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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若春和景明 》作者:玖月晞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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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金牌推荐VIP2017-09-27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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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这是一个傲慢与偏见的故事。白天鹅与丑小鸭。小王子与灰姑娘。
文案1:你真好啊,好到我常常遗憾,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年轻就好了。
文案2:若有一天,春和景明,天光万里,愿与你并肩看风景。
排雷:剧情扯淡,BUG满地,毫不考究,全凭瞎编。

文名来自岳阳楼记。
“至若 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和文章内容没关系,就是觉得很美。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杜若,景明 ┃ 配角: ┃ 其它:玖月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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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qw7474110 + 100 此文很好看,感谢楼主辛苦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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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7-8 20:53 编辑

 chapter 1


  杜若坐了33小时的硬座,下火车时双脚浮肿得像水泡过的馒头,走上几步,既刺又麻。
  北京西站人挤人,跟她乡下外婆家赶几千只鸭子的盛况有一拼。
  她身材纤细,是掉进鸭子堆里的一根豆芽菜,被裹挟着卷下站台,涌到火车站大厅。
  兜里的手机震动着大叫起来,杜若掏手机时旁边有人回头看,奇怪这年代居然还有诺基亚。
  杜若细声说:“喂?”
  “到哪儿了?”电话那头,男生的嗓音有些不耐烦。
  “下火车了。”
  “问你人在哪儿!”
  她四处找标志:“大厅。北广场大厅。”
  “北三区停车场,A区0209。”那头说完就撂了,仿佛打这一通电话让他多费劲似的。
  杜若见过景明。
  四年前,景家夫妇去西南边境给贫困学生献爱心,带着他们的儿子景明。
  十四岁的男孩又高又瘦,白白净净,让杜若他们一干黑黢黢瘦巴巴的孩子们看傻了眼,不敢靠近。
  长得像天使一样好看的少年只顾窝在车里玩iPad,被他妈扯下车时眉梢眼角挑着嫌恶,看四周人与物,如看垃圾。
  原计划要在杜若家吃顿便饭,景明死活不肯,连她家水杯都不碰,景家夫妇作罢,很快返程。
  景明上车时,电视台的记者塞给杜若一束花,让她送过去。
  少年坐在车里,丢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她没胆上前。
  他砰地关上车门。
  杜若拖着硕大沉重的箱子一路询问,好不容易找到北三区停车场。
  A区0209停着一辆白色的车,造型嚣张得像坦克。
  景明身形单薄,白衬衫牛仔裤,靠在引擎盖上打游戏,戴着墨镜,塞着耳机,下颌时不时嚼动一两下口香糖。
  “操!”
  “妈的**!”
  “你他X的会不会玩!”
  杜若一头的汗,手心湿漉漉地抓着拖杆箱,朝他走去。
  景明双手快速抖着手机,余光注意到有人靠近,他的脸微微转过来,墨镜遮着,看不清眼神,脸上表情近乎没有。
  他没作出任何反应,直到她走到他面前站好,墨镜上那道峻峭的眉峰才极轻地挑了一下。
  黑色镜片后,少年眼神戒备,上下扫了她一眼。
  她头发被汗濡湿,衬衫皱巴,气色差,人狼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跟走散了又回来的小鸭子似的。
  他终于想起自己是来干吗的了。手机游戏已显颓势,他败兴地说:“不玩了,撤了。”
  他扯下耳机,塞到牛仔裤兜里:“杜若春?”
  杜若轻声说:“我改名字了。”
  “哦?”他眉毛一扬。
  “杜若。”
  他右边的唇角往上一掀,心想,呵,杜若?
  就这副样子还杜若?狗尾巴草吧。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摁一下,后备厢弹开。他用下巴指了指,示意她把行李箱放进去。
  杜若一声不吭,低着头走到车后提箱子,提不动。她憋得额头冒汗,满脸通红。
  景明看她一眼,眉毛深深皱起,拧成一个疙瘩,全身上下都写着“排斥”两个大字。
  他终于看不下去,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箱子要扔车上,没想到那箱子沉得要死,他差点脱手砸到脚。那得闹大笑话。
  景明涨红着脸把箱子扔进后备厢,忍不住龇牙咧嘴地骂道:“操!这么重。”
  杜若小声解释:“带了点礼物给叔叔阿姨。”
  景明无端恼火:“什么礼物?你家乡的石头?”
  “……”
  她不言语了。
  他走近她,抓住后备厢合上,高高的个头一瞬挡住停车场里的灯光。他闻见她身上火车车厢的气味,皱了鼻子。
  杜若浑然不觉,奉承一句:“你……长得好高了啊。”
  景明暗自嘲笑她拙劣的讨好,不屑地说:“我们见过?”
  “见过啊,四年前,叔叔阿姨带你去过我们家。”
  “不记得了。”他说,“别套近乎。”
  杜若闭了嘴。
  汽车在地下停车场绕行,车里警报声响不停,景明听得烦,说:“系安全带。”
  “嗯?”
  “系安全带!”
  她赶紧把座椅旁边的带子拉出来扣好,发现这人脾气不是一般的差,对她不是一般的嫌弃。她也有些无所适从。这局促的难过和尴尬一如当初被名校录取后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轮番去她家采访轰炸逼她发表感激辞一样。
  好在初来首都,她是喜悦的,她很快被窗外的风景吸引。
  夏天还没过去,道路两旁的杨树、梧桐树蓊蓊郁郁。蓝天下,高楼林立,立交桥穿梭,燥热的风从钢筋混凝土的楼宇间吹进车窗。
  风也是干热的。
  明天去学校报到后,就要在这座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开始崭新的生活了。
  最好的首都,最好的大学。她心情雀跃,难抑激动。
  在那之前,她要先去景家拜访叔叔阿姨。她父亲早亡,家境贫困,如果不是景家夫妇的资助,她早就得操持生计,辍学在城中村里做小买卖了。
  虽然上月接受采访时,一遍一遍在镜头前吐露她的感恩,让她有些尴尬。但这份恩情是真挚的,她谨记于心。
  两人一路不说话。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个居民生活区内。老旧的红墙砖瓦房,小区外一排小餐馆,诸如桂林米粉、黄焖鸡米饭、重庆小面之类的。
  杜若下了车,心中正感叹景家生活条件普通却一直在资助她时,景明锁上车门,往路边的一栋楼里走。
  她赶紧跟上去,提醒:“我行李还在车里。”
  他头也不回,一步三台阶:“不拿。”
  杜若跟着景明上楼,没想到竟是网吧。
  景明找了台机子,戴上耳机开始打游戏。
  他盯着屏幕两眼放光,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迅速飞舞,把键盘敲得噼啪响,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脏话。屏幕上,小人儿杀来杀去,光波乱炸。
  杜若看不懂,也没兴趣,只能坐着干等。
  一局打完,他赢了,心情不错,跟屏幕那头的同伴笑闹一番,转头见杜若坐在一旁发呆。
  他不发一言,伸手过来给她的电脑开机。
  杜若这才注意到他白衬衫的袖子上有一条长长的淡金色龙形花纹,从肩膀上蜿蜒到袖口,繁复瑰丽,却低调幽暗,不细看不会察觉。
  又见他衬衫袖口内侧有一小块方形的银灰色压纹,淡淡的,犹如画龙点睛。每一颗扣子都是柏木质的,做了微雕,细微之处别有洞天。
  衬衫的布料很有质感,穿在他身上版型极好,乍一看是普通白衬衫,细看则处处藏精致,难得的名品。
  她低头,把自己衬衫袖子上的线头藏了起来。
  景明继续玩游戏。杜若开了电脑也无事可干,一天奔波太累,她打了几个哈欠,不自觉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景明玩到半路朝她这头瞟了一眼,她安静地睡着,眉目淡淡,睫毛小刷子一般垂着,又黑又长。
  电脑屏幕上是她学校的官网。
  他毫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虚拟世界里一片厮杀,昏天暗地,哪管外边日头渐短。
  杜若睡了不知多久,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惊醒睁眼,景明把耳机取下来,她问:“打完了?”
  他递给她一百块钱,使唤道:“去,买碗泡面。”说着又戴上耳机。
  杜若看一眼电脑屏幕,晚上七点了。她什么也没说,捏着钱起身去了。
  窗外天色已黑,网络里全是戴着耳机的年轻人,齐排排坐在电脑前厮杀。
  前台有几个女生正在买东西,杜若排在队伍后面。等待的时候,她无意间看了一眼身旁的镜子,吓了一跳。
  镜中的她,头发油腻杂乱,脸颊憔悴发黄,身形瘦弱细长,穿着一件过于宽松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洗得再干净也掩盖不了过时的样式和廉价的质量。
  杜若明白了自见到景明后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情绪是什么–卑下。
  都是白衬衫,都是牛仔裤,但那不是同一样东西。一个精致、一个丑陋,是不同的品种。
  他整个人美好帅气得在发光。而她……
  她想起这一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皱眉,羞愧得无地自容。
  ……
  杜若泡了两碗面回去,给景明的那碗下边压着九十五块钱。
  景明端起面开吃,无意间瞥一眼剩下的钱,随口问:“两碗面只要五块?”
  “我的,自己出的钱。”
  景明愣了一下,半刻后,他勾起唇角,奇怪地笑了一笑,也不说什么,继续打游戏去了。
  杜若的脸一瞬间火辣辣的,明白他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她的钱也不是她的,是他家的。
  景明的手机一直响,他不管,只顾打游戏。
  直到他终于玩够了,去前台结了账,走出网吧,下楼梯。手机再次响起,他接起来,语气不耐烦:“人接到了……什么这都几点了,火车晚点我能有办法……行了,马上回来了。”回头看杜若,“回家他们问起,知道怎么回答吧?”
  杜若连连点头:“知道。我的火车晚点了。”

景明挑挑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chapter 2


  景明家在一处高档别墅区,小区里有流水假山,树木成荫。
  汽车绕过玉兰花路灯的街道,停在一栋白色的三层欧式楼前,楼上楼下都亮着灯,像一个闪闪发光的珠宝盒子。
  景明熄了火。
  杜若推开车门准备下车,胸口被安全带拉了一下,她回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屋内快步走出来:“有行李吗?”
  杜若不认识那是谁,还没想好怎么打招呼,景明迎面走去,说:“陈叔,把后备厢里的箱子拎进来。”
  “嗯,好的。”
  陈叔冲杜若笑了笑,她回报一笑,快碎步跟着他走到车边,抱歉道:“箱子有点儿重,我帮您吧。”
  “不用不用。”
  “真的有点儿重。”杜若帮着他抬箱子。
  景明走开几步了,回头看一眼,懒得搭理,先进了屋。
  待杜若进了门,才发现是真的进了个珠宝盒子。挑空的大客厅里,水晶吊灯璀璨无比,如梦如幻;巨大的窗帘从天花板上垂直落下,瀑布一般;落地窗外是无边的花园草坪。客厅比教室还大,摆着欧式风格的长沙发、蓝木茶几、雕花石膏,旋转楼梯上镂着螺旋花纹。
  一切美丽而遥远。
  但景家夫妇–景远山和明伊–的笑容是亲近而熟悉的。
  “火车怎么晚点到这个时候?”妈妈明伊笑着问道。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为了给动车让路吧。”杜若说,看了景明一眼。少年横躺在单人沙发里发短信,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全无坐姿,像块抹布。
  “若春是不是长高了啊?”爸爸景远山说,“比我前年去的时候,看着像是长高了。”
  “但还是那么瘦呢。”明伊说,“平时得多吃点东西,长胖一点才行。”
  景家夫妇太热情,杜若没有插话的余地,双腿并拢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晚上没吃东西吧?肚子饿了没?陈妈做了一桌子菜,没想到火车晚点,现在再热一热。”
  “我……在火车上吃泡面了。”杜若多少有些歉然,忍不住又看了景明一眼,后者还瘫在沙发里发消息,毫无愧色。
  “也行,要是过会儿饿了,再吃消夜。”明伊说。
  景远山感叹道:“若春很懂事啊,考上那么好的大学。”
  景明在摆弄手机,恍若未闻。
  杜若见景家夫妇的关注点全在自己身上,怕轻慢了景明,缓声道:“景明也很厉害啊,和我一个学校呢。”
  然而景明跟没听见似的,并不搭理她的找补。
  景远山显然不满意:“他呀,臭小子,让他学习是强摁牛喝水,给他请了多少家教,全是名师。就这样了,我还得专门请人看管他上下课,溜跑了请人去满城抓他。还好,后来赶上了特招生名额。这不省心的臭小子,哪儿比得过你,条件那么艰苦,却能自觉读书学习。”
  杜若如坐针毡,尴尬地笑笑,不敢看景明,耳边他手指在屏幕上打字的声音倒一刻没停过。
  景远山还没训够,扭头看景明:“没长骨头呢?!坐没坐相!”
  景明把腿撂下来,坐起身,陷在沙发里。
  “你以后多跟若春学学!”
  景明扑哧笑出一声:“别若春若春地叫,人家改名了,叫杜若。‘采芳洲兮杜若’的那个杜若,很文艺的。”
  杜若面颊发烫,低头揪着手指。
  景家夫妇愣了一愣,很快地说:“改了也好。这名字好听。”
  “小若。”明伊念了一遍,笑起来,又说,“坐火车累了吧,要不,早点上楼休息?”
  杜若忙站起身:“叔叔阿姨,我给你们带了些特产过来。”
  她拉开箱子,从里头搬出一大根烟熏火腿和一堆风干的香肠,说:“都是我妈妈做的,她手艺很好的。”
  明伊笑道:“太好了,我前些天刚好想吃火腿,你这边就带特产过来了。”
  陈妈把东西收进厨房。
  景远山说:“这些东西拉过来很重啊。”
  杜若笑:“还好。”
  景明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眼睛懒洋洋地往她那头瞟了一下,哼出一声:“衣服跟火腿熏肉挤了一路,还能穿?”
  他一脸嫌弃,站起身,把手机塞兜里,准备走开。
  明伊说:“也对。景明,你明天跟小若一起去学校报到,顺便带她买几套衣服。”
  景明顿时就有些烦躁,一脸的“怎么又是我”,本来要说什么,看见他爸的表情,懒得反驳,板着脸上楼去了。
  杜若当晚睡在宽敞的客房里,不太适应。她衣服上果然有熏火腿的味道,闻着闻着,她只吃了一碗方便面的肚子咕咕直叫起来。
  她没有下楼去吃消夜。
  半夜听到景明下楼去找东西吃,她也没有跟下去。
  第二天杜若收到一台iPhone6s,是他们家哪位成员换下的旧手机,看着跟崭新的没什么区别,还有新的本地电话卡。
  景明把车开到学校大门对面,停下,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今天开了辆红色跑车,很招摇。
  没问题。
  但车里还坐了个杜若。这算怎么回事。
  杜若何其敏感,猜出他心中顾忌,说:“要不,就说我们的父母是朋友?”
  景明扭头看她,墨镜下一张俊俏的脸毫无表情:“像吗?”
  杜若:“……”
  “说远方亲戚也行的。”
  他嘴角一勾:“我的亲戚远到太阳系外边去,也没你这样的。”
  她自觉地点点头:“嗯,也没我这么穷的。”
  他丝毫不内疚,只是嫌烦,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我妈说你的生活费在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给你买衣服的钱,我打你卡上了。”停顿一下,扭头看她,貌似有些戏谑,“不用我陪你吧?”
  她摇头:“不用。”正准备推门下车。
  “站住!”
  她回头,轻声:“还有事?”
  “在学校碰见,就当不认识我。”他几乎是命令的语气,“听见没?”
  杜若的手指轻轻抠了一下车门,点头:“听见了。”
  她拿好行李,下了车。
  景明的红色跑车扬长而去。
  杜若并没有让他影响自己的心情,她望向街道对面宽阔的校门,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她拎着行李上了天桥,正巧看见马路上他的红色跑车掉了头,从桥下穿过,开进校园,吸引了不少人侧目。
  她下了天桥,走进校园,心一下子就平静而又悦动起来。
  长长的笔直的林荫道,树木遮天,阳光斑驳,这就是大学应该有的样子。
  树梢上拉着红色的横幅–“欢迎新同学”。
  继续往里走,招新的社团一拨接一拨,学长学姐们欢声笑语,给新生派发宣传单。
  杜若收了一堆传单,先去宿舍。
  工科学校里女生少,理工科专业的女生更少。宿舍四个女生,学的却是三个不同的专业。
  杜若学传感与控制专业,两个北京舍友邱雨辰和夏楠同班,学信息工程,重庆妹子何欢欢则是机械自动化专业的。
  四个人初来乍到,都挺兴奋,对大学生活充满向往,很快就打成一片。
  邱雨辰更厉害,她活泼又大方,到处串门,很快连隔壁宿舍的情况都摸清楚了,这会儿回了宿舍给姐妹们汇报:“西边那几个宿舍是文学院的,女生多,都是一个班的;东边宿舍两个机械自动化的,两个电气工程的。”
  她说完,冲杜若咧嘴一笑:“恭喜你,你们班就你一个女生。”
  杜若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啊?”
  “你个荷包。”何欢欢连方言都蹦出口了,笑道,“排宿舍是按专业来的,隔壁宿舍都没有跟你同专业的,不就是只有你一个女生?”
  “啊?”杜若一个头两个大,表情十分尴尬。
  夏楠对着梳妆镜修眉毛,一边修一边慢慢道:“一个女生还不好啊,班上所有男生都宠着你呢。”
  杜若说:“我还是想要一个女生作伴。”巴巴望向欢欢,“要是欢欢跟我是一个专业就好了。早知道是一个人,我就报机械自动化了。”
  何欢欢高兴地凑过去搂住杜若:“别怕别怕,一下课我们就在一起了嘛。”
  夏楠冲着镜子左看右看自己的眉形,说:“课表不一样的。”将镜子一转,她看着镜子里的杜若,“我看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谁知道是不是福啊?”邱雨辰坐在椅子上,一双大长腿搭上书桌,说,“我今天在学校里走一圈,怎么就没看见几个长得帅的师兄呢?都躲哪儿去了,报到日也不出来迎迎小师妹。”
  何欢欢说:“新生里头也没见到几个帅哥,大家都灰头土脸的。”
  杜若莫名地想到了景明,但她没作声。
  可下一秒,邱雨辰突然把腿收回来,转身趴在椅背上,说:“有一个!”
  何欢欢指着她,跟她异口同声:“那个开红色**的–真XX嚣张。”后半句是邱雨辰说的。
  杜若默默地坐着。
  哦,大家都看到了啊。
  夏楠不明所以:“谁啊?”
  “不知道,估计是个富二代吧。”邱雨辰开玩笑般咯咯笑了起来,“最烦这种又有才又有钱的,而且长得还真帅。”
  夏楠没兴趣,毕竟没见到真人,没什么可讨论的点。
  但当天晚上,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杜若看见了景明。
  当时四人围坐一桌,每人都点了一样不同的菜,互相分享。旁边桌有女生窃窃私语:“喂,那不是那个人吗?”
  “那个红色**。”
  “你说他的车停哪儿去了?”
  “鬼知道。”
  “我们学校还真是卧虎藏龙。”
  杜若抬头,看见景明和他们宿舍几个男生端着餐盘走过来。景明看见她了,目光毫不停留地移开,跟不认识她一样。
  她低头继续吃饭。
  那几个男生从杜若桌边经过,景明跟着走过。
  夏楠开口:“喂,景明!”
  少年停下,杜若垂着头,看见他白衬衫的下摆在她脸颊旁边。他今天换了件衬衫,右侧身前自上而下一道黑色的刺绣细云花纹。
  他嗓音懒散,从她头顶落下:“哟,你考上了?”
  “去死吧你。”夏楠笑骂,语气熟稔,“倒是你,这么早就来报到了?我以为你会拖到最后一天呢。”
  “待在家里无聊。”他没什么兴趣多停留,“走了。”
  罩在杜若头上的阴影闪开,她的肩膀放松下来,像移走了一座大山。
  何欢欢瞅见景明走远了,说:“这就是我跟雨辰看见的那个人。夏楠,你认识他啊?”
  夏楠说:“我高中同学啊,一个班的。那时候就是我们学校的校草。上高一那会儿,还有高三的师姐跑我们教室门口趴着看他呢。”
  邱雨辰挑眉,夹杜若盘子里的荷兰豆:“那你怎么不追啊,近水楼台。”
  夏楠夹邱雨辰盘子里的茄子,说:“追什么追,他跟我们校花是一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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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7-8 20:55 编辑

