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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婚纱背后》作者:疯子三三(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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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四十五章
    回家之后,苏绣一直待在小花园里打理花草,周围偶尔有车经过,她也会忍不住抬头看一眼,等车子驶过院门前,又默默地低下头来继续干活。
    天色早就暗了,院子里亮着小灯,这些小灯是陆澜川当时布置花园时一起装上的,以至于夜晚的园子里哪怕只有她一个人,也依旧有种灯火通明的温暖感。可她待了许久,把该除的杂草都除完了,也浇了水,最后实在无事可做,只能收拾工具回屋。
    自己煮了面条吃,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厅里,耳边只有“吧嗒吧嗒”的钟摆声,实在□□静了,忍不住走过去将电视的声音打开。
    其实以前苏绣根本不怕安静,一到周末,刘婧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她一个人待在家里看书看碟,竟然也乐得其所。所以苏绣想一定是陆澜川平时太刮噪了,所以才会让她此刻生出几分寂静感,忍不住将电视的声音又开大了点。
    陆澜川始终没有回来,苏绣也没刻意等他,到了睡觉的点就如常地上楼睡觉。
    然而一连几天都是如此,苏绣除了从新闻上看到有关他的信息,两人根本没机会碰面。
    这天吃午餐时赵祯忍不住又说起来,“陆总这次好像真的挺麻烦,那个度假山庄赔了不少钱吧?但他眼下这种情况,恐怕也没人敢再投钱给他,西宁这次怕是挺不过去了。”
    苏绣正在低头吃工作餐,犹豫了下,说:“我不清楚。”
    赵祯愣住了。
    “一直没见过他。”她低声说着,继续埋头吃东西。
    刘婧在边上听了也只是抿抿唇,难得的没有落进下石。
    赵祯也没再说话,无声叹了口气,苏绣看着面前的饭菜,忽然就没了食欲。
    或者在所有人眼里,她这样反倒显得很不近人情,可她能给陆澜川什么安慰呢?他们俩的情况,坐在一起恐怕也是相顾无言吧。他们对太多事情的看法观念都不一样,根本说不到一起去。更何况陆澜川那样的人,用尽手段也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那是他毕生最在意的事业,**了多少心血,怎么可能就此眼睁睁地看着它垮掉。
    她最先回了办公室,刘婧和赵祯看着她的背影,又互相对视一眼。
    刘婧说:“你可别在心里编排绣绣啊,当初陆澜川对她做的可比这过分多了,她不关心他其实也没错。”
    赵祯无奈摇头,“我没想什么,毕竟不是当事人,没有资格指责谁?我只是觉得,苏绣心里其实也是不好受的吧,明明是最该亲近的人,却相处的这样陌生。”
    两人最后都只剩欷歔,不知道这样的一对夫妻,究竟该何去何从。
    ***
    陆澜川每天都公司和医院两头跑,子西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医生说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并没有太激动,只是坐在病床边长久地盯着她看。
    倒是六圈儿有些伤感,“子西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要是为个男人,这也太不划算了!那男人到现在也没出现过,根本不管她的死活啊。”
    说完这话他自觉失言,又叹了口气,倒是陆澜川一直没什么反应。他最近真是越来越低沉了,脾气似乎也没从前那么大,有时候和他说话,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陆澜川脊背挺直地坐在那里,可心里也默默想了想,子西为什么要这样做,大概是想一切都回到原点吧?
    “陆哥你……还撑得住吗?要不要回家睡一觉?”
    每天看他一个人来回奔波,有家不能回,加上公司的事一团糟,六圈儿都看得替他累。然而在这种最需要人支持的时候,他却连个朋友和亲人都没有,想想也挺可悲的。
    陆澜川果然没有回答,依旧像个雕塑似的坐在那里。
    六圈儿抚了抚额头,有些无奈,这种时候或许苏绣在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可陆澜川坚持不许他骚扰苏绣,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接着有人推开病房门径直走了进来。
    两人俱都一起回过头,竟是叶兆琪兄妹俩。

    叶兆琪和陆澜川可有阵子没见了,两人一起走到走廊尽头抽烟。叶兆琪借着刺眼的光亮打量他,发现这人清瘦了不少,他低头弹了弹烟灰,沉声道:“怎么样,还行吗?”
    陆澜川笑了一声,面容有些苦涩,“还成。”
    叶兆琪叹了口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陆澜川点点头,看着窗外走神。
    “她呢?怎么没看到。”
    知道他口中的“她”是指谁,陆澜川扯了扯唇角,摇头,“不想勉强她,她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这时候让她过来,也是为难她。”
    让她违心地安慰自己,想想那样的画面他就觉得酸楚,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
    叶兆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陆澜川说:“是不是觉得我活该?可到了现在,我也不后悔和她结婚。兆琪,没有这段婚姻,我可能永远活得像垃圾一样。”
    叶兆琪无话可说,低着头也有些走神的样子,最后苦笑着附和道:“是啊,像我们这种人,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陆澜川听出他话里有话,叶兆琪狠狠吸了口烟,将剩下的大半截烟头扔进了垃圾桶里,“以前我不明白你,明知这是个漩涡还是要跳下去,现在懂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你割舍不掉的人,哪怕再疼,也还是舍不掉,因为那就是你的命。硬要割舍,也只有一死了。”
    “你——”陆澜川皱眉看着他,末了同情一笑,“栽了?”
    “是栽了,栽的还不轻。”叶兆琪说着,又看了他一眼,重重拍了拍他肩膀,“我是没希望了,她跟人跑了不要我了。你好好把握,也许会有奇迹呢。”
    陆澜川没再接这话,心事重重地抽烟。
    “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回去帮你。”叶兆琪又说,“这事当初是我负责的,后续没认真调查过,我也有责任。”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坏事做尽,有人看我不顺眼,这事上不动手脚,其他事上也逃不掉。”
    叶兆琪对他认命的姿态很是惊愕,“怎么忽然这么消极?”
    “不是消极。”陆澜川回头冲他道,“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更加清楚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而已。”
    叶兆琪挑挑眉,真觉得面前的人有些不一样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叶兆琪有事便提前离开了。
    ***
    回到病房,叶韵淸却还在,陆澜川提醒她说:“你有事去忙吧。”
    叶韵淸无声地看了他一眼,“我全都知道了。”
    陆澜川并不意外,子西出事,想来叶兆琪一定会把当年的事对她说个一二。他并没有心思听她发表任何高见,复又重新坐回床边的扶手椅里。
    看着他的倦容,叶韵淸心里十分不好受,“我不知道你和苏绣之间竟然是这样的,也没想到子西会选择这么做。”
    再遇到苏绣,陆澜川也没想到所有人的结局会是这样。其实最该躺在这床上的是他,最该被折磨被报复的也是他,但老天或许觉得那样的惩罚对他而言太轻了。
    子西一辈子这样他不会好受,子西若是不幸离开,他也会痛苦一辈子。
    苏绣也一辈子都不会再正眼瞧他,这才是老天最残酷的地方,就是让他活着好好承受这一切,至亲至爱全都离他而去。
    他抬手搓了搓面颊,忍不住苦笑,“现在很鄙视我吧?”
    多奇怪,对于这个秘密,以前藏着掖着不想给人知道。如今别人知道了,反而更希望人人都来骂他几句,似乎只有这样才会好受点。
    然而叶韵淸沉默着,最后并没有骂他,只说:“是很鄙视你,也为苏绣觉得寒心,你真的辜负了她。”
    陆澜川垂着眼并不表态,叶韵淸轻喃道:“以前我就觉得你心里有个人,因为你的心总是谁也走不进去。现在想想,经历了那些,你心里谁还走得进去?全部满满的都是苏绣吧。”
    对她的愧疚,对她的爱,对她的眷恋,也有对她的遗憾。
    陆澜川微垂着头,叶韵淸也知道他心烦,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她俯身蹲在他身前,“毕竟街坊一场,这时候我还是会为你鼓劲儿。加油,再难的时候你都过来了,这次肯定也可以。”
    “谢谢。”陆澜川起身避开她的注视,“你也说了,再艰难的时候我都能度过,所以现在也一样,一个人也可以。”
    叶韵淸没想到他拒绝的这样明显,苦笑道:“我只是想作为朋友——”
    “我知道。”陆澜川沉吟了下,“但是我不想再耽误你,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叶韵淸一怔,误会什么不用细说她也明白,陆澜川是不想再给她无谓的希望,关键还是不想让苏绣不开心吧?可上次一见,苏绣分明半点都不在意他,所以哪怕她不在意,他也还是要将两人的界线划的这样明显?
    从前她可从来都不知道,陆澜川也能有这样的一面。
    她还想再说什么,陆澜川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表情明显为之一振。
    等他接通之后,神色也越来越复杂,脚步匆匆地就往外面走,只听他语气焦急地道:“我马上就过来!谢谢你赵祯。”
    他说话时语气微微有些发抖,临走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吩咐护工道:“这里交给你了。”
    他大步往外走,走到后面更是直接跑了起来,能让他如此紧张的,想必也只剩那一个人了。
    ***
    赵祯给的地址并不远,很巧地就在这家医院的一楼急救室,陆澜川匆匆忙忙赶过去,结果谁也没看到。他急的满头汗,完全失了分寸,随便抓个人就问,“苏绣在哪?”
    “谁是苏绣?”小护士一脸茫然。
    赵祯在电话里只说苏绣出事了,在急救室,他一听“出事”就神经紧绷。老天真要这样对他吗?如果苏绣真的再出事,他真的会疯掉!
    他已经来不及细想什么,放开面前的人就要往急救室跑,小护士急忙拦他,“哎,你不可以进去。”
    陆澜川强硬地要往里面闯,引得一**医生护士都来拦他,他只知道一直盯着门口呢喃重复,“放我进去,我必须见她,必须陪着她!”
    “先生,你再这样我们要报警了。”
    不管谁说什么,陆澜川都仿佛听不到,他脑子里越来越乱,几乎脑补了无数种可能性。接着嘈杂的人**之后传来一阵声音,音量并不大,很轻也很低,可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陆澜川。”
    他缓慢地回过身,然后看到苏绣站在几步之外,手臂上缠了纱布,但整个人很完整地站在那里,甚至语调清晰,“你在干嘛?”
    陆澜川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继而又上上下下地查看了一番,“你怎么了?赵祯说你在急救室。”
    “急救?”苏绣也愣住了,“我刚从急诊室出来,就是手不小心蹭到了。”
    陆澜川松了口气,两人面面相觑,他很自觉地松了手,半晌才说:“可能是我听错了。”



