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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婚纱背后》作者:疯子三三(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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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5-7-6 20:23 编辑

29
第二十九章

    那双眼睛太透彻,像是清晰地倒映出了自己此刻有多狼狈,陆澜川倏地站起身,坚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眼睛瞪得比苏绣还要大,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到手背上的筋脉都仿若要爆裂开一样。    
    没人喜欢这种被逼迫的感觉,他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话来。    
    爱吗?    
    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苏绣还在毫不畏惧地瞪视着他,以一种极其轻视的眼神,那眼神实在太刺眼了,偏生她说的话也让他怒到了极点。    
    她缓缓地开口追问道:“怎么了,不想承认还是不敢承认?”    
    陆澜川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掐住她的后颈。他将她狠狠压在办公桌上,双目与她深深对视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蹦出来的,“你为了那小白脸指责我?”    
    “不,不是。”苏绣的眼神比他还要狠,“他是我的朋友,一个对我好一点的朋友而已。陆澜川,难道你以为经历了那些事以后,我还可以再爱上别人?”    
    陆澜川的呼吸陡然停了下,他居高俯视着苏绣,用五指牢牢控住了她的呼吸。可为什么此刻反而觉得自己被她扼住了喉咙,有一秒连心都是疼的。    
    苏绣看着他,哪怕气息变得急促,但眼神永远都静得让人心凉,“我现在不会爱谁,也不会爱了。你知道的,爱情最不重要了,这是你教我的。所以你现在这么生气做什么?”    
    陆澜川说不出口,因为他发现答案或许真的像是苏绣说的那样……    
    他早早结束出差回来,在心里告诉自己说,只是想看看她那破厂办的怎么样了,可真实想法呢?真实想法不外乎是心里记挂着她,怕她接下来是不是还有什么搞不定的。然后他兴冲冲地回了家,却迟迟不见她回来,于是整个人又像被施了魔咒似的走去小区门口等她。
    这些傻子一样的行为还能是为了什么?    
    就连看到她和高寒深情对视,那个男人替她戴帽子,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她对着那个男人笑得十分开心,这样的画面让他怒火中烧,可他竟然也忍着没有对苏绣发火。    
    还有那天晚上,苏绣拒绝和他发生关系,其实她的态度也并不强硬,可他还是中断了,宁可自己难受也没强迫她。    
    再久远一些的,他再次见到苏绣,那些跟她有关的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都第一时间跳出了脑海,每一个小细节都记得那样清楚。那之后他就着了魔似的,和她有关的一切都令他失控。    
    他不懂爱情,年轻的时候也没时间去考虑爱不爱的,所以等发现自己对苏绣有些不一样的时候,又选择了混账的强取豪夺的方式将她困在身边。很多次被她一句话一个眼神所激怒,他都怀疑这究竟是为什么,当答案快呼之欲出的时候,他便强迫自己不去想。    
    等想对她好的时候,又总以“补偿”或者是“贪恋她曾经给过的温柔”为借口来安抚自己。    
    其实……有些问题他怕是自己都羞于承认。    
    他怎么有脸承认,他心里是在乎这个人的。    
    一个被他如此伤害过的人,他又怎么敢说自己爱她呢?    
    “我——”他艰难地试图说点什么,可刚刚开了个头,苏绣就将他打断了。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声音很轻却很决绝,“不爱对吗?那么就停止这么幼稚又可笑的行为,放过高寒。这种看似在吃醋的低级行径说出去很丢脸,而且还是为我这样的人吃醋。我想你也并不希望我们俩的事被有心人留意到,传出去只会毁了你的声誉。”    
    陆澜川停在那里,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也慢慢咽了回去。    
    他险些忘了,苏绣问他“爱不爱”,不是真的关心这个答案,她只是纯粹地在替另一个男人说话。    
    最后不记得苏绣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陆澜川依旧站在办公桌旁,手也依旧维持着那样施压的动作,然而一切早就结束了。原本苏绣待过的地方连一丝丝温度也没有,就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    
    他失魂落魄地坐回了办公桌后,良久才用力搓了搓面颊,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定就是所谓的报应吧。    
    ***    
    五年前的陆澜川,27岁,正是一个男人最意气风发的年纪。那一年他的运气好得难以置信,当然将所有重心都放在了事业上,像他这样的男人,小时候尝过太多辛酸,自然没有比权欲更吸引他的了。所以那时候虽然和苏绣在一起,可他却没有认真考虑过爱情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    
    只觉得苏绣很好,不吵不闹还有股子与世无争的味道,或许这一切也恰好和他成了互补,所以和她在一起总让他觉得安宁。    
    如果日子能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他和苏绣应该能顺利结婚生子,因为彼时他已经动了要和她结婚的念头。可上天总是爱开玩笑,事情的转折就是从那场求婚开始的——    
    记得那是个很普通的周末,两人在一起之后,苏绣每到周六日都会在家待得久一些。那个时候子西已经快高考了,苏绣陪她温书完毕,在家吃完饭才会离开。正好那天陆澜川有要紧事忙,在书房对着电脑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等他抬眼看时间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他以为苏绣早就回了学校,可过了没一会儿书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然后苏绣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我做了宵夜。”她将热腾腾的小馄饨放在他旁边,精致小巧的馄饨上撒了很少一层香菜,香味顿时溢满了整个书房。    
    苏绣又轻声说:“子西已经睡了,你吃完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已经转身打算离开,陆澜川却情不自禁地抓住她的手,“这么晚还回去?”    
    “唔,我在客房睡。”苏绣微微红了脸,她有时也会留下过夜,但陆澜川在床-事上需求并不大,而且大多时候他晚上都会有应酬,太晚回来又会影响她,所以苏绣在这还是有固定房间。

    陆澜川其实也累了,将她拉过来抱坐在自己腿上,鼻尖蹭了蹭她的,“反正明天没课,在这陪我?”    
    苏绣抿唇笑道:“不会影响你?”    
    “不会。”陆澜川在旁边放了椅子,苏绣就当真坐下来在他身侧陪着,她在书架上找了本书看,而右手却一直被他握在左手掌心里。    
    那时候似乎正是三月末吧,其实天气还有些凉,夜晚的书房只亮着台灯,光线昏黄。陆澜川偶尔抬头,就能看到苏绣安静垂眸的侧影,那样的影子让他觉得心里很踏实,就像这么多年孤寂的心终于找到了安慰。

    宅子里很安静,他们俩其实也没有任何交谈,可苏绣的手软软暖暖的,一直在他掌心里乖顺地垂放着。陆澜川总是能感觉到,在这样寒冷的夜里,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十五岁父母离世,至今整整十二年了,陆澜川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像是有人同他并肩前行一般。    
    他也是第一次在工作的时候思想开小差,然后想的竟是——若是和她有个家会是什么样呢?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毫无预兆,但他发现自己也并没有抗拒。在这么想的下一秒,他立刻做了决定:那就求婚吧,等她毕业就结婚。    
    这样想了,他也立刻就这么做。只是子西说:“求婚要多花点心思,一辈子只有一次,不可以敷衍了事。”    
    ***    
    于是求婚的所有细节都是子西安排的,她很喜欢苏绣,一早就已经默认她是心中的嫂子。
    陆澜川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但无疑子西是最懂的。他和苏绣坐着摩天轮到了这个城市的最上空,摩天轮忽然静止,而周围的灯光也无声熄灭,却在同一时间更加凸显了地面上亮起的心形烛光。    
    其实陆澜川觉得挺俗气的,但那个年纪的女孩似乎很容易感动。苏绣愣愣地瞪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地面,然后又慢慢地看向他,大约真是被吓到了。    
    陆澜川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戒指,握住她的手轻声对她说:“苏绣,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那一刻,他的心底其实也有异样的情愫在流淌,痒痒的、麻麻的,还有些说不出的悸动。    
    苏绣沉默了会儿,毫无意外地点头答应了。第一次爱的人正好也爱着自己,并且还想娶她,这于她而言一直以为就是种幸运。    
    陆澜川吻她的时候,苏绣还是不争气地哭了,那眼泪就仿佛怎样擦也擦不尽似的。他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就笑,“我娶你是为了让你享福,可不是为了让你哭啊。”    
    有些话说的时候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可这世界总是有太多的始料不及。    
    求婚后苏绣就正式搬过来和陆澜川一起住了,他每天回家的时间也在渐渐变早,连叶兆琪也觉得奇怪,“你家里藏了宝贝吗?”    
    陆澜川但笑不语,其实回家之后确实也没什么可做的,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就是觉得……似乎还是有哪不一样了。    
    有时他回家就看到苏绣和子西坐在一起选婚纱以及喜帖的样式,明明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可两个人都一副兴冲冲的样子。尤其子西还嚷嚷着说:“到时候我一定要做你们的伴娘!”    
    苏绣笑话她,“哥哥结婚,妹妹当伴娘合适吗?”    
    “到时候就把我当你闺蜜好啦。”    
    那一段时间,家里几乎每天都是欢声笑语,和以前冷冷清清的家比起来更有了“家”的味道。陆澜川如今回想起来,一样还是觉得愉悦的。    
    他当时甚至在想,或许上天在他和子西年幼的时候夺走了父母,如今在用这样的方式弥补他。能遇到苏绣,挺好。    
    ***    
    几个月后子西参加高考,她成绩非常理想,考上了国内很知名的大学。可惜学校不在南城,陆澜川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子西就安慰他说:“没关系,你和绣绣姐马上结婚了,哪还有时间管我啊。”    
    陆澜川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会没时间管,就算结婚了,你也还是我妹妹。”虽然再过几天子西就满十八岁了,可在他眼里依旧是个孩子。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感情当然不是这样轻易就能改变的。    
    那个暑假子西几乎玩疯了,可惜苏绣假期回了趟老家,陆澜川一忙起来根本没空管她。    
    偶尔和苏绣通话的时候,陆澜川也会叹气,“你不在,感觉家里全乱套了。”    
    或许是两人前一阵子天天在一起,忽然少了个人,总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陆澜川听着她的声音,也会生出一种近似于想念的感觉。于是他随口道:“子西生日你就没回来,她开学前准备办个party,不如早点回来?”

    苏绣“唔”了一声,只说:“看情况吧。”    
    然而过了没几天,苏绣还是回来了。陆澜川下班回家看到她忽然出现在厨房里,那一刻的心情真的很难形容。像是惊喜,又像是激动,还隐隐有些说不出口的喜悦。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亲了一口:“还是回来了。”    
    苏绣愣了下,然后侧过头来看着他笑,有点小狐狸的狡黠藏在眼底,“因为我听出来了,有人想我,可是不好意思说。”    
    陆澜川安静了下,竟隐约觉得耳根有些发烫,看着她弯起的眼眸,心中微微一动,俯身就含住她的唇用力吻住了她。    
    他很少有动情到无法自控的地步,那天却有些把持不住,恨不能在厨房里就要了她。但幸好还有一丝理智,抱着她回了房间。那天苏绣比平时都大胆得多,她抱着他的脖子低声在他耳边喘息着,很小声地告诉他:“其实是我想你了,每天都在想你。”    
    陆澜川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那一刻他竟鬼使神差地想,如果他们可以一直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    
    子西开学前,陆澜川为她办了送别会,请的都是她以前的一些同学和朋友。    
    刚成年的一**孩子,玩起来比谁都疯狂。陆澜川不太喜欢这种氛围,正好当天晚上有应酬,于是露了个面就离开了。    
    那一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也觉得心神不宁,临走的时候苏绣送他到电梯口,他拉着她的手却有些舍不得松开。    
    苏绣都被他逗笑了,“怎么了,舍不得我啊。”    
    陆澜川皱了皱眉头,自己也说不好,最后在她额头上吻了下,“晚上我来接你们,记住别喝酒。”    
    苏绣自然是不会喝酒的,她酒精过敏,知道陆澜川这是担心自己,于是歪着头和他挥挥手,“知道了,啰嗦。”    
    她那会儿笑得特别好看,眼角弯得跟月牙似的,陆澜川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关上,苏绣依旧站在原地没离开,她的笑容一直印在他脑子里。陆澜川不知道,那是苏绣最后一次对自己笑。从那次分离开始,再见面每次她都在流泪……    
    他应酬的地方也特别吵,包厢里根本听不到电话响,等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夜里两点。陆澜川这才记起来子西那边,也不知道结束了没。    
    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苏绣打来的。    
    陆澜川下意识皱紧了眉头,太阳穴也突突跳了好几下,隐约觉得出了什么事。电话回拨过去,苏绣立马就接通了,她的声音很慌张,而那边安静的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几声细微的呜咽声。    
    “怎么了?”    
    “陆澜川出事了!子西她……不小心撞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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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什么撞了人?”陆澜川一时也懵了,下意识走到更僻静的地方,“你说清楚。”
    苏绣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但依旧透着股说不出的惊惶在里边,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她坚持要自己开车,我也确认过她没喝酒,本来都好好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就撞到了那个人。那人骑的电动车滑出去了好远,流了好多血,后来子西吓坏了就跑了……”
    她说的乱七八糟,难为陆澜川听懂了。他大步朝门口走过去,强自冷静道,“人怎么样了?”
    “不知道。”苏绣已经带了哭腔,“就看到躺在那不动。”
    陆澜川没忍住低咒一声。
    子西打小跟着他和叶兆琪跑惯了,十五岁就已经学会了开车,但他从不敢放手让她上路,就怕出什么事。最多也就找个僻静的路段让她练练手,后来她的车技倒是越来越纯熟,但从没出过任何意外,就连小擦小碰都没有。
    前阵子终于满十八岁,那丫头死说活说想去把驾照考到手,没成想证还没拿到就出了事!
    他来不及想太多,第一想法就是去善后,这种事根本逃不掉,早晚还是会找上门来,若是被撞的人已经——
    陆澜川不敢往下想,子西才刚成年,刚考上大学,前途一片光明,任何一丁点意外都将毁了她的一切。
    这几年他在外面也认识了不少人,先打电话让人打探消息,果然没多久就有人给他来了信:那人没死。
    这个结果总算让他松了口气,没死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然而接下来的消息却出乎他预料之外,那个被撞的人的确还有生命体征,但因为伤到了脑子一直昏迷不醒,能不能坚持下来还两说。
    子西一听说这结果就更害怕了,眼泪掉的越凶,“哥,怎么办?我会不会去坐牢?那人会不会死?我不想坐牢啊!”
    陆澜川本就烦的要命,听了这话只能喝斥她安静点,“你当时为什么不听苏绣的?我说了多少次不可以自己开车,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兄妹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鲜少有大发雷霆的时候,子西被吓得立时噤了声,眼泪却仍是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看着她哽咽得说不出话的样子,陆澜川又觉得心疼,这孩子向来胆小,有事只会往他身后缩。
    他挥了挥手让她回房间,这才转身看了眼苏绣。
    苏绣在边上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可从回家之后她的脸色就没好过,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中途甚至跑去卫生间吐了两次,大概是被那些血迹吓到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最后终于也没憋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让她早点休息。
    苏绣张了张嘴巴,似是也想说点什么,但她向来知情识趣,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指,“总会有办法的,你别担心。”
    看着她黝黑透亮的眼睛,他忍不住伸手抱住她温暖的身体,埋在她颈间轻轻“嗯”了一声。
    ***
    等苏绣和子西都回了房间,陆澜川叫来了叶兆琪。那小子在交警队有朋友,两人关系还很铁,暗里打听下消息还是可以的。
    果然对方言辞闪烁地暗示他们,“那里是监控死角,估计拍不到什么,要是拍到早就有人找上门了,但难保不会走访到什么消息。这种事主要还得看受害者家属的意思,如果有机会和解就问题不大。”
    陆澜川坐在那一直皱着眉头,看来只能主动找受害者家属谈谈了。
    可一旦主动,势必就要暴露子西的身份,他不能让子西有危险,哪怕一丁点可能性都不允许。若是和解不成,或者受害者抢救不成功……这任何一种可能性都能把子西给推进监狱……
    叶兆琪也知道他怎么想的,沉吟半晌,嗫嚅了一句:“还有个办法。”
    陆澜川慢慢抬头看着他,眼神格外深邃。
    叶兆琪知道他们想到了一起,只是陆澜川没有说出口而已。他一字一顿地道:“不管和解是否成功,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顺利救子西。她们俩当时在一起,哪怕真有人目睹了车牌号,却没人知道是谁开的车,她是你女朋友,这个身份也没人会怀疑。”
    只有苏绣是最好的人选,陆澜川知道。
    可陆澜川他……他做不出来。
    他第一次在一件事上如此优柔寡断,那是苏绣,他将来要娶的人。就在刚才她还在安慰他,目光真切地让他别担心。
    陆澜川眉间的痕迹越皱越深,当即就拒绝了,“不行,找别人。”
    这世界上有的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人,不能是苏绣,不能,绝对不能。他觉得光是这样想就受不了,苏绣待他那样好,待子西更是亲如姐妹,他怎么能这样想……
    叶兆琪也知道这很缺德,他沉默了下,最后叹气说:“行,咱们再想办法。其实我是觉得,未必就和解不成啊,现在谁还真会和钱过不去。就算把她推出去,也不一定会出事。”
    陆澜川也相信叶兆琪的话,但他还是不想把苏绣扯进来,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找别人,不管花多少钱都可以。”
    叶兆琪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短短的一夜,于陆澜川来说却格外漫长。

