意凝滞。
  明明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此刻突然想起,为何让他觉得如此不舒服。
  他坐在教室里,忽然觉得日光灯耀白得刺眼,他稍稍不适地眯起眼睛,心口有种难以描述的异物感。
  再看一眼杜若,她的目光和注意力全在黎清和那儿。
  呵,
  呵呵。
  他们讨论了一晚上,景明始终不发一言,不参与他们,却也不提前走,就那么坐在那儿沉默地看着虚空,也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最后,商量辩论顺序,邱雨辰对自己的辩论能力很没信心,又害怕跟对手自由辩论,坚持要做第一辩。
  而李维出于同样的理由,申请当第四辩。
  于是剩下关键的二三辩,留给杜若和景明。
  杜若一想到景明这幅懒散的姿态,顿时有种眼前发黑的感觉。
  看他现在这样子,很明显,他没把比赛放心上,也不会用心准备。
  而且这人还是个说不得的臭脾气。她也不想惹他。
  黎清和给四人分配完任务后,又分别指导了几句。
  终于讨论完,散会。
  杜若连连对黎清和表示感谢,谢他抽空来帮忙。黎清和则不断重复说不用谢。
  景明听不下去了,起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会要他的命。
  李维匆忙收好东西,跟大家打声招呼,跟着他走了。
  杜若见状愣了愣,这人一点笔记没记,溜得倒挺快。
  她脑子里各种声音打架,又想任他去了,又不甘心。终于,实在忍不了,得交代他一下,于是让邱雨辰先等自己,她也追着跑了出去。
  她快步冲去楼梯间,却见景明步伐极快,人已经下了二楼。
  她追他已来不及,忙趴在楼梯扶手上朝下望,却只看得见重重环绕的楼梯扶手。她等着,眼见他的身影闪现在楼梯拐角时,立马喊一声:“喂!”
  声控灯瞬间亮了。
  他抬起头,乳白色的灯光洒在他脸上。
  楼梯扶手画出一道狭长的缝隙,两人隔着那道缝隙,一个抬头,一个俯身,对望着。
  景明:“干嘛?”
  “你……”她斟酌语言。
  深夜的楼道里,安安静静。
  他看着她,等待着。
  她竭力让自己语气里的惆怅、嫌弃和担忧不太明显,打商量:“你……好好准备一下辩论呗。”
  他一句话不说,眼神又狠又直,剜她一眼,走了。
  视线内霎时没了人,空荡荡的,只有他飞速下楼的脚步声,和偶尔在缝隙里晃过的衣袖。
  可,杜若很确定,她很清楚地看见他冷冷地白了她一眼。
  杜若:“……”
  苍天诶,
  这又是哪儿得罪他这祖宗了?
  简直比窦娥还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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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8-17 21:18 编辑