chapter 3

  开学的前一天下午,学院里开新生大会。
  阶梯大教室里,前面坐两排女生,后头乌泱泱一片全是男孩。
  大会还没开始,教室里满是窃窃私语声。
  杜若留心听身边同学们的讲话,都是初来乍到,聊天无非几句–
  “你是哪个专业的?”
  “你是哪个省的?”
  “你们班几个女生?”
  说话声或轻快或腼腆。
  杜若格外留意了一下女生们的着装打扮,和高中时期差不了多少,短发、马尾,衬衫、T恤,牛仔裤、布裤子。没有刻意的装扮和拾掇,书生气很重。
  理工科的女学霸们看上去似乎不那么在意外表,至少刚入学时没什么表现。
  这要是放在景明眼里,估计就是土里土气了。
  杜若能毫不费力地想象出景明的脸色–看上去面无表情,嘴角却挑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仿佛觉得她就是个可笑的小丑。眼里也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能轻而易举把人鄙视到尘埃里去。
  她曾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刺痛。
  她是真的有些怕他,又或许是–讨厌?
  对,讨厌。
  这种心理算不算是忘恩负义?毕竟景家的人是她的“衣食父母”。但她就是讨厌他对自己那毫无理由且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还趾高气昂地命令她在学校里装不认识自己。哼,她还巴不得呢。她本就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更因为每每在校园里见到他,那种刺痛会更加尖锐。
  明明是同学,大家应该是平等的,可偏偏他家是她的资助者,是她的恩人,她用着他家的钱。
  她只想离他越远越好,一辈子装不认识都行。
  杜若看看周围的女生们,再看看自己,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白T恤和一条牛仔裤,坐在同学们中间并不算异常。
  她稍稍舒了口气,这才觉得自在了一点。
  她又故作不经意地回头扫了一圈,男孩的面孔同样青涩稚嫩,连着装也带着高中生的不修边幅。
  她的心再次平复了一些,像是得到特赦。
  就应该是这样子嘛,大家都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孩子,只要专心学习就好,其他花里胡哨的管那么多干吗?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实在是因为那人太过瞩目。
  景明从教室后门进来了。
  他个子很高,皮肤也白。同样是白衬衫,他衣服的白色比教室里其他人的要白了好几个度。
  杜若这才看清原来大家的白衣服分为灰白、乳白、米白、黄白、旧白等无数种白。
  她这一回头,身边的女生也跟着无意识地回头,渐渐形成鹅群效应,一屋子的呱呱鹅陆陆续续回了头。
  景明的长相精致不说,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说不出的优哉游哉却不自知的气质。既冷静又跩傲,没有半点大一新生的拘束和忐忑。
  他一手玩着手机,一手插在裤兜里,踏上后门的台阶,略停下脚步,抽空发了一条短信。
  他表情还不太好,皱着眉,嘴巴做了个无声的“我操”嘴型。发完后不爽地一抬眼,见满教室的同学正安静地望着自己。
  他居高临下,跟看着一教室的泥巴土豆似的。黑漆漆的眼珠子在教室里迅速扫了一圈,找到了自己寝室的三个伙伴。他们给他留了空位。他把手机塞回裤兜里,不悦地踱步下阶梯。
  杜若立刻转过身去,见鬼了!
  那空位就在她的侧后方,她才是该说“我操”!
  她对景明的排斥,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
  她这次来京求学,原本是带着喜悦和希望的。可结果呢,呵呵,完美!到京的第一晚就被景明打了当头一棒,她是个从乡下过来蹭饭的穷亲戚。哦不,在他那双刻薄的眼里,她恐怕连穷亲戚都算不上,大概算是乞丐吧。
  她在家乡考上知名学府的优越感也荡然无存,因为景明这个纨绔子弟跟她同校,还是什么“特招生”?
  就这不学无术刻薄无理的家伙,能有什么特长?
  打游戏、飙车,还是翻白眼?
  如果奥运会有个鄙视人的大赛,她毫不怀疑他一定可以拿冠军,还会是四连冠!
  特招,说得好听,那不就是绿色通道嘛。跟他一比,她这些年来的寒窗苦读就是一场笑话。或许他就是这么看待她的,不然也不会在她面前跩成那副鬼样子。
  她真为自己梦想中的学校感到骄傲,都想微笑着为母校鼓两下掌了呢。
  一道阴影从身后闪过,落下。
  折叠椅被打开,景明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这么晚?”
  “不是五点开会吗?我没迟到。”景明嗓音散漫,煞是有理。
  杜若在内心呵呵,傲慢,哗众取宠!
  “那倒是。”他的室友不觉有异,笑道,“四点五十九分三十秒,没迟到。”
  “坐教室里多无聊啊,开学了还怕没时间给你坐?”
  杜若内心OS:歪理邪说!
  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对他的排斥从心理反应演变成了生理反应。他在她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却耳朵倒竖,心跳加快,呼吸不畅,双手揪成一团。
  她低头扶额,无声地唾弃自己:怂。
  内心不满吐槽而实际却无力回天之时,教室忽地安静下来,数位男老师陆续走进教室。典型的工科男装扮,Polo衫配西裤。
  他们的长相和衣着一样低调而又随和,甚至有些害羞,不太主动和学生们交流眼神。
  有几位身姿微胖,走路时露出憨憨的姿态,显得非常亲切。
  学生们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们,像等待归巢的小鸡崽望着大母鸡,揣测哪个是自家的。
  老师们在第一排的空位上坐下,后脑勺接受着一堆学生的检阅。
  何欢欢推了推杜若的手臂,小声道:“你猜哪个是你们班导师?”
  杜若摇头:“我怎么知道?”
  何欢欢偷笑:“我也不知道。”
  杜若发现第一排的末端坐着一位格外年轻的男老师,看着像学生。他侧脸清秀而安静,望着讲台上,若有所思。
  邱雨辰低声道:“那个老师也太年轻了吧,我不要跟他。”
  杜若诧异:“为什么?”
  邱雨辰:“年长的更有经验啊。跟着这个老师,怕是学不到什么。”
  杜若脸上写着“言之有理”,点了点头:“那我也不要他。”
  说完,余光察觉到了身后侧的景明。虽然他没在看她,但她还是吓了一跳,立刻摆正了脸。
  她打定主意不再转动脑袋,连十度都不转。
  迎新大会由副院长主持。
  首先是院长发言,介绍学院的基本情况、历史、现状和未来的发展方向。又说了一些勉励的话语,教学生们不忘使命,奋发学习,进取创新,锻炼身体,合理地规划大学四年的生活,全面发展,为国贡献。
  新生们刚经受过高考的洗礼,个个都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被这一番话激励得满怀雄心壮志,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被光芒点燃。
  景明却根本没听讲,他一直在桌子底下玩手机。渐渐地,他心生烦躁,终于把微信里某个头像拉黑了。似乎还不解气,他又调出通信录,把“闵恩竹”的名片拉黑。
  他手指掂着手机,抬起眼皮。
  院长讲话完毕,接下来是在校学生代表发言,大二的学长黎清和。正是那位坐在第一排的末端,被杜若她们误认为是老师的年轻人。
  “原来是师兄啊。”
  和台下的新生们相比,黎清和已明显褪去生涩,挺有学长的成熟范儿。从讲话到笑容都张弛有度,从容不迫,跟学弟学妹们分享读书学习期间的心得和经验。
  台下不时笑声阵阵。
  只是在景明看来,他并不觉得黎清和的发言有丝毫笑点。摆什么过来人的架子?糊弄小学生还差不多。
  他无心再听,垂眸看手机,人已被他拉黑,手机里现在没有一条新信息了。
  他不爽地掀开眼皮,无意间扫过前边的女生。怎么……有些……眼熟?目光刚扫过,又停住,往后挪了一格。
  呵,这不是那谁,杜若春吗?
  好巧不巧又跑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那天送杜若来学校时,景明全程都没拿正眼瞧她,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火车站接人的那一幕–脏油的头发,发黄的皮肤,廉价的衣服,营养不良的身材,汗臭还夹杂着火车车厢味道的体味。
  这回,她头发洗得干干净净的,齐耳的短发,蓬松而细软。或许是因为缺乏营养,自带棕黄色。
  “黄毛丫头”这个绰号很适合她,他不禁嘲笑。
  对着他的这一面,她的短发刚好别在耳朵后头,小而弯。齐刷刷的短发下露出了整个脖颈,十分修长。教室里的日光灯作弊,给她的肤色打了光,白了一度,可以算是美颜效果。
  她穿了一件清清爽爽的T恤,和那天车站里的邋遢女孩判若两人。
  景明依然没多大兴趣,上下扫了一眼,看到她的T恤上有一处脱了线,再度可笑地勾了勾唇。
  丑小鸭把毛洗干净就不是丑小鸭了?
  他懒得搭理,收回目光。
  讲台上,学长还在分享经验。啊,这天下没什么事比开大会更无趣无聊了。
  他掂了掂手机,也不能打游戏。
  半晌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慢慢地回过味来,眉毛就拧起来,像是被惹恼了一般,手指飞快地发了条短信过去。
  前头,杜若的手机“叮”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以吸引目光。
  周围的同学就不必说了,前头还有老师回头看了看。
  讲台上,黎清和停顿了一秒,又继续。
  杜若尴尬羞愧得面红耳赤,慌忙拿出手机调到静音,就见景明发了条短信过来:给你买衣服的钱哪儿去了?贪掉了?
  杜若一头问号,这人是有病吧?
  她不打算回,刚要把手机放好,屏幕又亮了,又是一条短信:你衣服破了。
  杜若头皮一炸,扭头瞪他。
  你能不能去死?!
  景明双眼无神地看着讲台,没看她,就跟局外人似的。
  她怕引人注意,赶紧回头,脸颊早已涨红。虽然知道不可能,她却像是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目光在身上穿了无数个洞。
  她的手心被汗浸湿,咬着牙发了一条短信:哪儿?
  但对方已没那个好心给她回复。
  黎清和发言完毕,台下一片掌声。然后又换上新生代表讲话。
  杜若小心地扭头检查两边的肩膀,没问题啊,然后她又看自己的身体两侧。
  原来是T恤的右侧开线了,长约一厘米,不动时看不出蹊跷。即便稍微一动,也只会牵扯出一道极小的口子,无伤大雅。
  如果被谁无意中看到了,她会有些尴尬,会不好意思,但也不见得会有多羞愧自卑。
  可偏偏这个“穷酸可怜的破洞”被景明看到了,杜若顿时就觉得,他们两个人里应该死掉一个会比较好。
 