    天马上就要亮了,他依旧毫无睡意,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点了支烟,不知道站了有多久,直到烟蹄烫到了手指。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有几缕金黄色开始渐渐展露出来,原来他的书房还可以看到日出,而他竟从未发现过。他捻了捻眉心,先去看了眼子西,她侧躺着睡得很不踏实,他一进去就马上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时毫无忧愁的眼底泛着泪光,声音也小的不可思议,“哥,我怕。”
    陆澜川坐在床边,拍了拍她的被子,“没事,有我在。”
    子西瞪着眼看他,慢慢从被子里探出手,用力握住他宽大的手掌,然后说:“从小到大,你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
    陆澜川迎着她的视线,那一刻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容许她出事的,这是他妹妹,他没有理由放弃她,他曾在父母的墓碑前发过誓会保护好她。
    ***
    苏绣也睡得极不安稳,陆澜川发现她额头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热的缘故,可一看空调的温度已经开的很低。他只得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胳膊睡得安稳些。
    “几点了?”苏绣似梦似醒地问他。
    陆澜川看了眼时间,“七点。”
    她像是很疲惫,浓密的睫毛微微煽动着,却怎么都睁不开眼似的,陆澜川将她抱紧了些,然后将下巴搁在她发顶。这样迷迷糊糊地嗅着她的气息,他像是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直到一阵门铃声响起,这才猛地惊醒过来。
    苏绣也瞪大眼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依稀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切就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早晨发生了变化,陆澜川还来不及准备什么,警察已经找上了门……
    警察的办事效率比他想象的还要高,肇事逃逸必须要拘留,但他不能让子西进去,一旦进去就什么都完了。面前的交警还在公式化地说着些什么,可陆澜川的脑子全乱了,那一刻哪还有什么冷静思考的能力,一边是苏绣,一边是子西。
    一个是世上唯一的亲人,一个是未婚妻,该如何抉择很清楚不是吗?
    可为什么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手指也僵硬的完全动弹不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终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没有深想就将苏绣往前推了下,“昨晚是我女朋友开的车,我今天正打算陪她一起去自首。”
    这话说出口的刹那,他感觉到苏绣全身倏地绷紧了,然后她徐徐地转过头来,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看。
    前一秒还和她交颈而眠的人,此刻却云淡风轻地将她推进了地狱,哪怕看不到,陆澜川也能想象得到她眼里的震惊和失望。
    陆澜川不敢和她对视,一秒都不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总是藏着脉脉温情,他害怕看到别的情绪。
    他抱着侥幸的心理想,没事的,不会有事,不管花多少钱他都能把苏绣救出来的。就像叶兆琪说的,这世界没人喜欢和钱作对,所以一定能和解,一定能说服对方不会起诉他们,所以苏绣也不会坐牢。
    他用力握住她的肩膀,那一刻才发现她一直在发抖,而她的肩膀那么瘦,瘦的他捏上去全是骨头,铬得他掌心发痛,连胸口也在隐隐作痛。
    他还是强迫自己镇定,在她耳边低声说:“苏绣,千万别乱说话,如果子西有事,苏绫和你父亲也不会好过。”
    苏绣猛地回过头来,猝不及防地,两人的目光狠狠撞到了一起。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样讶异、那样地不可思议,那种受伤又隐痛的眼神让陆澜川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知道自己做了件糟糕的事,在这一刻,将她推出去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原来竟是那么疼。仿佛胸口那里少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一样。
    ***
    苏绣被带走后,他第一时间就去找了那个受害者的家属,那个年轻男人果然比他想的还要难缠,死活不肯接受和解。
    他挥拳将陆澜川揍了好几下,陆澜川的喉间泛起一阵腥甜,嘴角也破了皮,可他似乎也不觉得疼。不知道是早些年打架习惯了,还是痛觉忽然间变麻木了?
    他一直告诉自己必须忍耐,能不能和解关乎着苏绣的将来,再羞辱都得忍耐。
    那个年轻男人却告诉他:“我老婆今年才二十六岁,她可能就要一直这样躺着了,你以为有钱就能买下一切是吧?我告诉你,我们还没出生的孩子没了,没了!谁稀罕你的臭钱,我就要起诉你们,让你女朋友坐牢,让你也尝尝见不到爱人的滋味!”
    纵然知晓这或许是他的一时气话,但陆澜川还是怔住了。
    他心里开始有了一丝丝慌乱,假如、假如面前的人真的说不动,最后依然坚持要起诉……他要怎么办?苏绣又要怎么办?那时候他才隐隐地发现事情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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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三十一章

    陆澜川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他发现受害者丈夫这边完全没有变通的可能,便迂回地绕过他开始向受害者的父母下手。幸好这二位老人的想法和那位丈夫并不一样,他们更在意女儿能不能在好的环境下治疗,将来若是一辈子这样需要多少钱来投入,而这一切正是陆澜川最擅长的。
    他花了很多时间,在那双老人面前说尽了好话,大概一辈子的耐心都花在了这里。最后老人向那位年轻丈夫试压,终于得到了和解的机会。
    这离苏绣被拘留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陆澜川按捺着心中汹涌的情绪,这一刻全身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他必须立刻、马上见到苏绣,一秒钟也不能再等。
    然而那位年轻丈夫背开那双老人,却双眼猩红地告诉他:“你这种人,此刻一定觉得很得意吧,钱能收买恶人,也能收买穷人,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世界上并不是什么都能用钱摆平的。我之所以退步是因为尊重我的岳父岳母。但这不代表你能被原谅,你早晚会遭报应。”
    陆澜川和他站在那条陈旧的巷子门口,许久才回答对方,“像我这种人,根本不怕报应。”
    “是吗?”那个年轻丈夫听完只是蔑视地笑了笑,继而就离开了。
    陆澜川真的没有预想到接下来还会有变故,这场事故不知道为什么被曝光在网络上,一个和有钱人扯上关系的女大学生,因为撞了人逃逸,这种标题从来都能激起太多群众的愤慨。事情在一瞬间越传越凶,他的身份也因此曝光,西宁的生意大受影响,而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他和苏绣的关系居然被歪解成了包养……
    媒体有时为了吸引眼球什么事实都能歪曲,陆澜川看着那些报纸和新闻,只觉得头痛欲裂。
    原来那个男人说的报应是指这个,这对于他而言并不觉得有什么,算是什么还击?
    可当他将苏绣顺利接出来的同时,苏绣也收到了来自学校的劝退通知,那一刻陆澜川才隐约知道那“报应”是指什么。苏绣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或许还有机会保研继续念下去,然而……
    后来苏绣终于不用坐牢了,可苏绣坚持要离开他,陆澜川知道她心里会有怨气,但他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进展成那样。那一刻他真的觉得,他错过了一样很珍贵的东西,因为他感觉到心里很难受,那种难受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他试图去拉她的手,想说许多许多道歉的话,但苏绣回头看他时表情很冷淡。
    她说:“你不觉得陆子西看着我,会做噩梦吗?”
    这一句话让陆澜川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是的,从将她推出去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然不可能了,他为什么还会心存幻想,那么不切实际。
    后来有阵子他谁也不想见,不愿见身边任何人,包括子西。
    苏绣说她看到子西和自己觉得恶心,其实他看着子西的时候,也会觉得难受,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感觉到苏绣就在身旁,哀伤地注视着他。
    陆澜川最后给子西办了护照,然后将她送去了国外。他送子西去机场的时候,子西哭的很厉害,最后只一直同他说“对不起”。这个“对不起”不是欠他的,而是他们兄妹欠苏绣的,可他们都是骨子里自私透了的人,又很胆小,谁也不敢对苏绣说。
    ***
    子西走后,陆澜川搬离了那个宅子,他觉得到处都是苏绣的味道,已经到了令他无法正常生活的地步。其实他们那时候生活在一起,他依旧是以公事为主,苏绣并没有在他生活中有那么重的存在感,然而当她离开,他还是觉得生活中空了很大一块,空到看什么都透着股压抑的感觉。
    那段日子他也根本没联系子西。直到有天她主动打电话过来,说在国外不习惯,无法融入同学之中,又声泪俱下地问他,“哥,你是不是因为绣绣姐的事,再也不想理我了?你把我赶得这么远,就是再也不打算管我了对吗?”
    陆澜川听着深夜电波里传来的她的哭声,缓缓地闭上眼,嘴角抿得很紧。
    他已经是个糟糕的男人,不能再做个不称职的哥哥,既然当初选择了那样做,就该头也不回地走到底才对。他握紧拳头,心里也又一次告诫自己,陆澜川,子西才是你一辈子抛弃不掉的亲人,苏绣……或许只是人生的一个过客,早晚会有新的取代她。
    这么想的时候,他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抽痛了下。
    但这件事不管怎么样都成了他心口的一个结,有阵子他无论如何也睡不好,虽然事情告一段落,但一旦揭穿还是会对他和子西造成不小的影响。后来为了不让苏绣将这件事彻底说出去,他还是又找了苏绣一次,将一个信封交给他。
    苏绣没去太远的地方和他见面,就在学校门口的那条路上,他第一次送她回去的地方。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去找她是为了什么,就那么一直盯着她白皙的小脸看。她瘦了,瘦得眼眶都有些往下陷,唇色也很淡,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这个信封是叶兆琪给他的,苏绣的父亲硬气了一辈子,然后终究还是做了件亏心事。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挪用过学校的一笔钱,陆澜川知道把这东西给苏绣的那一刻,自己在她心口上怕是又狠狠捅了一刀,可他必须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苏绣一直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样子,只能看到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他的手垂放在身侧,很想主动伸手碰碰她,他一度想说:“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我不会再伤害你。”
    可想到子西,他那些话又被理智给卡在了喉咙里。他从来不知道有天这样的选择也会出现在自己生活中,为什么苏绣和子西,突然就变成了二者只能择其一的选项了?
    接着下一秒,苏绣“啪”地将那个信封摔到了他脸上。
    她眼里不再是失望,更没有了以往的温情,她用看一个陌生人般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陆澜川,你早晚会有报应。”
    ***
    谁都告诉他,他会遭报应的,那时候陆澜川并不觉得。他甚至一度想,说出这句话不过是那些人无能的表现,然而活到今时今日,他知道自己的报应来了。
    五年后再见到苏绣,躲不过,避不开。他用强硬的手段试图将她赶走,只为了让自己再也不要看到曾经丢弃的良心,也为了不愿将当年的事曝光出来,然而算来算去,算漏了自己的一颗心。
    从再见到她开始,关于她的所有一切都回来了,他曾经刻意忽略掉的那些情感也一并将他淹没掉。
    陆澜川从不敢承认自己是爱苏绣的,因为他不配,更因为这段感情注定了无法得到回应。
    他坐在办公桌后,窗外的阳光堪堪笼罩着他,他却觉得周身都笼罩在一团阴影里。他坐到了今天的位置,拥有了曾经渴望的一切,然而最想要的那一样,却彻底失去了拥有她的资格。
    刘婧在苏绣走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就一路追着她到了楼下,见她在广场前的长椅上坐下,也挨着她落座,小心地唤她一声,“绣绣,你没事吧?”
    苏绣缓缓地转头看她,然后摇了摇头。
    刘婧松了口气,又迟疑道:“你和陆总吵架了?我怎么听到高寒的名字啊?”
    苏绣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对她说实话,哪知道她的话音才刚落下,刘婧就猛地站起身来,“什么!陆澜川就是当年害你差点坐牢的男人?”
    苏绣点点头,刘婧震惊极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刘婧,除了多个人对陆澜川憎恶之外应该也没任何改变,反而影响了刘婧的将来,而且若是刘婧控制不住做了什么冲动的事,说不定还会被自己连累吧?苏绣想起现在的高寒,这不就是例子吗?陆澜川那样的人,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他那些无耻手段别人不清楚,她是亲身领教过的。
    刘婧其实也明白她的想法,可依旧一脸的愤怒,想起当初自己竟然还为他说了那么多好话就觉得恶心的不行。
    她气到来回走动,嘴里大骂道:“太不要脸了,简直就是衣冠禽兽啊。平时装的像个人似的,其实干了那么多缺德事。”
    她说完又停住脚步,“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和他结婚啊,他又威胁你了?”
    难怪这两人一点征兆都没有就忽然结了婚,她气到肺都要炸了,一把抓起苏绣,“不行,这种人不能姑息,我们去报警!”
    “报警?我们拿什么证明自己说的?告他妨碍司法公正,可一样没有证据啊。”
    刘婧也愣住了,看着始终一脸平静的苏绣,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被曾经那样爱过的人伤害了一次又一次,而她平时竟然什么都不对人说。她忍不住伸手给了苏绣一个拥抱,“傻瓜,你一个人能承受多少?总会有办法的啊,这世界上不是没有公理在。”
    苏绣拍了拍她的背,反而像是在安慰她,“能依靠谁呢?谁会让你依靠一辈子,要彻底摆脱他,只能自己比他更强大。”
    刘婧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她只知道以前那个苏绣柔弱温和,现在变成这样,全是被陆澜川给逼的。她不知道这样的两个人还能走进婚姻,一段婚姻假若只是不够爱,或许还能有挽救的余地,然而这样无望的婚姻,陆澜川坚持着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呢?
    ***
    接下来有两天苏绣都没见到陆澜川,他一直没回家,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但是高寒那边总算风平浪静,苏绣猜想或许他也觉得自己那番话有几分道理,所以不再为难高寒。
    而刘婧也在他的公司辞了职,苏绣觉得很抱歉,“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刘婧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没关系,你这不是打算当老板了吗?我来给你打工啊。”
    赵祯在一旁哭笑不得,“我们薪水很低的,没法和西宁比,而且西宁是上市公司,我们——”
    “嘁,谁管那么多,老板人品好就行啦。”刘婧走过去搭住苏绣的肩膀,然后轻声对她说:“你告诉我了,或许我真的帮不了你什么,但身为好朋友,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陪伴你保护你。绣绣,其实人生真的没你想的那样坏。”
    苏绣看着好友认真诚挚的笑容,也忍不住含笑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从没放弃过。”
    曾经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候,她遭遇了背叛、欺骗,也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东西,那时候不恨不怨吗?当然恨。心里也一度被仇恨充斥着,后来她再遭遇了一些磨难之后,便彻底地平和了。她要为父亲的病情操心,要为活下去而努力,没有文凭还背着那样的案底,想活得顺遂一些根本不可能。
    到了最后,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安安静静地活着,像每一个普通人那样,赚够花的钱,和亲人生活在一起……
    有了刘婧加入,三人的干劲比之前还要足,虽说是个特别小的厂子,可谁也没散失斗志。苏绣也比以前要开朗一些,居然还能自己出去拉单子,赵祯感叹说:“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以前话那么少的人,现在也被逼成拼命三娘了。”
    “自己的生意啊,当然要更操心,你不也比以前拼吗?”
    刘婧在边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对啊,你们俩是老板,辛苦也有理由。我一个打工的跟着那么苦做什么,我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下哈。”
    这话逗得赵祯拿笔丢她,三个人的小办公室里也瞬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苏绣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苏绫打来的,顿时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32
第三十二章

    看着手机屏幕上出现妹妹的名字,苏绣第一感觉就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或者陆澜川背后又动了什么手脚?不及细想,几乎立刻就将电话接了起来,“喂?”
    “姐。”苏绫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你这周末能过来一趟吗?”
    听了这话,苏绣的神经就更加紧张,“怎么了?是不是爸他——”
    “不是,你别急呀。”苏绫说完才发现自己语气太急切,缓了口气道,“是好事。这周末我做主角那个舞蹈剧就要在伶馆演出了,所以想请你回来看首场,到时候爸也会来。”
    苏绣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迟疑,“爸他,他应该不想看到我。”
    当年她考上那所大学,是被父亲风风光光送出小镇的,可后来和陆澜川的事却被媒体曲解得丑陋不堪,可想而知父亲会有多生气。被有钱人包养,还撞人逃逸,这些事情在那个小地方被传的绘声绘色。
    多奇怪,人们分明没有亲眼看到,却都言之凿凿,像是人人都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
    苏绣自己每次回去也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大家都在背后议论她,各种难听不堪入耳的话语。甚至有亲戚当着她的面教育孩子,“一定要用功,你以为考上大学就完了?看你绣绣姐,最后连毕业证都没混到手,只能到处打零工。”
    她偶尔回去一次都觉得受不了,更别提天天生活在那样氛围里的父亲了……
    所以最亲的人不相信自己,苏绣并不失望。
    流言蜚语有多可怕她再清楚不过了,向来最让人心寒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经历过些什么,而是在有那样的经历之后,却还被人臆测得更不堪,那些蜚短流长伤害的并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家人也在承受相同的伤害。
    知道第一次公开演出对于当舞蹈演员的妹妹来说有多重要,可苏绣不想再惹父亲生气,他从那年自己出事之后身体就一直很不好。
    她正在犹豫,苏绫又说:“难道你还打算一辈子不回家啊,爸就是嘴硬心软,他上次进手术室前还念叨你名字呢。我不管,苏绣,你要不来我可以后都不理你了。”
    苏绫脾气向来都倔,做事利落干脆,说完这句就将电话给挂断了。
    苏绣吸了口气,最后当然还是决定去一趟。苏绫待的艺术团离南城并不远,父亲从老家过去也很近,一家三口能这样仓促地见个面,对她来说也是梦寐以求且万般感恩的事情了。如果父亲真的特别不愿意看到她,她也可以远远地躲着,偷偷看他一眼。
    看到他好好的就够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苏绣却依旧有一件事在犯愁,那就是在想要不要告诉陆澜川一声?若是什么都不说,那人回来看不到她,不知道又会发疯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
    因为陆澜川几天都没回家,苏绣下班的时候就踌躇着主动给他去了个电话,印象中这还是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那边许久都没人接,或许正在忙也说不定,苏绣都准备挂电话了,陆澜川才接起来。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开口。
    苏绣犹豫了下,问他说:“你晚上回来吗?如果——”
    “有事?”
    苏绣本想说如果不回就在电话里说好了,结果陆澜川陡然接了这一句,她支吾道:“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陆澜川又沉默了几秒,“我晚点回去。”
    电话立刻被他挂断,苏绣有些无语,其实她只是想在电话告知他一声就好,这下反倒看起来在催促他回家一般。
    ***
    但无论如何也算是约定好了,苏绣只能坐在客厅里等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澜川口中这个“晚点”果然很晚,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半,玄关处才传来开密码锁的声音。
    他大概刚从公司回来,神色很是疲惫,离得苏绣明明还有几步之遥,可浓郁的烟草味已经呛得她直皱眉头。他坐进一旁的沙发里,将外套随意地扔至一旁,这才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吧,什么事?”
    说这话时陆澜川看似十分平静,其实心里却微微地发紧,苏绣主动给他打电话,还说有事商量,他总疑心不是什么好事。自从那天被她逼着认真审视了一番内心之后,总觉得无法正常面对她,所以这几天一直待在公司没回来。
    眼下看着她,果然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像是她随时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令他神情紧绷到了凤凰。
    结果苏绣说的却是:“周末我要去苏绫那一趟,大概两三天。”
    陆澜川愣住了。
    苏绣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他又在寻思什么,于是说:“她第一场演出很重要,我身为姐姐必须去捧场。”
    “好。”陆澜川马上答应,随即又说:“我让六圈儿送你去。”
    苏绣拧了拧眉心,“不用了,我自己坐车。”
    陆澜川很难理解,有私家车不坐要去挤大巴,脑子坏了?
    苏绣也完全不顾及他的颜面,直接就回答:“不想让我爸知道我们俩还有来往,他身体不好。你也别忘了,当初说好了隐婚,你答应的。”
    这话说完,刚刚好不容易没那么僵冷的气氛顷刻间又像是结了层冰。陆澜川不再接话,可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纵然知道眼下都是自己活该,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生怒气。难道他和苏绣的关系要一直这么畸形地维持下去?
    连家人都不知道的婚姻算什么狗屁婚姻?
    见他神色越来越差,脸色也由铁青渐渐变得煞白,苏绣当他是气急了,于是并不打算再坐下去和他起无谓的争执,迅速站起身准备上楼。
    可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他用力捉住了。
    陆澜川一直低着头,指尖却用力收拢,恨不能将她的手腕就此捏折了似的。
    苏绣疼的直皱眉头,疑惑地看向他,这才发现他面容几近扭曲,身子也慢慢弓起,似乎非常难受,而另一只手用力撑着沙发扶手,指尖却同样用力到微微泛着森白。
    她在他身边的时间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短,所以一看就明白了,这人的胃病犯了。像陆澜川这样的人,看起来身体结实强壮,其实孤身拼搏的那几年早就把自己的身体给折腾坏了。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早些年她还会傻乎乎地到处替他找良方调养胃,但现在……再关心他的话除非她疯了。
    然而容不得她再多想什么,陆澜川忽然用力一扯将她带进了怀里。苏绣一时没防备,瞬间扑进他怀中,下巴却被他又硬又结实的躯体磕得隐隐作痛。
    她想挣扎,陆澜川却抱得她格外地紧,他将她小小的脑袋用力埋进胸口,很小声地在她耳边说:“只抱一会。你敢动,我就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去找苏绫……”
    ***
    苏绣安静下来,许久之后才出声,语气里净是克制地愤怒,“陆澜川,除了威胁你还会什么?”
    是啊,除了威胁,他还会什么,还能做什么?
    身体的疼痛感明明已经那么强烈,却依旧抑制不住心底颓然升起的那阵酸涩和无力。陆澜川想,自己还真是失败,曾经那些骄傲和不可一世,那些手段和心机,在商场上如何叱咤,可如今到了她面前全都变成了垃圾,拿不出手,说不出口,就连忽然发现的那份喜欢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想抱抱她、想触碰她,渴望她的一点温存和关心,却依旧只能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威胁她,但还能怎么样呢?
    知道她瞧不起自己,可依旧只能用这种让她瞧不起的方式贪恋着她。
    如果不这样,她就永远都只会离得他远远的——
    陆澜川将脸埋进她软软的发丝间,闭上眼,深深嗅着属于她的气息,喃喃道:“苏绣,结婚了,我永远都不会离婚。所以别再躲着我,哪怕一点点,给我一点点机会也好,为什么非要把日子过得如此艰难?”
    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类似的话,可没有一次比眼下更认真的。
    怀中良久才传来她的声音,平缓到没有一丝情绪,“并不需要,这婚姻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好也罢坏也罢,其实无所谓。”
    陆澜川怔了怔,苏绣又说:“再艰难的日子都度过了,眼下这些算得了什么。”
    算不了什么吗?可每次彼此相顾无言,互相伤害的时候,他都有种要窒息的感觉,每每见她那冰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都仿若锥心。原来她当初承受的比这还要难捱无数倍,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他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影像,心疼地将她抱得更紧。
    触碰不到她的时候他心底的渴望会膨胀,可触碰到了,依旧觉得心是空的。但哪怕如此,他还是珍惜这短暂的温存,不断用力将她按向自己的胸口,恨不能永远都静止在这一刻。