chapter 32

  杜若有些担心, 景明不把比赛当回事儿, 胡乱应付。
  或者说,
  她非常确定,景明不会把比赛当回事儿,胡乱应付。
  她实在不知道哪儿得罪了他。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他耍脾气了, 不喜欢反方,不喜欢“富贵更容易滋生罪恶”这一辩题,所以干脆跳票。
  果不其然,到了赛前一天, 杜若和大家一起做最后一次模拟辩论时, 他因“太忙”没参加。
  李维还安慰她说:“没关系, 我回去后把重点跟他讲一遍。”
  杜若十分怀疑凭李维就能制住景明,这显然不可能。
  可即使如此,她也无可奈何, 谁让她倒霉, 碰上景明这么个大爷。
  也只能叹一声, 友谊第一, 比赛第二了。
  到了比赛那天, 她心里特没底。
  辩论赛在大礼堂举行,由于前期宣传到位, 现场气氛特别热烈。
  台下不仅有老师和学生会的评委, 还坐满了观看比赛的学生,黑压压一片,颇有气势。
  杜若走上台时, 脚都有些发软。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待双方队员就坐,主持人热情地为辩论赛做开场词,随后介绍双方辩论队员,台下哗哗鼓掌,大礼堂里回声阵阵,拍得杜若脑仁有些发麻。
  更紧张了。
  可看一眼身旁的景明,依旧那副优哉游哉目无一切的散漫样子。
  人是得自恋到了哪种程度,才会在任何场合都能拽得二五八万呢?杜若很费解。
  说实话,她自己准备挺充分的,“心中没底”主要针对景明。只不过,准备再充分,在这环境下也免不了浑身发抖,她也没那工夫操心他。
  隔着灯光明亮的大舞台,对方的四位辩手们正襟危坐,严阵以待,各个看上去都自信满满。她自顾不暇,唯有将全部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力求自身表现完美。
  主持人介绍完毕,宣读今天的辩题:
  “贫穷和富贵,哪个更容易滋生罪恶?物理学院为正方:贫穷,更容易滋生罪恶。机械电子学院为反方:富贵,更容易滋生罪恶。
  好的,现在,请现场保持安静。
  比赛正式开始!”
  “首先,有请正方一辩发言!第一轮为陈述性发言。”
  正方一辩是个男生,戴着眼镜,身形瘦小,却气势十足。
  他语速很快,声音也大,时不时借着手势来给自己打气,他滔滔不绝地演讲,列举了一堆事例来阐述“贫穷更容易使人绝望,使人堕落,从而走向罪恶道路。”
  待他一番话讲完,轮到反方一辩发言。
  邱雨辰整个人都在打颤,可当她站起身后,却让观众看不出半点紧张的姿态。
  跟对方一辩相比,邱雨辰说话不徐不疾,娓娓道来,反而叫人认真倾听。她表现很好,完整地陈述了反方观点——在贫困的环境中,人会锻炼出强大的意志,而在富足的环境中,人的灵魂反而容易受到侵蚀。
  双方第一轮陈述完毕,各自都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谢谢双方一辩第一轮的陈述。表现完美。那么现在,”主持人提高音量,“有请正反双方二辩发言!第二轮为自由辩论。有请双方辩手!”
  自由辩论,双方直接语言对攻,上刀上枪。
  杜若站了起来,精神和身体高度紧张,双手握紧桌沿,却抑制不住身体剧烈的发抖。
  对方二辩是个女生,业余的临时选手。她也是初次上台,很惶遽,满脸通红,声音又大又急,抑扬顿挫,却难逃虚张声势之嫌:“当然是……贫困更容易滋生罪恶。放眼社会上的各种事件,像抢劫!卖.淫!电信诈骗!这都是因为穷!没有钱!贫穷让他们没了生活保障,他们才会去做恶!富人会去抢钱,会去卖.淫吗?!显然不会!因为人活着,生存是基本!穷得连基本的生存都保障不了,当然就会去犯罪!”
  她气势上来,台下也被带动,响起一些掌声。
  杜若脑子稍稍卡了一下壳,但很快回过神来,这些都在模拟辩论时准备过。
  她深吸一口气了,微提高音量,一字一句道:
  “我看对方辩友,既低估了人性,又高估了人性。”
  “谁说贫穷就一定让人去作恶?我想在场的同学中,家庭条件不好,或是经历过潦倒的,肯定有吧。这些同学们,他们去作恶了吗?”
  正方二辩一愣,完全没想到她会打感情牌。
  杜若努力让自己镇定,言辞清楚:“他们没有。”
  “他们反而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艰辛,考上最好的大学。在我看来,人是有韧性的,是有反抗精神的,人是自然界里最能逆转困境并勇往直前的一种生物。正是因为对贫困环境的不甘心和不服气,他们一点点挑战自我极限,一步步向前迈进,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的祖先才会一次次推翻旧的贫困的环境,改变和创造新的环境。正因绝望,才置之死地而后生!这种因生存而生的迫切感,是富足环境下的人体会不到的。”
  这番话不以声势压人,却以豪情动人,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赢得一片掌声。
  正方二辩本就不专业,见状一时有些慌乱,何况现场高压气氛,思维顿时短路,她的队友立刻递纸条给她支招。
  但杜若没给她机会,抢先开口说出下一段攻击:
  “如你所说,穷人会去卖.淫。对,富人不会去卖.淫,但富人会去嫖.娼,包养,潜规则。也如你所说,穷人会去抢劫,对,富人不会去光明正大地抢,他们钻营地去抢,掠夺剥削打工者的劳力;他们钻法律漏洞地去偷,偷取公共财富!”
  她反驳完毕,重申立场,
  “所以我说,你低估了穷人的人性,高估了富人的人性。”
  声明完毕,又顺势给对方贴上标签,
  “你对人性的判断完全建立在金钱的多少之上。多则善,少则恶。在我看来,你的这种观念本质上就是站不住脚的。”
  一套打下来,逻辑清楚,流程清晰,台下又是一片鼓掌声。
  正方二辩彻底乱了阵脚,着急忙慌地高声道:“可穷困的人,本来就品质更卑劣!——”话才出口,立即意识到说错,顿时哑声。
  杜若没接话,此刻她已不需发言,留待评委和观众自行定夺。
  这番唇舌之战下来,她也算完成了任务,心里满意而满足。
  主持人宣布:“第二轮自由辩论结束,双方都在各自的立场发表了充分的论述……”
  杜若手心全是汗,坐下来时才发现自己脚软得像棉花,刚坐稳,见身旁景明一边转着笔,一边看着她,挑眉说了句:“还行。”
  “……”
  或许刚才辩论用力过猛,她词穷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高压释放之后,此时身体还在发抖,无法缓解。
  她不需要他阴阳怪气的表扬,她要的是他好好表现。
  可……
  她突然心头一惊,牙齿微颤:刚才她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对方队伍中和景明对辩的是辩论协会里的社员!
  槽糕,
  对方把实力最强的留在三辩,可他们这边完全没考虑到这个小心机。
  完了,守不住了。
  她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有种世界都静音的感觉。
  景明看着她,以为她至少会顶句嘴,可她表情凝滞,张口结舌,和刚才辩论时伶牙俐齿的女孩判若两人。
  “紧张成这样?”他不屑地嘲笑一声。
  她还是没说话。
  主持人宣布,第三轮自由辩论开始。
  “别紧张。”他也不等她回答了,收了笑容,眼中光芒闪了闪,说,
  “我会让你赢。”
  杜若猛地一怔,而他已收回目光,站起了身。
  高高的身影瞬间挡住了她面前的灯光。
  第三轮开始。
  她愈发紧张了。
  对方三辩是个男生,辩论社大一新社员里最优秀的辩手,对各种辩论技巧都是信手拈来。
  自由辩论一开始,他便先将己方二辩的观点重新解释完善了一遍,清晰,简洁,有力。随即对杜若阐述的观点进行攻击。
  杜若此刻已无法起身争辩,只能依靠景明。
  可景明呢,由于事先没准备,所以他根本就不阐述己方观点,相反,还特别耐心地听着对方连珠炮一般噼里啪啦一大堆。
  他淡淡看着对方,时而垂眸略微思索,只听不答。
  渐渐,局势似乎已完全倒向正方。
  正方三辩显然有备而来,把前一轮总结一遍后,马不停蹄地立刻进行自我陈述,讲到某处,开口便引古话论证:
  “都说穷凶极恶,穷凶恶极,当然是贫穷更容易滋生罪恶!