 chapter 4


  杜若的心情笼罩上了阴霾,连最后介绍班导师都没能让她情绪提高一点。
  直到新生大会结束,学生们按班级分队,参观了他们院里数个实验室,观摩高年级学生在试验台前各类精密仪器前进行操作,杜若郁闷的心绪才一扫而光,再次开始对大学生活充满了期待和干劲。
  参观完实验室,大家分小班开会。
  传感与控制专业只有一个班,班上二十二个学生,其中二十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对,那个女生就是杜若。
  杜若坐在中间那组的第一排,正中央,那一排没有其他人坐。男生们要么坐后头,要么坐旁边两组,就像她身边有一道看不见的结界。
  班导师姓杨,叫长青,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笑容满满,略有些腼腆,学究气息很浓。
  作为班上唯一的女生,杜若早有心理准备。
  果然,杨老师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啊,我们班有一只大熊猫啊。”
  杜若:“……”
  男生们都友好地笑了起来,她也忍不住跟着微微笑了。
  杨长青老师很随和,先是让大家一个个自我介绍。虽说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但近一半是本地人。
  杜若注意到一个叫李维的男生,开大会的时候他坐在她后面,是跟景明一间寝室的。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本地人,名字很好记,李白和王维的结合。
  一圈介绍完毕,大家并不能将每个人的信息都记住,只待以后的学习生活里再逐步了解。但杜若这根独苗苗“物以稀为贵”,班上没人会不记得她来自西南边境,名叫杜若。
  杨长青又问大家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对这个专业有什么了解。
  教室里陷入一片安静,有几张脸上露出沉默的谨慎。
  杜若便是其中之一。因为她对这个专业一无所知。
  准确地说,当初选专业时,她对招生目录上绝大部分的专业都知之甚少。她的高中同学报考专业时要么是“看着好像很厉害”,要么是“谁谁谁说这个好”,再或者“我爸/我哥说这个好就业”。
  而杜若呢,她的高中老师说,这个专业好找工作。
  说实在的,上学,归根究底不就是为了习得一门或多门技艺,工作挣钱,养活自己和家人吗?杜若想。
  高中时,她只晓得埋头啃书啃习题,学校也压缩了一切课外活动,她哪里知道课本外的东西?
  其他同学应该也是这样随机地选了专业吧。
  但李维举了手,朗声道:“我从小就喜欢汽车,对自动化冲压生产和装配特别感兴趣,生产线各个分工区域的检测作业都需要传感控制嘛,所以我就报了这个专业,哈哈。”
  杜若听懂了他说的每一个词,但连成一个句子,她不懂他说的每一层意思。
  她顿时就有些慌张,脸颊发热。
  杨长青笑得和煦,点点头:“很好,还有呢?”
  另一个叫万子昂的男生则说:“我家开工厂的,从小就跟机床打交道,但我家厂子里引进的仪器环路调节不通畅,精度不高,废材料又损机床。我就想嘛,得搞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万一能做出点突破呢?嘿嘿。”
  杨长青不吝赞美,道:“有志向。在工业技术领域,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突破,”他拇指和食指轻触在一起,笔画出一丝光的缝隙,道,“也能带来生产力的大解放。在关键技术上的一点突破,甚至能带动整个行业的革命。我们这个专业啊,应用范围广得很,能源医疗、食品化工、机器人运输、机床汽车电梯等等,有大把的舞台供你们发挥。”
  他又说:“你们还年轻,真好啊。年轻就尽情地去畅想,尽情地去闯。而我身为导师的责任,我们院系所有老师的责任,就是在你们朝前飞奔的路上,授我们毕生所学,助你们一臂之力。孩子们,就肆无忌惮地,朝前跑吧!”
  众人皆静,心底浪潮翻腾,却大漾无声。
  二十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聚焦在这个中年男人身上。
  莫名的,杜若忽觉眼眶有些发潮,是羞卑,还是自愧不如?她不知道。
  班会时间不长,选了个临时班长李维,他收集了大家的联系方式,说等打印成表格再分发给大家。
  杜若回到宿舍时,另外三人也都刚回来。何欢欢和隔壁寝室的两个女生同班,去那边玩了一会儿。
  杜若进了房间,问剩下的两人:“你们班会讲了些什么?”
  邱雨辰:“还能有什么,自我介绍,然后聊天呗。”
  杜若打开衣柜,把破了洞的T恤脱下,换了一件,穿前仔仔细细检查了走线,又问:“你们为什么会选现在的专业啊?”
  夏楠耸肩,拿手机刷购物网站:“我对计算机感兴趣啊。”
  杜若看邱雨辰:“你呢?”
  “一样。”
  杜若关上柜门,一屁股坐在自己桌前,不吭声了。
  邱雨辰凑过来:“你怎么啦?”
  杜若拨着手指,简单说了一下刚才班会上的事:“他们都很懂,只有我,对自己的专业并不了解,而且……好像也不是出于兴趣选的,感觉落后了一截……”
  “那也没什么,以后学了自然就能了解。你出生时知道些什么,现在不是精通语数外理化生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想明天会做,现在就开始学呗。”夏楠低头翻着手机,说:“雨辰,你说的那个APP靠不靠谱啊,面膜比市价便宜,别是假货。”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要不放心,还是去专柜买吧。”
  邱雨辰又凑去夏楠那头,两人开始淘衣服,一会儿说这个好看,一会儿说那个不包邮。
  杜若瞬间被安慰了,很快想起自己也该买衣服了,便加入了她们俩的行列。
  三人正挑选衣服,何欢欢推门进来,带来了一个不算大的消息:“隔壁寝室另外两个女生,跟景明是一个班的。”
  杜若:“……”
  是不是有个什么定律来着,越想躲避的东西,就出现得越频繁。她们班班长李维是景明的室友,她隔壁室友是景明的同班同学。
  得,以后这个名字会时常萦绕耳旁了。
  完美。
  邱雨辰说:“咱们院的男生有好些长得挺不错的,不过他应该算是校草了吧。哎,夏楠,他那女朋友呢,也在咱们学校吗?”
  “不在。是在一个什么专科学院吧,读书时成绩很不好,不同班,不了解。”
  “长得很漂亮?”
  “嗯,很漂亮。”
  邱雨辰也没太多八卦的心思,毫无厘头地转移了话题:“欢欢,你买不买衣服?我们正跟店家砍价呢,你一起嘛。”
  “怎么不早点喊上我?龟儿戳戳的。”何欢欢立刻加入。
  四人逛完网上商城,已经晚上七点,结伴去食堂吃完饭,就晃晃悠悠地往宿舍楼走。
  半路上,杜若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喂,杜若?”蓬勃的男声,很耳熟。
  “我是。你……”
  “这么快就忘记了,我是……”
  “哦,班长啊。”杜若及时分辨出来,重复了一遍,“班长。”
  李维在那头爽朗地笑开,说:“发书了。我们几个刚把书搬到宿舍,男生都住在一起,好分配。你在哪栋宿舍楼,我给你送过去。”
  “还是我去拿吧。”杜若不好意思麻烦他,“我现在不在宿舍,我过去找你吧。”
  “也行。”
  杜若走到男生宿舍楼下,见不少人搬着书本进进出出。
  她给李维发了条短信:我到了。
  刚发完,身后就传来跑步声。杜若一回头,景明迎面冲过来,高高的身影直逼而近,兜头从她眼前而过,扫过去一阵狂风。
  她的心尚未提到嗓子眼,人影早已闪过,两三步跑上台阶,消失在宿舍楼的楼道里,空余男生身上淡淡的荷尔蒙味融化在夜色里。
  杜若知道,他根本就没看见她。她估计跟一个障碍物、一棵树没什么区别。
  这不对等的关系让她有些不爽。
  景明上楼上到一半,见李维抱着一摞书下楼,奇怪地道:“干什么去?”
  李维笑:“给我们班花送书去。”
  景明蹙眉,诧异这“班花”评选够快的,又想起他们班只有一个女生,是以称为“班花”。于是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上楼了。
  杜若在宿舍门口的花坛旁边站了没一会儿,迎面走来一个极漂亮的女生,长发飘飘,一身蓝色的长衬衫裙,腰间系一条细细的皮带,短衫下一双腿又白又长。
  进出的男生纷纷侧目,连杜若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边看边稍稍后退几步,无意识地拉开自己和那女生的距离。
  女生抱着手臂在打电话:“我不管,你让他下来。我现在就在楼下呢!谁叫他拉黑我的?那你让他接电话。你让他下来。你跟他说,不下来,我就闯男生宿舍了啊!”
  杜若缩缩脖子,望天:啊,这校园生活可真精彩啊,饭后散步来领书都能看一场言情剧呢。
  回去还能跟雨辰她们分享闲聊。
  她心里正敲着小算盘,李维出来了,提议道:“书挺沉的,我帮你搬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能搬。”杜若满不在意地笑笑,说,“我以前在家也干活,这点书小case。”
  李维愣了愣,忍不住笑了。刚要说什么,一旁传来景明冷淡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反感:“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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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你来干什么?”

    杜若一听是景明,脑袋里警铃大作,以为他说自己呢,条件反射地扭头。

    宿舍大门内的灯照射出来,逆光。

    景明插着兜,站在那个美女面前,表情冷淡到几乎没有,只眉梢若有似无地微挑着,却让人心悸。

    杜若领教过,他这人最善微表情,不费一言一句便拒人于千里之外。那眼角眉梢的讥诮,是一大杀伤性武器,比恶言恶语拳打脚踢还伤人。

    还好他没看见她,杜若大舒一口气。

    李维赶紧往大树后挪,以求避开。他小声对杜若说:“我舍友。也是高中同学。”

    杜若一副不认识景明的样子,毫不关心:“哦哦。”

    闵恩竹不管景明表情冷淡,笑着伸手去拉他:“吃晚饭了没,我还没——”

    景明果断避之,退后一大步:“有话快说,说完了走。”

    “你干嘛拉黑我?”闵恩竹还是不生气,歪着头俏声道,“我说几句话你就生气,哪儿那么大脾气?”她上前,一根指头戳戳他腹部,以示亲昵。他却不耐烦地挥开她手:“就这么大脾气,怎么了?”

    不是那么容易吃软的主儿。

    闵恩竹又上前一步,仰头小声说着什么,仅限景明听到。

    这头,杜若从李维手中接过书摞,见第一本书里夹着张纸,问:“那是什么?”

    “哦,领来的书是指定教材。纸上写的是老师列的推荐资料书。”李维把纸打开给她看一眼,一长串书单,价格不便宜。

    “这些都要买吗?”

    “那肯定了。光是这点教材,怎么够学?”李维重新折好了纸,夹进书里。

    杜若心里捏了把汗,还好景家给她加了笔买衣服的钱,不然生活费就捉襟见肘了。

    昏暗夜色完美掩饰了她脸上起伏的情绪。正想着,那边出了大动静。

    景明站了一会儿,烦了,转身回宿舍。

    闵恩竹一大步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

    正是晚上洗澡时间,拎着洗浴用品进进出出的同学不少。

    景明一愣,立即解她的手。

    闵恩竹被他挣得摇摇晃晃,可就是不松,叫道:“是我话说错了,行吗?是我错了,好不好?”

    景明白皙的脸上竟浮起一丝红色,恼羞成怒:“闵恩竹,你耍什么赖?”

    闵恩竹:“就耍赖。”

    景明:“放手!”

    闵恩竹:“不放!”

    景明:“你是赖皮狗吗?”

    闵恩竹:“汪!”

    景明:“……”

    景明绷着脸色,望了望天,俊逸的脸上不知是忍笑还是忍怒。

    闵恩竹搂着他的腰,咯咯直笑。

    李维旁观这一切,也忍不住笑了,走过去:“行了,你俩就别打情骂俏了啊。”

    景明脸色青了:“谁打情骂俏?”

    闵恩竹松了手。

    李维道:“你俩高中那会儿就闹腾。大学了还闹。”

    闵恩竹给李维使了个眼色,求他高抬贵手,别戳景明了。

    李维眨眼表示了解。

    闵恩竹笑着岔开话题:“我刚看着就像你,但没打招呼。”

    “我下来办点儿事。”李维回头,“这我们班同学——”

    路两旁,树木茂密遮天。路灯零零碎碎地照在地上。

    “诶?人呢?”

    杜若早已抱着书摞,趁着夜色混入人群,潜逃而去。

    “跑真快。”李维挠挠脑袋,说,“还准备跟你们介绍介绍我们班花呢。”

    景明哧一声,对他口中的班花没半点兴趣,下台阶走了。

    李维:“去哪儿?”

    景明:“吃饭,一起?”

    李维:“早吃过了。”

    景明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走了。

    闵恩竹拉着他的手,回头冲李维笑:“下次再聚啊。”

    ……

    杜若把一摞书抱回宿舍,心脏狂跳,一身湿汗。

    热死了!

    她揪着t恤领口扇了扇风,宿舍另外三人不知哪儿去了。也好,她可没心思跟大家分享景明的八卦。

    她来不及粗略地看书,先抽出那张纸,把待买的书价格累加。

    四百三十六块。

    杜若每月受资助的生活费是一千。好在这次开学前,景家又给她加了六百块添置衣服的钱,能应付书费。

    可,长久下去呢?总会有一个个急需用钱的时候。

    腆着脸去找景家开口?她做不到。尤其当她想起景明那张脸。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她托腮坐在桌前,若有所思。

    突然,门被撞开,何欢欢拎着一篮子洗浴用品,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嫩个龟儿戳戳滴,他们北方的澡堂子赫死人啦!”

    杜若迅速关上手机计算器,问:“怎么啦?”

    何欢欢拍开宿舍大灯,过来把篮子放自己桌上,喘气道:“北方人真豪迈呐,澡堂子里头没得隔间就算了,啷个连帘子都没得哟!”

    杜若瞪眼:“啊?”

    “全部人都赤条条,赤诚相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各自揉搓自己的身体。胸上,屁股上,到处甩水。……一进门就是,肉体!肉体!白花花的肉体!赫死我了。”何欢欢将她的语言描述能力发挥到了极致,看来这南北生活差异让她受惊不小。

    “夏楠和邱雨辰呢?”

    “她俩说澡堂子就是这样。我去!我在我妈面前都没光过屁股!小若,你懂我的吧?”

    “懂。……真的没有隔间和帘子?”

    “没有!……要不你现在去看看?”

    杜若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听你描述我就已经难以接受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忧愁地对坐着。不知在思考什么。

    良久,杜若提问:“那我们要去哪儿洗澡呢?”

    “……”

    “洗水房后边好像有淋浴间。”

    “但没有热水。”

    “唉……”

    “唉……”

    同时叹气。

    大学生活还没开始,愁绪一堆,问题一堆。

    那晚临睡前,杜若坐在书桌旁,回顾到京后这些天发生的事,想来想去,最后在便签纸上写下最重要的一句话:

    “好好学习。”

    贴在书桌墙上。

    好好学习。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而学习日在两周之后,因为新生在开学前要统一接受军训。

    九月的北京,暑气未消。

    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

    下午三点,太阳炙烤大地,阳光灿烂得像一面摔碎的镜子,刺辣辣照进人眼睛里。

    操场上,大一新生们身着迷彩服,按院系分成一个又一个方阵,整齐列队站军姿。

    杜若所在方阵这边,寂静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教官解放了他们:“稍息!”

    “原地坐下,休息十五分钟。”

    队伍里唉声叹气,一阵窸窸窣窣。众人汗流浃背,纷纷颓倒。

    学院里女生少,杜若她们站第一排,后头全是男生。

    杜若盘着腿,摘下帽子扇风,她头发湿了一半,脸上脖子上全是汗。

    何欢欢在偷吃糖果,递给杜若一颗,见她这副样子,吃一惊:“杜小草,你怎么流这么多汗?雨辰,你看她。”

    邱雨辰递纸巾给她:“这么怕热?”

    “不是。”杜若擦湿了一整张纸,忧愁道,“我本身就特容易出汗。”说着,绕过邱雨辰爬到一旁去拿水壶。

    邱雨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杜若:“……”

    她蹲到跑道边仰头喝水,喝完大半壶了,无意一回头,差点儿被呛到。

    景明在倒数第二排排首的位置,眼神略略扫一眼她那狼狈样,转眼继续和朋友们说话去了。

    杜若莫名憋了口气。

    此刻,她邋邋遢遢,而他一身迷彩服,异常帅气,站了半小时军姿也跟没事人似的。

    军训一星期,她晒黑了几个度,他还是那么白。

    连紫外线都不公平。

    她拧好水壶,心里一通虐打小人后耗尽元气,无精打采地回到队伍里坐下,自暴自弃地任操场跑道烫屁股。

    夏楠掏出玫瑰喷雾,对着脸上一阵喷。

    一点喷雾飘到杜若脸上,凉丝丝的,她无意识地躲了下。

    夏楠拿喷雾对准她:“躲什么,你也补补水。”

    杜若闭紧眼扭头:“不要。越喷越干。”

    “怎么会呢?补水的。”

    “气温这么高,又在太阳底下暴晒,瞬间就蒸发了,它蒸发时反而会迅速吸收皮肤上的水分吧。”杜若说。

    “……”

    夏楠一头黑线,默默把喷雾收起来。

    操场上到处都是松松垮垮接受折磨的学生们。

    杜若蔫得像棵菜,为躲避太阳光,转了个身。

    她正拿帽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某一刻,她余光察觉从她这儿通往队伍另一角的直线上,每一排阻碍的男生都恰巧在同一时间动了动,忽然间,视线变得畅通无阻了,终点坐着景明。

    杜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一瞬间将帽子扣在出汗的头发上,挽救自己灰败如土的形象。

    景明正淡笑着跟人聊天,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什么,眼神朝这边扫过来。

    杜若一惊,火急火燎要转头躲避,景明的视线却在中途停住,没有最终看过来,他皱了皱眉,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一眼了,回头望看台。

    杜若大松一口气,又奇怪地跟着看过去。

    闵恩竹托腮坐在看台上。她戴着一副墨镜,衬得一张脸如巴掌小。

    景明笑了,冲看台上的女朋友挑了挑下巴。

    闵恩竹绽放笑颜,朝他招手。

    男生堆里发出哦哦哦一阵起哄。

    “别闹!”他吊儿郎当地笑骂一声。

    杜若收回目光,想起一星期前的那个晚上,闵恩竹搂缠着景明耍赖撒娇的模样。那一幕令人动容,心痒,很陌生的情绪。

    她长这么大没有谈过恋爱,甚至没有过暗恋。

    她走过的生命全部与书本为伍。可原来,女孩可以是那个样子。

    恋……

    是种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

    也有一点点好奇。

    但这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如清风拂过湖面般微不足道,也不被铭记。





chapter 6

    当天军训结束后,原地解散。

    闵恩竹小鸟儿一样从看台上蹦跳下来,挽住景明的胳膊走了。

    何欢欢欣赏道:“真的很美耶。连背影都好看。”

    夏楠:“废话,不然能叫校花?”

    闵恩竹今天穿了件白色雪纺小衫和深蓝色铅笔裤,双腿本就匀细又笔直,还蹬着双逆天的高跟鞋,比景明矮不了多少。

    杜若想起自己比景明矮一整个头。他看她时居高临下的表情,加上天生俯视的角度,真是要命。

    “她挺高的。”邱雨辰说,“有一米七几吧?”

    “嗯,比我还高。”夏楠身高一米七。杜若和邱雨辰差她两三厘米,但身高这东西,哪怕两三厘米,气质都是天壤之别。

    “去吃饭吗?”吃货何欢欢一秒钟强转话题。

    “……”

    “我先洗澡,身上脏死了。”

    “我也是。你们两个,不去澡堂,去哪儿洗?”

    “洗水房旁边有淋浴间。”

    “那里不是没热水吗?”