    客厅的壁钟发出沉闷的钝响,苏绣的脚已经蹲到发麻,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终于忍不可忍地问他,“好了没,陆澜川?我不是止痛药!”
    他低低沉沉地在她头顶说了句什么,苏绣没听清。
    苏绣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粗重的鼻息落在自己发迹上,于是不耐地抬起头来。孰料他刚才竟然也在一直低头看着她,她仓促抬头的瞬间,双唇软软地擦过他下巴。
    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两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发生这样滑稽的事情。
    陆澜川盯着苏绣,眸色渐渐变深。苏绣太熟悉他那样的眼神,害怕他想继续下去,于是匆忙间急急地站起身,一句话不说就奔上了二楼,那样子真把他当洪水猛兽了。
    陆澜川看着她的背影仓皇消失,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其实除了她,这世上恐怕再没有其他止痛药可用了。那么苏绣的伤口,又要怎么样才能治好呢?
    ***
    接下来几天两人倒也相安无事,哪怕那天有些暧昧举动,可到底也没能改变什么。到了周末,苏绣一大早就打算赶去汽车站搭早班车,拿着行李到了客厅,却见陆澜川一身休闲打扮地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准备打招呼,然而陆澜川已经自觉地站起身,径直朝她走过来。
    “我送你。”他说着便顺势接过她手里的包,自动自发地往车库走。
    苏绣拦不住,自认为那天已经将话讲的非常明白,以陆澜川这样的人也不可能自讨没趣,所以大概是打算送她到车站?
    她不想临走了还出任何岔子,于是尽可能地忍耐顺从。陆澜川开了辆城市suv,将东西都放好之后,直接将副驾的门给打开了。
    苏绣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还是坐在了他旁边。
    陆澜川看了她一眼,似乎挺满意的,这才发动车子出发。可走出没多远苏绣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条路根本不是去汽车站的!她扭头瞪着身边的人,质问道:“陆澜川,你又要干嘛?”
    “送你。”陆澜川理所当然地回答,转头对上她逞圆的眼睛,嘴角微微上翘道:“正巧,我也有事要去办,顺路。”
    苏绣怀疑地看着他,陆澜川顿了顿,恢复了往常的冷酷面容,“不然呢?难不成我是故意扔下公司一堆事,就为了做你的免费司机?”
    这话说完,苏绣才微微释然了些,显然这在她心里是完全不可能的。在陆澜川眼里,还有什么比事业更重要的?可她想了想,依旧强调道:“那说好了,到时候你不许出现在我爸和我妹面前。”
    陆澜川忍耐着,勉强挤出点笑意,“好。”
    说这个字时他几乎咬碎一口牙,这三十二年还真是白活了啊,说假话没人信,说真话她反而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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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十二章

    看着手机屏幕上出现妹妹的名字,苏绣第一感觉就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或者陆澜川背后又动了什么手脚?不及细想,几乎立刻就将电话接了起来,“喂?”
    “姐。”苏绫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你这周末能过来一趟吗?”
    听了这话,苏绣的神经就更加紧张,“怎么了?是不是爸他——”
    “不是,你别急呀。”苏绫说完才发现自己语气太急切,缓了口气道,“是好事。这周末我做主角那个舞蹈剧就要在伶馆演出了,所以想请你回来看首场,到时候爸也会来。”
    苏绣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迟疑,“爸他,他应该不想看到我。”
    当年她考上那所大学,是被父亲风风光光送出小镇的,可后来和陆澜川的事却被媒体曲解得丑陋不堪,可想而知父亲会有多生气。被有钱人包养,还撞人逃逸,这些事情在那个小地方被传的绘声绘色。
    多奇怪,人们分明没有亲眼看到,却都言之凿凿,像是人人都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
    苏绣自己每次回去也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大家都在背后议论她,各种难听不堪入耳的话语。甚至有亲戚当着她的面教育孩子,“一定要用功,你以为考上大学就完了?看你绣绣姐,最后连毕业证都没混到手,只能到处打零工。”
    她偶尔回去一次都觉得受不了,更别提天天生活在那样氛围里的父亲了……
    所以最亲的人不相信自己,苏绣并不失望。
    流言蜚语有多可怕她再清楚不过了,向来最让人心寒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经历过些什么,而是在有那样的经历之后,却还被人臆测得更不堪,那些蜚短流长伤害的并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家人也在承受相同的伤害。
    知道第一次公开演出对于当舞蹈演员的妹妹来说有多重要,可苏绣不想再惹父亲生气,他从那年自己出事之后身体就一直很不好。
    她正在犹豫,苏绫又说:“难道你还打算一辈子不回家啊,爸就是嘴硬心软,他上次进手术室前还念叨你名字呢。我不管,苏绣,你要不来我可以后都不理你了。”
    苏绫脾气向来都倔,做事利落干脆,说完这句就将电话给挂断了。
    苏绣吸了口气,最后当然还是决定去一趟。苏绫待的艺术团离南城并不远,父亲从老家过去也很近,一家三口能这样仓促地见个面,对她来说也是梦寐以求且万般感恩的事情了。如果父亲真的特别不愿意看到她,她也可以远远地躲着,偷偷看他一眼。
    看到他好好的就够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苏绣却依旧有一件事在犯愁,那就是在想要不要告诉陆澜川一声?若是什么都不说,那人回来看不到她,不知道又会发疯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
    因为陆澜川几天都没回家,苏绣下班的时候就踌躇着主动给他去了个电话,印象中这还是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那边许久都没人接,或许正在忙也说不定,苏绣都准备挂电话了,陆澜川才接起来。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开口。
    苏绣犹豫了下,问他说:“你晚上回来吗?如果——”
    “有事?”
    苏绣本想说如果不回就在电话里说好了,结果陆澜川陡然接了这一句,她支吾道:“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陆澜川又沉默了几秒,“我晚点回去。”
    电话立刻被他挂断,苏绣有些无语,其实她只是想在电话告知他一声就好,这下反倒看起来在催促他回家一般。
    ***
    但无论如何也算是约定好了,苏绣只能坐在客厅里等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澜川口中这个“晚点”果然很晚,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半,玄关处才传来开密码锁的声音。
    他大概刚从公司回来,神色很是疲惫,离得苏绣明明还有几步之遥,可浓郁的烟草味已经呛得她直皱眉头。他坐进一旁的沙发里,将外套随意地扔至一旁,这才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吧,什么事?”
    说这话时陆澜川看似十分平静,其实心里却微微地发紧,苏绣主动给他打电话,还说有事商量,他总疑心不是什么好事。自从那天被她逼着认真审视了一番内心之后,总觉得无法正常面对她,所以这几天一直待在公司没回来。
    眼下看着她,果然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像是她随时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令他神情紧绷到了凤凰。
    结果苏绣说的却是:“周末我要去苏绫那一趟,大概两三天。”
    陆澜川愣住了。
    苏绣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他又在寻思什么,于是说:“她第一场演出很重要,我身为姐姐必须去捧场。”
    “好。”陆澜川马上答应,随即又说:“我让六圈儿送你去。”
    苏绣拧了拧眉心,“不用了,我自己坐车。”
    陆澜川很难理解,有私家车不坐要去挤大巴,脑子坏了?
    苏绣也完全不顾及他的颜面,直接就回答:“不想让我爸知道我们俩还有来往,他身体不好。你也别忘了,当初说好了隐婚,你答应的。”
    这话说完,刚刚好不容易没那么僵冷的气氛顷刻间又像是结了层冰。陆澜川不再接话,可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纵然知道眼下都是自己活该,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生怒气。难道他和苏绣的关系要一直这么畸形地维持下去?
    连家人都不知道的婚姻算什么狗屁婚姻?
    见他神色越来越差,脸色也由铁青渐渐变得煞白,苏绣当他是气急了,于是并不打算再坐下去和他起无谓的争执,迅速站起身准备上楼。
    可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他用力捉住了。
    陆澜川一直低着头,指尖却用力收拢,恨不能将她的手腕就此捏折了似的。
    苏绣疼的直皱眉头,疑惑地看向他,这才发现他面容几近扭曲,身子也慢慢弓起,似乎非常难受,而另一只手用力撑着沙发扶手,指尖却同样用力到微微泛着森白。
    她在他身边的时间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短,所以一看就明白了,这人的胃病犯了。像陆澜川这样的人,看起来身体结实强壮,其实孤身拼搏的那几年早就把自己的身体给折腾坏了。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早些年她还会傻乎乎地到处替他找良方调养胃,但现在……再关心他的话除非她疯了。
    然而容不得她再多想什么,陆澜川忽然用力一扯将她带进了怀里。苏绣一时没防备,瞬间扑进他怀中,下巴却被他又硬又结实的躯体磕得隐隐作痛。
    她想挣扎,陆澜川却抱得她格外地紧,他将她小小的脑袋用力埋进胸口,很小声地在她耳边说:“只抱一会。你敢动,我就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去找苏绫……”
    ***
    苏绣安静下来,许久之后才出声,语气里净是克制地愤怒,“陆澜川,除了威胁你还会什么?”
    是啊,除了威胁,他还会什么,还能做什么?
    身体的疼痛感明明已经那么强烈,却依旧抑制不住心底颓然升起的那阵酸涩和无力。陆澜川想,自己还真是失败,曾经那些骄傲和不可一世,那些手段和心机,在商场上如何叱咤,可如今到了她面前全都变成了垃圾,拿不出手,说不出口,就连忽然发现的那份喜欢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想抱抱她、想触碰她,渴望她的一点温存和关心,却依旧只能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威胁她,但还能怎么样呢?
    知道她瞧不起自己,可依旧只能用这种让她瞧不起的方式贪恋着她。
    如果不这样,她就永远都只会离得他远远的——
    陆澜川将脸埋进她软软的发丝间,闭上眼,深深嗅着属于她的气息,喃喃道:“苏绣,结婚了,我永远都不会离婚。所以别再躲着我,哪怕一点点,给我一点点机会也好,为什么非要把日子过得如此艰难?”
    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类似的话,可没有一次比眼下更认真的。
    怀中良久才传来她的声音,平缓到没有一丝情绪,“并不需要,这婚姻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好也罢坏也罢,其实无所谓。”
    陆澜川怔了怔,苏绣又说:“再艰难的日子都度过了,眼下这些算得了什么。”
    算不了什么吗?可每次彼此相顾无言,互相伤害的时候,他都有种要窒息的感觉,每每见她那冰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都仿若锥心。原来她当初承受的比这还要难捱无数倍,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他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影像,心疼地将她抱得更紧。
    触碰不到她的时候他心底的渴望会膨胀,可触碰到了,依旧觉得心是空的。但哪怕如此,他还是珍惜这短暂的温存,不断用力将她按向自己的胸口,恨不能永远都静止在这一刻。

    客厅的壁钟发出沉闷的钝响,苏绣的脚已经蹲到发麻,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终于忍不可忍地问他,“好了没,陆澜川?我不是止痛药!”
    他低低沉沉地在她头顶说了句什么,苏绣没听清。
    苏绣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粗重的鼻息落在自己发迹上,于是不耐地抬起头来。孰料他刚才竟然也在一直低头看着她,她仓促抬头的瞬间,双唇软软地擦过他下巴。
    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两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发生这样滑稽的事情。
    陆澜川盯着苏绣,眸色渐渐变深。苏绣太熟悉他那样的眼神,害怕他想继续下去,于是匆忙间急急地站起身,一句话不说就奔上了二楼,那样子真把他当洪水猛兽了。
    陆澜川看着她的背影仓皇消失,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其实除了她,这世上恐怕再没有其他止痛药可用了。那么苏绣的伤口,又要怎么样才能治好呢?
    ***
    接下来几天两人倒也相安无事,哪怕那天有些暧昧举动,可到底也没能改变什么。到了周末,苏绣一大早就打算赶去汽车站搭早班车,拿着行李到了客厅,却见陆澜川一身休闲打扮地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准备打招呼,然而陆澜川已经自觉地站起身,径直朝她走过来。
    “我送你。”他说着便顺势接过她手里的包,自动自发地往车库走。
    苏绣拦不住,自认为那天已经将话讲的非常明白,以陆澜川这样的人也不可能自讨没趣,所以大概是打算送她到车站?
    她不想临走了还出任何岔子,于是尽可能地忍耐顺从。陆澜川开了辆城市suv,将东西都放好之后,直接将副驾的门给打开了。
    苏绣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还是坐在了他旁边。
    陆澜川看了她一眼,似乎挺满意的,这才发动车子出发。可走出没多远苏绣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条路根本不是去汽车站的!她扭头瞪着身边的人,质问道:“陆澜川,你又要干嘛?”
    “送你。”陆澜川理所当然地回答,转头对上她逞圆的眼睛,嘴角微微上翘道:“正巧,我也有事要去办,顺路。”
    苏绣怀疑地看着他,陆澜川顿了顿,恢复了往常的冷酷面容,“不然呢?难不成我是故意扔下公司一堆事,就为了做你的免费司机?”
    这话说完,苏绣才微微释然了些,显然这在她心里是完全不可能的。在陆澜川眼里,还有什么比事业更重要的?可她想了想,依旧强调道:“那说好了,到时候你不许出现在我爸和我妹面前。”
    陆澜川忍耐着,勉强挤出点笑意,“好。”
    说这个字时他几乎咬碎一口牙,这三十二年还真是白活了啊,说假话没人信,说真话她反而深信不疑?!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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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5-7-13 16:02 编辑