  为什么这个成语叫穷凶极恶,而不是富凶极恶?因为贫穷滋生罪恶,这是古人都明白的道理!穷人为了钱去抢劫去偷窃去贩卖人口甚至去杀人!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他越讲越有气势,咄咄逼人,直接攻击道,
  “对方辩友,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我国的成语文化中,有个词叫穷凶极恶,而不是富凶极恶?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将题目缩小到这一个问题上来发难。
  真狡猾啊!
  杜若手心捏出了层层细汗。台上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景明身上,等着看他哑口无言。
  不想下一秒,景明却笑笑,道:
  “看来,这位辩友文学素养不太好啊。穷凶极恶的穷,指的不是贫穷或绝境,而是‘极端、特别’的意思。如果你想列举成语,大概可以说,人穷志短,穷途末路之类的。”
  杜若一愣,台下也顿时起了一阵哄笑。
  对方一时面红耳赤,但也强笑着给自己打圆场:“行行行,就按你说的。我就那意思。”
  景明也不过多地羞辱他:“回归辩题。既然对方辩友说到成语,”
  他散漫地反问一句:
  “还有个成语叫为富不仁呢,要不请对方辩友先给我解释下,怎么不说为穷不仁呐?”
  这个反驳可以说是教科书般经典的借力打力,针锋相对了!
  台下的观众又是齐齐呆怔数秒,谁也没想到看着弱势的反方三辩居然一瞬间找了漏洞打击,下手又稳又准又狠。
  仿佛小孩子一通乱挥拳,大人却一下子淡定地摁住他脑门儿似的。
  观赛的同学们不自觉鼓起了掌,还有人大声喝彩。
  对方三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反应过来,当即就哑了。
  景明没给他思考机会,接着陈述自身观点,口齿清晰,嗓音听似不徐不疾,却透着力道:
  “你说的那些我不否认,但,我方认为:‘贫穷犯小恶,富贵犯大罪’。人拥有钱财后,在积累财富的过程中,**膨胀,不可控制。举例来说,**受贿,操控经济……在社会层面,这种由富贵滋生的罪恶,是不是影响力更大,危害更甚?”
  他也以狡猾之道还以攻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瞬间便转守为攻!
  又是一片欢腾的掌声。
  这下,对方答不上来了,这问题正面回答了就是死。可他也不是吃素的,虽额头冒汗,却迅速整理思路,重新扭转方向:
  “反方辩友很厉害啊,偷换了概念!”
  景明不言,手里拿一支笔戳着桌面,眼神明亮地盯着他。
  对方:“看来,我们要重新解一下题,‘贫穷和富贵,哪个更容易滋生罪恶。’什么叫‘更容易’?指的是倾向性,迫切性。很遗憾,你偷换了概念。这题不是讲谁的危害‘更大更广’,而是谁‘更容易’。
  所以,回到‘容易’这个问题上。你说,是一个穷到吃不上饭的人更容易去偷窃抢夺,还是一个生活富足的人更容易为赚钱而犯罪?”
  再度掌声起!
  台下的观众们彻底兴奋起来;
  你来我往,这才是辩论啊!
  可杜若却心跳得快爆炸,连呼吸都不通畅了。
  邱雨辰也颤抖地抓紧了她的手!
  这该如何破解?
  “对方辩友,请回答我的问题!”正方三辩知道自己占了上风,气势变得更加凌厉了。
  杜若压抑着身体的发颤,瞥了景明一眼。
  景明盯着那人,良久未说话,却并非因为束手无策,而是在等,等现场这嘈杂的气氛散去。
  她看见,在全场都以为胜负已定无法扭转的时候,他却并未服输,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慌乱。相反,他眼神异常锐利,唇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像是在嘲笑,却又透着点儿碾压一切的狠意。
  在现场声音散去的一刻,他稍稍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笃定地盯着对方,斩钉截铁道:
  “偷换概念的是你。谁告诉你,罪恶就是偷窃抢夺,就是杀人谋财了?”
  话音一落,现场彻底安静,面面相觑,罪恶不是偷窃抢夺和杀人谋财?
  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言。
  “不,富贵更容易滋生罪恶。从社会学的观点上看,财富更多的那一群人本该肩负更大的社会责任。可事实上呢,富是一种恶,它让人高高在上,目空一切;让人骄傲,自负,冷漠,残忍,霸凌。无视他们阶层之下的人,底层的人;漠视践踏他们的人格,尊严,甚至生命。”
  他把手中的笔扔在桌上,双手插.进兜里,高高瘦瘦的身影映在舞台的灯光下,
  “跳开法律的层面,从人性的角度看。这,算不算是一种罪恶?一种更广泛,更轻易,也更容易的罪恶?!”
  礼堂内安静一秒,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何为另辟蹊径!
  杜若瞠目结舌,这番话,亏他能说得出口!
  为了赢,说出一番他自身完全不赞同的观点,也是服了。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对方三辩冷静不再,向周围辩友寻求帮助,可显然他们在做准备时都没能想到这一层。
  四人紧急商量,但没人能提出最终的应对方案。
  第三轮就此结束。
  景明闲闲地坐下来,坐姿依然不太正经,吊儿郎当的姿态,拾起笔重新转了起来。
  杜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冷静,犀利,逻辑清晰,思维速度快到令人惊叹。
  最一言难尽的,是他自负到爆棚,面对什么情况都毫不慌乱,仿佛有天生的控场力。
  坐在同一个台子上的人,能力却天差地别。
  这就是现实吗?
  她突然发现自己准备了一星期,而今天的表现也不过是还行而已。
  他转着笔,侧头看她一眼,见她小脸通红,放在桌上的手还无意识轻轻抖着,眼里不禁闪过一丝笑,那轻蔑的神情又出现了:
  “出息!”
  “……我不紧张。”她收了心思,低声怼回去,“还不是你,之前不准备!吓死人!”
  “这会儿厉害了。刚才是谁紧张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憋着气,红着脸:“反正就是你赛前不认真准备。”
  他看她半晌,忽而一笑:“这么说,你在担心我?”
  杜若脸上的热度顷刻间爆炸,这人是自恋得没边儿了吧?
  立刻澄清:“我怕你害我输!”
  他心情不错,因此没跟她计较,闲散地扭头去看最后一轮总结陈词了。
  待李维完美地做了结语,辩论赛结束。
  根据评委和观众投票,反方取得压倒性胜利。
  主持人大声宣布:“今天的获胜方是——反方!恭喜来自机械学院的四位同学!恭喜邱雨辰,杜若,景明,李维!你们获胜了!”
  掌声雷动。
  紧张了一路的邱雨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抱住杜若又蹦又跳。李维也搂着景明的肩膀,用力摇了摇。
  赢了。
  这感觉,真爽啊!
  很快,比赛散场,众人退去后台。
  李维还沉浸在兴奋中,拉着景明和邱雨辰讨论刚才的辩论。
  邱雨辰把事先准备好的水递给他们,景明喝了几口,邱雨辰和李维讨论得正嗨,一起打比赛的革命情谊已经留下,杜若却不见了。
  下场时人太多,挤散了。
  他重新拿了瓶水,拧开瓶盖去找杜若。
  后台人来人往,影子穿梭,他看到了站在角落的杜若。
  他大步走过去,刚要靠近,却忽地停住。
  角落里还有黎清和。
  杜若背对着他,正跟黎清和交谈,她捋一下耳边的碎发,脸上的红润还未褪去,笑着说:“师兄,谢谢你啦。多亏了你抽空帮我们指导。比赛赢了,真的谢谢你。”
  景明一言未发,手中那拧开的瓶盖重新拧紧,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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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8-21 21:01 编辑