46
第四十六章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彼此都有些不知所措。陆澜川又问她:“这么不小心,严重吗?”
    苏绣“唔”了一声,“不严重,打了破伤风针,又消了毒,没事了。”
    她说着抬头看他,可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就顿住了。满打满算,两人也就一周左右不见,可这人却比一周前明显清瘦太多,眼圈下有浓重的乌青,看人时眼底似乎也总是覆了层疲惫神色,和以前真的判若两人。
    想想也对,事业遇到这么大的阻碍,对他而言打击确实是致命的——
    意识到陆澜川也在无声打量自己,她很快将头扭到一边,“你,还好吗?”
    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陆澜川看她的眼神却火热了许多,他嘴角露出点笑容来,却是说不出的满足一样,“嗯,很好,不用担心。”
    苏绣看了他一眼,便什么都不再问了,早就知道他肯定有办法渡过难关。
    赵祯很快走了过来,原来他之前去交费取药了,看到陆澜川的时候明显愣了下,“陆总?”
    这也太神速了吧,他才打了电话几分钟而已啊……
    陆澜川冲他点点头,并没有提自己就在楼上的事儿,顺势抬手看了眼时间,“好了吗?我送她回去。”
    “好了。”赵祯将药拿给他,末了又低声对他说,“苏绣今天一直心不在焉,这才会被机器弄伤手。”
    陆澜川看了他一眼,赵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肩膀,“苏绣是个容易心软的姑娘,只是不善表达,陆总,好好珍惜。”
    他登时明白了这话背后的含义,想必赵祯是觉得苏绣在为他的事操心,所以才会走神到受伤?可是……怎么可能呢,苏绣对他的关心,仅止于刚才那句问话已经很让他受宠若惊了,哪还敢奢望其他?
    ***
    三人一起到了停车场,赵祯自己离开,苏绣直接上了陆澜川的车。
    陆澜川一路将她送回家,然后去房间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顺便洗了个澡,等下楼时却看到苏绣正在厨房忙碌。
    她转头看到他,说的十分自然,“吃完饭再走吧,很快就好。”
    说完她便再次背过身去,陆澜川无从猜测她究竟在想什么,但看着她瘦小的身影在水池前低头清理食材,这么久以来的压抑终于得到了短暂的释放。‘
    腰忽然被人从身后圈住了,男人清爽的气息将苏绣包裹住,她身体渐渐变得僵硬,下意识想挣扎,却听他低声说道:“只抱一会儿,求你。”
    从前若是想让陆澜川说什么服软的话,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此刻他忽然这样放低姿态,当真让苏绣惊愕至极。
    然而他其实也没什么过分举动,只是一直这样抱着她,下巴埋进她肩窝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像是真的只是需要一点支撑,一点温暖和力量而已。
    苏绣盯着自来水从水管里“哗哗”地往下冲,水花四溅,将翠绿的蔬菜一点点淹没住,她紧了紧指尖,最后一言不发地开始洗菜。
    陆澜川个子很高,所以一直连体婴似的缠在她身后其实有些麻烦,可苏绣到底也没推开他。