33
第三十三章

    其实陆澜川真没太多想法,只是想和苏绣多点时间独处罢了,攘外必先安内,苏绣父亲和妹妹那边,现在显然也不是见面的时机。他为此甚至率先问过六圈儿,准备了很多安全的话题找苏绣聊。
    所以车子才开出没多久,他便状似无意地问:“你以前不是说想养只折耳,正好有个朋友送了我一只,要吗?”
    苏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回头看他,“什么?”
    陆澜川皱了下眉头,还是耐着性子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结果苏绣说:“不要了。”
    “为什么?”陆澜川觉得很意外,以前苏绣一直很喜欢猫的,难道以前的喜好全变了?
    苏绣并没有解释给他听,她自己都不觉得是家的地方,养只宠物其实很不负责。
    后来陆澜川便有些泄气,因为不管他再问什么苏绣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最后更是提醒他,“开车的时候别说话。”
    陆澜川终于发现了她有心事,这么仔细一看,她眼圈下有隐隐的乌青,似乎昨晚也没睡好。他迟疑了会儿,还是问她,“怎么了,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其实这么问,他并不抱任何期待,苏绣连和他正常交谈都拒绝,更别提和他聊心事了。
    果然她听了这话也只是一直看着窗外,陆澜川有些郁结,他真的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来改善两人的关系……可就在他十分沮丧的时候,苏绣的声音忽然幽幽地传过来,轻的几乎令他以为是幻听。
    她说:“在想我爸。”
    陆澜川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很难理解的样子,“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苏绣摇了摇头,“他肯定不想见我,这次是苏绫安排的,我知道。”
    那丫头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其实父亲那样的个性,真的想念一个人也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所以她此时此刻真的很紧张,既期待看到他,又害怕惹他生气,或许真是现在拥有的已经不多了,所以才会变得格外胆小。
    陆澜川愣在那里,花了点时间才想明白“不想见我”是什么意思。
    彻底想明白之后,他反而更加无话可说了。
    这几年他刻意回避和苏绣有关的事,哪怕再遇上她,也没认真去调查过她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因为不敢,所以刻意跳过这一段。可如今想想,那件事对她的影响肯定不止是在工作上的——
    苏绣皱了皱眉头,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和他谈心,于是马上闭上眼,干脆装睡起来。
    陆澜川看了眼她眉间始终无法纾解的结,真想伸手替她捻平,然而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因为知道这结在她心里,不是动动手就真能抹平掉的。
    ***
    中午时分,终于到了苏绫所在的城市,陆澜川让苏绣先给她去个电话。苏绫那边果然在彩排,没空来接她,于是只给了她一个地址。那地址一看就是个宾馆的房间号,猜也能猜到会是谁在那。
    陆澜川将苏绣送到宾馆门口,结果苏绣坐在副驾上一直没动弹,她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乎扭成了一个艰难的姿势,陆澜川看出来她很紧张。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背,结果还没碰到她的手,苏绣已经推门离开了。
    他坐在车里,一直看着苏绣单薄的身影,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苏绣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陆澜川知道自己继续等在这就跟个傻子没两样,可他却不想离开,依旧将车停靠在那里。
    他甚至有些担心,不知道苏绣在里边儿会怎么样。以前苏绣对他说过,她爸特别疼她,但脾气也很火爆,一旦做错什么事就用鸡毛掸子抽。
    陆澜川脑海中甚至脑补出了很多画面,苏绣被骂,被她爸用担心砸,可依旧傻乎乎地待在那不动弹,他光是想想这些就有些坐不住了,虽然答应苏绣不会出现在她爸面前,可还是心急如焚地想进去探探情况。
    他将车门打开,脚才刚刚迈出去,忽然就看到苏绣和她爸一道走了出来。
    陆澜川急忙坐回车里,目光狠狠胶着在那两人身上,苏绣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爸身后两三步的地方,一直走的特别慢。
    陆澜川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依旧觉得心是揪着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苏绣在路边截了辆出租车,又特别懂事地给她爸开了车门,陆澜川等他们的车走了,也慢慢地发动车子跟上去。
    本来他来这也没什么事可干,眼下只能先跟着苏绣,万一老头要是动手,他好第一时间冲出去拦着。
    结果苏绣他们的车到了一家家常菜馆前就停下了,想必是来吃饭。陆澜川看着苏绣一路上特别惴惴不安的样子,心脏总跟着一抽一抽的,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心脏出了问题。他不能堂而皇之地跟着两人进餐厅,于是只好把车继续停在离玻璃窗最近的地方,好观察里边的情况。
    苏绣倒是很知足了,本以为父亲见了她会大发雷霆,然而他一直都很平静,只是极少和她说什么话。
    两人对桌而坐,父亲一直在喝茶,苏绣没话找话道:“爸,你身体现在好些了吗?”
    “挺好的。”
    “家里一切都好吗?”
    “就我一个人,能有什么好不好的。”
    苏绣咬了咬嘴唇,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我上次给你寄那些药,你要记得按时吃。”
    “我身体都好了,吃什么药!”苏展元双眼一瞪,苏绣就闭上嘴不敢说话了,毕竟从小对父亲敬畏惯了。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冷,两人都只顾着低头喝茶。
    陆澜川在外边只能看到苏绣的模样,苏展元背对他而坐,所以无从观察他的反应。但他能看到苏绣的一举一动,体贴地给父亲倒水斟茶,小心赔着笑,哪怕不说话的时候也一直紧绷着唇角不敢露出一丝丝不高兴的样子。
    他明明离她挺远,却觉得像是感受到了她所有的情绪,无端地觉得心酸。
    等菜终于上桌,父女俩才有了点解冻的迹象,苏绣把筷子递到苏展元手里。苏展元动作顿了顿,这才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爸。”苏绣很小声地喊他,这一声爸里包含了多少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有思念、有讨好,谁说没有委屈呢?
    苏展元慢慢地接过那双筷子,苍老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良久才说:“最近都没好好吃饭?怎么瘦成这样,还是在学苏绫那丫头减肥?”
    苏绣低下头,有滴透明的液体飞快地落在了面前的热汤里,蒸腾的热气让她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她故意带了点笑意回道:“唔,我一直都这么瘦啊,你忘啦?”
    苏展元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一顿饭吃的很慢,虽然彼此极少交谈,但苏绣觉得这是自己这几年来吃的最开心最满足的一顿饭。人只有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那样的日子才叫生活,她之前度过的每一天都仿佛在飘,所以飘到哪里其实都是无所谓的。
    因为她的家,她早就不能回了。
    ***
    陆澜川什么东西都没吃,就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苏绣和苏展元。他从没做过这么无聊又变态的事情,可那一刻,心里已经无暇嘲笑自己,他觉得胸口很沉,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压住自己无法呼吸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一时又形容不上来……
    父女俩吃完饭又回了宾馆,接着就一直待到了快晚上,然后两人又打车去的伶馆。
    苏绣直到这会儿才见到苏绫,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化了很精致的妆容,穿着舞蹈服,整个人身段窈窕婀娜,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苏绫见她一直看着自己发呆,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失笑道:“怎么了?”
    “觉得你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一样。”苏绣轻喃道,伸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恭喜你。”
    苏绫也紧紧抱住她,很久才说:“真是个傻瓜,我小时候看着你,也一直觉得你会发光。”
    苏绣闭了闭眼,许久都没说话,如今她的光环早就不在了,但苏绫还能继续完成她的人生梦想,她觉得很高兴。
    三人站在后台简短地团聚了会儿,苏展元虽然依旧绷着个脸,但看得出来他眼里是有些欣喜的。苏绫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然后忽然对苏绣道:“你干嘛那么浪费,那么多花篮没少花钱吧?”
    苏绣愣了下,“花篮?”
    “对啊。”苏绫笑眯眯地勾住她脖子,“就我的花篮最多了,唉,我也变得虚荣了,不好不好。”
    苏展元拍了她后脑勺一下,“知道就收敛点,干你们这行最忌浮躁虚荣。”
    “知道啦,爸你好老派啊。”
    苏绣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门口的位置,花篮……应该是陆澜川送的吧,知道苏绫今晚演出的没几个人,而且还是以她的名义送的……
    等演出快开始的时候,苏绣扶着父亲去往嘉宾席,只是她隐隐约约总觉得在人**里看见了陆澜川,可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又是乌泱泱的人头看不清谁是谁了。
    演出开始之后,苏绣就坐在第一排专注地看表演。苏绫从小就很爱跳舞,她其实在舞蹈上极具天分,只是苏展元一直不喜欢这些,总觉得女孩子在舞台上跳舞给人看很不庄重,这也怨不得他,他一辈子都活在那个小地方,思想早就被封建化了。
    但此时此刻,舞台上的苏绫是炫目又吸引人目光的,她在灯光下曼妙轻舞,整个人都像是只自由的天鹅,苏绣看着她沉静又美丽的笑容,忍不住也扬起嘴角微笑。她侧过头看了眼父亲,在他满布皱纹的脸上,也能看到骄傲的神采。
    其实从小到大,父亲最引以为傲的都是她,反而是苏绫被他忽略的最多,也骂的最多,父亲始终觉得将来有出息的会是她。
    然而眼下,父亲一辈子最骄傲的,大概只有苏绫了……
    演出结束的时候,艺术团的老师递给父亲一捧花,催促了他好几次,“这是苏绫的愿望,第一次演出的时候您能给她送束花,苏老先生,快去吧。”
    苏展元觉得挺难堪,但还是拗不过对方,被对方半推半拉地哄上了台。
    陆澜川就坐在离苏绣并不远的地方,他的位置很巧妙,苏绣看不到他,但他能时时看到她的一举一动。所以此刻,他坐在黑暗里,却能看到她从眼角慢慢掉下的眼泪,她很快地抬起手来将它们擦拭掉,接着又连续擦了好几下。
    那一刻陆澜川不知道苏绣在想什么,或许是替妹妹高兴,也或者是遗憾自己的过去,但无论哪一样,他都觉得自己很心疼。
    他真是混蛋,苏绣在意的东西,每一样都是被他夺走的,可他竟然还用她的亲人威胁她……
    曾经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补偿苏绣,可眼下,他忽然不确定了。苏绣失去的那个光环,他该怎么还给她?
    ***
    晚上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地回了宾馆,陆澜川依旧只能跟到门口,他跟了苏绣一整天,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苏绣身边的人不是他,她也不需要他陪伴,可陆澜川就是觉得,哪怕这样在暗处跟着她,也算是一种安慰。
    苏绣不开心,没有人发现,只有他能看到,可他给不起安慰。
    陆澜川在车里坐着,一整天没喝水也没吃东西,可他一点知觉也没有,因为直到此刻他的胸口依旧在隐隐作痛。
    他坐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苏绣和苏绫走了出来,大概是苏绫要回宿舍了,苏绣出来送送她。
    姐妹俩依旧站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苏绣还把苏绫送到了公交车站,两人亲昵地挽着胳膊说着悄悄话,这一刻的苏绣脸上有淡淡的笑容,可眼睛里像是印着天边的星光,看起来特别闪亮。
    她们从天桥上过,陆澜川只好下了车慢慢地跟在后头,周围路人很多,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被发现。
    直到苏绫上车离开,苏绣这才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慢慢地往回走。
    这会儿天色不算晚,附近还有个大型商场,所以周围都是热闹的人**,三三两两地嬉笑着路过,就更显得苏绣的形单影只。陆澜川觉得自己不行了,他必须去和苏绣说点什么,他看不得苏绣这么失神的样子,也受不了自己越来越密集的心跳声,可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就慢慢地停了步子。
    因为他发现苏绣忽然转了方向,快步朝着商场前的广场上走去。
    陆澜川皱了皱眉头大步跟上,然后花了点时间才找到她。苏绣坐在长椅上,微微垂着肩膀,很小声地在抽泣……
    看着这样的苏绣,陆澜川真觉得自己的心就跟被掏空了一样,原来在他看不到的时候,苏绣还有这么多这么多难受的情绪,却隐忍着谁也不肯说。
    看到妹妹成功,她觉得高兴,可也觉得遗憾,还有对父亲的愧疚和自责吧?陆澜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她,他总对苏绣说,他会对她好、会补偿她,可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算对她好,才会让她不难过,才会让她对将来重拾信心。
    陆澜川背过身去,垂在身侧的拳头越攥越紧。
    他第一次发现有些事情,不管有多少金钱,不管如何算计,依旧是无法达成的。
    陆澜川看着前方,沉沉地出了口气,可胸口依旧觉得压抑难受。就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忽然看到不远处缓缓地走过来一个东西……
    苏绣感觉到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下,她慢慢地抬起头,模糊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一个胖乎乎的东西。她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是只熊,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穿着笨熊玩偶服的人。
    那人个子很高,这么站在她前面就跟堵墙似的,苏绣吓了一跳,站起身就打算跑。
    可那熊伸手拦住她,忽然递给她样东西。
    苏绣低头一看,是枚硬币?
    然后那人,不,那只熊,用一种很奇怪的低沉嗓音对她说:“这是一枚幸运币,送给你,以后霉运都会离你而去,你会越来越幸运。”
    苏绣愣在那,半天都没动。
    那熊把硬币给她,然后在她跟前站了会,忽然又用特别笨重的熊爪摸了摸她的头,这才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苏绣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硬币,依旧觉得有种回不过神来的感觉,但她嘴角还是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浅笑,那应该是个好心人再给她鼓劲儿吧?这个世界,总归不会令人太绝望。
    她站起身,慢慢地擦干脸颊,然后轻轻吁了口气,那些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哪怕再伤心难过,都该鼓起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人生。因为剩下的路才是更重要的,过去,就让它见鬼去吧。
    苏绣又看了眼那枚硬币,微微笑了下,然后转身离开。
    陆澜川在花丛后待了很久,等苏绣彻底走远了才出来,他摘下闷死人的头套,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已经闷出了一头汗,他站在原地看着苏绣离开的背影,也忍不住慢慢弯起唇角。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用心为苏绣做点什么,虽然看起来很滑稽可笑,可他觉得,挺高兴。
    可怜的商场促销员快被蚊子咬死了,终于忍无可忍地拍了拍面前傻笑的男人,“那个,先生,请问可以把衣服还我了吗?”
    “……”




34
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苏绣一家三口到处逛了逛,中午的时候苏展元就打算坐车回老家了。苏绫知道他的倔脾气,也不劝了,拿着钱包主动去排队买车票,把剩下不多的时间留给了姐姐和父亲说说话。
    夏天的车站混杂着各种各样难闻的气味儿,苏绣看向身旁的父亲,心里说不出的留恋。上次父亲赶她走的时候还中气十足,可这次见面,竟然发现他的头发全白了,就连印象中一直挺拔的脊背,如今看起来也微微有些佝偻……
    她反复想了很久,终于有勇气对他说:“爸,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事,不如——”
    “人老了,只想待在家里,再说还有你妈陪着我呢。”
    苏绣沉默住,将剩下的话都如数咽了回去。
    母亲其实早就过世了,但父母两人的感情非常好。那年母亲生病,将家中最后一点积蓄也耗干了,她曾几度对父亲说:“算了,看不好的,钱留着给孩子们上学用。”
    可父亲当时很坚决,平时不善言辞的人,难得说了句让人情动的话,“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没了,我做不到。”
    后来他不知道从哪弄来很大一笔钱,可最后母亲依旧走了,扔下他们父女三人相依过日子。直到陆澜川将那些证据摆在苏绣眼前,她才知道父亲当初是偷偷用了学校的一笔公款,像父亲那样做事只认死理又刻板的人,一定是逼到了绝境才会这样做。
    所以哪怕父亲做了不好的事,可苏绣仍然爱他。如今他老了,她也愿意替他一直藏着这个秘密,让他清清白白地活一世。
    她很迂腐,也很固执,这一点大概也是像极了苏展元。
    苏展元看到女儿一直盯着自己,良久,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塞到她手中。
    苏绣低头看了眼,竟然是一沓米分色钞票,数额不算多,大概两三千块左右。她愣了愣,“爸,你这是?”
    “我现在身体好多了,也在帮人做点零工,上次那笔钱,苏绫说是你老板借你的。”他直直地盯着苏绣,看得她几乎垂下头去,那目光中分明写满了不相信。但他最终也没将话说得更难听,只告诉她,“这里钱不多,你先拿去还给人家。绣绣,爸只希望你别一错再错。“
    苏绣站在那里,很久都说不出话来,父亲也并非不关心他,但他仍然不肯信她。其实要让他相信什么呢?这笔钱确实是陆澜川给她的。
    父女俩站在人**中,周遭嘈杂闷热,而他们彼此却相顾无言。苏绣将那钱攥在手中,最后还是重新塞进父亲手里,“爸,这钱你拿着,那笔钱……我会自己还给他。还有,你别担心我,我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表情很坚决,苏展元叹了口气,用干燥的掌心捏了捏她的指尖,“拿着吧,爸一个人也花不了什么大钱,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已经不记得有多久,父亲能这么好好和自己说说话了,苏绣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但还是坚定地把钱推到父亲手里,“我已经不能陪在你身边尽孝了,现在还要你给我钱,像什么样子。”
    “那怎么了?你再大也是我女儿!”苏展元瞪着眼,末了音调才渐渐软下去,“绣绣,爸不指望你的人生能有多成功,只是希望你能活得堂堂正正的,不再被人戳脊梁骨知道吗?”
    苏绣红着眼眶用力点点头,“我知道。”
    “人一旦走错一步,一辈子都会不安生,活得也不踏实。爸不想你那样。”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悠远,苏绣知道他在指自己当年犯的过错。
    她看着越加老态毕现的父亲,心中萦绕着太多情绪,只能鼻音浓重地再次保证说:“爸,我会记得你的话。”事实上她从来都记得,哪怕摔了那么大个跟头,她也在很努力地活。
    苏展元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千言万语最后只变成了一声轻叹。
    ***
    送走了父亲,苏绫却无论如何要让她多留一天,“咱们都多久没见了,你明天打早坐早班车走就好啦。”
    苏绣也想和妹妹多聚聚,于是给赵祯那边去了个电话,赵祯表示没什么重要事不必急着赶回去。其实因为厂子小,加上才刚起步,确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可做,苏绣便放下心来,决定在这里多留半天。
    姐妹俩约着逛街买衣服,看电影吃饭,和所有寻常**妹做的事情没两样,苏绣真的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一整天笑容几乎没消失过。
    只是中途陆澜川给她来了个电话,她是偷偷躲在卫生间接的。
    陆澜川听着她做贼一样的声音,本来已经很不爽了,结果苏绣竟然直接对他说:“我还得再留一天,你办完事先回去吧。”
    说完也不给他再继续说话的机会,一下就把电话给挂断了,把陆澜川给气的!