chapter 33

 

论赛后, 杜若的同学们对她刮目相看。

    也就是在这时候,大家突然发现,这一年来,她的变化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跟当初入学时那个土土的小心翼翼的女孩判若两人。

    杜若自己却比较清醒。

    这次辩论赛的胜利让她信心大振,但她也清楚,她在辩论队里密集学习过一段时间, 是以能应付业余的比赛。可要说有多优秀的口才, 根本算不上。学无止境, 可以慢慢来。何况, 她在辩论这一领域, 也并没有太大的野心。

    毕竟,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现在,她更多的时间仍是放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 一边帮师兄们修理和制作各类传感器, 一边也继续研究自己的惯性测量单元。

    学习日程依旧安排得满满当当, 心态却是轻松了很多。

    早晨晨读的习惯早已重新拾起, 还开始在傍晚绕操场跑步运动了。

    那天傍晚,杜若照例去操场跑步,经过篮球场时,透过塑胶铁丝网看见黎清和在打篮球。她本未太在意,黎清和却看见了她, 冲她招了招手, 示意她过去。

    她绕去篮球场, 站在场边,看他打了会儿篮球。直到他下场,笑着走过来。

    杜若问:“找我有事啊?”

    “对啊。辩论赛啊。”黎清和笑道,“好歹我花了那么多时间替你操心,没功劳有苦劳。你倒好,赢了辩论赛,下台时撞上我,说了句便宜的谢谢,居然就没表示了。”

    杜若扑哧一笑:“原来是来邀功的。”

    “那当然。跟你我还客气什么。”黎清和说。他刚打完篮球,一头的汗,随意拿手抹了抹。

    杜若见状,从口袋里抽出张纸巾给他:“那行,请你吃饭总可以了吧。你想吃什么?粤菜,川菜,火锅?”

    “谢谢。”他接过纸巾擦汗,又道,“算了,你毕竟是师妹,我体谅一点儿。还是学校食堂吧,请我吃一顿好的砂锅饭就行。”

    杜若挺意外地扬起了眉毛,说:“这么节俭,替我省钱啊?”

    “怎么,不好吗?”

    “好啊,我巴不得呢。”她玩笑道。

    她刚认识黎清和时,只认为这位师兄长相好,成绩好,性格好,待人宽和,热心助人,是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学长,像榜样似的,却也有距离感;

    后来接触下来,才渐渐发现他接地气的一面。除去他的学长光环,他平日的模样,便是再低调普通不过的一个人,不论穿衣打扮还是生活用度,不简陋寒酸,也绝不名贵张扬。不像景明那样穿衣有型有款,却是最干净的学生模样,整洁又顺眼。

    因为普通,反而褪去了礼貌和距离,越来越熟,开开玩笑相约吃饭都自在极了。

    “行吧,那就吃砂锅饭。”

    她见他一张纸擦完,脖子上还全是汗,又递给他一张纸:“你是容易流汗的体质吗?和我一样。”

    “是啊。稍微运动一下就全身湿透。”黎清和擦着脖子,忽问,“你喜欢陈奕迅吗?”

    “诶?还不错啊,怎么啦?”

    “下周鸟巢有他的演唱会。”

    “演唱会?”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道很不耐烦的嗓音:“让开!”

    杜若稍稍一吓,回头,竟是景明。

    她站在篮球架下,挡着他拿衣服了。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得出心情不太好。

    那副烦躁样子搞得她有点儿紧张,左看右看,一时没反应过来该往哪边让路。他等得不耐烦,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去够他挂在篮球架上的外套。

    杜若一惊,眼见着他整个人朝自己逼近过来,心咚地一下悬起,身子本能地后退躲避,却撞到篮球架上退无可退。

    景明也不管,直接伸手到她身后拿东西,男生身上蓬勃的汗液味道夹杂着蒸腾的热气扑了她一脸。

    她惊愕地缩在他怀里,抬眼见他鬓角汗湿,汗水顺着峻峭的下巴淌着,几乎快滴到她额头上。她咽咽嗓子,一动不敢动,匆忙垂眸闪开目光,又见他清秀的锁骨近在眼前。

    而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他抽出自己的外套,转身就走了。看都不看她一眼,跟陌生人似的。

    杜若这才落了口气,看一眼他远去的背影。

    那天辩论赛后,他转眼就不见了,后来她给他发了条短信道谢,他理都不理。

    杜若没再追着找他,也没把刚才这小插曲放在心上。

    直到几天后的夜晚,她在图书馆上自习时,意外接到景明的电话。

    稀奇。

    她匆匆跑去走廊:“喂?”

    “你在哪儿?”语气依然不是很好。

    “图书馆。干嘛?”

    “出来。有东西给你。”

    杜若转转眼珠:“什么东西啊?”

    “你来了不就知道了?”顿一秒了,道,“算了,我就在这附近,拿过去给你。你先下楼。”

    “别!”她轻呼。

    “怎么?”

    “图书馆人来人往的。”她小声嘟哝,避嫌道,“还是去政务楼后边吧。”

    她可不想被人看见他和她夜里往来。

    那边沉默两秒钟,突然就挂了电话。

    杜若:“……”

    呃……

    祖宗诶,这到底是去政务楼啊,还是在图书馆门口等啊?

    不管了,她下了楼,快步走去约定的地点——正是去年他给她送电脑的地方。

    远离教学区,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夏天刚来,路灯照着树枝的影子映在马路上,树叶还不够茂盛,枝干的轮廓投影在地上,干净而清晰。

    初夏,气温渐渐和暖了。

    和那个初秋一样,这段时间天气很好,夜晚清清凉凉的。

    也有月光,薄牛奶一样笼着政务楼旁笔直的大路。

    她却无意赏月景,一下下地踮踮脚,站在台阶上等待着。

    好在没一会儿,景明就来了。

    他一件牛仔外套,工装裤,衣服穿得和往常一样有型,不过,手上什么也没拿。

    他径直走来她面前,离得很近,高高的身影挡住了她头顶的路灯光。

    她身子略略后倾,奇怪地看他:“不是说有东西给我吗?”

    他垂眸睨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张硬纸给她:“喏。”

    杜若接过来一看,竟是陈奕迅演唱会门票,而且是场内VIP第一排!

    她惊喜片刻,又很快狐疑地瞅他:“这个……你……给我?”

    他嘴角一掀,很是不在意地说:“别人讨好我妈,送给她的。她让我拿来给你。”

    “哦。这样啊。谢谢阿姨了。”她如释重负,捧着那张票抿唇直笑,就差眼里冒星星了。

    月光照着她脸庞,那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有浅浅的梨涡。

    景明低头瞧她那样儿,不屑地轻哼一声,别过头去看花坛,却又无意识地弯了弯唇角。

    可杜若开心几秒之后,却稍稍蹙了眉。

    原本,黎清和跟她约好了去看演唱会,但他没经验,不知道票是提前半年出售的。事到如今,只能去买黄牛票。可票价疯炒,动辄数千,他们还是学生,哪里负担得起。

    黎清和很喜欢陈奕迅,决定自己跑去场馆外头听。杜若得知后,觉得挺好玩儿的,也申请一起去。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没想现在突然冒出一张VIP第一排的票来。让她陷入为难的境地。

    她自己跑去看,对黎清和爽约?不合适啊。

    更何况,即使这票是别人送给明伊阿姨的,毕竟也那么贵呢。

    她犹豫地笑笑,票递还给他:“那个,我一个人跑去看演唱会,挺奇怪的。你应该也想看吧,要不你去吧……”

    “谁说你一个人去了?”景明说,“我妈给了我两张。”

    杜若愣愣的,他俩去看?

    她很快做出选择,还作出一脸遗憾的样子,说:“啊呀,我刚想起我那天晚上有事。要不,你送给别人吧,或者带李维去。再说,这么贵的票,转手卖出去也是一笔钱呢。我就不去了,还是谢谢阿姨哈。……嗯,也谢谢你。”

    她已经非常非常委婉了。可他的脸色还是变了变,但竟一直忍着没发作,也一句话没说。

    杜若头皮直发麻,

    “没事的话,我先走啦。”她琢磨着溜之大吉,刚迈开步子跑出去一两步,他眉头一皱,伸手抓住她手臂,猛地把她扯到跟前来。

    她撞去他面前,吓了一大跳:“你干嘛?”