    两人就这样做了一顿饭,简直匪夷所思,等吃饭的时候也谁都没说话,但这顿饭吃了很久,气氛与往日明显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苏绣自己也说不清楚,明明平时两人也很少说话交流,但原来沉默和沉默也是有区别的。即使谁都没说话,但像是都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讽刺揶揄。
    等吃完饭苏绣去洗碗,陆澜川暂时还没走,她心里其实有话要对他说,正在斟酌如何开口。
    可等她擦干手走出去的时候,陆澜川竟然就那样靠着沙发背睡着了。
    不知道他究竟有多久没好好睡过觉,这么不舒服的姿势竟然也能睡着。苏绣走过去的时候,盯着他沉睡的脸庞叹了口气。
    她想折回楼上,手腕却被他捉住了,他缓缓睁开眼,原来根本没有睡熟,盯着她的眼睛问:“叹什么气?”
    苏绣沉默了下,“我有事跟你商量。”
    陆澜川点点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苏绣迟疑了下还是挨着他坐下。
    ***
    “什么事?”他看得出来她说的很艰难,像是非常难以启齿。
    苏绣低头绞弄手指,最后说:“下午苏绫给我打了电话,我爸这两天身体出了点状况,我们俩打算回去陪陪他。你也知道……他一直一个人,亲戚朋友也很少来往了。”
    陆澜川盯着她黝黑的眼,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所以赵祯说她一直心不在焉,其实是为这件事吧?他正在最艰难的时候,苏绣大概觉得他不会同意?也难怪,以前他确实霸道又不讲理。
    见她一直不安地看着自己,他点点头,爽快地说:“应该的,这是儿女该尽的孝道。”
    苏绣看着他愣了下,陆澜川伸手摸了摸她白净的脸颊,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你什么时候走,我让六圈儿送你。”
    “明天下午。”苏绣说完又补充,“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陆澜川有事她帮不上忙,但六圈儿可以,所以不想再浪费他的人力资源。
    陆澜川背对着她一时没接话,微微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影子。
    他一直不想告诉苏绣自己现在遭遇了些什么,一是不想看到她为难的眼神,让她违心地安慰自己,这简直和道德绑架没什么两样,毕竟自己从前对她做了那么多缺德事。二则不希望利用眼下的处境博取她的同情,这辈子他已经难为过她太多次了,而且明知道她大概不会为自己担心,却还是不想给她任何负担。
    所以这时候与其让她孤孤单单地待在家里,不如让她回去和家人重聚,这对她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
    可原来在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没有她在身边,真的是件非常难过的事情。
    想起从前每次她生病或者有重要的事情,他都极少陪在她身边,或者都是选择子西而忽略她,那样心酸失落的滋味大抵便是如此吧?
    他强迫自己表现得镇定些,再回头看她时,甚至露出看似平和的笑容,“没关系,六圈儿送你,我比较放心。”
    苏绣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陆澜川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走近她,微微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算是利息。”
    这人还真是嘴巴永远都不积德。
    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他并没有更进一步,只是那样蜻蜓点水地吻了下,然后就退开了。
    赤白的灯光将他的疲色照的更加清晰,他刚才似乎只是短暂地休息了几分钟而已……
    “我回公司了。”陆澜川说完就走了,苏绣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垂放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明明知道面前的人无坚不摧,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事可以击垮他的,可她刚才有那么一秒,竟然从他眼里看到了孤独的情绪。
    ***
    第二天六圈儿真的来送苏绣,苏绣放行李的时候,发现后备箱里放了很多补品。
    六圈儿适时说道:“这是陆哥准备的,这是他一点心意,嫂子你千万别拒绝。回去就说是你买的好了。”
    “替我谢谢他。”
    六圈儿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陆澜川交代过不许多嘴,他当然也就不会乱说话,可眼下看苏绣,分明也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两人还真是让人看不懂。
    苏绣一路都在走神,幸好到她老家的车程不算远,到了苏绣家巷子口六圈儿就没跟进去了,这也是陆澜川交代的。
    他帮着把礼品全拿出来,苏绣和他道别,他在她身后犹疑了下,“嫂子,如果你有空的话,给陆哥打个电话。哪怕提醒他记得吃饭也好。”
    苏绣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袋子,指节处很快被勒得隐隐发痛,她看着前方冗长的青石板路,轻轻点了下头。
    六圈儿笑了笑,脸上明显开心起来,“祝伯父早日康复。”
    接下来的日子,苏绣一直陪着父亲,可她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地想起南城。挂念工作无可厚非,可有时竟然也会想起……不该想的人和事。
    老家离南城不算远,但南城的消息根本无从得知,新闻上也一直没有和西宁有关的消息,但恒业被停顿整查的传闻倒是铺天盖地的越传越凶。
    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按理说就算是立案调查也该出结果了。她昨天倒是给陆澜川去过一个电话,却无人接听,后来陆澜川也没给她回过来。
    她坐在家门前的院子里发呆,脑子里不时地会记起陆澜川那天在医院疯了似的找她的场景。她闭了闭眼,伸手掐了自己胳膊上一下。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苏绫也在她身旁的摇椅上坐下,歪着头打量她。
    苏绣马上收敛神色,“没事。”
    “苏绣,你现在有事都不爱告诉我了。”
    “因为你嘴巴很大啊,有什么事告诉你,你肯定转头就和爸说。”
    苏绫瞪大眼,“你有什么事是要瞒着爸的?”
    苏绣被噎了下,苏绫抬手指了指她,“你完了,肯定是和那谁有关——”
    “哎,爸是不是到时候吃药了。”苏绣说完就直接往屋子里逃,苏绫看着她急急忙忙消失的身影,努了努嘴巴,“心虚,肯定有鬼。”
    苏绣已经进屋上了小楼,苏绫起身打算跟进去,可这时候院子门忽然被叩响了。
    天色早就暗了,苏绫狐疑地走过去开门,家里的门是那种木质的,打开的时候还会传来“吱呀”一声响。借着并不分明的光线,她皱眉看了眼面前的男人,“你——”
    苏绫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只穿了白衣黑裤,眉眼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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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藏不住的英气,他的轮廓渐渐在脑海中清晰,一个名字冒出来时,她几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陆澜川?!”
    陆澜川点点头,神色平静地和她打招呼,“苏绫,你好。”
    “好,简直不能再好了。”苏绫抱着胳膊审视他,嘴角微微上翘,眼里却隐隐透出危险的光,“呵,你居然还敢来。”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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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苏绣正和父亲在楼上说话,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泼水声,声音还挺大,接着像是苏绫在低声咒骂什么人似的。她推开楼上的窗户,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站立着的陆澜川,瞬间就傻眼了。
    苏展元也探头过来想往外看,“怎么了,苏绫吵什么呢?”
    “没事,隔壁家的猫跑过来了。”说这话时她后背都急出了一身汗,不明白陆澜川这个疯子跑来做什么?父亲这两天身体抱恙,唯恐再被他气出个好歹来。
    安抚地劝着苏展元重新躺回床上,苏绣急急忙忙地就下了楼。
    远远就听到苏绫正在骂,“真以为有钱就了不起是吧,你再敢骚扰苏绣,我马上打电话报警!”
    一直没听到陆澜川的声音,苏绣不知道两人是个什么情况,只是大步跑到了院门口,结果看到陆澜川全身都湿透了。他头发短,所以水珠都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淌,衬衫也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陆澜川看到她,竟还冲她笑了笑。
    “你先进去。”苏绣低声对苏绫说。
    苏绫手里还拎着木桶,忿忿地瞪着陆澜川,和苏绣说话时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可别犯糊涂啊,爸看到他肯定不高兴。”
    苏绣点点头,苏绫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天幕越发暗淡,不太分明的视野里,两人互相凝视着对方,苏绣往前迈开一步,拉着他就往别出去,“你过来。”
    陆澜川愣了下。苏绣见他站着不动,回头瞪着他,“你到底要干嘛啊?”
    “负荆请罪。”陆澜川只说了四个字。
    苏绣皱起眉头,半晌才道:“你疯了?”
    陆澜川依旧是淡淡笑了下,“我有责任向你父亲说清楚这一切,你放心,我有分寸。”
    苏绣想也不想就继续抓着他的手试图往别处拖,“不行!我爸现在这情况根本受不了刺激。”
    她不知道陆澜川又抽的什么风,以父亲那暴脾气,知道事情的真相肯定饶不了他,要是真动了手,苏绣可完全不相信陆澜川能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就她那点力气到他跟前完全不值一提,陆澜川无奈地反手一拉,倒是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
    苏绣就像是扑过去的,他顺势牢牢接住她,双手紧紧箍住她腰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大老远赶过来,你一见我就赶我走。”
    这近乎嗔怪的语气也令苏绣十分无语,她翻了个白眼想说话,他却捧着她的双颊,低头就含住她双唇。
    ***
    铺了青石板的小巷子被月光笼罩着,有种说不出的静谧安详,苏绣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地一声声沉若擂鼓。她不知道是因为就在家门口,担心父亲随时会出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心跳格外地快,完全没有频率可言。
    陆澜川深深吮-吻着她,两人的身躯也贴的紧紧地,不知道吻了有多久,苏绣感觉自己都快要透不过气了,唇-肉也一阵阵发麻,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我很想你,苏绣。”他哑声呢喃着,“你想我吗?”
    明知道她的答案,可他还是不死心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只见她微微别开眼睛,根本不想和他对视。
    他捧着她的脸将她再度转过头来,深深凝视着她,“你给我打电话,是因为担心我对不对?”
    苏绣咬紧唇,“我打错了。”
    “是吗?”陆澜川露出一个近乎孩子般的笑容,“哪怕是打错了,我也挺高兴。”
    苏绣:“……”
    陆澜川:“我能再亲-亲你吗?”
    “不能!”苏绣气得脸上一阵发烫,这才想起来推他走,“你赶紧离开。”
    陆澜川正想解释,接着院门口就走出来一个人。苏绣也看到了,登时就愣在那里,“爸——”
    苏展元沉着脸,分明是将两人之前那一幕都瞧进了眼里,他脸色非常差,整个人都不怒自威,只对着苏绣吩咐,“给我进去。”
    “我——”
    苏展元一瞪眼,“还不进去!”
    苏绣不想惹父亲不高兴,迟疑了下还是往门口走,她回头看了眼陆澜川,陆澜川用嘴型示意她“放心”。
    苏绣是不担心陆澜川的,那人向来都精明透顶,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她是怕父亲被他给气着!
    ***
    苏绣和苏绫待在小楼上,两人趴在窗户那观望外面的情形,但巷子里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清。而且很怪异地,外面静极了,半点声音也没有,不像是谈判,也不像是在争吵……
    苏绣手里都急出了汗,苏绫安慰她说:“没事啦,陆澜川再混蛋也不可能对长辈动手吧,这种人,就该有个长辈教训教训他该怎么做人。”
    苏绣沉默不语,苏绫又说:“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当年不是你出事之后两人就断了来往,如今怎么又扯上关系了?他来是想找你复合?”
    对于这段乱糟糟的关系,苏绣此刻哪有心思细说,她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院门口,很快就看到父亲走了进来,还顺势关了院门。
    苏绣腾地站起身来,一直到父亲安安稳稳地进来,这才松了口气。
    苏展元却什么都没说,表情格外凝重,苏绣和苏绫姐妹俩谁也没敢吭声,生怕他发脾气。
    可很奇怪,苏展元进屋之后一直坐在凳子里,像是情绪异常低落。
    苏绣小心翼翼地走近他,轻轻唤了声,“爸?”
    苏展元低着头,双手垂放在膝盖上,许久,竟是抬手捂了捂眼睛。
    苏绣怔住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接着就见苏展元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她,苍老的面容上,老泪纵横。
    “爸……”苏绣的声音带了些轻颤。
    苏展元也颤抖着手向她伸出胳膊,苏绣扑进他怀里,只听他哽咽着,许久才说:“傻闺女……真是个傻闺女,你该告诉我的……”
    苏绣闭上眼,却有晶莹的湿意从眼角溢出来,那些隐忍多时的酸涩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她回抱住父亲微微佝偻的脊背,轻声说:“不要紧,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真的。”
    苏展元痛苦地摇了摇头,“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苏绣瓮声瓮气道,“我每次伤心难过的时候,就会想你为这个家做的一切,是你说的,犯错不可怕,就怕明知是错还泥足深陷一错再错。你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这些,所以我有勇气一直坚持,再艰难的时候也会忍耐,是你给我的勇气。”
    好的亲情,在最落魄的时候成为照亮前行的明灯,坏的亲情,却成为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人都会犯错,可犯错之后的态度决定了一切。苏展元和陆子西当年都做错了事,但陆澜川选择用一个又一个的错误来掩盖,甚至不惜牺牲身边人的一切,继而为陆子西选择了一条不归路。苏展元却用自己的经历时时警醒身边的人。
    这个晚上,父女三人围坐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那个刻板严肃的父亲,难得不再沉默寡言。
    只是临睡的时候,苏绣看了眼更深露重的窗外,巷子里像是隐隐约约有点猩红忽闪着,她迟疑了下,看了眼父亲。
    苏展元正打算回屋睡觉,看她复杂的眼神就明白了一切,马上说:“我揍了那小子一顿,就他做那些缺德事这都算轻的了,甭管他。”
    ***
    明明已经入秋了,夜晚的气温很低,可苏绣却在床上辗转难眠,怎么都睡不着。她就睡在楼上的房间,窗户也是那种雕花木窗,坐起身,一室黑暗中能遥遥地看到门外的巷子,那点猩红始终亮着。断了之后没多久会再次亮起来,她猜想是陆澜川在抽烟,可这人一直傻坐在这里干什么?
    虽然在留意那人,可苏绣一直没出去见他,她躺回床上逼着自己入睡,但脑子里总是异常清醒。
    一会想着,父亲那样的身体揍陆澜川,肯定也揍得不怎么狠,所以那人自然没什么事。一会又想,或许待会他觉得凉了就会回车里,他又不傻。然后还会想,他这样无所事事地跑来,一定是公司没事了吧……
    迷迷糊糊地睡了,第二天一早却是被苏绫给吵醒的,她一个劲儿拍苏绣脸颊,指了指窗外,“你看看。”
    “看什么?”苏绣说着,已经起身走到窗前,然后被看到的情形怔住了。
    陆澜川仍旧在院门口站着,站姿笔直就跟雕塑似的,周围路过的街坊都时不时朝他投去奇怪或好奇的眼神。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本来微微低垂的眼眸忽然朝楼上看过来,一下子和她的目光撞到了一起。苏绣转过身,白着脸没有说话。
    苏绫看她这样子,叹息道:“我看出来了,你们俩之间不对劲,不过……我是觉得经历了那些,你们能在一起的几率实在太小了吧?那种人,能有真心吗?我可不放心把你交给他。”
    苏绣没有接话,只是回床边换衣服,苏绫撇了撇嘴巴,“爸说了,不管他,他爱站就站呗,看他能站多久。”
    结果陆澜川还真就一直站在家门口没走,苏绣是没出门,可每次苏展元和苏绫出去看到他,都跟他是空气似的。
    第二天晚上,苏绣关了灯,睡前还是忍不住走到窗前看了眼,那人竟然还站在那里。她照旧只能看到他指间的那点红影,沉默了会儿,回床上躺尸。
    他这样做,是想让父亲和苏绫原谅他吗?或者还想向她证明什么?
    苏绣闭上眼,有些越来越不懂陆澜川的心思。枕边的手机开始震动,她拿过来一看竟是陆澜川打来的,看着刺眼的屏幕上不断跳动着他的名字,她迟疑了下还是接了起来。
    “你没睡,是在担心我?”
    听着他低哑轻笑的声音,苏绣下意识将手机攥得更紧了些,“陆澜川,你到底要干什么?如果是想在我爸面前替我澄清,你做完了可以走了。”
    那边忽然陷入安静,良久才听他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一样了,我在乎你,所以也在乎你的家人,我要求得他们的原谅。”
    苏绣被他的话微微怔了怔,却还是说:“我爸的脾气,你就是在门口站成化石他也不会理你。”
    陆澜川忽然笑了,“你肯和我开玩笑,说明我这一天也没白站啊。”
    “神经。”苏绣想挂电话,陆澜川又喊住她。细微的电波在两人间簌簌流动,苏绣忽然有些紧张,陆澜川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轻笑道:“别太想我,晚安。”
    苏绣毫不客气地掐断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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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5-7-25 18:26 编辑