    结果还有更气人的,苏绫竟然带着苏绣去参加她们的庆功会,说是庆功会,其实就是那**艺术团的演员们一道聚个餐而已。这本来没什么,陆澜川也跟着去了,就坐在她们隔壁包厢,可坐了没一会儿他就淡定不能了。

    因为他听到隔壁一直在瞎起哄,起哄苏绣和一个男生。苏绫的声音也夹杂在里边儿,“姐你害羞什么啊,他和你差不多大!你看他见了你一直在脸红,太逗了。”
    陆澜川皱着眉头,他就是看不到里边的情形,通过这话也能猜测那个“他”必定是指男人,女人看见苏绣脸红个鬼啊!
    接着又有人说:“哎,绣姐,你要是看对眼了就收了他呗。”
    陆澜川将椅背拉的离那包间的隔墙近了点,沉着脸,胳膊一抱,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听起了墙角。可偏偏这会儿那边的声音就越来越吵,混合着哄笑声,就是想再听点什么都听不到了。
    该死的苏绫不是想给苏绣介绍男朋友吧?陆澜川仔细一想,今天她们做的那些事还真是越看越像,苏绫带着她买衣裳做头发,他刚才看到苏绣的时候都险些不认识她了。
    陆澜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可偏偏答应过苏绣不能出现在苏绫跟前,所以作为正主依旧没法走过去告诉所有人自己和苏绣的关系。
    ***
    苏绣是完全没把陆澜川的事放在心上,她觉得那人不管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都不可能平白耗费时间和精力在这儿等着她。所以等晚上和苏绫他们吃完饭,那**人又一起将她送去了宾馆,她一个人反锁了房间门就打算睡觉,结果没一会儿门铃忽然响了。
    苏绣倏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陡然快了几秒。
    这个宾馆离苏绫住的宿舍很近,当初因为考虑到父亲不喜欢铺张浪费的原因,所以就定的这。治安自然也比不上那些星级酒店,苏绣这会儿便疑心外面的很可能就是坏人。
    她扫视了眼房间里的摆设,最后抓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那烟灰缸挺重挺沉的,应该还挺有攻击力。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她透过猫眼往外看,竟然没人?
    苏绣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结果门铃又响了一次,她战战兢兢地问:“谁?”
    结果门外没人回答。
    苏绣都打算报警,要么给前台打个电话,可她转身回去拿手机的时候,门铃又再次响了起来。她再次从猫眼里往外看,结果这次却看到了一大束玫瑰花。
    苏绣有点懵了,难道是走错门了?
    她捏紧那个烟灰缸,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缝,结果那一大捧花忽然倏地就朝自己凑过来,几乎贴到了她鼻梁上。她吓了一大跳,想也没想就把烟灰缸给扔了出去,结果只听一声闷哼,那声音……还有点耳熟?
    苏绣探头一看,忽然就见花束后面露出陆澜川的脸,只是他此刻的脸色很不好看,手指微微压着额角,“苏绣,你他妈要谋杀亲夫啊!”
    苏绣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在这啊?”
    陆澜川咬牙切齿地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把手里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塞进了苏绣手里,然后自己拿着烟灰缸捂着额头直接闯进了苏绣的房间。
    苏绣被他气鼓鼓地撞了下肩膀,一脸的莫名,再低头看手里的东西却愣住了。
    她手里除了一捧玫瑰花之外,还多了个蓝色的小方盒子,方方正正的,那个大小她一看就知道里边会是什么。
    ***
    “有点破皮,不严重。”
    苏绣替陆澜川检查,手指从他额头上滑过,轻轻痒痒的,像是有羽毛拂过一般。陆澜川一直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灯光柔柔地投射在她脸上,让她少了平时那番冷漠,竟像是平添了几分温和。
    他忽然觉得,求婚被烟灰缸砸破头这么倒霉的事也没什么了。
    苏绣垂下眼眸,这才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于是马上退的离他远远的,坐在了另一张床上。她余光刚好能看到那个蓝色盒子,一时表情更加严肃。
    陆澜川咳了一声,说:“我本来——”
    结果苏绣把那盒子一收,然后说:“我知道了,在需要的场合我会戴着它,要是没事,你早点休息吧。我想睡了。”
    陆澜川一时愣住了,他原本想了许多话想跟她说的,可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坐在那没动,苏绣不耐地看了他一眼,“陆澜川,现在很晚了。”
    陆澜川心里憋着气,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其实这婚姻本就是在就强加给她的,所以那枚婚戒本就对她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她不期待、不欣喜,如此冷漠都是合情合理的。可他还是觉得……有些受伤。
    他看了眼苏绣,表情也变得有些冷,没好气地道:“是啊,晚了,我就在这将就一晚好了,不是有两张床吗?”
    陆澜川说完就往其中一张床上躺了下去,然后目光直直地看向苏绣,说:“反正是夫妻俩,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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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五章

    对于陆澜川这种近乎蛮横耍赖的举动,苏绣早就习以为常,她抱着胳膊坐在那,一直目光冷冷地盯着他看。(凤凰小说网Www.Fhxs.Com 全文字 无广告)陆澜川也双手枕着胳膊,一动不动地回视着她,两人像是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然而下一秒,苏绣忽然笑了一声:“虽然不知道你白天受了什么刺激,大晚上莫名其妙地跑来演这一出,但戒指和花我都收了,你还想怎么样?”
    对于他这种奇怪举动,苏绣只能猜测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忽然心血来潮,否则结婚到现在这么长时间提都不提的婚戒,怎么好端端地就大晚上送过来?竟然还有一束花?
    闻言陆澜川微微眯了眯眼眸,只觉得心情较之刚才越加恶劣了几分。他克制着没发脾气,只讽刺地轻扯唇角,“你就这么了解我?”
    “不然呢?我猜错了?”
    面对她的挑衅,陆澜川却哑口无言根本没法反驳。其实苏绣确实没说错,要不是今天晚上看到别人起哄她和其他男人,他绝对想不起来去买个婚戒套牢她……但他确认心意以后,这件事也是早晚会去做的,只是今晚提前了而已。
    他甚至想到,自己还欠她一个正式的求婚,虽然不可能像五年前那样精心策划,但他也是用了心地想给她一个惊喜……
    可苏绣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带着一种自动识别真伪的能力,不管他做什么,首先考虑的都是他几分虚情几分假意。陆澜川觉得心里微微有些发苦,再开口时声音果然又僵又涩,“我其实是真的——”
    “你喜欢睡就睡吧,反正这里房间很多。”和从前一样,苏绣总是不给他机会说完,她已经站起身要往门口走。
    陆澜川忽然从床上刷地坐起身,他个子高腿长,只轻轻往前一迈就跨到了苏绣身边。
    苏绣瞪大眼,下意识就想喊叫,那人已经率先一步将她压倒在床垫间。
    住的地方条件不太好,床垫自然也不够柔软,陡然被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这么狠狠扑倒,苏绣只觉得脑子一下就懵了,耳膜也在嗡嗡作响。偏偏她的嘴巴也被那人顺势捂住了根本无从说话,只能狠狠瞪着他,恨不能用眼神剜他几刀。
    “苏绣。”陆澜川深深看着她的眼睛,音调变得柔软下来,“你就这么待着,好好听我说几句话成吗?”
    苏绣的鼻息加重了点,分明是不乐意的表现,后来更是将脸扭到了一边。
    陆澜川另一手轻轻捏住她下巴,将她转过头来重新看着自己,语气里隐隐带了些讨好的意味,“嗯?”
    苏绣没再挣扎,事实上她的力气也根本没任何胜算,她干脆继续瞪着他。
    陆澜川忽然觉得这样气鼓鼓的她很是可爱,眼里不由蕴了笑,说话时声调放的更加轻柔,“你每次都不肯听我说完,是因为觉得我说的都是假的,对吗?”
    被他捂住嘴巴的人当然不可能回答他,但陆澜川感受着掌心下她的呼吸,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向自诩占了主导权的自己,其实从来都处在被动的位置,他做任何事苏绣都能清楚地知道真假,因为他从来没用心过。待一个人好,究竟用心不用心其实真的一眼就能看穿。
    他专注地凝视着她,一字字地缓慢说道:“我知道现在说的这些,你也一定不会信,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不会再说补偿你的话,因为欠你的永远也还不清。这场婚姻有个错误的开始,但我不会让过程和结局变得更糟,你可以继续恨我讨厌我,只要我对你好就够了,你不用往前迈一步,就在原地等着,一百步也好、一千步也无所谓,我会走到你身边去,你不用做任何事,一切都交给我。这次,换我好好待你。”
    ***
    陆澜川不是个喜欢将内心展示给别人看的人,那会令他很没安全感。记忆中和苏绣在一起两年多的时光,谈婚论嫁,可他仍旧没对她说过任何掏心窝的话,就连“喜欢”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也从不曾说过。
    所以此刻,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因为哪怕“爱”那个字眼儿说出来,苏绣必然也是不会信的。
    他的话音落下,屋子里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响,只剩彼此鼻息相闻。
    手心里全是她浅浅的呼吸,她柔软濡湿的唇微微开合着,那阵温软的触感让陆澜川觉得心猿意马。他恋恋不舍地将手移开,目光幽沉地和她对视着。
    苏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问他:“你说,以后想对我好?”
    “是。”
    “而且是真心的?”
    陆澜川看着她认真点点头。
    苏绣弯起嘴唇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不如放我走?”
    陆澜川全身的线条都紧绷起来,垂放在她枕侧的手指也慢慢变得僵硬。他抿紧唇,良久才说:“放了你,我也好不了,所以除了这件事。”
    “这就是你所谓的想待我好啊,还真的只是‘你想’而已。因为是你想的,所以就强加给我,根本不管我究竟愿不愿意。一旦我不顺从,你还是会继续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威胁我。”苏绣鄙夷地说着,“陆澜川,以后还是千万别再提‘真心’两个字了,你、不、配。”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间蹦出来的,她的唇形其实很好看,那张小嘴的滋味儿陆澜川也尝过,明明是那样软糯的一个人,可每次说出口的话都跟捅刀子似的。
    最让陆澜川觉得难过的,大概就是每次她对他说着如此伤人的话,眼神还总能那么冷漠。他不知道为什么真心就非得用这样的方式去证明,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爱一个人,是彻底无私的?无私到明知道自己离不开她,却还是会遵从她的内心,舍得放手让她走?
    陆澜川理解不了,也根本不相信有那样的爱情。
    苏绣抬手去推他,试图将他沉重的身躯从自己身上掀开,可她的力道明显不够,脸颊都憋得通红,“你说完了吧,说完放开我。”
    陆澜川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顺势揽住她肩膀,他轻轻翻滚了下,然后两人便变成了面对面侧卧的姿势。他的唇离她很近,近到她疑心自己说话的动作稍稍激烈一点就会碰到。
    “你!”
    “就这样睡,我不碰你。”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此刻他的心空的厉害,必须多靠近她一点点才不会那么疼。
    苏绣简直气到了极点,“无耻。”
    陆澜川抱得她更紧,甚至将她的双腿双手牢牢夹住,整个人将她结结实实地锁在怀中。他的气息包裹得她更严更密,苏绣全身都绷紧了,这样的姿势根本无法正常入睡,更何况身边躺着个魔鬼,她怎么可能放松得了。
    感觉到她一直在挣扎,陆澜川掌心覆在她耳侧,沉声道:“如果你再动,我就脱你衣服,你可以试试。”
    苏绣的脑子“嗡”一声就炸开了,陆澜川的手掌从她耳侧慢慢滑下来,最后落在她腰肢的部位。
    ***
    房间里只亮着床头灯,光线昏暗,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可气息却一点平稳的迹象也没有。苏绣觉得这人真的太可笑,前一秒说过的话,真的只能随便听听。她彻底闭上眼,心中却隐隐有些悲凉,本以为再也不会难过的,可到底还是有些伤心。
    或许是为了当初的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如今将他的自私看得越清楚,就越是会为曾经的自己不值。
    陆澜川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嗅着她熟悉的气息,也是丝毫睡意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又让她难过了,明明是想让她减少一些对自己的戒备,这才做了那番告白,可不管他如何努力,似乎总是会适得其反。但真要放她走……光是想想这种可能,他就觉得接受不了。
    苏绣的呼吸刚好落在他脖颈间,痒痒地,像只小手一下下挠着他的锁骨,撩得他心痒难耐。陆澜川渐渐就有了反应,因为他双腿缠着苏绣,所以一点点变化她都能感知到。
    意识到什么东西顶在自己小腹上,苏绣的脸瞬时变得滚烫,这个发现让她又怒又难堪,偏偏还不敢动弹一下,生怕这禽兽-兽-性大发。
    她咬紧唇,只能从唇间骂出一句,“不要脸。”
    陆澜川厚颜无耻地说:“我身心健康,有什么好不要脸的。”
    他说完,忽然有意顶了她一下,苏绣全身的线条绷得更紧了。陆澜川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声,苏绣一时气急,抓起他的手掌,在他虎口的地方狠狠咬了一口。
    那一口是真的丝毫不留情面,甚至带着些怒意。
    陆澜川“嘶”了一声,却忍着没发作,等苏绣松了口,果然上面留下浅浅的一串牙印。
    “你属狗的?”陆澜川嗤了一句,但没把她怎么样,只是盯着那排小小的秀气的牙印看了眼。心里真是又酸又郁闷,这得是多恨他啊?但转念一想,要是这么咬他几口能少恨他一点,其实让她咬咬也没什么——
    于是陆澜川说:“解气吗?要是没解气,让你咬别处?”
    苏绣无语地抿紧唇,最后恨恨道:“我嫌脏。”
    “……”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怀里的人似乎才慢慢睡了过去,陆澜川听着她渐渐绵长的呼吸,忍不住低头端详她。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有机会安安静静地打量她,她两道秀气的眉一直深深拧着,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陆澜川在她眉间吻了下,小心又谨慎,接着是她发凉的鼻尖,然后是那张软软地、米分米分的小嘴。
    他多想就这样堵住她的嘴巴,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让他难受的话来。
    陆澜川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吮着,根本舍不得放开,他想要的越来越多,身体也越加燥热,但他不敢再更进一步,怕她对自己再多一点失望。那么多的失望,他已经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填补完。
    ***
    两人就这样以奇怪的姿势睡着了,第二天苏绣是被门铃声吵醒的。她睁开眼,恰好也看到陆澜川盯着自己,两人都有短暂的睖睁。
    “姐。”门口传来苏绫的声音,这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劈中了苏绣的脑神经,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力推了把面前的人。陆澜川没防着,一下就从床上摔了下去。
    幸好有地毯,摔的也并不疼,可陆澜川依旧觉得很丢面。他黑着脸看苏绣,忍不住低吼道:“你干什么!”
    苏绣瞪大眼,接着一把捂住他嘴巴,随后左右张望了几眼房间,“别说话,不能让苏绫看见你。”
    陆澜川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难道还要让他躲起来?
    还真不幸就被陆澜川给猜中了,苏绣情急之下,拖住他就往浴室走,“你先待在里面,不许出声。”
    陆澜川还从没受过这种待遇,被人踹下床就不说了,还得待在这么小这么窄的卫生间里?他的脸色沉得能滴水,一把按住苏绣要关的卫生间门,“她见到我怎么了?”
    “不怎么,只是会对我失望而已。”苏绣对这人的人品并不抱任何期待,所以她也不确信对方真能听她的话乖乖躲在里边。可这话说完之后,陆澜川只是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苏绣转身准备带上门,陆澜川忽然一把将她拖进了卫生间里。
    苏绣被他按在冰凉的壁砖上,瞪大眼,接着下一秒他忽然低头吻上了自己,吻的又凶又狠。她感觉整个胸腔都要炸了,那男人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舌头也在她唇间用力翻搅着,苏绣皱眉忍耐着,隐隐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等结束的时候,陆澜川抵着她的额头,说的却是:“她失望,你会难过,所以这口气我忍了。”
    苏绣微微一怔,接着很快回过神来,骂了句“神经病”就出去了。
    陆澜川郁卒地靠着门板,一脸阴沉,可没过一秒苏绣又将门打开了,接着他昨晚带来的那束玫瑰花被粗暴地塞了进来。
    陆澜川的脸色更难看了,妈的,这么被嫌弃真的是生平第一次啊!
    ***
    苏绫一大早赶来是准备送苏绣去汽车站的,所以苏绣简单洗漱了下就急急忙忙拖着她离开了房间,生怕陆澜川被发现。但等苏绫从汽车站离开,她还是得去和陆澜川碰面,同他一起开车回南城。
    苏绣从后视镜里看着不断倒退的城市和风景,两天的时间过得这样快,和父亲妹妹的团聚也总是这么短暂,短的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果然快乐从来都不可能长久。
    陆澜川侧目瞧了她一眼,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看得出来她不开心,似乎离开了父亲和妹妹,她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毫无生气的苏绣。
    或许不管置身何处,她从来都没有过归属感。陆澜川想清楚这些,也彻底地沉默下来。
    回了南城之后,苏绣依旧忙自己的,陆澜川也有事情要做。那枚婚戒她倒是时时带在手上,这是陆澜川要求的,但除此之外,这段婚姻依旧形同虚设,就比如一直被陆澜川称为“家”的那个地方,永远都是空的。她和陆澜川每天各比各的忙。
    当然苏绣并没有真把陆澜川那天晚上说的话放在心上,总觉得那人是忽然受了什么刺激一时冲动而已,在她心里,陆澜川最爱的永远都是他自己。所以什么真心,什么对谁好,全是说说罢了,当不得真的。
    这天周末,苏绣在房间里午睡,陆澜川一大早就出门了,所以宅子里格外安静,正是休息的好时光。她一觉睡到下午时分,醒来时看到阳光倾斜着落在地板上,窗纱随风轻荡,屋子里依旧静悄悄的,可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那香气很浓郁,像是某种花香?
    苏绣觉得奇怪,起身走到了阳台上,随后看至视野所及的地方,她瞬时就呆住了。
    这别墅前原本就有个小院子,可是两人入住之后一直都是空着的,光秃秃的草坪因为长期无人打理始终荒置着。每次从前厅的落地窗看出去,都是荒芜一片没什么景色可言。
    可此时此刻她放眼看过去,院子里摆满了许许多多的盆栽,五颜六色的花朵将原本空置的地方全都装饰满了。有的花她能说的上名字,有的就连见都没见过。
    苏绣有种置身于梦境中的不真实感,像是误入了爱丽丝仙境一般,明明午睡前还是一片荒凉的样子,睡醒之后就全变了样。
    她穿着睡衣,赤脚站在露台上,有风吹过,院子里那些漂亮的植物就轻轻摇曳着像是在同她打招呼似的。
    苏绣握紧栏杆,久久都回不过神来,直到房间的门轻轻被人推开,有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她回过身,看到陆澜川穿着白衣黑裤,就站在离自己并不远的地方。
    他衬衫的袖子微微卷到了手肘的部位,滑稽的是脸颊上还沾了道泥土的痕迹,可他却在对着她微笑,然后轻轻地说:“喜欢吗?”
    你有没有感觉到,一点点家的味道,哪怕只是一点点……



36
第三十六章

    四五点的阳光很温和,一缕缕正好落在脚踝上,竟带起一阵神奇的暖意。短暂的怔愣之后,苏绣忍不住又要开始揣测这人的用意,可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陆澜川已经大步走向她,继而牵起她的手就往楼下走,“去看看。”
    苏绣被他牢牢扣住五指,匆忙间穿了鞋,接着就一路被拖到了院子里。
    离得更加近了些,那股花香越发令人神情放松,苏绣站在一丛丛花草之中,许久都没有说话。她转身狐疑地看向陆澜川,陆澜川冲她微笑道:“以后打理它们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你把我当免费花农了?”嘴巴上虽然这样说,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往花圃那边走。
    苏绣不知道陆澜川是怎样完成这一切的,不小的院子此刻几乎被布置的满满当当,除了各种漂亮的盆栽之外,就连栅栏上也攀附着几株漂亮的牵牛,粉的紫的蓝的,一眼看过去真让人心旷神怡。脚边还扔着一个小铁锹,看样子他刚才还在这收拾……
    “还没弄完,你和我一起把剩下的花盆换了?”
    苏绣没回答,但是已经慢慢蹲下身去。面前那株蟹爪莲刚刚移植了一半,于是她拿过那个小铁锹轻轻将土壤拍匀,又拿了小喷壶浇水。
    小时候她就常常跟着母亲在院子里摆弄花花草草,所以对这些事情早已驾轻就熟,或者因为这样,她对植物有种特殊的感情。从前她也对陆澜川说过,以后家里一定要有个小院子,种满各种植物,那样才会有“家”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因为还记得她的话才做这些,她宁可相信他是另有所图。
    陆澜川站在她身后看着,阳光暖暖地笼罩这一切,她一言不发地低头忙自己的,可这份宁静祥和却让他说不出的满足,胸口那里满满的像是有什么要溢出来似的。
    他也往苏绣旁边一蹲,拿了另一个小铲子整理其他植物。
    夕阳渐渐被云层笼盖,变成美丽的火烧云,微风变得更加惬意,两人始终没有任何交谈,竟然也能这么平静地待了许久。