    “你给我站好!”他斥道。

    她惊得一动不动,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他眼神冷冽,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一眼。

    呵,浑身上下就看不出哪一点儿好!

    他恼火地看完了,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

    “……”杜若杵在原地,一脸懵圈。

    刚才……发生了什么???

    ……

    演唱会那天,景明还是去了。

    他费心思花大价钱搞来的票,不看的话,太憋气了。

    可身边留着个空位看演唱会……更他妈憋气。

    操!

    现场气氛嗨翻天,他懒懒散散地垮在椅子上,提不起半点兴致。面无表情得跟要死了一样。

    看到半路,空位的那边,一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年轻女孩把举起的灯牌放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柔声问:“不好意思帅哥,这个空位是你的吗?”

    他眼珠子慢悠悠地转过去:“是。怎么?”

    “我把灯牌放这儿一下好不好?”美女微笑着说,就把灯牌从腿上拿下来要往空椅子上放。

    “拿走。”景明说。

    那女生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
他的态度。她的确是个很美的人儿,想必在生活中,任何时候开口都不会被男人拒绝。

    他鄙夷地睨一眼她的灯牌:“碰一下我的椅子,我就砸了它。”

    那女生脸色一变,哼地翻了个白眼,抱着灯牌继续听演唱会了。

    景明坐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板着脸,心情不爽到了极点。终于,他实在坐不下去了,觉得这轰炸的音响声能叫他爆炸,便起身提前离开。

    去停车场取了车,绕上公路,开到十字路口,遇上红灯。

    他停了下来,手肘搭在车窗上,手指摁住了额头。

    车窗外,鸟巢里的歌声传来,在夜空里荡漾。

    他充耳不闻,又靠进椅背里,望着前方的红灯,等待着。某个时刻,他无意间扭头,看一眼窗外灯光璀璨的鸟巢,一刹那,心就突然像被谁插了一刀。

    他看见了杜若。

    她趴在路边的防护栏上,望着鸟巢的方向,歪着脑袋很享受音乐的样子。

    旁边,跟她一起趴栏杆的是黎清和。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一点一点捏紧,却又渐渐地,缓缓松开。

    十字路口,交通信号灯切换。

    宝蓝色的跑车飞速冲过去,很快就消失在夜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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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景明回到宿舍时, 一个人都没有。李维和朱韬都在实验室,章铭看样子是去自习了。

    他没开灯,径自走到自己桌前,瘫进椅子里,后脑勺搭在椅背上, 望天花板。

    窗外的灯光照进室内,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他不知在想什么,眼睛似乎望着虚空,某一刻, 眼神聚焦过来, 眉心即刻拧起,人突然一下子就站起来,发泄似地狠狠踹了椅子一脚。

    无辜的椅子滑开老远, 哐当撞到桌上,摇晃几下站稳了。

    一切又回归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平息,拍开台灯,准备换件衣服了去实验室。脱牛仔外套时, 掏出兜里的钥匙等小物件, 不想顺带捞出两张演唱会票根。

    他眉心皱得更甚, 大力将那两张硬纸板揉得稀烂成球, 砸进垃圾桶。牛仔上衣也直接甩床上, 开衣柜, 随便扯了件棒球服出来,衣柜门关上砸得噼啪响。

    他抄上钥匙,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到了实验室,队员们正在调试几天后创业会展上要用到的沙场模型。

    景明绕沙场走一圈,认真检查还有没有需要完善的地方。

    他走到转角处停下,仔细观察着。

    一旁,李维和万子昂的对话传进耳朵里。

    万子昂:“你看见了?”

    李维:“看见了。她做的那个惯性测量单元特精准。”

    万子昂:“我们班要是再有个杜若这么厉害的就好了。拉过来帮忙啊。”

    李维叹气:“哎,怎么就让她跑去Orbit了?”

    景明:“……”

    操,真是走哪儿都不安生!

    ……

    杜若回到宿舍时,三个舍友都在。

    夏楠在敷面膜,邱雨辰在追英剧,何欢欢则睡在床上吃零食。

    欢欢见她回来,随口问了句:“跑哪儿去了,也没见你去图书馆。”

    “跟师兄出去玩了。”

    欢欢便没在意了,倒是邱雨辰立刻停了电脑:“小草你过来。”边说边把她的椅子拉到自己面前,“快坐。”

    “干嘛?”

    “打听你们班一个男生。”

    杜若趴在椅子靠背上,笑道:“李维啊?”

    “你怎么知道?”

    杜若吐吐舌头:“瞎猜的。”

    “就他。你跟他同班这么久,觉得他怎么样?”

    “前段时间不是一起准备过辩论吗?他怎么样你还不了解?”

    “我和他才接触几天?”邱雨辰道,“你快给我讲,他人怎么样?”

    一旁,何欢欢噗嗤笑:“小若,多拿点儿好词来夸他。”

    邱雨辰飞她一眼:“吃你的薯片。”

    杜若认真想了想,说:“聪明,智商高,性格好,正直,也有原则,做事对人都很认真。”

    这下,邱雨辰眉开眼笑:“我就知道,和我想的一样!”

    “你喜欢他?”

    “对呀。”邱雨辰毫不避讳,眉毛一挑,“我要去追他!”

    杜若佩服:“你真有勇气诶。”

    夏楠敷着面膜,口齿不清道:“那自然,喜欢就要去追,不然被别人抢跑了怎么办?”

    杜若:“那要是被拒绝了呢?”

    夏楠:“也好过一直憋着,没个结果。”

    “就是这个理儿!”邱雨辰很兴奋,跃身到镜子前,对着镜中转一圈,她身高标准,身材适中,长相中等,可以化妆打扮加分。

    她左照右照,何欢欢趴在床边看她这样儿,嗷嗷叫:“爱情让人美丽啊。我也想要谈恋爱!是吧,小草。”

    去年运动会,这两丫头坐在操场看台上憧憬恋爱时,还是统一战线。可如今……

    杜若耸耸肩,毫无兴趣:“我现一点儿都不想谈恋爱。就目前这样,超好的。”

    何欢欢指她一下:“哼!同盟破裂!”