48
第48章

    苏展元早就退休了,但每天还是会去镇上小学负责一些后勤工作,其实是没有工资的,但他做的十分开心,这个年纪的老人,总是会对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格外留念。
    大清早他就出门了,陆澜川见他出来,居然抬脚跟了过去。
    苏展元皱眉看了他一眼,依旧将他视为透明。然而陆澜川竟然跟着他一路去了学校。
    他烧水的时候,陆澜川就陪他待在大锅炉房里,里边热腾腾地像是个大蒸笼,眼看着陆澜川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可他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苏展元也不管他,心说看他能坚持多久。
    结果他还真待下来了,等苏展元拎来办公室的水壶接水,他就主动过来帮忙。
    “走开。”苏展元当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蹙着眉道,“别以为软磨硬泡就能博同情,还是省省吧。”
    陆澜川没有言语,只是将他身旁另外几个水壶拎到一旁的水管下接水,等水壶都灌满了才说:“我只是在证明我的诚意。”
    苏展元冷笑了下,“诚意?当初你也向苏绣求过婚,可结果呢?不照样能放弃她。所以少跟我面前演戏,我可不会信你。”
    陆澜川沉默了几秒,“我不是在演戏,如果要演戏,有很多方式能让你们看不出来,我现在是很认真的在请求你原谅。”
    苏展元斜了他一眼,仍是不为所动的样子。
    陆澜川似乎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打持久战,他没再接着说下去,只是帮着把水壶都提到了教师办公室。
    里面已经零零落落坐了几位有早课的老师,见了陌生面孔便好奇地问苏展元,“哟,这是你亲戚还是?”
    苏展元就毫不客气地回答,“不认识的,赖子一个。”
    对方惊愕地看了眼陆澜川,陆澜川也不在意,微笑着同对方点头示意,那模样看起来竟还有些礼貌谦和。老师便笑笑不再接话了,心想这也看起来不太像无赖啊。
    看出来他有心和自己消磨,苏展元就由着陆澜川干活,有心累他,净使唤他去做些脏活重活。什么打扫卫生,什么给锅炉换煤除灰,陆澜川倒是一句怨言也没有,低头就去做了,除了中途去接了个电话。
    那电话他走得有些远才接通,所以苏展元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只是表情似乎挺严肃的。
    其实电话是六圈儿打来的,他认认真真将南城那边的情况说给他听:“子西这边还是老样子,不过那个顾信……来过一趟,他老婆醒了。”
    看着校园里迎风飞舞的旗帜,陆澜川微微扯了扯唇角,“你记得说给子西听,她一定很高兴。”
    六圈儿叹了口气,“还有你让我办的事都办好了。”
    这次陆澜川只是“嗯”了一声就没再接话了,六圈儿沉吟道:“哥,真要这么做吗?你公司完了,子西也一直醒不过来,如果再没了……”
    “按我说的做就好。”陆澜川说完就将电话挂断了,他站在原地看着校园里的风景,天气以至深秋,到处都有些萧索的味道,可他此刻却觉得心气平顺,从没这么坦然过。
    ***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展元也是一点搭理陆澜川的心思都没有,陆澜川一个人在水池边洗手,似乎也没打算走过来。食堂阿姨很好心地盛了饭打算给他送过去,苏展元哼了一声,“你管他呢,他自己有钱,难道还缺地方吃饭。”
    食堂阿姨和苏展元是早就认识了的,听了这话直皱眉头,“老苏你可一直是个热心肠,人家帮你干了一上午活,吃点饭怎么了?没见过你对谁这么狠心啊。”
    苏展元冷着脸,背过身子不再吭声,可刚背过身去就听食堂阿姨一声喊,“哎小伙子,你一直在发烧啊。”
    之前被苏绫泼了一大桶水,晚上又吹了风,加上今天在锅炉房待了一上午冷热交替,陆澜川这会儿确实是有些发烧。可他觉得没什么要紧的,身体还能扛得住,所以对阿姨说:“没事,只是小问题。”
    “发烧可不能含糊,久了会出事的,等着,我给你找药去。”
    陆澜川坐在草坪上,看着食堂阿姨离开的背影,心里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曾经他真的以为这个世界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可苏绣身边的每个人都让他觉得惊讶,是他以前从来没遇到过的淳朴善良。
    食堂阿姨给他拿了药,在那一个劲儿地埋怨苏展元,“老苏你怎么回事啊?”
    苏展元横瞅着陆澜川,陆澜川主动说:“和伯父没关系,是我做错事,他在帮我改正,我当谢谢他的。”
    食堂阿姨听不懂,只是叹息道,“早点回去歇着吧。”
    陆澜川感激地点点头。
    等只剩下两人的时候,苏展元就直截了当道:“别和我玩苦肉计,这没有用,我是不可能再同意你和绣绣继续来往。你们如何结婚的事她都告诉我了,如果你想表明诚意,就和她离婚吧。”
    陆澜川慢慢地抬起头来。
    苏展元又说:“苏绣从小都是个孝顺的孩子,你拿她最在意的一切威胁她,她当然不能反抗。但是现在,你觉得我和苏绫知道了这些,还会让她一个人默默承受,继续被你欺凌?”
    大抵是“欺凌”两个字太刺耳,让陆澜川许久都没说出话来,只是微微低着头坐在那里。苏展元也并不抱什么期待,他早就觉得这小子不可能良心发现,起身欲走,却听坐着的人说:“其实我这次来,目的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苏展元慢慢地回过身,陆澜川抬起头来,眼底有些发红,却还是艰难地笑了笑,“伯父,你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
    “……”
    ***
    此刻家里只有苏绣和苏绫,父亲中午是不会回家吃饭的,所以饭桌上只有姐妹俩。苏绫便趁机问姐姐,“喂,你到底怎么想的?”
    苏绣抬头看她,苏绫努了努嘴巴,“就那谁啊,毕竟曾经那么刻骨铭心地喜欢过,我知道你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
    “我知道。”苏绣深深看她一眼,“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什么?”苏绫叹息着,将手里的碗筷放下,“我觉得你和他好或不好,我都挺担心的。”
    苏绣忍不住抬头看着苏绫,苏绫说:“这个男人对你来说,总归还是不一样的吧?和他的结不解开,你或许一辈子都会陷在过去的回忆里出不来,这几年你不是一直不敢恋爱吗?其实就是对男人没信心了吧?我希望你早日释然,可这个结解开了,你们真的就能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吗?”
    大概是没了苏展元在,姐妹俩难得能说些贴己话,苏绫的一番话让苏绣心里微微震动。
    她对着妹妹笑了笑,像是呢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般,“我和他,无论如何都回不到过去了。”
    苏绫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怀疑她的话一样,苏绣只说:“就是因为当初真的喜欢过,所以现在才会觉得畏惧。”
    这话实在太难懂,对于完全没有恋爱经验的苏绫来说显然理解无能。幸好苏绣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她拿过来一看,竟是高寒打来的。
    高寒前阵子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朋友间很寻常的关心,倒是听说父亲身体出了状况之后给了不少建议,他姐姐高洁就是有关心脏方面的医生。
    他这会儿打过来,苏绣以为又是询问父亲的身体情况,可哪知道他带来了一个令苏绣完全意想不到的消息。
    她听对方说完,完全愣住了,“你能,再说一遍吗?”
    高寒也知道她开心坏了,很轻很慢地重复说:“苏绣,你有机会完成你当年未完成的学业了,我之前留学的教授听说了你的情况,很愿意帮助你,她已经发出了学校的邀请函,还为你申请了奖学金,这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大概真是太意外了,以至于苏绣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都不是个好运的人,每次好运气刚刚降临都会被人给剥夺掉,所以这次,她仍旧觉得有种不真实感,好像做梦一样。
    高寒在电话里喊了她好几声,这才沉声说道:“你好好考虑下,想清楚尽快答复我。苏绣,曾经失去的不一定能按原样找回来,但这至少是个弥补缺憾的好机会,我知道你仍然抱有梦想,加油。”
    他说完就将电话挂断了,苏绣坐在那,很久都回不过神来。
    ***
    与此同时,院门被人轻轻推开,接着苏展元走了进来,紧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陆澜川!他隔着院子里的葡萄架和苏绣远远对视一眼,冲她弯了弯唇角。
    苏绣皱起眉头,不知道他怎么能进来,父亲竟然会放他进屋?
    苏绫也觉得奇怪,满脸戒备地瞪着他,“你进来干嘛?”
    苏展元居然反常地帮他说话,“只是让他进来歇歇脚,他明天就走了。”
    这下苏绣和苏绫更意外了,尤其是苏绣,她真有些搞不懂陆澜川来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为她向父亲澄清,可这两天的苦肉计又是为什么?
    陆澜川显然也不打算向她解释,只是一直安安稳稳的待在苏家小院里,苏展元没再为难他,甚至还把苏绫有意支开,给了两人独处的机会。
    今天天气很好,苏绣在前院晒被子,陆澜川走过去帮她的忙。苏绣就压低声音追问道:“你到底和我爸说什么了?”
    “很普通的话。”
    苏绣知道这是他在拒绝说出口的表现,但她还是觉得担心,“你是不是又……用什么手段威胁我爸了?”
    陆澜川拉被角的手指硬生生顿住了,他抬头看了看苏绣,眸底有些晦暗难明的情绪翻涌着,“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这样的吗?”
    苏绣的沉默算是给出了答案,陆澜川苦笑了下,“放心吧,我没有用任何手段,只是给了伯父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陆澜川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非常复杂,复杂到苏绣都有些看不懂了。他低下头去,说:“一样你看了会很高兴的东西。”
    这人神神叨叨的,苏绣疑心他在故意卖关子逗自己,于是懒得再理他,把被子晒好铺平整就回屋了。
    结果一整个下午陆澜川都缠着她,缠得苏绣十分不耐烦,“你干嘛老跟着我啊?”
    陆澜川盯着她的脸直看,“想多看看你。”
    苏绣抿紧唇,最后把他推到一边去,“无聊。”
    她低头继续整理父亲的衣柜,将他早些年一直没舍得扔的旧衣服都清理出来,有些都旧的不能穿了,可他一直没舍得扔。
    “这是做什么?”
    苏绣本来没想回答他,可陆澜川一直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缠着她问,苏绣没辙了,只好说:“我给我爸买了新衣服,他一直不舍得穿,我打算把这些旧的做成靠垫或者沙发套,那样他就不会心疼了,也能安安心心穿新衣服。”
    陆澜川坐在她身侧,看着她安安静静的侧脸,最后轻声笑了笑,“是啊,对旧的释然,才能安心接受新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妹纸说剧情跳跃,是说我没有接着交代陆渣公司的事和子西那边吗?那是伏笔啊,稍后就会写的,任何一点没交代到的东西我都会交代清楚的,放心吧-3-
    然后就是陆渣来找苏绣不是为了复合的,是为了什么下章会写,下章就是正文大结局,字数会非常多,这个结局有点不好写,大家给我点时间。
    另外今晚要熬夜写个本子,可能要写到明天上午,所以明天会补觉,明天就请假一天,希望大家理解,我会写完结局直接放上来,感谢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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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5-7-27 12:04 编辑

49
第49章 结局(上)