    等天色完全暗了,苏绣这才觉出来肚子有点饿,她起身打算回厨房煮东西,可陆澜川却开口喊住她。她奇怪地回头看那人,陆澜川蹲在原地,向她伸出一只手来,“腿麻了,你拉我起来。”
    “……”苏绣总觉得这人在耍花样。
    “只是拉我起来,这也需要考虑很久?”陆澜川皱起眉头,满脸的不虞之色。
    苏绣迟疑了下,还是将手递过去,结果倒是将陆澜川给拽起来了,可她体重实在比他轻太多,被惯性带的往前迈了一大步。
    两人的身体毫无预兆地撞到了一起,苏绣几乎整个人都扑进他怀中,陆澜川顺势将她抱住,还一脸无辜地恶人先告状,“你自己没站稳,不关我事。”
    苏绣瞪眼看着他,陆澜川伸手敲了敲她额头,惹得苏绣一双眼瞪得更大。他忍着笑,沉沉地盯着她看,最后才低低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想抱抱你,算是辛苦一整天的福利。”
    这人实在太无耻,他自己忙活这么久也不是她要求的啊,凭什么找她讨福利!苏绣想也不想就用脏兮兮的手掌去推他,“陆澜川,你脸皮还能再厚点吗?”
    “当然。”
    陆澜川说着,飞快地捏住她一双小手,随即俯身就将她牢牢吻住了。
    他用力将她贴紧自己,在她唇间喃喃道:“我现在发现,抱一下不够……还想亲你。”
    ***
    强吻的结果当然不好受,陆澜川额头上旧伤未愈,紧接着又添了新伤,亲媳妇亲到被小铁锹砸破头他估计也是史上第一人了,这让他在公司没少被人笑话。但陆澜川一点也不介意,他只是由衷地发现,在家里布置个小花园这决定实在太秒了!因为苏绣不管多忙,总是要抽出点时间来照料它们。
    所以他常常可以看到苏绣待在院子里的身影,有时候是给那些花松土,有时是施肥、浇水,她待在家里的时间总归是比以前多了些。偶尔他还能就此和她聊上几句。
    然而苏绣照旧还是很忙,有时候回家就钻进书房里不出来,有时很晚他还能看到她书房里亮着灯。
    于是某天早餐桌上,他忍不住就问她,“你那厂怎么样了?”
    苏绣一点也不讶异他会知道,事实上自从那次他偷看到自己准备的那些材料之后,她也没有心瞒他,这种事也压根瞒不住。所以听了这话也只是含糊道:“唔,挺好的。”
    “想要赢我,就要将所有能用的资源都用起来。”
    这话说完,苏绣总算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澜川不为所动地笑了笑,“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过我?”
    苏绣也不介意被拆穿,反而支着下巴打量他,“你刚才说的那话,什么意思?”
    “你和赵祯虽然有资源,可以前能和你们公司合作的全是些小企业,你就是接一百个单子也无济于事,赚不了多少钱。与其如此,但不如直接从你们公司曾经合作过的大客户下手。”
    大客户?苏绣一下就明白了,从前他们公司接过最大的订单不就是陆澜川吗?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让我们找你合作?”
    陆澜川将手里的报纸叠好,这才回答她,“你不是想赢我?我愿意给你机会。”
    苏绣嘴角抽搐了下,“谢谢陆总的好意,不过谢了,我们不需要。”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苏绣你这样永远都不可能打败我。”
    苏绣点点头,“对,不过你给我们订单,我们也做不下来,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我都不嫌弃你,你还嫌弃我。”
    “我不是嫌弃你,是怕我们伺候不了西宁这尊大佛。”她说完顿了顿,然后沉吟道:“不过你要有心帮我,我也不是不打算接受。”
    陆澜川挑了挑眉,苏绣接着说:“我知道你认识莱科的何总,如果你可以帮忙牵线,我当然感激不尽。”
    陆澜川一下就笑了,“原来不是怕伺候不了西宁,而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莱科专注几十年只做电子产业,在业内口碑也好,以后若是能长期合作,确实比西宁更适合你们。”
    西宁虽然也是电器公司,但大多是直接进口品牌家电,自己的品牌却不如莱科有影响力,所以能给苏绣带来的利益自然也远不如莱科。
    此刻再看苏绣,陆澜川不由失笑:“看来我还真不能小看你。”
    “那要劳烦陆总了。”苏绣把最后一点早餐吃完,对他笑了笑,“你说过的,愿意给我机会赢你,别反悔。”
    陆澜川饶有兴味地勾起唇,“当然,反正你永远都不可能成功,记住苏绣,心太善可成不了大事。”
    “不是只有心狠手辣才会成功,走着瞧。”苏绣说完就走了。陆澜川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扬了扬眉。
    ***
    陆澜川的本意也只是希望苏绣别太辛苦,所以他当下就给莱科的何总去了个电话。对方虽然愿意卖人情给他,但生意总归是生意,何总也不是傻瓜,所以只是象征性地给了个小订单而已。
    不过哪怕是小订单,苏绣也觉得十分满意,她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马上就能捞一笔,而是从此要贴上莱科的标签。
    本来就是个小企业,稳扎稳打先赚名声再说。
    赵祯对此也非常赞同:“搭上莱科这条线,就不愁别的厂商看不上我们。”
    刘婧一边吃零食一边感叹,“所以说啊,跟着你们俩我一点也不担心没饭吃。”
    因着这样,苏绣他们便格外在意这笔单子的质量,她每天都待在车间里,有时候待的比工人们的时间还要长。工人交班的时候她也依旧待在里边,有时还做起了质检的工作,要是莱科那边有什么不满意的,她也亲自过去和对方沟通。
    对方一开始是真看不上他们,他们这厂子的规模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小作坊啊,但几次下来,也难免对他们有些改观了。
    对此陆澜川却很是郁闷,他原本是希望苏绣接了单子之后可以轻松点,哪知道这丫头居然比以前还要忙!
    不过他打算趁这个机会出国一趟,去看看子西,上次许诺去看她却一直没有去,子西为此问了他好几次,甚至说要回来看他。
    陆澜川眼下还没想好要怎样跟子西说苏绣的事,他不打算瞒太久,但必须找个合适的机会,不过绝对不是现在。眼下两人要是碰了面,那场面他几乎不敢想象,更何况他和苏绣的冰冻的局面刚刚有点融化的趋势,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节外生枝。
    所以陆澜川对苏绣说的是,“我要出差一趟。”
    苏绣闻言只是“哦”了一声,也没问要去多久。
    陆澜川见她一直在摆弄那些花,完全将自己无视掉,想了想蹲在她身侧,说:“我不在的时候,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苏绣依旧是漫不经心地应付着。
    陆澜川脸色沉了沉,终于伸手覆在她脸侧将她的头转过来,迫她直直地望着自己。
    苏绣陡然和他四目相对鼻息相闻,下意识皱起眉。陆澜川用食指点了点她眉心,凶巴巴地警告说:“要是让我知道你不老实,又去勾搭那个小白脸,看我不收拾你。”
    苏绣讽笑道:“你上次那样,我还敢吗?”
    陆澜川被她噎了下,一时气急就在她唇上狠狠咬了口,“最好不敢。”
    苏绣发现这人最近越来越容易发-情,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于是她偏过头,在他还想深吻下去之前率先站起身,“我还有事,先回房了。”
    陆澜川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他第一次有种不舍的感觉,然而对比自己,苏绣是巴不得赶快走,最好再也别回来吧?
    ***
    等陆澜川一走,苏绣才算松了口气,她甚至想着,最好他这次出差能去找个女人,这样那人就不会总是纠缠她。
    这天她从莱科出来,居然下起了小雨,苏绣赶着回厂里,于是拿包顶在头上就一路小跑去了车站。
    结果半道有车在她身边直按喇叭,苏绣侧过头一看,竟然是高寒。
    他们俩有好一阵子没见面了,自从那次害他被陆澜川刁难之后,苏绣便有些故意避着他。如今猛然见了,更是吓了一大跳,脑子里几乎立刻就想起了陆澜川临走时的那番话——
    “上车。”高寒降下车窗玻璃对她喊,“我送你一程。”
    苏绣有些犹豫,“我到前面打车就好。”
    高寒皱起眉头,“那我送你到前面,雨很大。”
    雨势的确越来越大,南城的夏天总是多雨,□□月份更甚,有时下起一场便没完没了地不停歇。苏绣全身都湿透了,又赶着回厂里把元件图给赵祯,但还是不想再连累高寒,于是低着头大步往前走。
    可她走出没几步,马上听到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接着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高寒十分不解地看着她,“你躲什么?”
    “我——”
    高寒并不给她机会多说,拽着她就将人塞进了车里。雨下得非常大,就这么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高寒的头发都被淋湿了,他上车从后座找了块干毛巾,却是直接扔进苏绣怀里。
    苏绣见他的头发也在往下滴水,雨滴一路滑到了他英气的眉眼间,复又将那毛巾扔给他,“你头发湿了。”
    “别管我。”高寒发动车子,薄唇微抿,脸部的线条异常凌厉,像是在生气一样。
    果然他将车子开出一段距离才说:“你就这么怕他?”
    苏绣沉默着没有搭话。她当然怕,因为现在没有任何能力可以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一切,满身都是弱点可以任他威胁……
    见她不说话,高寒也安静了,良久才转头看她一眼,“他对你好吗?”
    高寒是不知道内情的,苏绣没和他说过,刘婧也没有。所以此时此刻,苏绣还真不知道该回答“好”还是“不好”。她考虑了下,最后点头说:“他就是霸道了点,别的没什么。”
    高寒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也没再说了。
    两人一路沉默着到了厂门口,高寒从置物柜里找了把雨伞想要递给她,可苏绣已经急着要下车。
    高寒忽然再度开口:“以前一直觉得你不开心,所以我想哪怕作为朋友,也应该多对你好一点。可现在,如果这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不会让你为难。”
    苏绣抓住车门的手指慢慢收紧,只听高寒又轻声说:“我希望你开心,不想变成你的负担,但如果哪天你支撑不住需要帮忙,别忘了我这个朋友。”
    太多话卡在喉咙里,苏绣最后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雨幕中。曾经以为至少可以做朋友,可现在想来,那也是十分奢侈的,她可能会给对方带来灾难,也可能让对方无法开始新的生活,所以宁可让他觉得她太冷漠。
    不管作为朋友还是其他,她都给不起高寒什么了。
    ***
    接下来几天一直是阴雨绵绵的日子,南城像是忽然进入了雨季,苏绣那天淋了雨之后,居然一直在咳嗽。赵祯见她这样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劝道:“去医院看看吧,这里我和刘婧盯着,别拖严重了。”
    “没事,就是小感冒而已,吃点药就好了。”
    结果这次却怎么都不见好,咳嗽越来越严重,后来有天在车间更是差点昏倒。刘婧连忙将她送去医院,一检查果然拖成了轻度肺炎。
    小护士给她打上点滴,刘婧还在数落她,“看看,这下得不偿失了吧,至少也得连着输液一周。”
    苏绣有些无奈地瞪着那根透明输液管,“我哪知道会严重啊,以前身体比这好多了。”
    “身体再好也经不起折腾啊,早晚也会有扛不住的时候。”刘婧给她掖了掖被角,“我去打水,你先把药吃了。”
    “嗯。”苏绣答应着,闭上眼想休息会儿。
    可哪知刘婧刚一走,苏绣的手机就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陆澜川打来的。这人出差之后几乎每天都来一个电话,雷打不动,其实两人根本也没什么话好说的,苏绣也不懂他要打来做什么。但她还是不想为这种小事得罪他,于是很快接了起来。
    果然还是和前几次一样,聊了没两句就冷场了,苏绣寻思着挂电话,但吼间一阵发痒,没忍住就是一阵惊天动地地咳嗽。
    陆澜川那边瞬时安静了,等她止住咳嗽才说:“你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感冒。”
    刘婧正好打了热水回来,声音清脆地横□□去,“这医院的水也不知道开了没有,怎么一点都不热呢——”
    苏绣连忙对刘婧做了噤声的手势,匆匆对电话那端的人说道:“我看完病了,正要进电梯,就这样。”
    她迅速掐断通话,刘婧一脸莫名地看着她,“怎么了,陆禽兽啊?你这么紧张干嘛?”
    苏绣吁了口气,“我怕他回来,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刘婧呵呵笑道:“你觉得他会回来吗?生意和你比起来,显然生意更重要啊。”
    苏绣愣了下,的确,所以她刚才瞎紧张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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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三十七章

    第二天刘婧有事来不了了,厂里现在正缺人手根本抽不开身。苏绣倒是觉得没什么,这几年她大病小痛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所以不觉得有问题。
    事实上也真的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输液和做些常规检查,但她一个人总归还是有些不方便,幸好有小护士在边上帮忙。
    隔壁病床住的是位阿婆,看起来得有七十多了,见她这样便忍不住问她,“姑娘,你怎么一个人,你老公呢?”
    她手上戴了那么大个钻石戒指,想不吸引人注意都难。
    苏绣支吾了下,“唔,他出差了。”
    “出差了也有亲戚可以陪你啊,现在的小年轻,太不知道心疼人了。”阿婆一脸嫌弃地说着,这个年纪的老人家,似乎总是更爱操心别人家的事儿。
    苏绣听了也只是笑笑,别说现在的陆澜川了,就是从前的陆澜川,也不可能会为了她生病这样的小事抛下工作不管的。至于他的亲人,她更加不会去想——
    等中午的时候,隔壁阿婆家来了人送饭,还带着小孙女一起,所以病房里就格外热闹。老人家非常热情地邀请苏绣一道吃,苏绣说什么也不肯,自己去餐厅买了午餐过来。
    其实人很多时候都不是害怕寂寞本身,只是害怕对比,就仿佛此时此刻,隔壁一家老老小小围坐在一起说笑,苏绣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坐在病床上啃盒饭,就显得尤为尴尬。
    她扒拉着饭盒里的菜,忽然就没了胃口,心想医院食堂真该好好改进下啊。
    阿婆的家人一直在,苏绣吃完饭就独自溜达到了院子里,坐在长椅上发起呆来。
    今天天气非常好,太阳不算晃眼,所以院子里的人也非常多。远处有病人在家人的搀扶下慢吞吞地在草坪上走路,还有小孩子嬉笑着跑来跑去,到处都是人声,也到处都是幸福的痕迹。苏绣看着看着,心里终究还是有些羡慕。
    一个人的感觉很不好,她承认。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害怕孤单……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若不是逼急了,谁都不会喜欢那样的感觉……
    身边忽然多了个人,长椅因为突如其来的重力微微摇晃了下,苏绣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然后瞬间就愣住了。
    那人也在注视着她,很自然地伸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不好好在病房待着,医生说你可以吹风吗?”
    ***
    猛然看到陆澜川出现,苏绣只觉得脑子空白了一秒,随即皱起眉头反问他,“你怎么在这?”
    这样的话她似乎之前也问过,好像结婚后为数不多的两次出差,他都有提前回来?只是这次陆澜川的回答却和之前那次不一样。
    他低声告诉她:“想你了。”
    陆澜川坦然说出口,离得她更近了点,清爽的气息痒痒地洒在她脸颊上,音调低沉地继续道:“从走的时候就在想你,知道你生病,终于有借口可以回来看你。”
    他忽然出现,又忽然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苏绣竟一时忘了该如何应对,只满眼猜忌地打量着他。
    而她走神的片刻,他眸色微微一沉,身子稍稍往前就贴上了她粉嫩的唇。
    远处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清脆地传进了耳朵里,苏绣瞪大眼,感受到唇上麻麻地像是有电流滑过,这才猛然惊醒一般,想起来要伸手推开他。
    陆澜川却已经非常识趣地往后退,他依旧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然后说:“没事了,我会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苏绣微怔,却还是忍不住轻嗤一声,“谁要你陪,该干嘛干嘛去。”
    “午饭吃了吗?晚上想吃什么,我待会让六圈儿送过来。”
    她的话被彻底无视了,陆澜川如今耍起无赖还真是得心应手。苏绣看了他半晌,哑然失笑,“你要不去精神科检查下?好像病了很久。”
    “等你好了,你陪我去。”
    苏绣翻了个白眼,扭过头不再理他,心里却认真思考起来,这人真的越来越不对劲了,最近做的很多事都十分反常——
    陆澜川也不催她回病房,就那么一直在她边上坐着,偶尔和她搭句话,十句里苏绣大概也只有一句会回答他。
    两人就这样坐了大半天,等回病房的时候,隔壁阿婆的目光就一直胶着在陆澜川身上。
    “您好。”陆澜川主动和对方打招呼。
    阿婆点点头,随后眯起眼笑,“你就是她老公啊?”
    陆澜川微笑颔首,谁知道阿婆马上变了脸,“长得挺好的,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疼老婆。赚再多钱有什么用?到时候媳妇跑了你有钱也找不回来。”
    要搁以前,谁这么说了陆澜川他一定会讽刺回去的,可这会儿苏绣发现他竟然全无反应,还认同地点头说“是”。
    苏绣越发觉得这人太奇怪了,狐疑地看着他。陆澜川转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好似保证似的说:“我以后会用心待她。”
    用心,这人根本没有心好吗?苏绣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话,不屑地将脸扭到了一边。
    ***
    接下来陆澜川哪也没去,还真就扮演起了“好老公”的角色,一直对她体贴备至。苏绣碍于有人在场,一直没对他过分冷眼,可忍了会儿到底忍不住了,横了他一眼,“你玩够了没?赶紧走吧。”
    “走去哪?”
    “你公司没事做吗?”
    “有事六圈儿会打给我。”陆澜川将手里的苹果切好,叉起一小块儿喂到她嘴边,“张嘴。”
    苏绣闭了闭眼,咬牙道:“那你也别杵这好吗?”
    陆澜川一脸疑惑的样子,苏绣讽笑道:“看见你影响心情,不利于病情康复。”
    这话或许太伤他自尊心,陆澜川终于沉默下来。他盯着她一直看,看了许久才说:“那你要不要睡一会儿,睡着就看不到我了。”
    苏绣:“……”
    苏绣终于知道了,陆澜川大概是无事可做,所以在用这样的方式戏弄她,在她这找乐子?她躺在床上看书,决定不再搭理这人,等无趣的时候他自然就会离开。可尽管她一直不理他,陆澜川竟然也不觉得无聊,反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那研究什么,一脸专注的样子。
    等天快黑的时候,六圈儿将晚餐送过来,还带来了陆澜川的洗漱用品。苏绣看得嘴角直抽,“你到底要干嘛?”
    “照顾你。”陆澜川把东西都放好,然后非常认真地看她一眼,“我知道看到我你不太开心,可让你一个人,你也同样不会开心,所以两个人总归要好过一个人吧,至少不会孤独。”
    他去给她接水吃药去了,苏绣看着他走出病房的样子,已经无言以对,她本来口才就比不过他。
    白天唇枪舌战还好点,可到了晚上苏绣就彻底开始犯愁了。因为是普通病房,所以根本没安置陪床的地方,苏绣压抑着满腔怒气,好声提醒他,“陆澜川,你总不至于跟我一个病人抢地方睡吧?”
    结果证明她再次高估了某人的人品,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说:“上次宾馆那床和这差不多,我睡相很好,你不用担心。”
    担心个鬼啊!苏绣真是气到火冒三丈。
    隔壁阿婆趁着陆澜川洗漱的时间劝起她来,“姑娘,夫妻俩闹别扭也得有个限度,你要老端着也不行。我看他挺有诚意认错,差不多就行了,你看你老公长得挺好,万一你老不理他,这种人其实可抢手了。”
    苏绣捻了捻抽痛的额角,“要是有那个人我一定好好谢谢她!”
    隔壁阿婆惊愕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现在小年轻的世界果然是他们老一辈不能理解的啊。
    陆澜川刚好从卫生间出来,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不动声色地提都没提,只是心里某个地方终究还是觉得空荡荡地,没着没落似的。不管努力多少都不被人在乎的感觉,大抵就是如此吧?
    ***
    晚上苏绣不得不和陆澜川躺一起,不过幸好是在病房里那人不敢胡来,苏绣就直接留了个背影给他。但陆澜川滚烫的胸口就密密实实地贴着她的脊背,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总觉得就跟身后有个**似的。
    隔壁阿婆早就睡着了,老人家睡得早,也睡得格外地沉,居然还打起了不小的呼噜。
    两张病床各有帘子,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拉起来,堪堪将病床围住隔出了一个小空间。
    这会儿苏绣就觉得周遭都是陆澜川身上的气息,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可又只能一味儿地维持这样侧躺的姿势避开他。
    而陆澜川也根本没睡着,他一直盯着她的后脑,月光太浅,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轮廓,可哪怕只是个简单的轮廓,也让他觉得呼吸急促。
    他的胳膊牢牢圈住她,连人带被子地箍紧在怀里,两人挨得那样近,他一点其他想法都没有实在是骗人的。
    他无意识地抱得她更紧了,苏绣大概是被他勒得难受,克制地低斥一声:“陆澜川,你别得寸进尺。”
    陆澜川一时无言,过了会儿却忽然将她翻转过身,继而沉重的身躯覆了上去。
    苏绣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忽然又将被子拉高,漆黑将两人一起淹没,他们双双藏进了被窝里。
    苏绣瞪着眼,可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落在自己面颊上。他的心跳似乎也异常快,胸口沉沉地压着她。
    “你干什么?”
    “嘘。”他的手指抵住她的嘴唇示意她噤声,因为视野看不到,所以听觉便格外敏锐。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便变得无比清晰,“昨天和你打完电话,我整个脑子里都是你。一会担心你病了没人照料,一会又担心那小白脸趁虚而入。”
    苏绣又想翻白眼,他还好意思提高寒,如果不是怕他迁怒于高寒,她那天也不用刻意躲着对方,最后也不至于淋了雨发展成现在这样。
    然而陆澜川很快又接着说,而且说出口的话让苏绣微微愣住了。
    “从来没有一次,我这样迫不及待地想去一个人身边。见到你独自坐在长椅上发呆,我却觉得更不好受。你宁可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也不愿要我的陪伴……”
    大概真是看不到,苏绣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怅然。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而且陆澜川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指他对她——
    她不敢往深处想,这样的认知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喜悦感,除了觉得讽刺之外没有更多的感觉。
    陆澜川安静了下,然后慢慢从枕头下摸到了手机,刺眼的光在逼仄的空间里亮起来。她陡然跌进他黢黑的眼里,他沉沉地注视着她,那样黝黑的瞳仁,像是两个巨大的黑洞一般。
    “你什么时候才能用心看看我,苏绣,我这次是真的——”
    是真的什么,他并没有说下去,苏绣只能屏息瞪着他,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信,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能信!相信这个人的结果便是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这人最擅长的便是欺骗。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接着慢慢地低下头,苏绣将头别开,却又被他重新捏住下巴给转过来。两人对峙着,反而将狭小的病床弄得咯吱乱响。
    想起隔壁还躺着人,苏绣的脸瞬时憋得通红。
    “我不乱来。”
    “不要。”
    “……”
    “陆澜川!”
    “好了,亲一下,真的。”
    苏绣被那人缠的没办法,偏偏力气又敌不过他,两人拧在被子里几乎绞成了一团。
    ***
    隔天中午陆澜川离开了会儿,去哪也没有交代,苏绣不好奇也不关心,并且那人离开总算让她的神经不再紧绷。
    只是隔壁阿婆看她的眼神十分古怪,一脸暧昧的样子。
    想起昨晚后半夜的事,苏绣觉得很难堪,尴尬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报纸看起来,试图避开阿婆询问的目光。只是报纸上的标题太刺眼,顷刻间就吸引了她的注意,还有那张偌大高清的图片,看得她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原来,陆子西回来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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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5-7-18 11:36 编辑