    杜若咯咯笑:“行,再见!”说完,把椅子拉回书桌前,抽出一摞Orbit的项目资料翻阅起来。

    下周,大学生人工智能创业项目展览大会将如期召开。Orbit的自动制动项目是核心推介,她又要忙碌起来了呢。

    ……

    周末一过,就到了28号。

    作为全国顶级的理工科大学,杜若他们学校的学生以专业技术高、科研创新能力强而闻名。因此,学校每两年一次的大学生创业项目展览大会都会吸引全国甚至国外的投资者、公司、大企业前来参观合作。大会也成了无数科技项目创业公司的孵化器。

    展会在学校的新体育馆召开,规模盛大,展位众多。每个院系都将本学院师生的项目精心呈展出来。

    今年的大会主题围绕人工智能进行。

    杜若走进展厅,犹如进入到未来科幻世界——VR体验,机器人,脸部识别,人工语言……应用范围从制造生产到家庭用户,各门各类,五花八门。

    她目光四处流连,全都感兴趣,可惜没空一一观摩,得赶去Orbit展区。

    刚走到自家展区门口,迎面看见景明走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整个人的气质被衬得清冷料峭。

    他大步走来,侧头跟李维说着什么,转眸和她的目光撞上,他表情冷冷冰冰,下一秒,便移开目光,走进Prime展区去了。

    杜若原地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但也没多想,转身走了。

    Orbit的自动制动和Prime的无人驾驶是他们学院乃至学校的重点推广项目,占据了展会最中心的位置。

    两个展区隔着一条观光走廊,面对面,颇有打擂台的架势。

    两边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易坤这边队员严阵以待,所有人西装革履。展柜设计精美,层层叠叠,放着各类模型,机械。连宣传图册都摆出了造型。

    背景版也准备得相当精彩,中心一个自动制动系统,呈发散状放射出各个可应用领域:运输,加工,制造,航天……

    景明那边呢,队员们除了上衣都是黑色,衣着并不正式统一。

    展区三面的背景板为一片天蓝色,没有宣传标语也没有宣传口号,只有一个白色飞扬的PRIME单词,在夏日里看着格外干净清新。

    展柜也没有,

    展区中央一个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据展区四分之三的空间,只留旁边狭窄的通道供人行走。

    沙盘里头是城市街道的微观模型,楼宇,树木,天桥,道路;地势起伏,公路蜿蜒。自动行驶的小汽车来回穿梭在“城市”各个角落。

    这展出方式太过直观有趣。不一会儿,Prime展厅便人满为患,学生,投资人,企业家,全围着沙盘拍照,议论纷纷。

    杜若也很好奇那个大沙盘,但没过去看。

    刚才碰到景明时的一幕让她有点忌惮,不知他是心情不好还是什么,反正别撞枪口为妙。

    Orbit这边的参观者也是络绎不绝,杜若很快便忙于给有意向合作的企业家讲解:

    “Orbit的自动控制和自动制动系统测距精准,安全高效,这是我们的模拟操作示范,还有模型和成品……”

    “你们专做控制和制动系统?”

    “对的。专攻这一项,所以技术方面是精益求精的。现在已经可以根据合作方的需求进行有针对性的设计和调整。”杜若流利道,“像运输行业,加工制造业,生产行业,汽车行业……需要取代人工的地方,都是可以用到的。请问您是做哪个行业的呢?”

    她在这边清楚耐心地接待着,那边,易坤回头看了她一眼,颇有些意外她的准备充分。毕竟,她只是个实助。

    黎清和道:“她做事真的很用心。”

    易坤没说话,垂下眼皮略略思考着什么。

    黎清和又道:“虽然她没参与实验室核心项目,但也没闲着,帮我们的项目修了很多感应器。对了,我看过她研制的惯性测量单元,精准度很高。”

    “她是很不错。”易坤道,看一眼身旁的邬正博,说,“我觉得可以考虑让她正式加入Orbit。”

    邬正博愣了下,随即笑道:“她这实验室助理做得挺好的,先做着,等你们从德国回来了,队里再正式商议下。”

    “行。”

    邬正博看一眼手表:“快中午了,你们要赶飞机了吧?”

    “嗯。”

    易坤和黎清和并没久待,十一点半就撤了。

    杜若和其余队员继续坚守。

    人潮高峰期从上午九点半持续到下午一点,之后有所缓和。

    到了下午四点多,男生们都腰酸背痛口干舌燥了,更何况杜若,穿着高跟鞋站了一天,脚都要断了。

    所幸,收获颇丰。

    不少投资人和企业都表达了合作意向,交流了联系方式。具体的合作,等后续筛选斟酌和洽谈。

    快五点钟时,展厅只剩稀稀拉拉的一些访客。

    接待任务瞬间轻松下来,Orbit这边几个师兄对对面的沙场感兴趣,过去参观。

    杜若瞄了一眼,景明李维他们都不在,只有两三个男生留守,访客也没了。

    她好奇了一天,实在忍不住,也溜去看。

    看到沙场的一刹那,她不自禁微微张大了嘴巴。

    这个巨大的微观世界里,一切都栩栩如生。高楼大厦,矮墙胡同,立交桥,环路,交通信号灯,指示牌,人行道……数不清的小汽车在路上自动行驶。红灯停,绿灯行,遇到“行人”要避让。

    微小的机器人在路上行走,横穿马路。

    秩序井然。

    叹为观止。

    杜若长久地惊叹着。

    她所站的位置,面前一条小街道上有个正方形标记,旁边有个指示牌:“体验区。”

    她伸手到沙盘里,碰了一下“路面”上的体验区,并无异样之处。她正要收回手,路上一辆“小轿车”开过来了,它“看到”路中央杜若的手指,车速减缓,在离她手指还有两三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耐心等待。

    它身后行驶的小车一辆接一辆停下来,乖乖排列整齐。

    她慢慢将手移开,就见那辆小车重新启动,沿着公路蜿蜒而去。

    太神奇了!

    她在心里轻叹。

    一旁,有人温和开口:“你们的设想很好,微观世界也做得非常完美。不过啊,目前的交通基础设施和你们的系统不配套,还有各种政策法规层面的问题,你们考虑过吗?”

    杜若一愣,扭头,面前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面容和煦地看着她。

    她一身西装,恐怕被误认为是这个展区的解说员了。

    她一时哑口,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背后,传来男生低磁而清晰的嗓音:

    “无人驾驶的普及过程,会推动相关的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也会推动相关法律不断完善。”

    景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

    他说,

    “科学技术从来就不该受到人类规则的制约。科技是用来打破旧规则构建新规则的,是用来促进创新甚至社会变革的。”

    “技术是用来打破旧规则,构建新规则的。”老者揣摩着这句话,赞许地点点头,道,“年轻人,有魄力啊。”

    杜若抬眸看一眼景明的侧脸,黑衬衫衬得少年身形清秀,唇红肤白,眼睛里光芒熠熠。

    而那位气质卓越的老者很快又提问:“为何要打破规则?既然已有人类驾驶,为何要费劲心思让机器模仿人类,搞无人驾驶?”