    苏绣觉得陆澜川这话怪怪的,可这人今天一直都很反常,于是也没往心里去。她做事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边上待着,等她把旧衣服裁裁剪剪,又拿去缝纫机那加工,他也老实待着没有打搅过,因为实在□□静了,以至于苏绣险些忘了屋子里还有个人。
    直到她做好几个抱枕套,身边有个声音说:“可以送我一个吗?”
    苏绣愣了下,“都是旧衣服改的,不值钱……”
    这种东西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和陆澜川的家比起来也实在太不搭调了。
    陆澜川走过去主动拿起一个,那是用苏绣的旧衣服改造的,白底小碎花,看起来还挺清新。他微微垂眸看了她一眼,“既然不值钱,干嘛那么小气,这个我拿走了。”
    苏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啊。
    “继续做吧。”陆澜川笑笑地坐回她身后的沙发里,眼神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之上却渐渐变得黯淡起来。他将那个抱枕套攥紧在手心里,轻轻放在了胸口的位置。
    晚饭也是两个人一起做的,等吃完饭苏绣就问他:“你不回去吗?”
    “现在天都黑了,赶夜路很危险。”
    苏绣惊愕道:“陆澜川,家里没地方给你住。”
    “唔,我睡沙发就好。”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陆澜川像是开玩笑似的,侧过头去,轻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是啊,我脸皮一直这么厚,所以这次你也千万别和我计较。”
    苏绣蹙眉打量他,陆澜川指了指旁边的篮子,“伯父不是让你把菜送到学校去,我帮你?”
    “不用。”
    苏绣自己提了菜篮子出门,陆澜川马上追了上来,顺手就将她的篮子接了过去。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帮你吧,正好看看这个你长大的地方。”
    “哎——”
    容不得苏绣拒绝,他已经提着篮子率先走到了前面。
    苏绣只好拎着另一只小篮子慢吞吞地跟过去。
    ***
    两人沿着河堤一前一后地走着,夕阳将彼此的影子拉的长长斜斜,河堤上刮着微风,彼此没有任何交谈,只是偶尔陆澜川会问她一句,“那是哪里?”他像是真的在欣赏这个小镇的风景,十分好奇认真的样子。
    “小学学校。”
    “所以你以前上小学中学,每天都要经过这里。”
    “嗯。”
    陆澜川仍是走在她前面,没有慢下来的意思,于是说话时无从看到对方的神色,只是他侧过脸朝那所中学学校眺望时,她刚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印着一层橘色的夕阳柔光,他神情专注而认真,像在用心记下每一样和她有关的事一般……
    苏绣微微一怔,怎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错觉来?
    “你小时候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事吗?”
    他忽然回头看她一眼,苏绣将脸扭开,“没有。”
    陆澜川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倒是有很多,开心的记忆,全是小时候的事。”
    “我上学时成绩还不错,拿过很多奖,体育也很棒,最擅长的是短跑,还代表市里参加过北部学生运动会。那会儿爸妈还在世,我拿回来的奖状奖品都会很用心地收藏在一个柜子里,那时候我应该是很令他们自豪的吧。”
    苏绣听着没接话,陆澜川又说:“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医生,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家隔壁有个奶奶,她对我们兄妹非常好,她是独居老人,后来因为没钱拖延了病情,除夕夜去世的,走了一星期才被人发现。当时我就想,如果我是医生该有多好。”
    “为什么忽然说这些?”
    陆澜川沉默着,最后只是笑了笑,“因为我好像从没给你讲过我以前的事,其实我以前,好像也是个好孩子。不能光让你记得我最坏的一面啊。”
    苏绣:“……”
    之后气氛便再度沉默下来,陆澜川像是有心事,苏绣也一样。她总觉得陆澜川今次来像是变了个人,脾气不像之前那么暴躁易怒了,虽然还是会耍些无赖和流氓性子,但总体看起来似乎挺好说话的。那高寒提议的事,他能同意让她去吗?
    这个机会如此难得,她当然想去,可这事还和高寒有关,想起陆澜川从前针对对方的手段,她又有些隐隐地担忧……
    她想的走神,居然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忽然停了步子,一个不注意就撞到了他脊背上。
    陆澜川的后背硬的跟石头没两样,陡然撞上去,撞得她鼻子直发酸,捂住鼻子便狠狠瞪始作俑者一眼,“走得好好的,忽然停下来干嘛?”
    “已经到了。”他说完之后顿了顿,幽沉的视线始终胶着在她脸上,“想什么呢想这么出神?”
    他微微低头凝视着她,眸色又黑又沉,苏绣被他盯着,只觉得差点就脱口而出了。幸好她还留了一丝理智,马上越过他率先进了学校食堂,“没什么。”
    陆澜川站在她身后看着,许久才叹了口气。
    ***
    送完菜之后两人原路返回,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或许就是周围的光线太模糊,所以黑暗中但凡有一丁点亮光都会被无限放大来,经过河堤的时候,陆澜川指着某一处诧异地问:“那是什么?”
    苏绣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难得微笑了下,“萤火虫。”
    “萤火虫?”陆澜川看着河堤对岸的斑斑亮点,荧荧之光在夜晚格外迷人,他有些好奇,“我们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陆澜川不由分说就牵起她的手,朝着那一处跑过去,“我没看过,当是陪我。”
    苏绣被他拖着来到了河对岸,原来这边是片森林,靠近大山底部,难怪会有萤火虫出没。周围黑漆漆的,那些亮光在夜色里忽闪着,离得越近越发有种神奇的感觉,就像是眼前忽然多了一整片星空似的。
    苏绣是见惯了的,可再次看到的时候还是有些动容,连脚步都不由放轻了。
    陆澜川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捉到了一只,他的掌心在两人间慢慢松开,那点亮光徐徐升起,在彼此间越飞越高。
    “真漂亮。”陆澜川由衷地说了句,又微笑着看了眼苏绣,“你以前,和别人一起来看过吗?”
    苏绣没听明白,“什么别人?和苏绫一起啊。”
    “是么。”陆澜川眯起眼,愉悦地敲了她脑门一下,然后就转身去看其他萤火虫了。
    苏绣想了会儿才读懂他刚才那话的意思,顿时无语极了,这人是在问她以前有没有早恋过吗?!
    陆澜川从篮子里找出一个透明包装袋,然后捉了很多萤火虫放进去,最后那袋子拿在手里的时候,就像一盏漂亮的小灯,瞬时将两人间那一小片区域都照的格外明亮。陆澜川捉起她的手,将那个袋子递到她手中,“这么小的虫子,却也能带来这么多光亮,真是奇迹。送给你,你以后的人生,也会充满奇迹。”
    他说完不等她反应就走了,苏绣看着袋子里闪闪透亮的萤火虫,忽然呆了一呆,这画面何其熟悉,瞬间就让她记起了上次在苏绫大学城外,那个送给她幸运币的玩偶熊……
    她慢慢地看向陆澜川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像是被什么给狠狠蛰了一下。
    ***
    陆澜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隔天大清早苏绣起床经过客厅,只看到沙发上那条毯子叠放的非常整齐。毯子上放了一页纸,很普通的信笺,苏绣拿起来一看,是陆澜川的笔迹,而上面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们的两年之约作废了。”
    苏绣看着那一行字,有些发怔,很快苏展元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将手中的一份文件交给她。
    苏绣看了一眼,竟是之前两人提前拟好的离婚协议书,而陆澜川早已签好了字,三个字苍劲有力,最后一笔更是力透纸背。
    她仰头看向苏展元,苏展元说:“要不是他早早把这东西给我看过,我怎么可能放他进屋。他说,这次来其实是和你告别来的。”
    苏绣低头看着那纸离婚协议,一时说不出心里究竟什么滋味,只是觉得脑子有短暂的空白。
    她想,或许是惊喜来的太突然的缘故。
    没过几天苏绫也走了,苏绣又多待了几天才回南城。她直接回的之前和刘婧合租的公寓,刘婧竟然也没问是为什么,只是开心地提议说:“咱们该好好庆祝下,庆祝你脱离苦海啊,晚上叫上赵祯他们好好庆祝下。”
    苏绣失笑道:“真要这么大张旗鼓吗?”
    “当然!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比摆脱陆澜川更值得庆祝的。”
    苏绣没再说什么,由着刘婧四处打电话,她回房间准备简单收拾下,结果门铃响了。
    来的是六圈儿,他脚边放了个行李箱,对苏绣说话时非常地公事公办,一脸木然的样子,“这是你留在陆哥那的东西,他让我给你送过来。”
    苏绣紧了紧手指,“谢谢你。”
    六圈儿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欲言又止,最后只抿了抿唇说:“陆哥让我告诉你,离婚的手续律师早就办好了,你看哪天方便给他打个电话,到时候把证换了就行。”
    苏绣点点头,“我知道了。”
    六圈儿咬紧牙,饱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转身就大步离开了,像是非常愤慨的样子。



50
50
第50章 结局(下)
    把行李拉回房间,苏绣坐在床上看着那只行李箱走神。之前她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回去取东西,没想到陆澜川在她回南城的第一天就托人送了过来……大概也是不想彼此再见面尴尬吧?
    想想当初离开这里也不过几个月前的事情,当时只带了很小一只行李包,现在居然多了这么多东西?她忍不住跪坐在地板上,将行李箱打开,然后就有一堆东西散落出来。
    除了当时她带去的衣物之外,还多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都包装考究,倒更像是礼物的样子。
    苏绣将它们一个个拆开,然后就怔住了,每个礼物背面都标注了日期,有些竟是很早之前就准备的——早到五年前她刚刚离开陆澜川的时候。
    盒子里有各式各样的礼物,有手链项链,也有钱包,还有丝巾等等,最后一个盒子打开,竟是枚戒指。那戒指正是五年前他向她求婚时准备的那一枚,原来他一直收藏着?
    苏绣轻轻摩挲着这些东西,上面除了日期之外无迹可寻,但她不想去猜测这日期背后令人震慑的含义。她把东西一样样整理出来,这些礼物却仍是重新放回了行李箱,接着把行李箱放在了衣柜最顶端,仿佛要藏起一个不愿触及的秘密那般。
    下午的时候赵祯来了个电话,问她要一份文件,苏绣这才记起落在陆澜川那个“家”里了,看来再尴尬也难逃一见。
    她打车去了那栋别墅,远远地却看到有几个人走了进去,那些人她不认识,其中一个的打扮看起来倒十分像是地产经纪。狐疑地下了出租车,那个看似像是房产经纪的人正在试图输入密码,苏绣开口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一**人回过头来,那位正在开门的男子胸前别有胸牌,一看果然是房产经纪。
    他打量了眼苏绣,“我受陆先生委托,将这别墅出售,现在正带人看房子。”
    “出售?”苏绣有些没明白过来。
    那位经纪人点点头,“是。请问**你有什么事?”
    苏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自己是这的女主人吗?显然不是了,或者她从始至终都算不得是,这房子卖不卖也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她转身离开,余光瞄到院子里自己苦心照料的花草也早就不见了,不知道陆澜川是不是又带去了其他地方。
    她慢慢朝前走,依稀听到呢经纪人说什么“房主急需钱”之类的字眼儿,可陆澜川怎么会缺钱呢?
    苏绣犹豫了下,还是拿出电话打给陆澜川,那几份文件很重要,她今天就得取回来。
    电话响了许久才有人接,陆澜川那边很安静,“怎么了?”
    “我有几份文件落在了你那里。”
    陆澜川几乎立刻就说:“你在家等,我让六圈儿送过去。”
    “我自己——”
    “你在家等。”他再次强调,语气加重,“我不在家,你不要随意过去。”后来更是故意说了一句,“不方便。”
    苏绣沉默着,她就站在栅栏外,正好能看到那个经纪人领着几个人上上下下的看房子,加上陆澜川这样闪躲的情绪,她心里依稀明白了些什么。
    ***
    回家之后打开电脑,她马上在百度输入“陆澜川”三个字,继而跳出了一连串的新闻,最显眼的莫过于“西宁正式宣布破产”,“昔日钻石王老五,今日险些沦为阶下囚”等等刺眼的标题。苏绣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看过新闻也没接触网络,果然很多消息都滞后了,原来这件事就发生在她离开南城没多久。
    那么他去老家找她的时候,公司已经出事了?
    可那时候不是应该千方百计地想办法东山再起吗?怎么还会有心情去找她?对他而言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事业?
    苏绣坐在书桌后,一直盯着新闻上他的照片,这大概是记者偷拍的,因为照片上的陆澜川看起来非常不耐烦,眉心微微拧着,薄唇紧抿,看向镜头时一双眼投射出凌厉又克制的光芒。
    她坐了很久,直到门铃再次响起,她知道门外的会是谁,于是走过去打开门。
    六圈儿一天之内来了两次,看起来已经已经挺没耐心,直接把一沓文件塞进她怀里,“不知道苏**还有没有东西落在那?不如一次想清楚,省得我来回跑,我也很忙的。”
    苏绣沉默了下,“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不敢说。”六圈儿想了半天,竟是这样答她,“更何况说与不说有分别?你并不在意不是吗?”
    “你知道我和他是怎么回事?”如果知道,怎么还会用这样大言不惭的语气质问她,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被这样伤害过却还傻傻等在原地不肯走的?
    面对苏绣的质疑,六圈儿答得十分坦然,“知道,陆哥说了,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和子西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
    他语气一顿,很快又说:“我不知道人犯了错,到底要怎样才可以被原谅,是非得看他死才可以吗?但他死了,你那些不甘就真的会消失?或许陆哥以前真的不可饶恕,但我想你迟迟不肯原谅他,大概还是因为爱的太深所以如今才会这么放不下。既然彼此都放不下,那为什么不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从前是错过,可这次你又怎么确定,结果还是很糟呢?”
    苏绣笑了笑,“所以在你看来,任何错,只要因为一个‘爱’字就都可以被原谅?”
    “不。”六圈儿摇了摇头,“要看那个人,是否真的明白爱情的含义。如果只是以爱之名行伤人之事,的确不值得原谅,但如今的陆哥,显然已经不是这样,有个人愿意用一切来爱你,不比一直恨着他来得好吗?”
    苏绣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
    六圈儿冲她微微颔首道:“我似乎多嘴了,告辞。”
    六圈儿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成见,苏绣倒不甚在意,毕竟他是陆澜川的手下,当然事事都为对方考量。她只是有些不明白,六圈儿想说却没说的事到底是什么?
    ***
    去民政局换证那天,天气有些阴沉,苏绣早早就到了民政局外,没想到陆澜川来得比她还要早。自上次一别两人又是大半个月没见面,苏绣惊讶地发现,陆澜川似乎又清瘦了许多,而且这么冷的天,他居然也只是简单的白衣黑裤,衬衫领口还微微敞着。
    “进去吧。”陆澜川看了她一眼,主动提道。
    苏绣点点头,跟着他一道走了进去。
    其实之前两人其实来过一次,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只说要预约,一周后再来,大概是希望这一周的时间能让彼此冷静,以此来挽救一段婚姻吧。
    然而他们的情况显然不同,本来就不是自愿结合的,如今离婚,竟然彼此都意志坚定。那一周被说见面了,连偶然的一个电话都没有。
    所以这次,工作人员没再劝他们,很快给两人办了手续,离婚证拿到手,苏绣和陆澜川都只看着那个本出神。