    “去开水房提呗。”

    “忒能折腾的。”邱雨辰说。

    “现在不吃饭……那去买水果吧。”何欢欢一心惦记食物。

    “……”

    四人闲聊,走去水果店。

    店里果香扑鼻,挤了不少刚军训完的新生。

    杜若转一圈,被价格吓一大跳。猕猴桃十块钱一小只,够她在食堂吃两顿饭。车厘子快两百一斤,是她六天的生活费。至于芒果榴莲红提桂圆,不算离谱,可对她来说也有些奢侈。

    琢磨半天,最后选了四根香蕉两个橙子,刚好十块。

    邱雨辰买了斤车厘子,晚上洗了给大家吃。

    杜若只吃了一颗,没有多拿。她知道自己分给舍友们的香蕉并不值钱。

    “再拿点嘛。”

    “够啦,我这里还有欢欢给的桂圆没吃呢。”

    “再拿两颗。”邱雨辰催促。

    杜若拗不过,拿了一颗。

    车厘子圆滚滚的,很可爱,也很好吃,难怪那么贵。

    她琢磨着,该找些兼职做了。可也不能太着急挣钱,至少要等开学两三个月后,看时间是否充裕。毕竟学业为重,尤其在这样一个从来不缺优生的名校里。

    数天前,杜若坐在桌前看书,邱雨辰哼着一首英文歌进来,杜若惊讶地发现她的英文口语竟和原版一样标准流畅。

    而杜若在老家学的哑巴英语,表达困难不说,发音都成问题。

    她深受刺激,买了英文朗读材料和音频,每天清早去操场读英语。第一天去就发现晨读的学生不少,比她还早。

    这就是大学,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

    ……

    军训结束后,大学生活正式拉开序幕,所有人开始抱着书本奔波于各个教学楼与实验室。

    杜若跟三个舍友都不同班,课表不同,时间交错得七零八落。结伴出入宿舍和食堂的机会大大降低。

    大一课业繁重,专业课尤其是理论课异常密集,大家心思都扑在学习上,只在晚上相约一起去图书馆。

    杜若从小就是学习型的孩子,不管专业课还是公共课,必修课还是选修课,小班教学还是大班上课,她只要专注听讲,就能迅速跟上内容。课后再复习巩固,啃咬一下难点,便不会觉得吃力。

    但即使如此,她也常常感到另一种落后。

    班上好多男生异常博学,他们上课与老师闲聊或答题时或操作机械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学识让杜若汗颜,每每跟天女散花似的撒给她一堆堆陌生的知识点,待她课下翻阅书海查询。

    这是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迫着她更长时间地埋头于图书馆,从叔本华翻到维特根斯坦,从普朗克翻到德布罗意。

    但另一种无形的差距则很难填补——他们奇奇怪怪的发散思维,和脑洞冲破天际的想象力。

    她只剩围观惊叹的份儿,一面受益于他们,启开新世界,一面又陷入“为什么他们能想到我却想不到”的愁绪中。

    杜若犹记当初被录取时,高中班主任告诉她:上大学后,你会见到很多比你厉害的人。不要惊慌,不要生气,也不要沮丧,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一步一步走好自己的路。

    她记着这话,她不急不躁。

    她由衷地佩服和欣赏班上的男生们,他们对未知永远充满好奇与热情,他们对所学所得充满深深的爱意。哪怕平日里看上去再普通内向的男孩子,也有让他们谈起便口若悬河眼睛放光的领域。

    他们对杜若很友好,甚至是照顾。不论学习还是生活,有问必答,有忙必帮。有次杜若遇上不懂的问题,正向万子昂请教,周围几个男生听到,全凑过来你一嘴我一嘴地给她讲解。讲了个透彻,顺带科普一堆周边知识。

    就像教室里实验室里坐着二十一个哥哥似的。

    小教室第一排也成了她的专属座位,没人跟她抢。实验室上课,最靠近讲师的位置也留给她。

    甚至碰上系里的大课,他们也会帮她占座。

    那天上公共英语课,何欢欢跟着她坐到了好座位,忍不住感叹:“班花待遇就是不一样。”

    杜若无语地斜她一眼。

    公共英语是大班教学,阶梯教室里满满当当全是人。

    上课铃还没响,

    杜若翻开书,默念单词,脑袋后传来一声懒散的问询:

    “你这旁边没人吧?”

    一瞬间,她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又是他?

    不坐最后一排,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她知道他在问她斜后方的万子昂,他们是隔壁宿舍,开学那么久了,自然都认识。

    万子昂说:“没人。”

    景明把书扔桌上,颓颓地坐下,说:“操,来迟了。最后几排全被占了。”

    杜若:“……”

    万子昂:“不想上大课,下次帮你点名喊到。”

    景明叹气:“这老师跟我妈是同学,她认识我。”

    杜若:“……”

    才开学就惦记逃课,白费他爸的苦心。

    她没意识到,对他的腹诽日渐刻薄,像阿q式的反抗,以对抗他对她的傲慢无礼。

    正默默鄙夷着,椅子板底下“哐当”一声响,他的脚隔着薄板踢得她屁股下一震。

    杜若心头惊跳:???

    “哦。抱歉。”景明稍稍前倾,低低的嗓音近在她耳后。

    她耳朵发麻。

    阶梯教室,前排椅子矮,他腿太长,舒展时不小心踢到前排,赶紧收腿调整坐姿。

    “还是最后一排空间大。”景明自言自语。

    杜若低头看书,没敢回头。

    景明见她不回头,这才来了注意。他声音不至于小到让人听不见,前边人却没反应,脾气还不小?

    他微眯着眼看她后脑勺半晌,隐约有了些头绪,身子又稍稍往旁边倾斜了半点看她,略略回了印象,想起来是杜若。

    那丫头这会儿耳朵憋得通红。

    他哂笑地勾了勾唇角,不在意了。

    铃响,上课。教室安静下去。

    杜若没受景明影响,他的腿也没再动来动去,身后的人没有半点动静,跟不存在似的。

    她认真听讲,做笔记,时不时默念单词和句子。

    课上到半路,老师找人念课文。

    杜若默默低下头,不和老师有目光接触。

    想必那一刻,所有人都避开了与老师的直视,坐满人的教室笼罩着一层深刻了好几度的沉默。

    但杜若没忍住这沉默,出于好奇,抬眸看了老师一眼。

    好,被逮住了。

    老师:“你来读课文的前几段。”

    她垂死挣扎,弱弱地指了指身后,是他吧???

    老师说:“不是他。就是你。”

    杜若:“……”

    内心一边颤抖,一边泪流满面,很快,变成一种慷慨就死的激昂。虽说晨读不到一个月,但她改善了基础的发音,丢脸是不至于的。

    就当是提前接受检阅了!

    她把课本一下一下压平,开始念:

    “a letter or telephone call es from someone you have not met, and you find yourself imaginging what the person looks like, putting a face to the hidden voice. are you any good at this? sometimes it is easy to get it wrong ——”

    她念得极其缓慢,中规中矩地咬每一个单词,发音倒没什么瑕疵,不过句子整体没有起伏。

    念完几段后,老师说:“好。”

    她停下。

    “发音读音都没问题,但太紧张了,下次别紧张嗯。”

    杜若点点头,很满意自己的表现。近一个多月的刻苦付出终于有了回报。笨鸟先飞,努力就会有进步嘛。

    她欢欣雀跃备受鼓舞之时,老师说:“后边,继续。”

    景明开口的一瞬间,杜若傻眼了。

    身后坐了一个外国人。

    “john bnchard stood up from the bench, straightened his army uniform, and studied the crowd of people making their way through grand central statn——”

    他语速稍快,吐字流畅清晰,甚至非常之懒散随意,起伏抑扬随心所欲,自然闲适如同母语。

    而且是英音。

    即使是杜若也不得不承认身后的声音非常性感好听。

    何欢欢甚至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会儿。

    他读完很长几段,老师也没叫停。

    他皱皱眉,懒得读了,停下来,看了老师一眼。

    老师笑笑:“口语很好。后边接着。”

    杜若脑子挨了一棒,嗡嗡一片忙音。

    她隐隐慌乱,仿佛心里那片对他嗤之以鼻的阿q阵地要守不住了。

    更叫人慌张的是另一个隐晦而残酷的事实:有的人拼命追赶,却也只是累死累活冲上跑道,看一眼他人扬长而去的背影而已。

    不至于的,她对自己说,应该不至于的。

    好在下一次上课,景明回到了最后一排,两人相隔有如十万八千里。且大班人多,再次轮到她朗读,估计要等到下学期。

    她算是安生了。

    直到月末,院系学生会招新。

    宿舍里四个女孩都去了,见到了上次新生大会上讲话的黎清和,他是学生会主席。

    招新流程很简单,一个个上台自我介绍,讲述特长。

    邱雨辰跟何欢欢表现抢眼。

    夏楠懒洋洋的,没上台,她只是过来凑个热闹。

    至于杜若,没抱多大希望,只当是个机会多认识同院系的人。

    招新过程乏善可陈,冷冷淡淡的夏楠时不时低声说几句,给大家科普背景:谁谁是哪个省的状元,谁谁是全国物理竞赛的冠军。

    杜若听着,觉得自己是被一下下敲打脑袋的地鼠。

    散会后走回宿舍,树丫上枝叶茂盛,却挡不住教学楼和图书馆辉煌的灯火。每扇晶莹的窗口后都是伏案苦读的学生们。

    杜若感叹:“我们学校真的是卧虎藏龙。”

    “可不是?”何欢欢啃着刚从小卖部买的雪糕,“我们班大神一尊接一尊,吓得我每天都得吃零食压惊。”

    “你哪天不吃?”邱雨辰吐槽,“我去,你什么时候弄的雪糕,我都没发现?”

    “刚才。你咬一口?”

    邱雨辰咬一口。

    “小若?”

    杜若摇摇头。

    “夏楠?”

    夏楠摇头,忽说:“哦,对了,景明也是特招进来的。”

    杜若问:“体育生?”

    夏楠奇怪地看她一眼,说:“他很厉害的。”

    “他在世界青少年机器人大赛里拿到单项第一名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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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8-7 21:35 编辑

chapter 7

    图书馆里,灯火通明。

    杜若趴在桌上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落入遥远深山,翻山越岭,披荆斩棘,好不容易跑上一条公路,她的同学们早已乘火车远去。

    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她急得团团转,差点儿哭起来时,天空传来何欢欢的声音:“小若,小若!”

    杜若惊醒,抬起头,学生们都在收拾书本。

    “图书馆要关门了,回去吧。”

    “怎么不早点儿叫醒我?”她懊丧道。

    书还没看完。

    “你才睡了十分钟。”欢欢说,“我看你好像很累。”

    两人抱了书本往宿舍走。

    夏楠和邱雨辰不在,国庆长假从明天开始,她俩都回家了。

    何欢欢问:“国庆节要不要跟我出去玩?我跟几个高中同学去天津。”

    杜若囊中羞涩,说:“我懒得跑,想在宿舍睡几天。”

    欢欢不强求:“也行。要是无聊想看剧的话,用我的电脑,密码六个零。”

    “嗯。”

    第二天一早,何欢欢就走了。

    杜若起床时,宿舍就剩她一人。她去操场读英语,晨读的人也寥寥无几。她意兴阑珊,提前收工。

    穿梭在校园里,来往的学生少了大数,都放假离校了。只有一条又一条笔直干净的林荫道,风吹着杨树叶子呼啦啦。

    图书馆、教学楼空空荡荡,食堂窗口都关了一大半。

    宿舍楼道里也分外安静。

    杜若寂寞地穿梭在这些固定场所,仍在学习,但干劲不高。

    她莫名落入了一股情绪低潮期,挣扎了一阵想走出,结果徒劳,心情持续低落。

    有一天早上,紧绷的发条终于断了,她意外睡到十一点才起。

    她坐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楼下墨绿的树冠在风中摇晃。

    风好大啊。

    她坐在玻璃窗这边,安静而隔绝地听着风声,看着阳光在树叶上跳跃,有种时光被荒芜偷走的枉然。

    上大学前,即使再穷,她也从没觉得自己卑微过。从来没有。她甚至有骄傲的成绩。

    而如今……

    她很努力地学习,追赶她的同辈们。可即使看似在一条起跑线上,他们早已轻松领先好几圈。

    她学业繁忙到连兼职养活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可她还奢望着想要生活,像夏楠一样享受美美的装扮,像邱雨辰一样享受悠闲的娱乐,像何欢欢一样享受馋嘴的美食,甚至像闵恩竹一样体验那陌生而奇妙的恋情——想得心口一阵窒闷的酸楚。

    她突然起身走向宿舍门。

    早在开学时,夏楠就买了个穿衣镜贴在门板后。

    镜子里的女孩一头齐耳短发,肤色暗黄,面颊消瘦,眉毛灰细,嘴唇无色,哪儿都没什么美感;身子还又瘦又细,像颗发育不良的豆芽菜。

    她看了一会儿,如同看到景明初见她时那微挑的眉梢,她顿时羞愧难当,立刻转过头去。

    假期的第三天下午,明伊来了电话,让她去家里玩。

    杜若正犹豫,明伊说家里没人,怪冷清的,她便应允了。

    她把自己收拾一道,坐了五十分钟的地铁。

    生平第一次坐,一开始还觉得挺有意思,直到后来在某换乘车站,差点儿被人潮挤瘪。

    杜若:嗷!

    她又回到了树林草地间那个珠宝盒子般的别墅里。

    晚餐时间,餐厅里灯光灿烂,景远山和景明都不在。

    “叔叔不在家?”

    “他去深圳出差了。”

    “国庆节也不休息啊?”

    明伊笑着摇摇头。

    杜若没继续问景明,明伊却接着说:“景明呢,老早就带他弟弟妹妹跑去塞舌尔了。”

    杜若不知道塞舌尔是哪儿,是国家还是城市,就没接话。

    “你在学校里碰见过景明吗?”

    她刻意减少次数:“碰到过一两次。”

    “见过他女朋友没?”

    这问题蹊跷,杜若琢磨一下,觉得答实话也没什么问题:“见过。”

    “感觉怎么样?”明伊微笑。

    “很漂亮。”

    明伊继续微笑:“嗯,漂亮是漂亮。”

    杜若隐隐察觉,明伊并不喜欢闵恩竹。

    的确,明伊不喜欢那女孩。

    偏偏景明这冤孽,青春期太叛逆,逆反心理忒重。本来两人脾气都差,按理说是合不来的。可越反对他们越来劲,结果到现在还搅在一起。

    头疼。

    明伊说:“你才碰见他一两次就见过他女朋友,看来她经常去找他。”

    杜若:“…………………………………………”

    完了,该不是惹祸了吧?

    阿弥陀佛,阿姨千万不要跟景明交流这事儿啊。她真不想惹他。

    明伊没在这问题上深聊,说:“你在学校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找景明帮忙嗯。”

    “……好。”

    “多吃点儿菜,来,加点儿鱼。”

    “在吃呢。”

    “还有牛肉也不错。对了,跟你妈妈打过电话吗?”

    “每星期都打两次呢。”

    “孝顺的孩子。她还好吗?”

    “挺好的。她还向你问好呢。”

    “那谢谢了。学校生活呢,适应吗?”

    一顿饭在闲聊中结束,杜若当晚住在景家。

    明伊说家里没人,让杜若假期多陪她几天。结果第二天,公司有急事,她去处理,一整天没回。

    杜若待在家里,帮陈嫂做饭打扫家里,帮陈叔浇花剪草,也不无聊。回学校会让她喘不过气,放松几天也好。

    明伊回家后却觉得很抱歉,次日便带她出去玩。

    逛街吃零食,买衣服买鞋子,像母女一样亲密。但商场里没有一个售货员会把她们错认成母女。明伊很美,举止优雅,衣着光鲜;杜若则朴素简单,表情透着一丝对周围环境的好奇和新鲜。

    怎么看都不是一家人,小镇里来的远房亲戚未可知。

    好在杜若在明伊跟前并不拘谨胆怯了,而明伊平日里接触的不是下属工作伙伴便是同龄妇人,也乐得跟女儿般的年轻人聊天,图个轻松随意。

    两人一道坐在商场里吃冰,偶尔望一望来往的人群。

    杜若说:“我来北京后还没出过学校,除了这次。周末都在学习,太忙了。”

    明伊说:“我也很久没出来闲逛了。”

    “阿姨工作很忙?”

    “没人陪。你叔叔工作就不说了,景明啊,儿子再怎么也不如女儿细心。”明伊说,“小时候亲,长大了就烦妈妈了。那小子,小的时候还能哄他逛街,现在十头牛都拉不出来。还是小时候可爱,长大就不听话,脾气见长,动不动就发脾气,我都怕了他了。……或许,当年我该生个女儿?”