    景明:“机器人并非模仿人类,而是帮助解决人类无法解决的问题,诸如低效,高危,拥堵,冗余,无序。”

    老者笑了。

    他转头再去看那巨大的沙盘,苍老的眼中竟有一丝年轻的热情,不知老人回想着什么,兀自怅然轻叹:“研究,创新,是一条苦行的路啊。”

    连杜若都看出来了,这位老者,无论气质谈吐,抑或其他,绝非外行。

    与其说他有困惑要问,倒不如说他在考验。

    “年轻人,走在这条路上,会心急或是沮丧吗?”老者忽问。

    景明:“怎么说?”

    “欧美国家,不管是这项研究,还是其他AI项目,大都已领先我们数十载。你们年轻气盛的,我这老头子好奇,会心急吗?”

    景明淡淡哼笑出一声:“如果这是场百米赛跑,那我们输了。但是……”

    他收了笑,认真道:

    “人工智能,是一场马拉松。就拿无人驾驶来说,汽车研发成功,只是跑了前边100米,这100米是无法决定胜负的。后头还有几十公里等着。谁输谁赢,真不一定呢。”

    杜若一怔,看向他。

    少年眼中有傲气,亦有决绝。

    老者无言,微笑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他沉思着,不时轻轻点着头,末了,说:“年轻人,希望以后能有更多机会和你交流。”

    景明拿了张Prime的名片给他。

    老者接过,悉心收好,道了别,走了。

    景明目送他离开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隐约猜出了他是谁,但又不太确定。

    他没再琢磨,回头一看,杜若还站在沙场边。

    他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从沙场里拿起一只速度较慢的自动小轿车,检查它的电池。

    杜若好奇,无意识地问:“这车这么小,里头的感应器是怎么装的啊?”

    他没搭理她。

    就跟没听见她讲话一样。

    她顿时有点儿尴尬,脸微微发红,好在周围没什么人。她揪着手指,抿抿嘴巴,慢慢转身偷摸摸地溜走了。

    景明换好电池,把车重新放进微观世界的道路上了,才缓缓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她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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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展会已近尾声,不少展区纷纷开始收拾展品, 准备撤了。

    Prime这边的撤队时间是下午六点, 现在是五点五十分。队员们等着到点了关展。

    这时,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三十出头, 脸型方正, 面相精明,是个生意人。另一个和他约莫同岁, 戴着副黑框眼镜, 毕恭毕敬的姿态, 应是秘书。

    一进来,那男秘书便推推眼镜,扫视一圈了, 连沙盘都不看一眼, 问站在最近的景明:“你们这儿的负责人是谁?”

    景明:“我。”

    男秘书一愣,虽仍是带着企业家对大学生的高高在上, 但也礼貌了些:“怎么称呼?”

    “景明。”

    秘书向他介绍自家老板:“景同学, 这位是我们鹏程汽车公司的总裁,董成先生。”说着, 替总裁递上名片。

    景明接过了, 说:“你对我这称呼,挺不合适的。”

    秘书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董成笑着上前伸过手:“景先生, 幸会幸会。”

    景明和他简短握了下手。

    董成道:“我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 希望能有机会合作。”蹲一停顿, “我看现在差不多到点儿了,不如我请大家吃个晚饭,咱们饭桌上聊。”

    一旁李维听这话,就知没戏。这人一看就是钱多了烧的。

    果然,

    “不好意思,实验室很忙,没时间。”景明指了下角落的桌子,“感兴趣想合作,把资料放那儿。”

    两人回头一看,桌上各个意向合作方的资料已堆积如山。

    景明扫了两人一眼:“两位好像没带资料。”他举了举手中的名片,“就算这个了。”他走过去,把名片放在那堆资料上。

    秘书不悦了,走上前:“景先生,鹏程汽车公司是新公司,你可能没听过。但瑞丰汽车你一定知道吧?”

    国内一线知名汽车大品牌。

    “我们董总是瑞丰家的二儿子,鹏程是瑞丰注资的新公司,专为开发无人驾驶汽车而成立。无论是资金还是其他,相对于别的公司,都有相当大的竞争力。”

    “嗯。”景明指一下名片,还是那句话,“你们资料放这儿了。”

    “这……”那秘书皱起眉。一个大一的学生,18岁的毛头小子,见到他们总裁居然这幅傲慢态度。

    董成再度打量面前的年轻人,一身黑衬衫,表情淡漠,身形单薄。

    董成虽是个二世祖,无甚建树,但好歹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近十年,识人无数,一眼便能分辨对方是金刚钻还是真草包。

    饶是他,也很少见到年轻如斯便如此底气充足的年轻人。

    他家大业大,哪个高校的年轻创业团队不是上赶着求合作,借助大平台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呢。

    董成圆滑道:“我看景先生的性格,也是直来直往,和我一样。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们母公司在汽车制造领域有非常丰富的经验,营销渠道也好,新公司正大力拓展无人驾驶汽车,想和景先生在这个领域有合作,你看如何?”

    说着,示意秘书,后者递上来一张纸条,上边写的数字后跟着一大串零,可在景明眼里,不过尔尔。

    他瞟一眼,已是不耐烦,却未表露,淡淡说:“有合作意向,我们会通知你。”

    这会儿,董成的脸上也些许挂不住了。

    李维上前打圆场:“不好意思,由于意向合作方太多,我们内部需要一段时间筛选审核,没办法当场给出答复。如果双方理念一致,我们会及时联系你们。”

    景明转身要走,没想那秘书不识趣,极力劝说李维:“钱是可以商量的,立刻变现都行。我相信其他合作方开不出这样的条件,不如大家一起吃顿晚饭,我们饭桌上讲。”

    这下,李维也无语了。

    景明没了好脸色,看一眼手表,召集队员:“关展了。”

    李维:“抱歉,我们关展了。”

    董成的表情一瞬变得相当难看,但毕竟什么都经历过,顷刻间就礼貌笑道:“好,期待后续合作。”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是忍着火气的。

    那秘书也是,一脸愤懑地离去。

    人走了,连李维也没忍住吐槽:“吃饭吃饭,不吃饭不上饭桌就谈不了事儿,呵。”

    万子昂:“特么的打进门就没看沙盘一眼,不问展品不问技术,张口闭口就是钱。什么玩意儿?……瑞丰那么大企业,把新公司交给这么个人来搞,玩票儿的吧?”

    “搞噱头。”景明说。

    “啊?”

    景明:“成立个公司,套上高端技术领域的名头,弄点儿产品出来,开个发布会,媒体运营造势,公司新股上市,圈股民的钱,赚个盆满钵满了,撤。”

    他哂笑:“这模式就跟流水线一样。”

    众人一时无言,末了又叹息:“现在这种只想滚钱的烂公司太多了。”

    景明冷嘲一声:“国内的科技创业环境全让这帮孙子给祸害了。”

    李维抱起今天收获的那堆资料,给众人打气道:“我们一定得选个和Prime团队理念相一致的合作方或投资人。”

    朱韬也很乐观,拍拍那堆资料,说:“备选者这么多呢,再不济也能找出三四家。我有信心。”

    “行了,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晚上聚餐。”景明说。

    李维:“撤了!”