    等出了民政局,天空居然开始飘起了小雨,苏绣把伞撑开,看了眼一旁安静站立着的男人,“你要去哪?我有伞,可以送你过去。”
    陆澜川看了她一眼,说的却是,“离婚的夫妻,好像都兴一起吃散伙饭。”
    苏绣抿唇看着他。
    “最后一餐,赏个脸吧。”陆澜川笑了下,在漫天的小雨中,极短的发茬也微微濡湿了。
    “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间。”苏绣说。
    陆澜川想了下,“那一起喝个下午茶吧。”
    两人挑了家最近的咖啡厅,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街上车水马龙的景象。服务生大概没看过这么别扭的客人,两人都支着下巴看窗外,可也只有服务生发现了,那位男士频频转头看着那位女士发呆。这样的一幕,连看的人也心生怅然。
    苏绣走了会儿神,转头问陆澜川,“你公司的事,我知道了,现在……”
    “暂时休息一段时间,放心,还不至于饿死。”
    苏绣当然不担心这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陆澜川从小也是苦孩子出身,头脑又很灵活,不过他从前的罪的人不少,现在大概日子并不好过。但他显然不想提这些,抿了口咖啡,状似无意地反问起她来:“听说你打算出国念书?”
    苏绣抬头看他,陆澜川道:“刘婧说的。”
    苏绣也没怀疑,如实说道:“正好有这样的机会。”
    “恭喜你。”
    “谢谢。”
    “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朋友在替我办。”苏绣低头说着,握着白色骨瓷杯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陆澜川沉吟片刻,“走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
    苏绣笑着点点头,“会的。”
    两人看着对方,最后都各自低下头去。恰好苏绣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简单回应了几句,然后有些抱歉地看了眼陆澜川,“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好,再见。”
    苏绣看着他,然后也说了句“再见”。
    苏绣从他身边经过,陆澜川握着杯沿的手指也越来越紧,她的气息,她的脚步声,每一样都渐行渐远,这一句“再见”如此简单,可真的“再见”又是何夕何年,到时候她的身边,又会是谁呢?
    等他抬起手时,她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而他的手指再也触不到她了——
    陆澜川看着她撑伞离开的背影,很快有车缓缓地停靠在路边,那个车牌他记得,是高寒的。
    他闭上眼靠近椅背间,有那么一瞬间,真觉得心痛的快要喘不上气了,只是有个人离开了,可他在这一刻真觉得,世界塌了也不过如是。
    ***
    不知道坐了有多久,直到六圈儿的电话打进来,他才慢慢地走出去。
    六圈儿看他的眼神很是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陆澜川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系好安全带就闭上眼,也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纯粹不想说话。
    六圈儿看着他这样,发动车子离开,想了想还是说:“如果后悔,或许还来得及。”
    车厢里静极了,身边的人一动也不动,六圈儿看了眼他紧闭的眼睫,以为他真的睡着了。
    可车子开出了很远,这才依稀听他说:“我有能力的时候没为她做过任何事,这是我能为她做得最后一件事了。我欠她一个将来,必须还给她。”
    雨势越来越大,偌大的雨幕将视野都变得模糊,六圈儿听完没再吭声。

    一个月前,西宁正式宣告破产,那时候的陆澜川没表现出一丝丝挫败的神情,或许对他而言重要的已经不再是毫无意义的金钱权势。他最在意的也只有那两个人,一个躺在病床上也许要一辈子变成植物人,而另一个,在这时候他却选择主动放手让对方离开。
    六圈儿没恋爱过,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为了什么?
    是不想对方跟着自己吃苦受累吗?
    在最需要人陪伴支撑的时候,他却选择对她只字未提,只因为不想将自己的痛苦分贪给她。还有明明都决定放她自由了,却还是跑去她生活的地方,就为了尽最后一点努力,让她的家人少恨他一点,在那个地方发着烧傻乎乎地待了两天,就为了看看她从小生活过的地方。
    为什么明明那么爱,爱到破产之前也要用最后一点能力为她安排出国求学事宜为她铺平道路,还将她的生活费学费样样都安排妥当。怕她不接受,将这么好的事情交给情敌去办,怕她不接受自己的钱,用奖学金的名义交给她。
    六圈儿真的不懂,做这一切却不告诉对方的意义在哪里。
    陆澜川说,就是因为爱,所以才不能告诉她,六圈儿就更不懂了。
    为什么爱一个人要放手,为什么爱一个人却又不肯让她知道?这样的爱还有意义吗?
    对此,陆澜川只是笑了笑。六圈儿永远记得那天,他笑过之后就一直站在窗前发呆,明明那么失魂落魄,却还是很坚定的样子。
    爱情实在太复杂,一边让人受着伤,却又让人觉得满足,让人心痛的时候,却还在微笑。爱情把每个精明的人都变成了傻子。
    ***
    和陆澜川离婚之后,苏绣的运气忽然好了起来,做什么都似乎顺风顺水,刘婧说这是否极泰来,又说他们两个其实相生相克,注定不该在一起。
    对此苏绣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那天分开之后她再没见过陆澜川,这个人又如同数月前忽然出现那样,突然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但如今她的世界天翻地覆,一切都变了个样子,事业顺遂,而且马上就可以到国外求学。父亲的身体也非常好,苏绫被团里的导师重用,连着做了好几部剧的女主角。
    陆澜川虽然破产了,可离婚的时候依旧对她很大方,苏绣现在搬去了他留给她的一处房产,因为刘婧交了男朋友,她已经不方便再住在那里。
    只是每天回去,苏绣会觉得有点无聊,明明那房子也并不空旷,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她往家里搬了不少植物进去,但依旧觉得房子有些空。
    然后刘婧告诉她,“就是缺个男人啊。”
    苏绣无言以对,最后只能说:“我马上就要出国,异地恋很不靠谱。”
    “真的?”刘婧怀疑地眯起眼,“不是因为对某个前任还没释然。”
    苏绣忽然记起陆澜川那天那句话,对旧的释然,才能甘心接受新的……她想她内心早就释然了,不过是没遇上让她心动的男人吧?
    出国前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高洁怀孕了,她和赵祯的婚事要提前。这天赵祯没空,央求苏绣陪高洁去医院做孕检,她去替高洁交钱的时候,却在大厅见到了熟人。
    陆澜川看到她的时候也很意外,目光定格在她手中诊单上的“妇产科”三个字,瞬时就瞪大了眼。
    苏绣生怕他误会,马上把单子往他眼前一搁:“不是我的!”
    面前的男人神色渐趋平静,眼底有些失望的神采,苏绣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你呢,你怎么在这?”
    陆澜川一时无言,因为苏绣的视线也已经落在了他手中的缴费单,看到上面的名字她明显怔住了,再抬头看他时,眼神复杂极了。
    陆澜川苦笑了下,“对,是子西的。”
    苏绣:“……”
    “什么时候的事?”两人坐在医院院子里的长椅上,苏绣看着远方,心中有些感慨地问,“我一直以为她回法国了。”
    “我是想送她回去,可她说,不想再逃避了。这样的结果,大概她也想了很久吧。”
    苏绣此刻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是希望陆子西能承担起责任,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而且她很意外,陆澜川竟然完全没告诉她,他公司破产不说,陆子西出事仍旧不开口。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一起失去,他竟然……
    苏绣抬头看他,却发现那人也在盯着自己,她默默地移开视线,“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两件事一起发生,如果那时候告诉你,像是在很卑鄙地博同情。而且我带给你的痛苦已经够多的了。”
    苏绣没有说话,内心却有些不是滋味,从前她真的觉得陆澜川是个不择手段唯利是图的人,可现在……到了这一刻,她才依稀觉得,他的确是有些不一样了。
    陆澜川抬手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打算离开,“子西那里需要人,我先走了。”
    苏绣微微颔首,“多保重。”
    陆澜川笑了下,等他走出几步,苏绣忽然说:“决定离婚,和你破产有关系吗?”
    陆澜川的脚步滞住,眼神微微有些挣扎,却背对着她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膀,“别把我想的那么高尚,我就是……累了。”
    苏绣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视线渐渐转到了远处的风景之上。
    ***
    参加完赵祯和高洁的婚礼,苏绣真的打算动身了,到了出发那天,她左右思量还是没有告诉陆澜川。不仅陆澜川,连她身边那**朋友也告诉他们别去机场送自己,或许年纪慢慢大了,真的越来越受不了分别时的场景。
    她一个人换了登机牌,托运行李,临进登机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机场大厅。
    到处都是忙碌的人**,人很多,她回头要看什么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可那么随意一瞥,像是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但定睛看过去,却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茫茫人海,依旧只有她孤身一人。
    登机之后,苏绣拿出电话准备关机,不知道为什么她盯着手机屏幕忽然犹豫了下,就那么犹豫的一瞬间,高寒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苏绣接通之后,高寒的声音很严肃,又有些低低沉沉地,他说:“苏绣,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再憋下去我真的会发疯。他不许我说,之前我也怕你会拒绝,毕竟这么好的机会实在难得,但现在,我觉得接受不接受他的好意得由你决定。”
    苏绣:“……”
    高寒说清楚之后就将电话挂断了,苏绣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直在发抖,她看着陆续登机的人**,心脏也在一阵阵激烈跳动着,最后几乎是无意识地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马上就被接通了,那边无人说话,背景音里却夹杂着一阵阵嘈杂的人声,偶尔还有机场广播的提示音。
    苏绣咬紧唇,开口就骂:“陆澜川,你他妈的扮什么情圣啊,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结婚是你决定的,离婚也是你决定的,你凭什么让我觉得,占了你多大便宜!”
    “……”
    “我恨你,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
    “你凭什么总是让我疼,我恨你陆澜川!”
    听着她一声声“不会原谅你”,陆澜川低哑道:“我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少恨我一点,如果,如果下次遇到,可不可以给我个做朋友的机会。”
    苏绣那边没有回答,只恍惚传来空乘提醒她结束通话的声音。
    陆澜川握紧电话,很轻地说:“苏绣,下次遇到,我们从朋友开始好不好?我不贪心,这样就够了,可以吗?”
    苏绣将电话挂断了,她第一次听到陆澜川那样低沉压抑的声音,他哭了,她听出来了。
    她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枚玩偶熊送她的幸运币,她将那枚硬币放在胸口的位置,忽然泪如雨下。
    你说的幸运,一点点正在实现,那么奇迹,真的会有吗?