    杜若被她逗笑。

    明伊又转念道:“都一样,现在的孩子啊,娇生惯养,脾气都不好。”

    经过内衣店,明伊带杜若去买内衣,她不太好意思,再说价格贵得离谱。

    明伊道:“内衣是最贴身的东西,不能含糊。也是最能体现女生精致度的东西。外衣再贵,内衣穿得不好,就像拆开一份精致的包装,却露出一个廉价的塑料盒子。好好选内衣,没错的,这是给女生自己的礼物。”说着把杜若推进更衣间。

    杜若脱衣服时,回想着明伊说的话,这便是“好好生活”的一种吧。

    满载而归时,明伊又给杜若买了几套护肤品,说:“小若,女孩子一定注意护肤,知道吗?要追求美好,哪怕不是取悦别人,只是让自己开心。”

    杜若似懂非懂地点头。

    回到家后,细数今日的收获,开销不小,对明伊来说九牛一毛,但她还是默默记在了本子上。

    又多加上一句话:“好好生活,开开心心。”

    假期剩下的几天,两人相处得很和谐,有时陪伴聊天,有时各干各的。

    那天下午,明伊正窝在沙发里喝茶看书,杜若见书架旁有一箱新买的书没来得搬上书架,便去帮忙整理。

    明伊见了,说:“小若,帮我找一本书,叫众生安眠。就在纸箱子里。”

    杜若翻了一道:“没有诶。”

    明伊回想:“那应该在景明书房里,楼上第一个房间,你去找一下。”

    “……哦。”

    “对了,”明伊从书本里抬头,“别动他书房里的东西,一张纸也别动。”她耸耸肩,笑容宠溺,“那小子会生气的。”

    杜若小鸡啄米般点点头,生了一丝紧张。

    上了三楼,推开第一扇房门。

    灰白纹路的原木地板,白色的长条书桌,一整面墨蓝色的墙。墙上贴着许多张图纸,有机器人设计图,有集成电路图。

    书桌上凌乱摆着各种机器人控制板,伺服电机,还有一堆散落的图纸,多是些字迹潦草涂涂画画的草稿。

    地上掉了几个揉成团的纸球,集中在垃圾篓旁,应该是有人坐在椅子上把纸揉成团扔向垃圾篓,有的中标,有的弹开。

    杜若发了一会儿懵,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找书。

    回头,身后一整面墙壁的黑色书架,摆满书籍和手办。

    一室书香,她张口结舌。

    书架另一头,靠近阳台的位置,站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七八个机器人,异常酷炫,甚至还有人形的。

    她很想走过去看看,但她没有。分明没有别人,她却不敢乱动一步。

    这一刻,她突然回到了原点,回到了最初在火车站见到景明的那一幕。

    他高高在上,不可触碰;她狼狈尴尬,一无所有。

    脚边放着一个纸箱,里头一堆新书。她一眼就看到了明伊要的众生安眠。

    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男生的脚步声,直逼书房。

    杜若骇得不轻,拿起书就走,正正碰上开门进来的景明。

    景明没料到她在这儿,愣了数秒,眉心顷刻间就皱起:“谁准你进来的!”

    杜若不自禁一个哆嗦:“你妈妈让我给她拿本书。”她赶紧拿起书自证清白。

    景明目光冷冷地越过她头顶,在室内扫一圈了,他推开门,侧了个身,说:

    “出去!”

    杜若从他身边逃出,刚上走廊,身后房门“砰”地一声摔上。

    ……

    直到晚饭时候,景明才下楼。

    景远山也回来了,在饭桌上问了杜若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又道:“在学校里遇到什么问题,就找景明帮忙。”

    杜若只能点头。

    景明懒懒地吃着饭,跟没听见似的。

    景远山皱眉:“景明。”

    景明散漫答:“嗯?”

    “你爸说话听见没?”

    “你儿子忙得要死。她又不是小学生,这么大人要别人照顾?我还要人照顾呢。”

    景远山瞪他一眼,但没责备,说:“你一天到晚忙些什么?让你回家也不回。才刚开学就这么忙?别让我逮着你在外头瞎闹。”

    说着看一眼杜若。

    杜若硬着头皮说:“叔叔,我们这几个专业课程多,学习内容又复杂,真……挺忙的。”

    景明没领她的情。

    景远山顿了顿:“要是学习还好,就怕他只想着没家长管束,成天在外头玩。哎,他学习要是有你一半自觉就好了。”

    杜若尴尬极了,瞥景明一眼,后者浑然无所谓。他根本不在乎。

    过一会儿了,他问:“爸,上次看中的那辆车,你给我弄来没?”

    “从国外走海运来。我废了好大劲弄来,你给我干正事儿啊。”

    “拆了给你汇报。”景明说。

    他吃完了,放下筷子,起身走人。

    他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不知和谁聊着开心事,脸上渐渐有了笑意。过了没一会儿,说:“我出去下。”

    明伊:“去哪儿?”

    “跟朋友玩。”

    明伊:“正好,带小若一起去。”

    景明:???






chapter 8

    景明无声半晌,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明伊:“你不是要和朋友出去玩吗?小若在这边没什么朋友,你带她一起去。”

    景明眉一皱,欲说什么,杜若立刻摆手:“阿姨,不用,我过会儿就回学校了——”

    “明天还有一天假,回那么早干什么?”明伊说,看向儿子,语气不容否定,“放个长假,你跟你爸都在外头,小若陪了我这么久,你也该带她出去热闹一下。”

    景明挑一挑眉,瞥杜若一眼,居然什么也没多说,懒得争辩似的,瘫倒在沙发上重新玩手机。

    明伊满意了,笑着对杜若说:“你去换件衣服吧。”

    她不愿去啊!

    可现在这样子,再推托也矫情了,只能硬着头皮去客房,从前几天买的衣服里随意选了套换上。

    她走回客厅,对窝在沙发里头的人说:“好了。”

    景明正玩手机游戏,抬眸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杜若穿了件白色短袖衫,配一条深色牛仔背带裙。

    他一眼看出这套衣服应该是他妈妈给她买的。人靠衣装,别说,还真有点变化。

    他收起手机,抄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外走。

    杜若:“叔叔阿姨,我出去了。”

    “去吧,玩得开心点。”

    她快步跑出去。

    景明那脾气,是不耐烦等她的。

    景明上了辆敞篷的蓝色跑车,杜若跟着坐上去,系好安全带,纳闷他家到底有多少辆车。

    景家夫妇虽说嘴上各种挤兑儿子,实际却是宠上天的。

    行到半路,手机铃响,景明挂上蓝牙耳机:“出门了,你等一会儿。”

    不知对方说了句什么,他脸色微变,有些恼:“你讽刺谁呢?……我妈什么也没说。你说这酸话有意思没?”

    那头立刻示弱,他面色转圜过来,一会儿就又继续正常对话。

    “玩了几天潜水,终于晒黑了点。”某人吐槽自己的肤色,“但只有一点儿,操。”

    “我坐了14个小时的飞机,到家没两小时就出来见你。还不重视你啊?……寒假带你去帕劳玩,这次是答应了弟弟妹妹。”

    杜若这才听出那头的人是闵恩竹。

    他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人又笑了笑,带些邪气:“是吗?那我要好好看看。行了,先挂了。”

    道路两旁,cbd大楼灯火璀璨,路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像漂在河里的水灯。

    景明开口:“回家后我妈问起,别说见了闵恩竹,听见没?”

    杜若正望着城市夜景,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回头:“啊?”

    景明以为她不知道闵恩竹是谁,说:“闵恩竹,我女朋友。”

    “哦哦。知道。”杜若点头。

    “如果我妈问你,也别说在学校见过她。”

    “……”她又心虚地点一下头。

    景明带杜若进了家ktv,装修高档,金碧辉煌。

    帅气的服务生躬身为他俩带路,进了包厢,杜若没看见满屋的景明的朋友,也没看到闵恩竹。

    包厢里空无一人。

    景明招呼来服务员,在平板上点了几样东西,递过去一张信用卡,回头看杜若:“坐啊。”

    杜若坐下,牛仔裙摩挲着她的膝盖,有些不适。

    她心里七上八下,揣摩着景明单独带她来这儿的用意。

    他们俩在这儿唱歌?

    她想想,觉得不可能。

    过会儿闵恩竹过来,她当电灯泡?

    她想想,觉得更不可能。

    服务员走了,包间里光线昏暗,隐约能听到从隔壁房间传来的歌声。

    他站着,她坐着。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不说话,很快尴尬地错开目光。

    景明看了眼屏幕,走到点歌屏面前,划了两三下,问:“来过ktv吗?”

    杜若:“高考之后,跟同学去过。”

    景明手从点歌屏上移开,转身。没有教她的必要了。

    杜若何其敏感,瞬间注意到这个细节,有点儿感动于他的悉心,下一秒却听他说:“你在这儿玩,我先走了。”

    她从云端摔落泥土,一瞬不眨盯着他看。

    他不看她的眼睛:“我有事。叫你班上的同学过来玩吧。到点儿了去停车场等我。零点,别忘了。”他交代完,正好服务员拿着信用卡回来,他抽过卡片,走了。

    偌大的包厢空余她一人。

    屏幕上,身着短裙的女孩子们欢笑着,唱着跳着。

    空调冷气太强,顺着小腿慢慢袭上来。

    杜若在沙发上呆愣了很久,很久之后才慢慢搞清楚心里那扎针般一刺一刺的感觉,或许叫做难过。

    他今天明明没有露出那一贯轻视的表情,相反他还算客气。

    她也不能怪他。

    怪她出来搅和他的约会。

    她又不是谁,人家凭什么在意她呢?

    反正,他对她一贯都是轻视的。

    可,明明她没做错什么,却会感到羞耻?

    她始终发呆,直到门再度被推开,服务员端了巨大一盘水果和巨大一盘零食小吃进来,几乎摆满桌子。

    她回过神来,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您请慢用。”服务员走的时候留了个微笑。

    彩色的水果拼盘,金黄的炸鸡块、薯条和洋葱圈,食物稍稍抚慰人心。

    杜若想,如果何欢欢在,肯定很高兴。也是,自己在这儿愁云惨雾的,太颓了。既来之,不如安之。

    不是说了,要享受生活吗?

    她伸伸手臂,塞了一片猕猴桃到嘴里,好吃;又吃了块火龙果,美味;再吃吃薯条鸡翅,好吃到哭。

    算了,原谅他。起码点了这么多吃的,算他有良心。

    可还是很难过啊。

    她被他利用了?他懒得跟他妈拉锯耽误时间又被训导,就阳奉阴违地把她拐来ktv?

    他把她当什么,挡箭牌?走之前给她点一堆吃的就能把她收买?

    呵!

    杜若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气鼓鼓地随手抽出盘子底下的小票,看一眼,差点儿掉出眼珠。

    包厢(大,豪华),1008元;

    水果拼盘(大,优),588元;

    小食拼盘(大,优),388元.

    她赶紧塞颗草莓压惊,自作主张地从价格里看到了某人的一丝丝歉意。

    她擅长阿q式自我安慰,让自己好受了点。

    她吃吃蓝莓,嚼嚼车厘子,把舍友都叫来包场好啦!

    拿手机在宿舍群里发消息:“你们在干嘛呢?”

    何欢欢回了张图片,街边一堆麻花铺子,她人还在天津。

    邱雨辰:“跟我爸妈在郊外玩呢,全是人,挤死了。”

    夏楠一直没回,估计没看到。

    杜若便知大家都来不了了,失落半刻又打起精神:“来,我给你唱歌!”

    邱雨辰:“死开。不听。”

    她哈哈笑,点了一堆歌,一边唱一边发语音。

    语音一条接一条,轰炸宿舍群。

    才不管她们听没听,假设那头有听众好了。反正她也难得放肆一回。

    唱了几首,邱雨辰发来一条消息:“我勒了个去,你唱歌这么好听?!去选秀啊骚年!我当你啦啦队。”

    何欢欢:“我当经纪人!数钱。”

    邱雨辰:“滚球!”

    杜若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包房外偶有人走过,透过一条窄玻璃,或许会好奇里头光影暧昧,那人却为何自娱自乐。

    杜若唱会儿歌,聊会儿天,吃会儿东西,时间打发得很快。

    但十点过后,群里人都散了,都忙自己的事去了。

    她也累了。玩乐是耗人精力的。

    她乐不起来了,开了原声,趴在桌上听歌。

    闹腾一晚上,此刻安静下去,整个人笼罩在一股狂欢后的荼蘼气氛里。

    她疲了,不想唱了,也不想吃了,只是趴着,眼睛呆呆地睁大。

    音响里播放起一首伤感的歌:

    “你说你好孤独,日子过得很辛苦。

    早就忘了如何寻找幸福,

    太多的包袱,显得更加无助,

    在没有音乐的时候很想一个人跳舞……”

    毫无预兆,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杜若赶紧抹去,可越抹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

    压抑在心头一整个月的疲惫、紧张和辛苦在一瞬间如破堤的洪水,她管不住了,索性趴在桌上,任它由它去了。

    ……

    杜若是被人推醒的。

    服务员问:“还续房吗?”

    她脑子一片混沌,斑驳的泪痕扯得脸颊发疼,看看手机,零点。

    “不续了。”她睡得脖酸脚麻,起身要走,看桌上没吃完的水果和小食,心疼,说,“能打包吗?”

    服务员特奇怪地扫她一眼,最终一言不发地去拿打包盒了。

    ……

    杜若拎着纸袋子下到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兜兜转转走了一会儿。

    景明的蓝色跑车很显眼,她没找多久就看见了。

    景明坐在驾驶座,手臂闲闲搭在车门上,手指轻敲车门。

    杜若立刻小跑过去,

    近了却发现副驾驶上坐着闵恩竹,她靠去景明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嘟着红唇求亲亲。

    景明极淡地笑了笑,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闵恩竹不让他走,贴得更紧,追上去吻住了他。

    杜若愣愣的,见景明被她吻得渐渐来了点兴致,两人亲成一团。闵恩竹微微喘息,声音娇柔性感。

    杜若听得脸如火烧,立刻躲去柱子后边。想着刚才碰见的那一幕,她心脏突突狂跳,仿佛自己胸口被人掐了一把似的。

    她还没平定心绪,那头,跑车发动。

    杜若慌了,本能地想要跑出去,但又没敢。

    直到跑车开远了,她才悄悄探出头来看,红色的车灯在通道尽头闪了一下,转个弯就不见了。

    他忘了她还在这里。

    还说什么到点了要她下来停车场等他。

    骗子。

    ……

    出了商场,深夜的凉风灌进来,鼓起她的衣衫和裙子,还有手中的纸袋。

    北方的风太大了,她不习惯。走几步就被吹得心灰意冷。

    她失魂落魄走到地铁站,早就停运了。

    打车?太贵。

    她拿手机搜出路线,沿着深夜寂静的街道往回走。

    cbd办公楼上,住宅区楼里,窗口的灯光都熄灭了。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

    街道宽阔,过街天桥安静,汽车时不时呼啸而过。

    这座城市那么盛大,大到没有一个角落让她感到熟悉。

    走着走着,她泪流满面。

    背带裙兜里手机震动起来,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见屏幕上亮着“景明”二字。

    她怒火中烧,用力摁下红色按钮,挂断!

    “滚!”

    可这一声咆哮,又有谁听得到?

    捏着手机,泪水已是哗哗直下。她一下子蹲在路边,呜呜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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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7-8-7 21:37 编辑

chapter 9

    杜若一边哭,一边害怕,她不想在深夜走路回去,有危险怎么办。

    景明那个王八蛋!

    一分钟后,电话第二次打进来。

    这次,她迅速抹掉眼泪,义愤填膺地摁下接听。

    景明嗓音又冷又怒:“你有病啊挂我电话!”

    她恨恨不搭理。

    那头等了半晌,估计是考虑到夜深有危险,略低了声音,确认:“杜若春?”

    杜若猜出他心思,怨愤地想:我遇到危险了!死了!你后悔死去吧!

    想完发现这威胁毫无力道,他当她是个屁啊。

    她没好气道:“干嘛!”

    景明那头顿了一下,问:“你在哪儿?”

    “大街上。”

    “哪条大街上?”

    “往家走的大街上。”

    “……”他忍了忍,不知她是装傻还是充楞,说,“你把地图打开,看你在哪条街上。”

    杜若:“我乡下来的,不会用。”

    景明:“……”

    简直了。

    他一听她那语气就知她故意怼他。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顿时恼火道:“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神经?”

    “我要走路了,挂了。”

    “喂,我跟你……”

    嘟……嘟……挂了……

    地下停车场里,一秒的安静后,

    “操!”

    景明黑着脸,沿着回家的路,一路开车一路扫视路边的人行道。可怜他那么酷炫的跑车开着四十码,路过的车恐怕以为他脑子有病。

    走了两条街,终于看到杜若,居然真的在步行。

    这女的,知道这儿离家有多远吗?她这是要走到天荒地老去?

    景明把车开上辅路,停到她身边,等了几秒,见她不动:“喂,上车啊。”

    杜若:“我不!”

    他像看着个神经病:“你脑子有坑啊。大晚上的闹。”

    她嘴上骂不过他,迈腿就走。

    他咬着牙,用力吐出一口浊气,费了十二分的劲儿忍了,开车慢慢跟在一旁,随着她走。

    “你上车。”

    “……上车行不行?”