    Prime这边关展,对面的Orbit也在整理收拾。

    杜若帮着师兄们把展台上的模型小心收回纸盒,又跑到门口,回收外头的模型。

    上层展台有点儿高,塑胶模型站在上头,俯视着杜若。

    她踮起脚去搬,只能勉强够到模型的脚,手指费力地一点一点把它往外挪,眼见要抓住它的底盘了,高高的模型忽然一歪,倾倒下来。

    杜若一惊,刹那间脑子短路,不知该拿手接,还是抱住头,眼看那模型朝她脑袋砸下来,一只手将它截在了半空中。

    她看见头顶上方,那人黑色的衬衫袖子上有压印的淡淡凹纹。

    她回头之时,景明已将模型放到下层的展台上,没看她,侧脸冷淡。

  

  她心跳尚未平复,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已一言不发地走了,只留一个黑色的料峭的背影,到通道尽头,一转弯,不见了。

    杜若的眉心无意识地微拧了一下,半刻后,默默地把模型抱回去装箱。

    从展区回到实验室,又是一番整理。

    忙到七点才把东西收拾好。

    邬正博说晚上没别的事,大家可以去回去休息了。

    众人陆续散去。

    杜若正准备离开,邬正博叫住她:“你等一会儿。”

    杜若停下:“师兄,有事啊?”

    邬正博说:“你今天辛苦了。易坤让我表扬你。”

    杜若有些不太适应他今天的好脾气,笑笑:“应该的。”

    “除此之外,还有件大事儿。”

    “嗯?”

    “你跟着我们工作有段时间了,实力和态度都是有目共睹的。之前,你只是打下手,负责修理机械,也做机器人,但没参与过我们的核心项目。这次跟你谈,就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做自动制动。”

    杜若诧异半晌,立即惊喜道:“当然了!”

    熬了快半年,终于能接触真正的大项目。各学科汇集,大好的学习机会啊。

    “好。”邬正博笑着,抽出一份合同给她,“那咱们续个约。”

    “好啊。”杜若接过合同,翻看一下就准备拿起笔签字,却看见合同上,她的身份依然是“实验室助理”,每月工资两千,签约一年。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有些膈应,莫名想起那次吃饭时,景明说过的话。

    她迟疑半刻,提问:“如果做项目,是不是可以讲分成啊?”

    邬正博些许意外她会提出这种要求,眉毛挑起,没那么客气了:“我们团队已经成立了五六年。”

    言下之意杜若很清楚,但是:“我说的不是团队,单指这个项目。”

    “项目也早在两年多前就开始了。”

    “那……可以按我的贡献份额,技术入股吗?”杜若试探。

    “目前我们只需要助理员工。”邬正博半点不让步,颇有些店大欺客,道,“你想好了。跟项目,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很多大一学生都求之不得。”

    她杵在原地,轻声道:“你的意思是,要么留下做助理,要么不做了,是吗?”

    邬正博笑了起来:“我没这么说,但的确没有别的身份。我们之前相处得很好,也希望继续合作。”

    杜若:“我想等易师兄回来再说。”

    邬正博见她挺固执,语气也硬了:

    “他回来了,这事儿也要全队商量协商。杜若,我跟你坦白讲,你是不错,但我们团队中的人共同打拼了很久,如今项目终于要开始盈利了,你加进来分红?合理吗?团队中至少有半数以上的人会心怀不满。这里头涉及到利益问题,不是队里某一个人能决定的。至于你说的技术入股,太迟了。团队成立初期,你技术入股,没问题,可如今我们的江山稳定了,不需要股东,只需要员工。

    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你可能觉得没道理。但我希望这事儿能和平解决,不要影响Orbit队内原有的关系和气氛。你回去好好想想!”

    他的意思,杜若很明白了。

    她走出实验室时,思绪有些转不过弯。

    过去这段时间,她和团队里的人相处得很好,大家朝着同样的目标并肩前进,从未想过金钱,利益之类的东西。

    可……

    不谈利益,不代表它不在。

    甚至一谈利益,什么都不存在了。

    她实际上还是个外人。

    如今,她要么忍,要么撕扯。可共同创业,靠革命情谊,只要一撕扯,气氛就变了。

    她越想越憋闷,已不能带着这个问题过夜,返身回去一把推开实验室的门。

    邬正博坐在桌前,抬起头来:“想好了?”

    杜若努力笑笑,说:“师兄,是这样。我认为我可以是新来的共同创业者,少份额都没关系,至少是一份子。而你,还有一些人认为,我只是雇佣的打工者。这没有谁对谁错,大家站在各自的立场,都有自己的道理。

    但创业这种事,重要是气氛和谐,很多事最好一开始讲清楚。双方能达成共识当然好,达不成,随着时间推移,项目推进,理解上的差异越来越大,到最后闹得难看,对谁都不好。”

    “你挺明白的。”邬正博道,“如果能接受,就继续做,认准你雇员的位置;不能接受,就走,也别伤了和气。但心怀不满,是做不下去的。”

    “嗯,我懂。”杜若说,“我现在只用考虑,要不要让步。我的决定是……不让。”

    邬正博看着她,倒没想到她会放弃这个多少人都想要的机会。

    “在实验室工作的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关照,我学到了很多。”她感谢完,又道,“当然,我也对你们做了很多贡献,我心里清楚。”

    “是。”邬正博皮笑肉不笑,说,“过去的日子,合作愉快,以后也祝你好运。”

    杜若:“好运倒不必,我现在的一切,不是凭运气来的,是实力。”

    邬正博耸了耸肩:“行。是实力。”

    就这样风平浪静地决裂了。

    杜若虽说理智上能理解,可情感上还是一肚子的难受和苦闷。

    她不想露出太落魄的样子,深吸一口气了,镇定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把重要物品装进纸箱。

    可打开自己柜子的一刻,她心一凉,她的惯性测量单元不见了。

    她立刻回头,盯着他:“我的惯性测量单元呢?”

    邬正博脸色也变差:“不行。”

    杜若吃惊,这会儿是真生气了:“那是我自己研究改善的!”

    “这个实验室里,任何人做出的任何提高和改善,都归Orbit团队所有。这是我们的规矩!”邬正博也恼了,扔给她一张纸,“你进实验室时签的协议,自己看。”

    杜若抓起那张纸,就见条款中有一项:“实验室助理工作期间对任何项目的所有提高与改善,归Orbit团队所有。”

    她一瞬间只觉一阵绝望从头灌到脚底,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历届来做助理的学生,都是这样。你不可能是特例。”邬正博强势道,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包,推去桌子那边,“这是你这段时间做助理的工资。一分不少。”

    “收好了。”他说,“这是你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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