-----------正文完结------------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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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还会有番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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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路相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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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5-8-6 11:32 编辑

=========番外=========


51  
番外 人生若只如初见(陆子西番外)[VIP]  陆子西视觉,介意者慎购!  7324 2015-07-28 17:44:55  *最新更新  
51
番外人生若只如初见(陆子西番外)
    仿佛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梦里最常出现的,就是我和哥哥小时候。
    其实对于爸爸妈妈的样子我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他们似乎常常加班,陪着我的只有哥哥一个人。那时候家里的房子也并不大,可很温暖,每天哥哥放学,我们俩一起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业。当然写作业的是他,我只是拿了画笔在那笨拙地学画画而已。
    爸爸或者妈妈不管谁提前下班回来,会认真地夸奖我和哥哥,然后到厨房给我们做好吃的。这样平淡的日子令我们觉得很快乐。
    幸福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后来爸爸妈妈忽然就不见了,那个年纪的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晚上睡觉的时候,家里只剩下我和哥哥两个人了,再也看不到爸爸妈妈的身影,也再不会听见一声幸福的轻笑,那个平时满是欢声笑语的“家”忽然变得格外清冷。
    明明记得他们只是出门一趟,和平时早晨去上班时没什么两样啊?早晨出门前,妈妈甚至还亲了我的脸蛋,她说回来的时候会给我带糖果的——
    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不懂事,我缠着哥哥一个劲儿地要爸爸妈妈,他开始时会哄我,后来就不说话了,一直特别特别沉默。
    我记忆里的哥哥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从小就爱笑,他是我们家最好看的人了,比很多同龄的男孩子都漂亮,爱穿白色的衣服,哪怕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也依旧是很好看的,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变得很不爱说话。
    有次夜里我起床去卫生间,突然看到他坐在沙发上发呆,茶几上放着爸爸妈妈的合照,而他手里拿了一张奖状。看样子是哥哥在学校又得了奖,以前他每次得奖都会和爸爸妈妈还有我一起庆祝,可现在……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再也不会问他要爸爸妈妈了,因为我知道哥哥也想爸爸妈妈,可是他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诉说。
    和哥哥相依为命的那几年,我们吃了很多苦,但哥哥一直会把最好的留给我。有时候他回来身上会带着各种各样的伤,我问他,他却只是说工作时不小心蹭到的。
    可很快我会从琪哥那听说真相,比如他跟着修家电的师傅干活,做错事会被对方罚不许吃饭,搬东西时会伤到胳膊腿脚,还有一次最严重的,被对方诬赖为小偷……
    诸如此类的事实在太多了,我们是没有父母的孩子,没有人会为我们的委屈而出头,而哥哥为了我,为了我们以后能过得更好,只能咬牙忍下这一切。
    面对我的时候,哥哥似乎还是以前那个他,可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我从没见他再笑过。我总觉得他在我面前也像带了张面具似的,活得很累,只有独自一人待着,或许他才会彻底放松下来。
    我知道他和以前不一样了,看着这样的他,我觉得心里很难过,我也想变强,再也不用哥哥为我难受。
    ***
    熬了几年之后,哥哥做生意开始赚到钱了,我们的日子变得好过了许多,但他应酬也越来越多。
    很多次琪哥将他送回家,他已经喝得烂醉如泥。那时候我正在上寄宿制初中,因为哥哥实在无暇照顾我,但每周末还是会准时接我回家,然后那两天就什么都不做一直陪着我,可我不在的工作日,他又会过回平常那种混乱的生活。
    因为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有时候喝醉回到家,也只能一个人睡在地板上直到第二天宿醉醒来。
    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到了后来他都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可我听着总觉得心酸。
    我常常想,什么时候能有个人好好陪着他,能陪他一辈子该有多好。虽然还有我,可我总是不一样的,亲人能给他支持和安慰,可有些情感仍是企及不了的。
    他的心越来越冷,可我却不知道要怎么让他开心起来。他对我好似乎是一种对亲人的执念,毕竟我是他最后一个亲人了,可他却从没在我身上获得过任何安慰。
    我高一那年,终于出现了那样一个人,她叫苏绣。
    苏绣是在校大学生,长得很温婉清秀,是那种很典型的南方女孩,温柔却话不多。可我见她第一眼就很喜欢,或许是因为平时真的没什么人陪我,所以一见她,我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刚开始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她很喜欢我哥,因为她总会教我煮面或者给哥哥送礼物之类的事情,而我每次那么做,哥哥也的确会很开心。
    我越发觉得他们很合适,我哥需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温暖的人吗?
    她和哥哥恋爱之后,哥哥的作息比以前规律多了,因为苏绣会提醒他,虽然哥哥总是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都把苏绣的话听进去了。这辈子除了我妈之外,他还真是第一次这么听一个人的话。
    他们两人在一起总是苏绣付出的比较多,她处处照应我,不管是真的疼我也好,还是为了讨好哥哥都罢,但她真的是在尽心尽力地待我们兄妹好。
    其实哥哥只是不善表达,但对她真的也是不一样的,他在外应酬的时间越来越少,就连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也不会多看一眼。有时候我们三个人待在一起,我就常常看到他盯着苏绣发呆,他自己或许都意识不到,可那样的眼神,藏满了温柔和宠溺。
    和看我时是截然不同的。
    我很开心,有个人能让他觉得生活变得多了些色彩,不再只是黑白灰,这样的感觉很棒,比我自己找到幸福还要开心。
    他甚至还想和苏绣结婚的,但后来所有的事,都因为我再次发生了改变。
    苏绣姐离开之后那段时间,哥哥要么不回家,回来也是烂醉如泥,这种状态像是又回到了苏绣姐来之前的日子。有次他喝到胃出血,我在病床前陪着,他昏睡的时候一直在喊苏绣姐的名字,哥哥一定是很想念她。
    至少内心深处是很想很想,所以才会在这种时候下意识喊她的名字。
    可等隔天他醒来,却对此只字不提,那件事之后,绣绣姐的名字就成了我们之间的禁忌。
    我看着他穿蓝白条病号服的样子,脸色苍白,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告诉他,如果那么想绣绣姐,就去求她回来吧,可我很没出息,那句话几次都没说出口,因为我知道这个“求”的过程会有多艰难。
    ***
    我和哥哥都在逃避,我们粉饰太平,彼此都以为时过境迁就会好,我也一度以为哥哥早就忘了苏绣。可过了两年,我们一起去尼泊尔旅行的时候,我却发现了他的秘密。
    那天哥哥走着走着忽然不见了,我只顾着拍照完全没留意他,等想起来的时候才连忙往回走,然后在一家小店里看到他的身影。
    其实这家小店我们刚刚才逛过,是一家很古老的店铺,里面出售各式各样历史久远的古董和文物,当然不乏一些小手势。之前我就是因为看中里面的一个戒指才进去逛的,当时哥哥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可现在又折回来做什么。
    我透过门口的玻璃橱往里看,看到他拿着一串很有特色的手链仔细端详,明明他连女朋友都没有,买来做什么呢?
    后来那位店主和他聊天,他只是笑了笑,最后问对方要了个盒子很小心地把手链装好,最后在盒子上不知道写了什么。
    店家和他攀谈,他告诉对方,“我觉得它很适合我女朋友,虽然没机会给她了,可我还是想买下来。”
    当时我并不确定他口中的“女朋友”是指谁,直到后来有天我在他书房找东西,不小心拉开了他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面全是像这样的盒子,每个盒子底层都标注了日期和地址,而这些地方,几乎都是他出差或者旅行过的地方,他每走过一处,都会买一样东西给他那个“女朋友”。
    我把礼物全都拿出来,然后在抽屉最下面看到了他和苏绣唯一的一张合影。
    看着这些东西,我觉得很难受,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谁也不肯说,也不敢说。那一刻我的感受,就好像童年那个深夜,不小心看到他拿着奖状坐在沙发上,看着爸妈的合影发呆一样。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之后我曾经试图暗示过他,可哥哥总是很巧妙地把话题转开了,我知道他在克制自己。他不敢去触碰那一块,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罪孽,或许他自己也知道,这个错误永远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所以他内心深处有所留念,却从不肯揭开给谁看。
    ***
    再后来哥哥就交了女朋友,我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女朋友,因为他只是偶尔和我吃饭的时候会带她一起出席,可我看着她的模样,总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
    她长的像苏绣,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很像。
    我一直以为哥哥会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但没多久,甚至没过一个月他们就分手了。
    琪哥偷偷告诉我,说那个女孩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我猜一定是苏绣姐留下来的,可苏绣姐似乎已经没东西落在我们家了啊。
    后来我还是知道了,原来那个女孩主动想引-诱哥哥,对此我十分震惊,我一直以为他和那个女孩其实已经……毕竟都是成年人不是吗?
    所以在内心深处,哥哥还是过不了他自己那一关。
    分手之后他的感情生活又空白了许久,再后来我在学校得知他和清姐在一起了,听说是清姐主动向他表白的。清姐暗恋哥哥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那时候我听说了也并没有很在意,总觉得他们似乎也并不会长久,但这次很奇怪,他们在一起一处就是两年多。
    但最终他们仍旧没走进婚姻里。
    上天或许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数,哥哥在这个时候再次遇到了苏绣,所以说不管是错是对,上天安排了这个人,你无论怎样想逃避都逃不掉的。
    ……如今我躺在病床上,思绪总是会混乱,有时连时空都乱了,一会回到从前,一会又回到现在。
    我常常能感觉到哥哥坐在床边发呆,或许这时候的我让他觉得没有任何意识,只有在没人留意到他的时候,他才会露出真实的样子。不管是疲惫也好,或者伤心也罢。
    是的,伤心。
    那天他坐在床边坐了一整夜,失魂落魄的样子,后来他才告诉我,说苏绣走了,去国外念书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我听得很心疼,很想告诉他没关系的,你去找她,把她找回来!
    第一次她不肯回来,第二次肯定会,第二次如果还是不肯回,那就第三次,咱们一直找一直找,总能把她找回来。
    可我开不了口说话,只能一直听着哥哥在说,他很难过,也很孤单,我能感觉到。我真想起来安慰他几句,他现在身边只剩下我了,可我帮不了他,我想哭,可是又怕只能令他更难过而已……
    ***
    琪哥来找哥哥谈生意的事情,西宁结束了,可哥哥还有其他投资。琪哥相约他再办公司,他却很懒,一直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后来他告诉琪哥说:“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以前总以为名利最重要,现在发现,多陪陪值得的人更重要。我现在活得比以前踏实多了。”
    琪哥显然不太懂,但也没逼他,坐了会儿就走了。
    哥哥就坐在扶手椅里对我轻喃道:“以前没有时间陪你们,现在有时间了,可是她已经不需要我陪。”
    她,是指绣绣姐吧?
    哥哥每天会念书给我听,但说的最多的还是和绣绣姐有关的事。
    “今天我第一次给她打电话,我怕她不接,特意换了个号码打的。后来很没出息地告诉她,我打错了。她想挂电话,我就说,反正打错了,不如聊几句。”
    哥哥停了下,很开心地笑了,我看不到他的样子,但几乎立刻就能想象出他微笑的模样。想必他心里此刻都是甜的吧,哪怕是那样短暂的一个电话,哪怕苏绣姐或许统共也没对他说几个字……
    人一旦心里的欲-望没了,就会变得特别容易满足,也会变得特别容易开心。
    果然又听他说:“其实我现在的通讯录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号码,怎么可能会打错呢。我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明明已经知道她在那边过的很好,但还是想听她说说话。”
    我被他的情绪感染,忍不住想笑,可又觉得想哭。
    或许我真的哭了,我感觉到哥哥很激动地站起来,接着病房里一阵杂乱的声音,最后有刺眼的强光照射。
    可最后医生还是刻板地对他说:“只是正常的感官反应,陆先生,这种事急不来,多保重。”
    哥哥一定很失望吧?他坐在那很久,病房里复又恢复平静,他也没有再和我说任何话,就这么安静地一坐又是一整天。
    ***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天哥哥告诉我说:“苏绣把留学的学费转给我了,很早前就转的了,她是想和我划清界限吗?”
    可过了没几天,他又傻乎乎地告诉我,“今年春节的时候高寒去看她,你知道高寒吗?是个挺年轻的男人,和你绣绣姐是大学同学。他回来带了礼物,说是苏绣拖他带给大家的,我居然也有。”
    我看不到那份礼物是什么,只能听到他轻轻地带着笑的声音,“虽然和所有人的都一样,但是不是证明,她至少没那么恨我了?”
    苏绣明明离得他那样远,可一举一动都能影响他的情绪,我天天听着,心情也和坐过山车一样。我真的不知道哪天,哥哥才能等到他要等的人。
    又过了一年,春天的时候,连清姐也要结婚了。
    她和哥哥坐在病床前说着话,清姐问他,“都两年了,你还继续等她?”
    “嗯。”哥哥回答她说:“一直等,等到她幸福,我不得不死心为止。”
    原来都过去两年了吗?
    清姐像是叹了口气,最后似乎拍了拍他肩膀,“不知道该给你鼓劲儿还是劝你,总之,你认定的事就坚持下去吧。总会有奇迹的。”
    然后陆陆续续地,来的人越来越少了,六圈儿和琪哥也很少来了,听说他们也都相继结婚,只剩我哥一个人孤零零的,每天守着我过。每每想到这我就特别受不了,好几次都拼命地想睁开眼,但无论如何都只会陷在一片黑暗里醒不来。
    我很累,可我放不下他,现在恐怕也只有我一个人还在挂念他吧?
    ***
    看我的医生和护士似乎渐渐变了人,连护工的声音也变了好几次,大概换了好几拨人,所以我想,大概又过去了很久吧?这天,我终于在病房里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绣绣姐!她回国了吗?
    我很替哥哥高兴,不管她出于什么理由来看看我,但至少这都会给哥哥一些希望吧?可看看我哥这人,他竟然半天都不吭声,绣绣姐问我的情况,他就老实回答,后来还说了说顾信的事儿。
    顾信的事,他只主动和我提过一次,也只是告诉我顾信的妻子醒了,他们一家出院回家了。
    之后的事儿他便再也没提过,大概是怕我伤心吧?
    可我并不伤心啊,我是喜欢顾信,可我喜欢他的坚韧和责任感,他对妻子的长情是我所欣赏的,但看到他们幸福我已经很知足了。爱一个人,不就是要看他幸福吗?更何况,这样一切才会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如今我只希望,哥哥和苏绣姐也能圆满。
    绣绣姐大概也觉得很闷,坐了会儿就打算走了,我都替我哥着急,你好歹倒是说句话啊!追女孩笨成这样追一辈子也追不上啊!
    结果他像是拦住了绣绣姐,因为绣绣姐的脚步声走出几步又停住了,好一会儿,我才听到我哥的声音。他说:“你等我一会儿。”
    然后他可能出去了,病房门“嘭”一声被关上,接着很久很久都没有声音。倒是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几次,是我哥的电话,我记得那个铃声,很老很老的一首歌,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苏绣姐应该是伸手去看了,大概响的次数有点多,她怕有急事吧。
    可后来我隐约像是听到了苏绣姐哭的声音,我忽然想起来,我哥说他手机里只有绣绣姐一个人的电话,其实也对,他现在的生活除了绣绣姐就只剩我了。
    然后我听到电话键盘跳动的声音,她像是还看到了什么,过了很久门口才传来开门声,苏绣姐很快把电话放回了原位。
    这两人啊……
    “送你的。”
    “什么?”
    “木棉花,我种的。”
    “你种的?”别说绣绣姐了,连我都觉得惊讶,我哥什么时候这么有闲情雅致了?
    我哥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以前种的花,我全都养的很好,所以就试着种了这个。”
    苏绣姐没说话,我脑子里却很清楚地知道,木棉花花语——珍惜身边的人,珍惜眼前的幸福。苏绣姐那么爱摆弄花草肯定也知道!
    我正在暗暗为我哥稍有长进感到欣喜,忽然就听他说:“高寒告诉我,你和一个华裔男人走的很近,而且我刚才见你拿了请帖过来。这个,当是我送你的祝福。”
    病房里冷飕飕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到了,绣绣姐很久都没说话,我觉得我哥可真可怜啊,熬到这么老了结果苏绣姐也不要他。
    后来我都以为苏绣姐走掉了,却听到她的声音挺轻地说:“噢,那是苏绫的请帖,不过你的祝福我收到了,当是提前收你送我的结婚礼物好了。谢谢。”
    说完一阵脚步声就往外走,高跟鞋的声音踩在地板上怎么有种生气的感觉?我哥这个感情白痴啊!
    后来我哥像是追出去了,因为病房再次变得安静,空气里只剩下木棉花的气息淡淡浮动着。
    一直压在胸口的重担终于卸了下去,我脑海中这短暂的二十三年,所有经历都变成了一副画卷。我会悉心将它们印在脑子里,如果有机会回到从前,我一定要提前告诉自己,也告诉哥哥:人生没有多少后路可以走,每走一步,要对得起今天的自己。