38
第三十八章
    “好了,把火关小慢慢炖吧。”六圈儿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微抬下巴,一副颐指气使的口吻吩咐着。
    陆澜川也难得肯听他的话,将火关小以后,又将汤锅打开看了一眼,锅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轻轻一嗅,香气扑鼻而来。
    见他这般用心,六圈儿也忍不住撇撇嘴巴,“哥你对嫂子这么好,一大早特意买了菜亲自下厨熬汤,可人家得领情才行吧。”
    六圈儿其实是有些理解不了陆澜川的,苏绣一看就对他不怎么上心,既不待见也不在意,可他偏偏上赶着一门心思地待人家好。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犯-贱?越得不到的就越是觉得好?
    陆澜川开始没理他,等洗了手走出来,才伸腿踹了他一脚,“我乐意,关你屁事。”
    六圈儿“啧”了声,“还不让说了,至于这么宝贝吗?哥,你到底是图她什么啊?”
    这话说完,陆澜川忽然若有所思地瞧了他一眼,“不图什么,就想对她好点。”
    六圈儿张大嘴巴,最后眯起眼来,“你以前对她不好,所以想弥补她,是这意思吧?”
    “弥补个鬼,我就想对她好怎么了,我什么都不要她做,只要她老实待我身边就行!”他现在哪还敢指望苏绣给他什么,爱不爱的,怕是永远都等不到了,两人若是能这样过一辈子他其实也挺知足的。
    一番话当真让六圈儿刮目相看,冲着陆澜川直竖大拇指,“哥这觉悟,绝对是情圣级别的,不过我……听不懂。”
    知道自己身边的都是些大老粗,陆澜川决定不再和他废话,径直往客厅沙发处走。六圈儿跟在他后头嘟囔着,“那嫂子她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啊?就跟有杀父之仇似的,每天见你都横眉冷对的巴不得你从此消失一样。”
    这问题他早就想问了,可一直苦无没机会,如今终于说出口却又觉得忐忑难安。果然陆澜川回头狠狠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的他止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闭上嘴巴。
    结果那人坐进沙发之后,却语气低沉地告诉他说:“记住了,是我对不起她,她怎么恨我都是我活该。以后别再背后议论她,更不许给她脸色看,小心我收拾你。”
    六圈儿真觉得快要不认识面前的人了,以前陆澜川哪会说“活该”这两个字,他甚至连报应什么都不肯信……
    “你说还得三个小时?”
    六圈儿“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他是指炖的汤,于是木然地点点头,“这我老家的秘方,对咳嗽绝对管用,所以你得耐心点啊。”
    陆澜川没再接话,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起来。
    六圈儿也觉得两个大老爷们谈心事挺怪的,摸出手机来准备玩儿游戏,可他手机刚掏出来,忽然见陆澜川猛地直起身,脸色阴郁骇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
    “怎么了?”六圈儿好奇地将头探过去,一看顿时也愣住了。
    ***
    报纸上叶韵淸和陆子西相携从机场走出来,两人说笑着气氛和睦,这种娱乐报纸最擅长捕风捉影,所以用的标题很引人遐思。什么美女主播相携未来小姑子归国,国外与前未婚夫甜蜜小聚,疑似破镜重圆好事将近。
    关键是下图还配了张陆澜川的照片,竟然是和叶韵淸一起吃饭时被偷拍的,后来还有两人一起进酒店的画面,看时间居然也就前两天刚发生的事儿——
    屋子里一时静谧无声,陆澜川沉着脸,将报纸缓缓地放回了面前的茶几上。然而越是平静越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气,六圈儿只觉得有种风雨欲来的恐怖感,于是干笑了两声,“这种事嫂子也不会当真吧,明知道是娱乐报纸瞎写的。”
    一直不说话的人忽然转头看向他,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你也不信我?”
    六圈儿心想男人逢场作戏不是挺正常的吗?陆澜川和叶韵淸也好了几年了,在国**上一时寂寞,按捺不住有点什么也挺正常。只是他看着陆澜川那般肃穆冷峻的样子,还是不由自主地挺直身板,“我当然相信你,嫂子肯定也信!再说了,她可能就不在意吧……”
    这话说完陆澜川的脸色变得更差,看他的眼神就跟恨不能吃了他一样,六圈儿识趣地抿紧唇做了个封口不言的动作。
    陆澜川抱着胳膊沉思起来,其实六圈儿说得对,苏绣压根就不在意他是不是和叶韵淸有什么,或者往更不堪的一处想,苏绣八成更希望这新闻是真的吧?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当然觉得悲凉,但他此刻无暇去想这些,反而是看着照片里的子西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走的时候子西什么都没说,但他刚走了一天,她竟然就悄悄地跟了回来……
    为什么?
    想到某一种可能,他的神经瞬间绷到了极致,立刻拿出手机给子西打电话,然而那边却一直无人接听。
    陆澜川终于再也坐不住,马上起身拿起外套往门口大步走去。
    “哎——”六圈儿在后面喊他,“哥你去哪呀!汤还没熬好呢。”
    回答他的是一记震天响的关门声,六圈儿眨了眨眼睛,狐疑地挠挠头。原来陆澜川不只是老婆奴,还是妻管严啊,这么害怕老婆生气?
    ***
    一路飙车到了医院,陆澜川在病房里果然没看见苏绣,他心脏猛地一紧,急忙问隔壁床的阿婆。
    阿婆想了下,有些不太确定的样子,“哦,好像是出去散步了。”
    陆澜川又直往院子里奔,这会儿院子里的人不多,他很快就在人**中看见了苏绣。她正站在一棵垂柳下不知道伸手够什么,踮着脚十分费力的样子,她身旁有个小孩儿,一直在蹦蹦跳跳地同她说着话。他终于松了口气,走得近了,这才发现苏绣是在替那小家伙够一架遥控飞机。
    “我来吧。”陆澜川个子高,稍稍抬了下胳膊就轻松将那小玩意儿给拿了下来。
    苏绣回过身来,两人离得非常近,陆澜川忍不住垂眸观察她的神色,却见她一脸平静,甚至坦然地同他对视一眼。
    陆澜川侥幸地想,或许她什么都没看到……
    身旁的小朋友开心极了,一直在拍手叫好,陆澜川将遥控飞机递给他的时候,小家伙还在原地蹦了几下,“叔叔你太棒了。”
    “下次要小心了,如果再挂到树枝上记得找大人帮忙,不可以自己去爬树。”苏绣俯身对那小男孩说话,还微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尖。
    “谢谢阿姨,我记住了。”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憨憨地呵呵直笑,最后对两人挥了挥手便跑远了。
    苏绣站在原地等他跑回了亲人身边,这才慢慢地折身往回走,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不见。
    陆澜川不由记起上次在医院看到苏绣陪赵祯女儿看病的情形,他伸手搂住她肩膀,柔声问道:“你很喜欢小孩子?”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发现身边的人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就连脸色也比之前苍白了几分。苏绣沉默了下,最后看也不看他一眼,说:“我只喜欢别人的孩子。”
    陆澜川看着她冷淡的神色,剩下的话没有再说出口,苏绣喜欢孩子,她只是不喜欢他的孩子,说得更清楚一些,她大概只是不打算给他生孩子。
    其实相处的越久,陆澜川发现很多事情他几乎不用再去找苏绣寻求答案,因为他自己心里就很清楚。苏绣不在乎他,很多事情问多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两人一起回了病房,陆澜川一直心神不宁,子西那边电话打不通,他不知道那丫头到底要干什么。他一直在走神,偶尔拿起手机查看,后来苏绣竟然主动问他,“你有事?”
    陆澜川愣了下,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好,“没事。”
    苏绣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有时总像是会说话一样,此时此刻他却有些读不懂。
    过了会儿,苏绣才将头慢慢地转开,看着窗外说:“你要是有事就去忙,不用一直在这待着。”
    陆澜川抓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掌紧紧包裹在掌心里,有些耍无赖的样子,“你想赶我走?行,主动亲亲我我就走。”
    苏绣心想这人的演技真是比她以为的还要好,之前说出差,其实是陪着前未婚妻和妹妹同游法国,却又做出一副关心她的样子,幸好她一直都不信。可他这又是何必呢?既然心里也没有她,不如放她走不是对大家都好。
    陆澜川见她一直怔怔地看着自己,微微挑了挑眉,“看什么?”
    苏绣摇了摇头,终究没将那些话说出口。她和陆澜川之间从来都由不得她做选择,她只能等着他腻了厌了,哪天主动抛弃她。
    见她一直闷闷不乐,陆澜川猜想是不是在医院待久了,于是提议说:“不如回家?反正有刘医生在,在家也可以继续打针。”
    对于这样的提议,苏绣马上拒绝了,回家时时刻刻都要面对他,还不如在医院来的自在。
    接下来苏绣便没怎么搭理他,陆澜川陪着她看了会儿电视,这才记起来家里的那锅汤,他出去给六圈儿打电话,六圈儿说他已经送过来了,但是车子被堵在停车场,一直找不到停车位。
    陆澜川只好下楼去找他,然而就在他进电梯的时候,另一部电梯的门也刚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轻女子。
    她径直往导医台走过去,向对方颔首微笑道:“请问苏绣住哪一间病房。”
    ***
    苏绣在卫生间的时候就听到门外有人和隔壁阿婆说话,声音很轻很低,夹杂在电视音里她听不太真切。正好她这会儿突然间来了例假,肚子就像一次次往下坠似的,疼的她几乎动不了,也无心关注外面的情形。
    等她缓了缓神,撑着墙壁往外走时,这才看到坐在自己病床上和阿婆说话的人,明明只是个背影,她却马上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阿婆看到她出来,马上对那人说:“哟,她来了。”
    陆子西交握的手指微微一颤,这才缓慢地转过身去,她看了眼站在玄关处扶着墙壁的人,喉咙微微有些发涩,艰难地张了张嘴巴,“绣、绣绣姐。”
    苏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并没有吭声,只是一双乌黑的眸子沉沉盯着她看。
    记忆里的陆子西,似乎还停留在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模样,时时都追在她身后一次次喊着“绣绣姐”。因为从小失去父母,她身上并没有太多女孩子的特质,苏绣教她如何留长发,如何梳马尾,给她买米分红色的玩偶,带她买第一条裙子……
    然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早就不是那样的陆子西了。
    她成长的越发高挑秀气,白净的小脸化着淡妆,一头乌黑长发柔顺地散落在肩后,身上穿着料子上乘的连衣裙,整个人都与这间普通病房有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苏绣知道,她在国外念服装设计,听说现在正在一家很出名的公司当设计师。
    此时此刻的陆子西,全身上下都透露着这样的信息:前途无量、风光无限。
    苏绣没有说话,而是艰难地搀扶着墙壁走回自己的病床边,她觉得难受极了,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原本以为已经淡忘的事情,如今被这兄妹俩一点点拨皮抽骨,再次血淋淋地暴露开来。
    陆子西不安地看着她,等她走得近了些,还是微不可闻地喊了她一声,“绣绣姐。”
    苏绣闭了闭眼睛,从唇间吐出两个字,“出去。”
    她仍是没有看陆子西一眼,甚至说出这两个字时也并没有疾言厉色,可陆子西就是听出了她话语背后的厌恶。
    她难堪地站在原地,许久才小声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一定要来见你,我有些话必须对你说。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五分钟,就五分钟可以吗?”
    陆子西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绣,眼神近乎讨好的样子,眼眶几乎红透了。一旁的阿婆也愣愣地听着,像是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一双眼在两人身上直打转。



39
第三十九章
    额头上的冷汗像是止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苏绣想从柜子里找自己的包,她向来都会随身携带止痛药的,可手伸出去,手指就跟不听使唤似的半点力气都用不上。
    偏偏陆子西很没眼色,还一直站在边上和她说着话,那声音嗡嗡地传进她耳朵里,搅得她越发地心烦气躁。
    “我本来没脸再见你,但为了我哥,无论如何我也得来这一趟。”
    苏绣没理她,可哪怕如此,陆子西依旧自顾自地开口说:“绣绣姐,你还爱我哥吗?”
    听完这话苏绣忍不住低低笑了,紧接着她紧握拳头,几乎耗了全身最大的力气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猛地一扫,杯子猛然跌落在地板上,玻璃渣溅的哪都是。
    陆子西总算没了声音,苏绣慢慢地转头看向她,怒极反笑道:“你忘了五年前他做了什么?如果没忘,你怎么还有脸问这种问题?”
    “可我哥很爱你。”
    陆子西鼓起勇气重新看向苏绣,两人四目相对,她费了很大力气才将话完整地说下去,“现在说这些你或许觉得很可笑,但这都是真的。他这辈子没爱过谁,所以特别笨,以前是不知道珍惜,现在是不会表达,只会用这种又笨又惹你讨厌的方式继续绑着你。”
    她说完停了下,见苏绣仍是不为所动的样子,眼神微微黯然,又接着道:“我希望你们俩能好好在一起,如果你心里对他还有一点,哪怕一点点爱留恋,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我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
    迎着苏绣冷淡的眼神,她咬紧唇,“可是如果你不爱他了,我不希望你们这个死结继续缠下去,我从没见他对谁这么认真过,我知道这个结缠下去,对你对他都没任何好处。”
    她说完一直在等苏绣的回应,苏绣看着前方的地板,忽然笑了一声,“应该是对你没好处吧?把我这样的定时**放在身边,你恐怕连觉都睡不好。”
    陆子西摇了摇头,“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如果你爱他,我会照你说的做。从前一直是我哥在为我付出,这次我真的想为他做点什么。”
    “还真是感人。”苏绣的声音很低,可每个字都异常清晰,“你哥爱你,所以要求我原谅,如今你爱你哥,也逼着我原谅。你们兄妹俩还真是一样自私透顶,我快被你们恶心死了。”
    “对,我们是很自私。”陆子西直言不讳地承认了,“我知道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我哥,你们变成这样全是我害的……所以我想你给我一个答案,绣绣姐,你真的对我哥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吗?如果你不爱他了,我可以帮你离开他。”
    苏绣慢慢地抬起头,眼底波澜不惊,似是半点也不意外她说这种话。
    陆子西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垂在身侧的拳头暗暗攥紧了些,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一步,“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苏绣也攥紧了拳头,她不是无法回答,而是全身上下的力气都好似被抽干了一样,这几年她的身体情况不算糟,可每逢例假都仿佛像是要死过一回似的。此刻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犯花,接着便是突如其来的晕眩和黑暗扑面而来。

    陆子西见她忽然摇晃了下身子,整个人就跟纸片似的摇摇欲坠,瞬时吓了一大跳,急忙上前去扶住她,“你怎么了?”