    “有事上车说。”

    “喂!别走了。”

    终于没了耐性:

    “杜若春,再不上车我走了,这地方乱,你要出了事,是我亏还是你亏啊!”

    杜若突然停下,原地站了几秒,做心理斗争,跟他赌气也犯不着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最终,她上了车。

    景明气顺了半点儿,可还是恼,道:“不是说了让你在停车场等?大晚上的,你瞎跑什么?”

    杜若充耳不闻,连看都不看他。

    他刚要发作,一转眼却见她眼睫毛是湿的,嘴唇也瘪得紧。

    哭过?

    他愣了一愣,抿紧嘴唇,不吭气了。

    发动跑车,重新上了主路。

    开过两条街了,他才稀疏平常地问:“不是说了让你在停车场等——”

    “我在。”杜若打断,“是你忘了。”

    景明再度一愣,脑子转个弯,彻底明白了。

    他还真不是把她忘了,而是那时他看错了时间,以为还早,没到零点。所以先送了闵恩竹回家。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回来人就不见了,他还以为她不打招呼先走了。

    “我……没忘。”他抬起一只手,心虚地揉了揉眉毛,“看错时间了,以为才十一点。”

    杜若不搭理他。

    他理亏,也不再开口。

    两人回家,下车,进屋,上楼,各自回房。

    沉默无话。

    第二天早餐时,明伊问杜若和景明昨晚玩得怎么样。

    景明咬着三明治,不吭声。

    杜若说:“大家去唱歌了。”

    “热闹吗?”

    “嗯。”

    明伊笑着又问景明:“小若唱歌好听吗?”

    景明拧了下眉,含混地“嗯”一声:“还行吧。”

    明伊:“小若不等吃中饭了再走?”

    杜若:“吃完早饭就走啦,想早点儿回学校。”

    明伊没挽留,看景明:“你也早点回校,送小若回去。”

    景明一反常态地没反对。

    早餐后,他开车带杜若一道回校,跟上次一样,车停在校外的路边。杜若收好东西下车,他扬长而去。

    两人还是一句话都没讲,谁也不理谁。

    杜若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远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

    之后一个多星期,杜若尝试过找家教兼职,无奈并没有找到合适的。

    一来目的地太远,有的往返坐车就得三四个小时;平摊下来,时薪低到可怜,而她学业太重。二来学校活动太多,院里要开运动会,班级要组织秋游;等这几项活动一过,期中考试又将如约而至。

    杜若看着墙上的日历表,感慨:“一个月为什么不能多给我几天时间呢。”

    “小若,这才大一呢,别那么紧张,悠着点儿,享受大学生活嘛。偶尔放松一下也不要紧的。”夏楠对着镜子夹睫毛,说。

    杜若好奇地凑过去:“你这是在干什么?”

    “夹睫毛啊。”

    “夹了之后呢,有什么作用?”

    “变翘呀。”夏楠放下夹子,冲她眨眨眼睛,“你看,是不是翘了?”

    “唔……真的诶。”

    “来,我给你夹一下。过来,坐这儿,”夏楠起身,把椅子让给杜若坐,她弯腰,“眼睛自然睁开就行。”

    夹完一边了,夹另一边。

    邱雨辰拎着一桶刚洗的衣服进来,走去阳台,经过杜若桌子看了一眼,说:“小草,你后两节有课诶。”

    杜若“唰”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嗷”一声惨叫,捂住眼睛,也顾不得夹掉的睫毛。

    “我去!忘了!”她匆忙抓上课本,一只眼睛眼泪汪汪地冲出了宿舍。

    夏楠看一眼夹子上残留的几根睫毛,抖抖两下:“真疼。……咦,小若睫毛很长诶。”

    ……

    杜若在上课铃落下的最后一秒冲进实验室,还好不算迟到。

    第一排的好位置依然给她留着。

    这节是实验课,继续讲rc串联电路。

    老师并没在意这一小插曲,待她坐下后,开始教课:

    “基础知识在前几节课都讲过了,内容看上去很简单,很基础,但不要掉以轻心。构成所有复杂线路的一个个元素其本身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小因子。比如这简单的rc串联电路,取值不同,排列不同,输入的频率不同,信号形式不同,又或者说,采用不同的输入输入端口,它就能表现出不同的电路功能。像耦合/退耦电路、低通/高通滤波电路、超前/滞后相移电路、积分/微分运算电路。都以此为基础。……怎么样,简单吗?”

    同学们笑笑。

    杜若蹙眉思索,似有顿悟。

    老师道:“大家记住了,上大学后,学习要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打牢基础了,再层层构建,化简为繁,去繁就简。”

    课堂内容并不复杂,学生自己设计一道电路图,再实际操作连线实验。

    一堂实验课下来,杜若虽说能迅速跟上节奏,但也开始不满于现状了。

    过去的一个多月,她对自己的要求是:能跟上老师。

    可现在她觉得,课堂上教的内容只是基础。让人出类拔萃的是课后的“举一反三”和“融会贯通”。

    她泡在机房和实验室的时间不够,自学的时间也不够。而且,她需要一台电脑,学校机房电脑太慢了。

    可她暂时买不起。

    寒假打工加上省吃俭用,到下学期应该能买上一台普通的台式机吧。

    杜若琢磨着,收好书本走出实验室。

    班上好几个男生从她身边跑过,一窝蜂涌进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里,还有几个回头冲他招手,示意她一起。

    她跟着跑去电路实验室,一群男孩子围在一台实验装置前,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笑闹中又带几分认真:

    “卧槽,你小子别瞎搞。”

    “要烧了,肯定烧了。”

    景明斜着一边肩膀,松垮垮地站在试验台前,桌上一堆红的黑的线,实验装置上也插着繁复长短的电线。

    他一根一根插接口,连电线。一旁放着一张复杂的电路图。

    李维跟几个机械电子班的男生们站在台前,手指摁在电路纸上缓缓移动,皱着眉默默计算着电路方程。

    有人说:“你在软件里试过没,给老师看过没?别搞炸了。”

    景明哼笑,不搭理。

    杜若瞟一眼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狐疑地伸长脖子凑过去,瞄瞄一眼电路图。

    脑子里一懵,是第一感觉。

    电阻电容二极管滤波器电感器,她除了能看懂上边的符号和一条条串联并联跟藏宝图一样的线条,一时间还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维他们还没计算出来,景明已经把线接好,启动电源,转动调压器手柄升电压。

    周围人同时往后躲了一下,仿佛他开了个**。杜若也一缩,以为会听到警报声。可没有。

    安静中,似乎传来一丝极细而清脆的电流声,绿灯亮了。

    “哇。”同学们又凑过去,好奇地跟着仪器上的走线进行观摩。

    景明挑着眉梢,勾了下唇,转眼看见杜若站在一旁,她正费劲地琢磨着那张图,纠结思考着,忧伤懵懵地抬起头,结果对上他的目光。

    他眉梢抬了一下。

    杜若:“……”

    她胸口憋闷,转头就走。

    嗬!

    又被俯视了。

    毛线球球!拽什么?会设计复杂电路还试验成功了没烧坏机器就觉得很了不起就能嘚嘚瑟瑟甩我一脸了?!

    ……能。

    杜若蔫茄子一样闷闷不乐地鼓起了脸。

    不得不承认,她很羡慕景明啊。

    他什么都会呢。

    听说还组了个机器人研发团队,叫prime。新生中的特招生状元精英全被他收入麾下。

    内心一只小人儿倒在地上拼命蹭腿耍赖:

    嗷嗷嗷!我也想要!

    呜——

    我也想要有非凡的技能,甩他一脸。

    打住!

    她拍拍脑门,让自己停止了这无聊的想法。

    有功夫yy,不如好好琢磨课堂重点。

    她走出实验室,下楼梯,碰上隔壁宿舍的陈思和王怀玉,她们跟景明同班,问杜若:“一起去吃饭呗。”

    她笑笑感谢她们的邀请,又道:“这时候食堂太挤。我过会儿再去。”

    “现在去图书馆?”

    “机房。”她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李维的笑声,“这么勤奋啊。”

    杜若回头,玩笑道:“去机房打游戏。”

    “学校那机子,打游戏?打电脑差不多。”李维跟在楼梯后头,还有他宿舍另外三个,章磊,朱韬,和……景明。

    杜若笑容顿时就收了些。

    景明低着头,手指划着手机。章磊跟朱韬皱眉看着他手机屏幕,像上头有什么重要事情似的。

    李维道:“哦对了,杜若,晚上七点去操场集合。”

    “干嘛?”

    “下周运动会,商量下入场式。”

    “哦,好啊。”

    陈思听见,问:“你们班准备搞什么入场式啊?”

    李维:“还没想好呢。男生们随便提了下,统一的意思是要突出我们班!花!”

    杜若:“……”

    她后脑勺方向,某男生哼出一声笑,听上去又懒又欠。

    杜若正咬牙切齿呢,

    陈思和王怀玉也咯咯笑起来:“拭目以待哦。”

    “……”

    唉,算了,破罐破摔。

    ……

    杜若出实验楼后去了机房,景明他们走了反方向。

    李维自言自语:“唉,怎么设计才能突出我们班花的重要性呢?”

    景明懒懒地抠抠眉毛,随口道:“你想要什么效果?给个灰姑娘的仙女棒,变南瓜车白马水晶鞋好不好?”

    李维一拍脑袋:“这个主意好!”

    景明:“………………”

    朋友,你脑子有坑?






chapter 10

    晚上六点五十,天空将黑未黑,不少学生在操场上跑步。

    操场一侧,隔着一长排绿胶铁丝网,是篮球场。

    男生们打着篮球,热火朝天。

    球砸篮筐声,球鞋擦地声,呼叫声,如火如荼。

    夏天已过,深秋未至。

    不热微凉的夜晚,气候是最好的。

    杜若沿着跑道跑了一圈,到场边的大杨树下跟同学们集合。

    有几个男生穿着篮球服,肌肤发红,满头的汗,刚从篮球场上下来。

    大家聚在一起商量运动会入场队形。

    杜若建议说,班上二十二个人,她和一个同学在队伍前边举班牌,剩二十个,四乘五列队,正好。

    省时又省力。

    没想一群男生摇头,说这不是高中,举班牌就没法全心全意参与到整体的入场式表演里头。

    言下之意是他们的班花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

    杜若问:“你们已经想好方案啦?”

    李维说出大家的初步想法:一个男生举班牌,在前头开路。除去他,杜若在队伍最前边,后头跟四个男生护航,后边再跟四乘四的方阵队伍。

    杜若:“你们把我放在那位置,是要让我拿什么东西?”

    “对。你看过一部泰国电影吗,《初恋那件小事》。”

    “没诶。”

    “没关系,就是一根闪闪的杖子。有点儿像小孩儿的仙女杖,但比那个大一些。”万子昂说,“我们会做得比电影里还精致。”

    杜若警惕起来:“不会要我穿着公主蓬蓬裙,拿根仙女棒在那儿跳舞吧?”

    她这话画面感太强。

    班上男生先是一愣,都笑起来。几个腼腆的抿唇笑。

    “你怎么这么可爱?”

    何毅说:“不是。你一个人跳舞多尴尬啊。我们是学传控的嘛,弄点儿相关的。”

    曾可凡说:“你用那根棒子做出各种不同的指令。然后我们配合做出不同的动作反应。”

    杜若了解了,眼睛闪闪发光:“听上去好玩。这主意谁想的……”

    话刚说完,一个篮球高速飞来,砸在她脑袋后边的绿胶铁丝网上。一声爆响在她后脑勺炸开,她抱头尖叫,仓惶跳开。

    她吓得心脏差点爆炸,一回头,见篮球弹开,一身篮球衣的景明从对面冲过来,手臂一张,收了那放肆的篮球。球回他手中,他手腕一转,球砸向地面又弹跳而起,被他拍一两下,瞬间被控制,服服帖帖。

    他满头的汗,头发湿成一簇簇的,发梢随着他身体的跃动而跳跃。

    冤家路窄?

    景明潮红着脸,大喘着气朝铁丝网这边看,冲杜若班上的男生挑了下下巴,算是打招呼。目光扫过杜若,停了一秒,似乎想要表示点什么,但最终没有。

    他也不问她的情况,转身就拍着篮球跑远,居然还来了个三步上篮,直灌篮筐。

    英姿飒爽,不少围观的妹子呼叫鼓掌。

    差点儿被吓死且心跳还未平复的杜若:“……”

    她白了球场上的景明一眼,摔死你!

    李维则召集班上同学集合。

    二十二人按高矮顺列好队伍,先在跑道上来回走一圈。

    “一二一!一二一!”

    杜若单独成排,不用考虑左右对齐。走着走着,无意间看向铁丝网另一头。

    篮球场上,景明打球如行云流水,传球接球,假动作,背身过人……

    她甚至能听见他突然刹停转身时,篮球鞋摩擦在球场上那刺耳而尖锐的声音,清脆又势如破竹。

    他躲过对方防守,冲至篮下,一跃而起,对方跳起阻拦。他却是假意为之,突然落下,一转身朝防守空当背身跳起。人背对着篮筐,手托篮球往后头一砸,篮球应声入筐。

    他轻松落地。

    出尽风头。

    太帅了!围观的男生都鼓起掌来。

    连杜若也在那一瞬间愣了神,停了心跳。

    篮球运动好精彩啊!

    不过,那个拽得要死的家伙,要是突然摔一下就好玩喽。

    脚下,她一脚踩到自己的鞋带,哐当摔地上。

    “………………………”

    她疼得眼泪汪汪,却见景明正好走到场边喝水,目睹她摔了个狗啃泥。

    班上男生全跑过来,两个拎住她胳膊把她提起来:“怎么走路都摔倒?”

    杜若惨呜:“鞋带松了。”

    有个男生帮她系上。

    “不用。”她受宠若惊,忍着膝盖剧痛要蹲下阻拦,可对方已飞速给她系好,她感动得要死,连连道谢。

    “还能走吗?”

    “能的。没事。”

    但男生们出于对她“腿伤”的考虑,执意让她在一旁休息。

    剩下的队伍继续练习行进。

    杜若坐在一旁观看,偶尔不自觉回头看篮球场,看了没几眼,景明他们散了。

    天色暗了。

    操场旁的高空照明灯塔突然打开,一圈白色的强光灯齐齐亮起,照得场地上如同白昼。

    虚晃晃的白光里,景明的身影格外清晰,紫金色的篮球服,黑色短发一簇一簇,锋利得像剑。

    人影交错中,他走到篮球架下捡起自己的外套,从兜里掏出手机,衣服搭肩上,边看手机边走出篮球场。

    其他场子里男生还在打球,他刚才所在的球场也迅速涌上一帮新人。

    杜若歪头,看着他走出球场。隔着两道铁丝网的距离,人影重重,他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她回过头来,望着白光下的操场。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气温低了,有点儿凉,她想走了,回宿舍换衣服。

    她在场边并没坐多久。大家来回走了几圈,初步熟悉后,就解散了。

    杜若风一样跑回宿舍,路上却没看到熟人。

    回到宿舍,屋子里一团黑,只有邱雨辰开着盏台灯在看美剧。何欢欢跟夏楠去图书馆了。

    邱雨辰见她回来,暂停了电脑,说:“你不是让欢欢帮你把书包拿去图书馆了么,说训练完直接去的?”

    “啊!哦!对!走了。”她霎时又跑了。

    “怎么魂不守舍的?”邱雨辰嘀咕着,敲了下键盘,美剧走起。

    杜若去图书馆上自习,看了会儿书后,开始画起电路图,很快弄出几个复杂的设计,心里高兴极了。

    时间还长,又继续看书,提前看老师还没讲过的内容,到了九点多的时候,兜里手机震了震。

    奇怪呢,昨天才给妈妈打过电话。班上同学也刚见过,是谁呢。

    屏幕上写着“景明”。

    杜若意外不小,扔下书和笔,跑去走廊接电话:“喂?”

    那头等得不耐烦,语气不好:“你在哪儿?”

    她奇怪地转转眼珠:“图书馆啊。怎么了?”

    “你出来一趟。”他说。

    “诶?”她略警惕起来,“干嘛?”