    ——后记:
    陆子西是在冬天的时候离开的,她的葬礼很简单,没有多少亲戚和朋友,来的几乎全都是那些陆澜川圈子里的人。大家都纷纷对陆澜川说着“保重”的话,他穿着一身黑衣始终沉默地立在墓碑前。
    陆子西的墓就和父母的并排排在一起,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三个人都留在了这里,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
    或许现在每个人看他都觉得可怜,可他却并不这样认为,和第一次的父母离世相比,他的心态并没有怨憎和不忿,反而十分平静。
    子西开始的时候一直在坚持不愿离开,或许是舍不下他,她说希望一切可以回到最初,可他却一直让她牵挂着。所以最后她能安安心心地离开,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至少,这辈子她释然了。
    陆澜川闭了闭眼,揣在口袋里的手满满收紧。
    不少朋友吊唁完都陆续离开了,天空渐渐变得晦暗,这时候却从反方向来了两个人。
    顾信推着乘坐轮椅的妻子慢慢来到这里,他把手里的花束放在墓碑前。陆澜川向他们答礼,顾信走到他面前,最后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陆澜川点点头,“我替子西谢谢你,你们来了,她会走得更安心。”
    顾信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陆澜川看着他们夫妻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墓碑上子西的照片,照片里的她仍旧很年轻,可笑容明媚。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那天子西和顾信是怎么谈的,为什么谈到最后会想到跳楼这么愚笨的方式来让他原谅。
    而且时至今日,他也不知道顾信到底有没有原谅她。但他想,子西或许已经不计较这一切了,看到他们夫妻现在这么好,她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走出很远,妻子忽然问顾信,“你还恨她吗?”
    “恨过。”顾信看着满目苍凉的墓地,想了很久才这样说,随后他微微叹了口气,“到了最后,没有恨不恨了,只想好好珍惜当下。希望她来生,可以按自己的意愿,活得没有任何遗憾,我们也一样,要珍惜老天给的这次机会。”
    妻子抬头和他对视一眼,抿唇笑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苏绣看到陆澜川一直呆站着没有离开的意思,想了想走过去,然后从口袋里拿了样东西递给他。
    陆澜川低下头去,看到她手心里那枚微微泛着银光的幸运币,嘴角轻轻扯了扯,良久,手指慢慢覆了上去。
    你看,那些树叶枯了,可是明年还会再发芽。明年,它们又会变得生机勃勃。
    过去的一切都翻了新篇章,他们的人生仍在继续,谁说这就是结局呢?只要不放弃,每天都是新的开始——

    ~全文完~


========全文完=========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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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后还是没结果吗,这算什么结局

点评

幸福的尖尖角  在另一部小说里他们在一起了~~~  发表于 2017-8-13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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