    “我爸妈给你买的电脑,寄到我这儿来了。赶紧拿走。”

    她又惊又喜又感恩,急忙道:“谢谢叔叔阿姨,还有你。”虽感谢,又有一丝羞惭和不自在,笨拙地重复一遍:“谢谢。”

    “……”景明顿了一秒,催促道,“现在把它拿走。”

    “哦。我马上过来。”

    “别到我宿舍来。”他命令,“政务楼后边。”

    电话挂了。

    杜若清楚,他不想让人看见,是以找个僻静的地方。

    他能来给她送电脑,她已经很麻烦他了。

    她怕他等,一路小跑去了约定的地方。

    远离教学区,路上人影渐少。

    唯有淡淡路灯下,树荫斑驳。

    这段时间夜晚的天气真好,凉凉的,不冷也不热。

    但她心急,跑步太快背后还是隐隐地冒汗了。

    政务楼黑灯瞎火的,大门紧闭。

    门口的道路笔直宽广,没有一个人影。

    两旁槐树茂密,花坛里长满矮灌木,两边院子里不知是些什么用途的矮楼房,没有光亮,静悄悄的。都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看上去有些幽深。

    路灯迷蒙不清,但今晚月光很好,白白一层,霜一样罩着。

    她站在路边的台阶上,踮着脚玩,喘着气平复心跳。

    又在清凉的月光下踩着台阶走来走去,等他。

    满心期待地等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身上的汗液蒸发,觉得有点儿凉了。

    她冷,抱着自己蹲下。

    很快,安静的世界里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站起来。

    景明来了,一手插着兜,一手拎着个大号纸袋。

    他表情寡淡,把纸袋递给她。

    杜若愈发惊喜:“是笔记本啊?”

    景明处理了好几秒才明白她的意思,呵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女生宿舍里还用台式机?”

    这次杜若没在意他的淡嘲,也对,女生们都用漂亮的笔记本,谁还买笨重的台式机啊。

    她难得好脾气地接他的话:“男生宿舍就用吗?”

    “有的高配了打游戏。”他淡淡道。

    “谢谢啊。”杜若说,冲他笑了一下。

    她第一次对他笑得开怀。

    月光洒着,她的肤色看上去比白天要柔和白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唇角边有浅浅的梨涡。

    他静静看她一秒了,目光平淡地自上而下扫她一遍。

    她穿一件t恤,一件衬衫当外套穿。恰逢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景明淡问:“没钱了?”

    杜若没反应过来:“啊?”

    他说:“没钱买衣服?”

    “……”杜若高兴飘飘的心一瞬间打回原形,对他送电脑的感恩也荡然无存,这人的嘴怎么就这么讨厌!但受人恩惠,也说不出难听的话。她绷着脸,提好袋子转身就走。

    “站住。”他在身后叫她。

    杜若条件反射地被他勒令住,懊恼一下了,回头瞪着他:“干嘛?”

    他抬着眉,问:“穿这么少不冷?”

    她一怔,心里猝不及防浮起一丝暖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啊。她有那么一些反悔刚才对他的误解,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

    他走上前,从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叠现金给她:“拿去吧。”

    血液在刹那间直冲大脑,她拎着纸袋的手攥得很紧,摇头:“不用。我的钱,够用。”

    他递出来的钱却不会收回,也没心思跟她拉扯,弯腰把钱塞进纸袋,走了。

    杜若眼眶发潮,把袋子里的钱一把抓出。

    “真的不用。”她冲上去把钱塞进他手里,毫不停留地拼命跑远。

    她一口气跑回宿舍楼,背后全是汗,口干舌燥,直喘气。

    她靠在楼梯间,怔然发呆。

    感应灯熄灭,一片黑暗。

    有那么一丝难过,却不知为何。

    要是像当初说的就好了,在校园里一次都不要见面就好了。

    起码能在他面前虚假地挽留一丝尊严。

    她颓废地垂下脑袋,摸一下发凉的额头,却看见纸袋里剩着一张百元大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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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chapter 11

  杜若走进男生宿舍时,宿管阿姨没有拦她。
  走廊里有些阴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男生荷尔蒙的气息,干爽而微燥,叫她些许不安。
  她摒着一口气,在迎面而来的男生们稍稍异样的目光里上了三楼。
  经过走廊,看见好几个宿舍里都有女生的身影,她们拿着各种材料比比划划,准备运动会上的道具。
  308的门开着。
  李维和班上几个男生蹲在地上做手工。桌上地上堆着颜料,画纸,棍子,彩带,金光纸。
  男生们正互相埋汰:
  “红配绿,丑死了。”
  “你那搭配才丑到爆炸,红橙黄绿青蓝紫,你以为这是彩虹棒。”
  杜若敲敲房门:“吵什么呢?”
  “来得正好,那个仙女棒棒,你想要什么样儿的啊?材料都在这儿,你说,我们给你做。”
  “就怕我们的设计你不喜欢。”
  “他要在棍子上头贴一堆金条条,特浮夸。”
  “你才浮夸,那叫闪亮,引人注目!”
  男生们又争论起来。
  杜若听了他们各自的意见,发现她亲爱的男同学们平时上课动手能力很强,做实验设计也很牛逼,可在仙女棒这事儿上有着迷之误解的审美,不是美少女战士便是巴拉拉小魔仙。
  她考虑到那根棍子最终是由她拿着走过操场,丢脸也是她丢,于是说:“还是我自己做吧。你们忙别的。”
  “也行。”还要画班牌,设计t恤呢。
  杜若蹲在地上挑选材料。
  男生们边做手工边聊天:
  “景明昨天的比赛怎么样?”
  “进决赛了。”
  “废话,猜都猜得到。问战况。”
  “20秒爆了对手的机器人。”
  “我去。”
  她好奇了,问李维:“你们prime最近在参加比赛啊?”
  “没。是景明的个人赛。”
  “噢。”没多问了。
  宿舍里人多,太挤,没有坐的位置了,李维说:“杜若,你去我宿舍吧。清净。”
  她脑子里警铃一响:李维跟隔壁班那三个男生同宿舍。
  他说:“我舍友都出去了,没人打扰你。我桌子靠门右手边。”
  她犹豫一秒,抱着材料去了307。
  307宿舍亮着灯。没人。
  组合床,毛巾,水盆,塞满烟头的塑料瓶,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不算太脏乱。
  屋里有股很淡的味道,是男生的体味混杂着洗衣液味,分不出是谁的。但烟味应该不是景明的,杜若印象里,他似乎没有抽烟的习惯,身上有很干净的香味,靠近便能闻到。
  她把东西放在靠门右手边的桌子上。
  李维桌子很乱,堆着书本草纸和便签,她整理出一点空间,扫视另外三张组合床,一眼就认出了景明的桌子,右手边靠窗,挨着李维的。
  很明显。
  他底柜里摆满各式一看上去就巨昂贵的鞋子,桌上一台mac,一只头挂耳机,架子上堆着书本和一些机械模型,桌下一堆机器人。
  床上搭着一条破洞牛仔裤和一件黑色连帽衫。
  刚要坐下,看见景明桌上的电脑闪了一下——电脑是开着的,看来人随时会回来。
  她想想,为免尴尬,还是抱起东西准备去隔壁。
  可突然,外头传来景明的声音:“你闲得慌是吧?”
  她顿时一骇,还未反应过来,门被推开。景明挂断手机,黑着脸走进门,一下子刹住脚步,略吃惊盯着她,半秒后,又是那副眼神上下扫她一眼:
  “你在这儿干什么?”
  她被他一刺,立刻道:“李维让我来的。”说着就把东西放在李维桌上。
  景明瞅她半晌,掀起唇角凉笑一声:“待着吧你。”
  他走回自己桌边,把衣物从床上扯下来收进柜子,随后斜靠在组合床的楼梯旁,不知在干什么,过会儿,杜若听见了机器运转的声音。
  一回头,一只长得像坦克一样的机器人挥舞着两只小爪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她跑过来。
  杜若正一脸懵呢,那只小机器人跑到她脚边,两只又大又q的眼睛转起来看她一眼,随后,它举起小爪子,“咚”,打了一下她的脚踝。
  打完了转身就跑,一溜烟跑到景明的脚后头躲了起来。
  杜若:“……”
  景明靠在楼梯边,问:“疼吗?”
  “疼!”
  难以想象,这机器人力气居然不小。
  “那就好。”他说。
  杜若不明所以。
  他也不解释,似乎心情不太好,坐下来拿了耳机准备戴上,而她目光被那只小机器人吸引,实在太好奇,不自在地问了句:“那是你做的机器人?”
  “嗯。”他头也不回,并不热情。
  尴尬压不住好奇心,她轻声问:“它走路很稳诶,不过它是履带,本来就稳。这样的机器人还用装陀螺仪吗?”
  他戴耳机的手停住,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你们课本应该还没学到那儿吧?”
  “哦。我课外学的。”她的关注点还在机器人上,“最近有机器人比赛?”
  “嗯。”他把耳机挂在脖子上,抓了下头发,手在电脑感应屏上滑动。
  杜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琢磨着回去搜一下比赛日期和场馆。
  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去见识一下。
  正想着,他扭过头来,看她一眼:“你想看?”
  “啊。”她点一下头。
  他把耳机从脖子上拉下来,起身走到某同学桌前,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票来,递给她。
  她愣了愣,接过,说了句:“谢谢。”
  比赛日期在运动会之后,vvip,没有座位号。
  “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给我打电话。”
  “噢。”
  景明坐回桌前,重新拿起耳机戴上,不闻身边事。仿佛她在一旁会把他吵死似的。
  她看他一眼,他套着耳机敲着键盘,屏幕的白光反射在侧脸上,他眼睛里光芒闪闪。
  她突然就有种回到当初那个网吧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收好票了坐下,淡定做手工。
  偶尔偷看一眼那个机器人,它乖乖地待在景明脚边,悄无声息。
  小家伙真的好可爱啊。她心想。
  机器人啊,她也想学。嗯,回去了找资料看。
  两人各自相安无事。他那头键盘响,她这边彩纸窸窸窣窣。
  忽然,手机响了,在他床上唱着一首英文歌,飞扬里带点儿懒散的调调,杜若没听清歌词。
  手机一直在响,景明跟没听见似的。
  杜若终于听清一句歌词:i’m listening to you.
  铃声停了,十几秒的安静后,又开始响。
  景明还是没反应。
  哎,玩游戏开那么大的耳机声。杜若喊他:“喂!”
  没理。
  她拿棍子敲了下他书桌旁的楼梯,他看她一眼,一副面对搭讪者的淡漠表情。
  她指他头顶上方的床板。
  景明摘下耳机,起身从床上拿起手机,接起来后看了杜若一眼,略防备。旁人在场,他一时没开口说话。
  那头的女生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堆,噼里啪啦。
  他语气还算冷静,说:“你烦不烦?”
  隔几秒,说:“在宿舍。怎么了?”
  “你宁愿玩游戏都不出来见我!别找借口说你在忙什么鬼机器!”这声控诉杜若听见了。
  景明脸色微青,变得有些难看了。他往远离杜若的阳台方向走,因为对方紧接着又是一大通控诉。
  他拉上了阳台门。
  杜若桌上的彩线球滚落地面,她起身去捡,看见景明电脑上开着protel,在制图。
  并没玩游戏。
  她心虚地回到座位上,而阳台那边,战火升级。
  景明再次开口时,已是很不耐烦:“行吧。成天跟你吵,我他妈真累得慌。”
  闵恩竹不知说了句什么,景明来火了:“你他妈是有病吧?”
  “分。闵恩竹,这次断个干净,别没种又跑来求我!”
  “谁服软谁孙子!”
  “……”杜若心惊胆战。
  这是见证了一场分手?
  她还坐枪口上干嘛,赶紧收拾东西溜。她刚起身,景明黑着脸从阳台上回来,手机扔桌上,看都不看她一眼,坐下继续弄电脑。
  耳机摔得噼啪响。
  杜若竖着一身的汗毛溜去隔壁宿舍。
  半小时后,她做完道具,离开时经过307,听见里边手机又响了。无意间往里头看一眼,台灯和笔记本都开着,但景明人不在,手机持续响着。
  走出宿舍楼,碰见闵恩竹焦急地在楼下打电话。
  她见杜若从楼里出来,目露惊讶,擦身而过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靠近,道:“同学……”
  “诶?”
  “女生可以进男生宿舍的呀?”
  “平时不行,但运动会前一星期可以。就最近几天。”
  “啊,谢谢啊。”闵恩竹如释重负地笑笑,跑进楼去了。
  她笑起来真美啊。杜若心想。身材又高挑,衣服也穿得好看。
  想着又不禁好奇,他俩分手了没?
  这事儿很快有了结果。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
  秋天的天空又高又蓝,田径场四周的树叶一半绿,一半黄,色彩明亮。
  各班的入场式可谓争奇斗艳。
  有穿民国校服的,有古装的,有西方宫廷的,有穿军装扛火箭的,还有一个班做了蒸汽火车头。
  杜若他们班最后一个出场。
  那天早上夏楠给她化妆做造型,她一开始不肯,夏楠道:“再怎么说你也是班花,别拖你们班后腿啊。”
  杜若于是就范。
  捣鼓半小时后,宿舍三人都惊诧脸:“小草,今天才发现你五官很好诶,就是平时看着肤色太深。”
  “我家靠近热带,一年四季都是大太阳。”
  “北京基本没太阳。会白的。……哎呀你锁骨好好看呀。”
  杜若被推到镜子前,也愣了愣,镜中的姑娘有些漂亮呢。
  她化了妆,编了发,辫子里插一朵白茶花,一身白裙,高跟鞋,吊带裙露出清秀的肩胛和锁骨,拿一根闪亮而精致的指挥仗,带着队伍走到主席台前。
  她拿起杖子依次做出各种指令,平举,举高,举到头顶,转动杖子,或双手举起,旋转。
  男生们一个一个,一排一排,根据她的指令,变幻出各种繁复的队形,蹲下,站起,换队形,交叉,跳机械舞,做机器人动作。
  整个节目创新而欢乐,观赏性也强。
  主席台上掌声一片。操场上,同学们热情地欢呼,尤其是何欢欢她们。
  杜若表演完毕,收起杖子,从观众的眼神中看出了自己表现完美
,她朝自己的舍友们笑出一脸自信与灿烂,目光却撞见人群里的景明。他们班也站在那边。
  他目光与她短暂交错一下,移开了。
  ……
  开幕式结束,杜若愉悦地走上看台,正好景明从上层的台阶走下来。
  她微屏着呼吸侧了个身让出空间,两人擦肩而过时,他似乎心情不坏,说了句:
  “你这身不错。”
  杜若一愣,他人已快步下了看台,跑远了。
  清风吹过树梢,她心里开了花儿,脚步轻快走到看台顶层,坐下。
  大树茂密,枝桠在风中摩挲。
  秋天的阳光透过绿的黄的树冠,星星点点洒落在她身上。
  她小心地拢好自己的裙子,不自禁摸摸自己的锁骨,想起早上舍友们夸她锁骨好看,夸她今天很漂亮。
  她坐下没一会儿,邱雨辰过来,把外套递给她:“赶紧穿上吧,别感冒了。”
  “不冷啊。”杜若说,把外套抱怀里。
  “行,让你多美一会儿。”邱雨辰摸摸她的脸,“亲,你今天真的美死了!但过会儿记得穿衣服,别冻着了。”
  “知道啦。”
  杜若坐在高处,视野极好。她眺望着田径场中央的比赛,无意识扫了眼隔壁班的看台,某人不在。
  但很快,她看到景明了。
  他从主席台那边走过来,换掉了班级集体的印制t恤,换上了一套三叶草运动装,衬得皮肤白皙,人高腿长的。他身姿阳光蓬勃,吸引看台上不少目光。
  他走了没几步,一个女生追来他身边,两人一起上了看台。
  闵恩竹跟他穿的情侣装。
  身材高挑的女孩子,穿运动装真好看,清爽又利落。
  杜若沉默少许,穿上外套。
  秋风一吹,露在外头的双腿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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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chapter 12
  杜若坐在看台上,眺望操场。
  何欢欢捧着一大包薯片,咔擦咔擦嚼着,递给杜若,后者拿一片塞嘴里,索然无味。
  操场上有跳远的,跳高的,在比赛。
  何欢欢咬下半块薯片,忽叹息一声:“喵了个咪的,有时候好想谈恋爱啊。”
  心不在焉的杜若来了注意,奇怪看她:“秋天了,你发什么情?”却见她看着某处看台。
  景明坐在他们班看台的最底层,长腿搭在栏杆上,低头玩着手机;闵恩竹坐在他身边,微靠在他身上,一会儿摸他衣领,一会儿拨弄他头发。很亲昵。
  他似乎在打游戏,没搭理;她凑过去看,就势搂住他的脖子,看手机上的内容,自己笑起来。笑完,又若有似无地在他脸颊上轻啄一下,迅速,不露痕迹。
  景明仍看着手机,对这一吻没有什么反应。
  杜若盯着他们看。
  “你有时候不会想谈恋爱吗?”何欢欢收回目光,诚实地说,“我偶尔会这么想诶,看到别人谈恋爱就有点儿羡慕咧,不过只是偶尔啦。哈哈。”
  “学校男生多,女生少,你要想的话,会很容易找到男朋友。”
  “会吗?那为什么我们的直系师姐都没有男朋友呢?”
  “……”杜若无语地斜她一眼,“我在安慰你诶,你就不能乖乖收下这份好意,别顶嘴吗?”
  何欢欢哈哈笑。杜若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看台下方,景明站起来了,他打算去看他们班女生比赛两人三足。闵恩竹则没什么兴趣,坐在原地玩手机。
  景明下了看台,走去比赛场地。
  何欢欢收起薯片包装袋,说:“两人三足开始了,我们班另外两个女生要比赛,一起去看吧。”
  杜若说好。她们班上就她一个女生,没报这个项目。
  到了赛道起点,何欢欢去给她的同学打气加油。
  杜若则关注着陈思和王怀玉,她俩脚绑在一起走来走去。她们班的一群男生,景明朱韬他们围在旁边指点,
  朱韬:“你们手挽在一起。”
  章磊:“喊拍子。一二一。”
  景明没说话,低眸看着两人走动的“三只脚”,忽然笑一声:“要摔了。”
  话音才落,陈思和王怀玉果然绊脚,章磊等人赶紧搭把手扶住两人。
  景明抱手旁观。
  陈思怼景明:“乌鸦嘴。”
  景明好笑:“自己配合不好,怪我?”
  “你看着当然简单。”
  “能不能动动脑子?”景明调侃,“你们步伐小,太碎,频率高,自然不容易合拍,不摔才怪。步子迈大一点,减少步数,降低频率。”
  王怀玉想想:“对诶。”
  一旁的夏楠听见,说:“秘笈get,谢谢啊。”
  景明瞥她一眼,又冲陈思王怀玉耸耸肩:“被对手听去了,自求多福吧。”
  陈思道:“那我们也不一定输。万一并列呢。”
  景明说:“夏楠腿比你长。”
  陈思气得笑,伸长手臂指了景明两下。
  几个女生全哈哈笑起来。
  杜若并不在那欢乐的氛围里,她跟景明不能像普通同学那样相处,天生的。
  裁判员吹哨集结了。围观人员纷纷散开。
  一声令下,绑在一起的一对对女生朝终点跑去,男生笑着跟在跑道旁加油。
  夏楠和邱雨辰果然拿了第一,陈思和王怀玉第二。
  杜若上前祝贺。
  邱雨辰正解着腿上的绳子,见到她,奇怪:“小草,你不是要跑四百米吗?怎么现在还穿着裙子?”
  “……妈呀,我忘了!”杜若吓出一身冷汗,“我马上回去换衣服。”
  何欢欢一把扯住她:“换个头啊,四百米马上要开始了。我们班参赛的男生都去集合了。”
  四周果然少了一些男生,刚才两人三足比赛开始时,他们就去了操场另一头。
  几个志愿者过来清跑道,说要比赛了。
  她们四个刚退进操场,发令枪响,男子组的比赛已经开始。
  杜若慌神:“这下怎么办啊?”
  何欢欢:“你就穿这身衣服跑吧。没事儿,又没人规定一定要拿第一,重在参与,运动会就是图个乐呵嘛。”
  “我总不能穿高跟鞋跑呀。”
  高跟鞋的主人夏楠迅速脱下脚上的运动鞋:“我俩换。”
  “……”
  “愣着干什么?快脱啊。”
  杜若脱下鞋子,穿上夏楠的运动鞋,再看自己一身礼裙,捂脸:“会不会不伦不类?”
  邱雨辰噗嗤笑:“你现在还管什么伦类?”
  何欢欢觉得好玩极了,特兴奋:“现在就流行裙子配运动鞋。”
  杜若生无可恋:“完了,我这样跑步,要吸引全场围观了。丢脸丢全校。”
  夏楠瞥她一眼:“放心,穿纱裙跑步比赛,我会给你拍照的。”
  “……”杜若轻呼,“不许拍。”
  邱雨辰耸耸肩:“到时候拍的肯定不止我们。”
  何欢欢起哄:“就是。哈哈,肯定特别好玩!”
  “你们……”杜若无力扶额,也没时间闲扯。当务之急是赶去四百米集合处。
  宿舍三个朋友跟着去给她加油。
  四个女孩一路疯跑着横穿过青草满地的操场。
  杜若冲出操场,跑到起点处,四处张望找记名点,有人冲她喊:“小心!”
  她一愣,身边的人全在左躲右闪,仿佛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来了。
  身后脚步声急速靠近。
  杜若回头,
  景明高速冲过400米赛跑的终点线,朝她撞来!
  他一脸惊愕,已无法刹停躲避,本能地伸手抱住了她,两人重重相撞倒地。他下巴重重磕上她太阳穴。她痛得龇牙咧嘴。
  男生好重啊!!!
  她要被压瘪了!
  全身痛楚不说,他身体炙热滚烫,冒着热汗,带着他的气息体味,山一样重压在她身上。
  压得她喘不过气,心脏狂搏,五脏六腑都在疼。
  景明一愣,迅速手撑地面,站起身,又把她拎起来,上下扫一眼,问了句:“没事吧?”
  杜若心跳疯了,完全不受控制,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浑身都是疼的。她一句话说不出,只能机械地摇了摇头。
  闵恩竹跑上前拉景明,急道:“你有没摔伤?”
  景明说:“没有。”
  闵恩竹看向杜若,表情疑惑,带了一丝不满。
  刚才那一幕,任何女朋友都不会喜欢。
  她问杜若:“你怎么挡终点线这儿?”
  景明没兴趣较劲,说:“走了。”
  闵恩竹便没多说,跟着走了。
  杜若虽被刚才那一撞惊吓得不轻,但也无暇顾及剧烈跳动的心脏,她很快走去起跑线,在发令枪响后跑上跑道。
  她风一般狂跑,像要摆脱掉什么笼罩着她的怪物。
  她抱着蓬蓬的白裙子在跑道上撒丫子狂奔,身型瘦弱,却一路领先。
  “看那个女生,穿裙子跑的哦!”
  看台上的同学们一片一片全吸引了目光,都善意地笑起来,围观,加油,拿手机拍照。
  活泼,可爱,任性,自由,这才是大学.运动会应有的样子嘛!
  他们不会知道那个抱裙子的女生多么慌乱。
  这美好的误会呀。
  景明走过田径场中央,慢慢平复了跑400米后狂乱的心跳。
  闵恩竹上前挽住他的手,说:“以后不许你抱其他女生,听见没?”
  景明莫名其妙:“抱谁?”
  “刚才。”她噘嘴,说,“你也不担心别人对你心动呢。”
  景明无语:“神经。”
  他走向看台,刚好看见杜若抱着裙子从跑道上跑过。看着瘦瘦的,没什么劲,居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杜若跑完四百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血管快要爆了。原本漂亮的裙子也全汗湿了,皱皱巴巴的。
  班上的同学们全过来祝贺她跑了第一,她除了弓着腰喘气,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喝过水,慢慢穿过操场,情况才稍稍转好。
  她回去看台上坐了很久,却不知坐着干嘛。
  渐渐,体内的潮热和紊乱一点点消退下去,汗液蒸发,人感到一丝丝侵袭的凉意。
  所有的异动都消失了,退得干干净净,像落潮的沙滩。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时近黄昏,比赛差不多都结束,看台上的人稀稀拉拉。
  杜若无意识地看一眼那个方向,陈思他们班的人都早走了。
  邱雨辰走过来,说他们班散了,问杜若回不回去休息。
  杜若说好。
  早晨开幕式的各种金粉彩条和金纸都散在操场上,此刻,夕阳西下,场地里一片萧索凌乱。
  杜若和舍友们步行回去宿舍,一路上,秋风轻抚,树叶在头顶唰唰响。
  热烈了一天,曲终人散。
  一丝狂欢后的荒芜气氛将人席卷,像夜晚将至时返潮的海水。
  四个女孩形影微颓,都累了一天,无力说话,一起安静走在校园里。
  杜若走着走着,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看见天空看见夕阳看见树丫,看见了男生宿舍楼的窗口。
  三楼的某一个阳台上晾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背后一条黑色的绣缎带。
  她一眼认出那是景明的,他有次上公共英语课穿过。
  夜风吹过,她觉得有点儿冷,裹紧外套,加快步伐:“快回宿舍吧,冻死了。”
  “你衣服穿少了。”何欢欢说,“不过真好看,小草,你今天真好看,简直变身小仙女,哈哈哈。”
  “噗。”杜若笑了一声,道,“那现在本仙女要下凡了,回宿舍,换衣服,吃饭,去图书馆!”
  邱雨辰有气无力地叹息:“今天还去图书馆啊。我没劲儿去了。”
  夏楠:“我也不去了,累死了。”
  欢欢:“我得去,小组作业还没交呢。”
  杜若笑:“那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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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chapter 13
  若说学校里哪一批人对气候变化感知最灵敏,那非晨读的学生莫属。
  杜若每天早起去操场读英语,明显感到天气转凉了。
  空中渐有厚厚的云层,灰蒙蒙的。
  太阳也懒懒地躲在云中赖床,迟迟不升起,东方的天空露出几缕浅浅的粉色。
  空气清凉而淳冽。
  即使天气转凉,读书和晨跑的学生也都不少。
  杜若抱着书在田径场上边走边读,偶尔枯黄的杂草从她脚腕划过,她跳着抬起脚抠抠痒,就见景明一身运动装在晨跑,耳朵里塞着耳机,朝气蓬勃。
  她愣一下,书本在手中捏成了卷儿。
  她正好已读完一篇课文了,便匆匆收了书,离开操场。
  她打算早点去教室看书,因而没准备去食堂吃早餐。她走进小卖部买个面包来应付,给了五块钱,小卖部老板娘找给她两块五。
  杜若奇怪了:“这个面包不是卖两块吗?”
  “涨价了,两块五。”
  “为什么涨价啊?”她问这话的同时,有人从门外走进来,身影一下子遮住了外头的天光。很快又闪开。
  秋天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覆在杜若手上。
  太阳是什么时候升起来的。
  那人在她背后的货架旁挑东西,小卖部里头空间狭窄,他低头说了句:“同学,麻烦让一下。”
  杜若的心在胸腔中突地一跳,像是一只弹球砸上了墙壁。
  她以光速回头瞥了他一眼又以光速移开目光,匆忙上前一步贴住柜台,给身后的人让路。
  他走过去了。
  老板娘说:“供货的涨价了,我们也只能跟着涨。”
  杜若面红耳赤:“哦。”
  她拿了找零仓惶欲逃。货架上的甜甜圈,方便面,苏打饼,花生米,辣条……包装上五颜六色糅合成一团印象派画,从她眼前流过。
  才迈出半步,一身运动装的李维跑进小卖部,目光原是跟着景明,瞧见杜若了,笑道:“早上好啊,杜若。”
  “早上好。”
  “早餐吃这个?吃得饱吗?”李维关心道。
  “能啊。我胃口小。”杜若说。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来,扫了一下柜台上的二维码,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离得很近,杜若就闻见了那人身上的气味,刚跑完步,汗味,香皂味,清晨的空气味。
  她一动不动,余光瞥见他站在她身边,另一手拿着两瓶功能性饮料,扫完了,人一言不发,出了小卖部。
  高高瘦瘦的人影在门口的阳光里一闪,不见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薄薄一层金色,洒满校园。
  学校里的银杏树开始变黄,若要金澄澄一片,还得再等十天半月。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杜若坐在花坛边的台阶上咬面包,看着路上人来人往。
  一个男生独自背着书包从她面前走过,脑子里琢磨着问题,嘴里念念有词;两三个女生抱着书,脚步轻快,聊天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小孩子蹦蹦跳跳,被爷爷奶奶牵领着,嘴里咕哝着十万个为什么。
  他们每个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呢?轻松吗,有压力吗?幸福吗,辛苦吗?
  至少在此刻大家都没有心事的样子,有也是想着学习。
  不远处传来鸽哨声,长长一声划破天空,她抬头,看见鸽子成群飞过。
  不知道鸽子是否也有烦恼。
  还是说,它们只要乘风飞翔就好。
  杜若吃完面包,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振作地深吸一口气了,走向教学楼。
  手机滴滴响,宿舍群里来了消息。
  何欢欢:“杜小草!你出名啦!哈哈哈哈哈!”
  后边跟着一个网页链接,杜若点开,是学校的bbs论坛,标题为:
  “穿纱裙球鞋跑400米的这姑娘太可爱了!求认识!”
  头图就是短发的她穿着抹胸蓬蓬白纱裙,抱着裙摆在跑道上狂奔,肩膀和锁骨细细的,小腿也细细的。
  哦,对了,头上还别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帖子浏览量居然快上万了。
  杜若:“……”
  下滑屏幕,蹦出更多的照片。
  校友“绘妍”:“我也拍了。我也拍了!无私分享给你们。(照片)”
  校友“大屁安子”:“哪个院的运动会啊,真有意思。这才是大学该有的样子。”
  校友“我是大帅比”:“这姑娘是新生,传控专业的。打听过了,他们班就她一个女生,名字就不说了,自己去查吧,哈哈哈。”
  校友“爱吃的蓝胖子”:“嗷,好可爱,想捏捏她的脸。”
  杜若:“……”
好在都是些善意的评论。
  她关了页面,回复何欢欢一串句号:“。。。。。。”
  群里,她的舍友们显然都很闲,
  夏楠:“杜同学,你红了。”
  邱雨辰:“杜同学,你红了。”
  何欢欢:“我为她的走红添砖加瓦!我骄傲!”
  杜若:“你也留言了?”
  何欢欢:“当然,猜猜哪个是我?”
  杜若:“爱吃的大胖子。”
  邱雨辰:“哈哈哈哈!”
  何欢欢:“放屁,老子是‘我是大帅比’!”
  杜若:“……”
  何欢欢:“你就等着师兄们排队来追你吧。(兔子跳钢管舞.jpg)”
  杜若回了个一脸血的表情。
  她点开链接重新看一眼照片里的自己,呃,表情像哭一样。
  她恶寒地抖了抖,正准备关页面,目光却被一个有“hot”小火苗标签的热帖吸引——
  “格斗机器人决赛你们赌谁赢?易坤?景明?”
  杜若一愣,猛然想起今天下午有比赛呢,景明给了她一张票的。
  幸好机缘巧合,这帖子提醒了她。
  她点开那个链接,粗略看了眼内容简介:最近举行的全国机器人格斗大赛已进入尾声,他们学校参赛的选手有两位留到了最后,参加最终的决赛。
  两位选手分别是大一的新生景明,和研究生院的易坤。
  楼主问大家,谁会赢得比赛,楼下一堆跟帖:
  校友“清然”:“不多说,景明!”
  校友“非人哉”:“当然我大易坤,坤哥的实力可不是盖的!那叫啥景明的,他谁呀,大一的小屁孩?看我坤哥十秒钟灭了他。”
  校友“pycjchessmansmiling”:“楼上的小可爱,甩你个链接去搜搜景明是谁。你还在初中擤鼻涕的时候,人家的机器人就跑出国外了!”
  校友“蓝天下的你我”:“对啊,赞楼上,跟这种只看热闹不懂门道的人没法交流。我景少爷赛高!”
  校友“sryin”:“两个都厉害,有眼福了。但我更相信易坤的实力。”
  校友“苏骑梁水”:“景明景明!他长得帅!昂,想嫁!”
  校友“石在在”:“楼上混进来了什么鬼?……汗……我支持景明。”
  跟帖的人真多啊。
  杜若飞速滑动页面,粗略统计,支持景明和易坤的差不多五五开。
  势均力敌,比赛一定会精彩。
  ……
  杜若下午没课,上午的课一结束,就匆匆吃了午饭,动身去会场。
  那是一处很大的体育馆,门口的售票处排着长队,多是学生模样的人。
  偶尔有路人经过,好奇地看几眼,
  还有附近散步的老大爷走来,问排队的人:“这里边在做什么表演啊?”
  学生就说是机器人比赛。
  老大爷问:“机器人,就像遥控车遥控飞机那样的?”
  学生们便笑道:“是啊。”
  杜若经过售票处,看见票价按座位分等级,便宜的50块,最贵的要200呢。
  她拿着一张没有座位号的vvip票,过了安检。
  走进大厅,只见人来人往,全是技术宅男生,大都不修边幅。
  她一个女生出现在这儿,跟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奇怪的目光。
  她走到一边,看看时间,离开场还有二十五分钟。
  她收好手机,耐心等待。
  观望四周,墙上到处挂着赛事宣传照和横幅,叫人眼花缭乱。
  长长的竖条幅从天花板垂下来,有的上边画着英姿飒爽的机器人,有的上边则画着机器人搏斗时火星撞地球般的场面。
  观众鱼贯而入,不少人到一旁的资料册领取处拿资料。杜若见了,也走过去,各种简介和科普图册都拿了一样。粗略翻看一下,内容精彩纷呈。
  她发现宝贝一样,正要细看,猛然想起时间到了,赶紧拿出手机,时间刚好。
  她吸一口气,拨通了景明的电话号码。
  “嘟,嘟……”两声后,那边接起电话,“喂?”
  “我到了。”
  “从正门进来的?”
  “嗯。”
  “右手边101通道的右边,vip走廊,”他嗓音很平静,透过电话,听上去低低磁磁的,“墙上有标识,跟着标识走到休息厅,1号。”
  “哦。知道了。”她点点头。
  “待会儿见。”他说完,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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