    苏绣说不出话,却还记得伸手将人推开,陆子西被她推得一下撞到了对面的墙壁上。其实就她这会儿的力气能有多疼呢?只是陆子西刚才被玻璃渣溅到,脚背上被割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这会儿正往外冒血珠呢。

    她抑制不住“嘶”了一声。

    苏绣刚想低斥她别碰自己,可目光一转,恰好看到陆澜川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看到了眼下发生的一幕,视线所及,满地都是玻璃渣。陆澜川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直直地盯着苏绣。

    苏绣不知道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只是此刻那人看她的眼神竟像是有些哀伤?她觉得胸口憋得更加难受了,抓着床沿慢慢站起身,试图离开这间令她几近窒息的病房。

    “带着你亲爱的妹妹,滚——”她用最后一点力气说着,“我不想看到你们。”

    可刚迈出没两步就觉得腿发软,继而整个人都往底下滑。

    陆子西见她脸色真的不对,也顾不上其他,正想冲上去再次扶稳她,可有人却比她抢先一步。

    ***

    看到几乎扑上去的陆澜川,陆子西微微瞪大眼,他却皱着眉头提醒她,“叫医生。”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了过来,病房里一时拥挤而忙碌,陆子西脚背上的血越来越多,她看了眼身边的人,可陆澜川根本无暇管她,一直面色凝重地注意着里边的情况。

    此时此刻陆澜川一颗心全都记挂在苏绣身上,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隔着薄薄一道帘子,所以苏绣和医生的对方他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医生问苏绣:“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有过,今年特别严重。”

    “得照个片子检查下。”

    苏绣“嗯”了一声,医生顿了顿又问:“以前做过什么手术吗?”

    有几秒钟的停顿,苏绣的声音微弱的传过来,“做过宫外孕手术。”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住了,陆澜川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布帘。里边的人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可他已经一个字都听不到了,脑海中只充斥着那三个可怕的字眼儿。

    帘子“唰”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里边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医生皱起眉头呵斥他,“家属在外面等。”

    陆澜川却仿佛听不到一样,甚至没看身边任何人。他直直地盯着苏绣,哪怕苏绣并没有看他,他仍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说出口的话却不知道是怎样发出声来的,“什么时候?”

    他攥着帘子的手紧张到指节都在发抖,没人发现,没人知道其实这一刻他连整个灵魂都是颤抖的。没人回答他,陆澜川无法遏制地吼了一声,“我问你什么时候!”

    他这样激烈反应引得医生很不满,像是有小护士在推他出去,陆子西似乎也在拉他,可陆澜川站在那一动也不能动,他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也无法去面对。

    脑海中不期然想起了五年前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告诉他,他们还没出生的孩子没了……

    那时候他觉得,孩子没了可以再要,可此时此刻他听到这种消息,忽然觉得心脏无法负荷地疼,原来不是无所谓的,哪怕那个孩子还没成型,或者只是一颗受精卵,可他听到的时候,依然会觉得无法接受。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失去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苏绣的声音许久才传过来,像是从另一个异次元传来的似的,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感情。她告诉他说:“你拿我爸威胁我,你离开之后,他就没了。”

    仿佛最后一点力气也消失殆尽,陆澜川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是自己支撑不住,还是被人给推开的,那道帘子再次被严严实实地拉上了。
    他的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脑子也空的厉害,只剩苏绣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报应——永失所爱。
    ***
    最后的检查结果是苏绣卵巢上长了个东西,需要进行个小手术。医生说手术没有什么风险,让他放心,陆澜川木然地坐在手术室外,已经觉得精疲力尽。
    陆子西也久久的回不过神来,机械地问:“现在你还觉得,她会原谅你吗?”
    陆澜川没有回答,陆子西也很久都说不出话,她知道自己造孽太多,她和陆澜川这辈子欠下的债永远也还不清。
    坐了不知道有多久,她终于还是将心里的话说出口,“哥,你放她走吧。绣绣姐对着你,只会一直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她呢?”
    无人回应,陆子西知道这对陆澜川来说很难抉择,她慢慢转头看着他,近乎哀求道:“你还不明白吗?你们不可能有结果的,你已经耽误了她这么多年,还想耽误她一辈子吗?”
    “我知道。”陆澜川哑声回答,双手手肘支撑着膝盖,一直垂眸望着面前的地板,“可是我不能放手,子西你不明白,到了现在,我更不可能放手了。”
    陆子西皱眉看着他,陆澜川却不再继续说下去。这样的苏绣,他怎么放心再交给别人,哪怕他活该千刀万剐,可也依然是做不到。他如今爱她的心,并不见得比谁少啊。
    “真正爱一个人,想对她好,不该是这样的。”陆子西哽咽道,“哥,我们欠她的真的太多了,你——”
    陆澜川捂住脸,许久都没再说话,陆子西看着这样的他,也终于不忍心再说下去。
    这五年她其实并不好过,夜里也常常发恶梦,做了亏心事的人怎么可能睡得好?她甚至一直在偷偷资助那个女人的医疗费,五年过去了,可是那女人仍然没有醒。她一直都陷在那场噩梦里醒不过来,可如今看来,陷在这场噩梦里的不只她一个,还有陆澜川和苏绣。
    她一个人犯的错,却牵连了无数人,她才是罪孽最深的那一个。
    两人无声地坐了很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苏绣被推了出来,陆澜川几乎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
    陆子西看着他的背影,终究没有再跟过去。她原以为现在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放苏绣走,可现在看着陆澜川,她越来越不确定了。
    只是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她回来错了。
   陆子西独自离开了医院,街上的行人都向她投来奇怪的视线,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脚上的伤口依旧没处理。若是以前,陆澜川看到她受伤一定会紧张得不得了,可现在,他已经没空管她了。
    漫无目的地走着,陆子西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那家医院。是那个女人住的地方,她在楼下站了很久,还是慢慢地走了进去。
    她站在玻璃窗外朝里看,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坐着的男人,他正在低头替床上的人按摩,一下下很温柔的样子,偶尔还和床上的人说着话。
    陆子西看了会儿,转身打算离开,可里面的男人忽然转过头来,猛地与她四目相对。
    ***
    苏绣醒的时候盯着屋顶发怔了几秒,思绪才渐渐回笼,之前的事也一点点重回脑海。她转头便看到坐在旁边扶手椅里的男人,他竟一直无声地看着她,那双始终阴郁的眸子里,此刻却多了些别的东西。
    她默默地将头又扭到另一边,陆澜川开了口,音色粗噶又难听,“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忍一忍,你现在需要人照顾。”
    苏绣没有和他说话,陆澜川又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我不饿。”
    那人许久都没了动静,苏绣以为他走了,可转头一看,却见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他的眼眶全红了,眼底也拉满了猩红血丝,几个小时不见而已,却觉得他像是憔悴了一大截。
    陆澜川慢慢地躬下身子,将脸颊埋到她手背上,他很久都没说话,可苏绣感觉到滚烫的呼吸,他终于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苏绣以为永远都听不到了,可在此情此景听到,除了讽刺之外还剩什么?
    她盯着屋顶,也觉得眼眶发涩,但还是一字字地对他说:“如果是因为那个手术,真的不必,已经过去五年早就不痛了。”
    “为了所有。”陆澜川艰难地抬起头,和她静静对视一眼,“你说过,现在的关心和抱歉都是多余的,可我还是要告诉你,对不起,为我过去做过的所有混蛋事。”
    曾经以为只要他努力追,总会追上她的步子,可如今才猛然发现,太难了,原来她已经走得那样远,远的他快要看不到了。
    站在原地的,其实只有他一个人。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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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5-7-18 11:36 编辑

40
第四十章
    这一病,苏绣又是几天不能回厂里,赵祯和刘婧来看她,正巧碰到陆澜川在场。赵祯还好,礼貌寒暄,十分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而刘婧就不同了,见了对方一直没个好脸色,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别人住院都是越住越健康,你怎么越住越严重了。”
    苏绣知道她什么意思,勉强笑道:“都是小毛病,以前没注意才会变严重。”
    “那也是有人害的啊,算了,晚上要不我在这陪你吧。”刘婧说着看也没看陆澜川一眼,完全没有征求他同意的意思。
    陆澜川给苏绣倒了杯水,这才说:“不用了,明天一早要办出院手续回家静养,我在方便点。”
    “又是陆总您的意思吧?绣绣都这样了还搬来搬去的,你也不知道心疼她。”
    陆澜川没接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不过刘婧现在可不怕他,当初她真是有眼无珠,竟然还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归宿。
    赵祯在边上嗅着火药味越来越浓烈,轻轻咳嗽一声决定出来打圆场,“本来莎莎也说要和我一起来,我怕她太吵影响你休息,不过她写了封信,非要我给你带过来。”
    “信?”苏绣觉得稀奇,嘴角不由带了笑,“她都会写信啦?”
    赵祯从包里拿出个信封,苏绣打开一看,竟然是张手工贺卡。孩子还太小,画的画太抽象,不过也能看出来贺卡上画的人正是她,身后有太阳和蓝天白云映衬着,非常温馨的画面,下角还画了颗红色爱心,歪歪扭扭地写了“loveyou”的字样。
    一看就是大人帮着她完成的,苏绣猜想是高洁陪她一起画的。
    苏绣觉得很温暖,将贺卡小心收好,告诉赵祯说:“等我好了就带她去海洋公园,之前她一直吵着想去。”
    “不着急,你好好养病。”赵祯微笑着对她说,见陆澜川拿着烟盒走了出去,这才低声道,“养病的时候最忌生气,不管和陆先生有什么矛盾,都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刘婧听了这话也敛了神色,赞同道:“我刚才说那些都是气话,以后揶揄他的事就交给我,你好好养身体。”
    苏绣被她逗笑了,“好。”
    ***
    厂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们,所以两人待的时间并不久。他们走后,苏绣拿着莎莎给自己画的卡片一直端详,想象着小家伙趴在书桌前认真绘画的样子,一颗心柔软的不可思议。陆澜川抽完烟回来,一眼就看到她沐浴在阳光中的笑脸,温柔沉静,是平时极少看到的模样。
    他忍不住连脚步都放轻了,走到她身边坐下,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感觉到他的靠近,苏绣马上垂下眼角,将那卡片慢慢收进了信封里。
    陆澜川说:“你疼她,她待你也好。”
    “当然,孩子的心地很单纯。”苏绣说完看了他一眼,“人性不都如此,谁待自己好,必然待他人更好,难道全都忘恩负义。”
    被她这般指桑骂槐地数落,陆澜川竟然全无反应,只问她说:“饿吗?我叫人熬了粥,马上就送过来了。”
    苏绣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从前天做完手术之后,陆澜川一直对她百般顺从,那么忙的人连公司也不回了,还有陆子西回来,他似乎也没回去看一眼。她忍不住吁了口气,“陆澜川,你不用这样,那是宫外孕和你没关系,你不用做出一副内疚的样子,所以该干嘛干嘛去。”不用一直在她面前晃悠。
    结果陆澜川听完这话,忽然沉默了很久,苏绣以为他在考虑要不要离开,却听他说:“不,就是我的错,我作孽太多,老天故意惩罚我。”
    他说的又低又沉,脸上的表情也压抑痛苦,苏绣和他对视一眼,很快就将脸转开。
    “那个男人未出世的孩子没了,妻子变成植物人到现在也没醒,我如今全遭到报应了。你不会再爱我,也不可能给我生孩子。”
    苏绣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想为你生孩子的女人并不少。”
    “可我想要的,是我和你的孩子。”
    谈话到此陷入终结,苏绣的沉默已经将答案表达的很明显。
    陆澜川心里微微发苦,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冷吗,今天说会降温。”
    “不冷。”苏绣往边上偏了偏头,避开他的触碰,陆澜川叹了口气,就安静地待在边上陪着她。
    等司机将熬好的粥送过来,陆澜川盛了一碗,告诉她说:“你现在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只能暂时喝这个,味道有点淡,忍耐一下。”
    苏绣别的不擅长,最擅长的就是忍耐,只不过是喝白粥而已,难道还能比每天面对他更煎熬吗?她伸手去接那个瓷碗,陆澜川却坚持,“我喂你。”
    苏绣嘴角抽了下,“我又不是伤到手。”
    “我喂你。”陆澜川重复一遍。
    苏绣忍了忍,想起赵祯的话,决定不和面前的禽兽一般见识。
    两人对坐在一起,陆澜川一口一口地给她喂吃的,苏绣不看对方,可对方却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吃完了一碗饭,然后苏绣发现陆澜川竟然也和自己吃的一样?
    留意到她的目光,陆澜川回答的十分坦然,“以后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苏绣默了默,心想这人的演技真的越来越好了。
    陆澜川则想的很简单,假如、假如真的有天留不住她了,至少让她回忆起自己的时候,剩下的不全是混蛋,只要有一点点温馨的画面也好……
    ***
    第二天陆澜川真的给苏绣办了出院手续,苏绣对此已经没多少感觉,反正自从那手术之后,陆澜川就给她安排了高级病房,这样在家和在医院也没任何区别了,反正时时都要对着他。
    结果回家的第一天,家里就来了客人。
    苏绣彼时正坐在阳台上看书,听到门铃响的时候就率先朝玄关处走过去,门打开,外面站着的竟然是叶韵淸。
    其实苏绣早就料到会和对方碰面,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两人面面相觑,苏绣本就不善言辞,于是站在那略微有些尴尬。反倒是叶韵淸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主动微笑着同她打招呼,“你好,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
    “你好。”苏绣也点点头,迟疑道:“你找陆澜川吗?他去买东西还没回来。”
    叶韵淸愣了下,“不,我找你。”
    苏绣皱起眉头,叶韵淸笑道:“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话已至此,当然得请对方进去,苏绣只是不懂对方找自己能有什么事?难道是劝她离开陆澜川,或者和陆子西的想法一样?
    因为家里只有苏绣一个人,所以两人落座之后气氛很是微妙,苏绣将泡好的茶往前推了推,“家里只剩茶了,不好意思。”
    叶韵淸猛然从她口中听到“家”这样的字眼儿,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异样,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着打量了眼屋子,“布置的很温馨,是你弄的吗?”
    苏绣摇了摇头,“是陆澜川。”
    叶韵淸怔了怔,再看苏绣的时候,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几年陆澜川的冷淡和推诿全都找到了原因,症结所在,恐怕就是面前的女人。五年前她还在外地读研究生,只隐约听叶兆琪说过陆澜川谈了个女朋友,可后来等她毕业回来,却完全不见那女人的踪影,所有人都对那女人讳莫如深,她以为他并不爱对方。
    可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苏绣见她一直盯着自己走神,看得她非常不舒服,于是主动说:“叶**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韵淸闻言才回过神来,微微沉吟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苏绣看着她,有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叶韵淸笑言:“你别被前两天报纸上的事误导,我和他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来看你,一是想当面向你解释清楚,二是想看看……自己输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绣只是看着她,仍是什么也没说。
    见她这样,叶韵淸失笑道:“不过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你似乎完全不在意报纸上的事情是真是假。这么一想,我心里总算平衡了。”
    “平衡?”苏绣越发不懂她的意思。
    “对啊。”叶韵淸冲她挤了挤眼睛,“原来一厢情愿的不止我一个。”
    虽然之前当过叶小宇的家庭教师,可苏绣对叶韵淸这个人完全不了解,如今一看,她性格爽朗是个不错的女人,可惜也被陆澜川耽误了。苏绣并不迟钝,她能从叶韵淸故作微笑的表象下,看到她眼底隐隐的忧伤,她是真的喜欢陆澜川。
    ***
    两个女人的见面和预料的不太一样,竟还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叶韵淸一直在给苏绣讲自己当主播时遇到的丢脸事儿,引得苏绣直笑。于是陆澜川开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两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苏绣对着叶韵淸还笑得十分开怀。
    他的眉心瞬时就拧成了结,目光淡淡扫了眼叶韵淸,“你怎么在这?”
    “找你老婆聊天啊。”叶韵淸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见他一脸阴沉的样子,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儿。
    陆澜川看了眼苏绣,见她神色如常,不像是不高兴,可这么一对比,他的心顿时又凉了半截。好歹也是他的旧情人,苏绣还真是半点都不介意啊!
    苏绣不仅不介意,等叶韵淸要走的时候,还开口留她吃饭。
    这其实也是出于礼貌,可陆澜川看她和叶韵淸相谈甚欢的样子,还是觉得火冒三丈。叶韵淸看着他黑了脸,笑得越发不怀好意,幸好她很有眼力价,最后还是坚持要走。陆澜川趁机送她到门口,沉着脸说:“以后不要找她。”
    “可她好像,比喜欢你还要喜欢我。”
    “……”
    叶韵淸见他脸色更难看,觉得玩笑也开的差不多了,于是正色道:“澜川,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陆澜川握紧拳头,眉眼间多了几分厉色,“不用你操心。”
    “你没看出来吗?她不在意你,也不信任你。”叶韵淸说,“报纸上的新闻,我和她提的时候,她半点反应也没有,不吃惊也不愠怒,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之间没有信任,她觉得那就是真的。没有信任的婚姻,你认为能维持多久?”
    两人就站在院子门口,陆澜川安静地听她说完,这才凉凉看了她一眼,“我会让她重新相信我。”
    他说完就大步折回了屋子里,只剩叶韵淸一个人站在原地发着呆。良久,她才低低笑了一声,有些悲凉的语气,“笨蛋,我是在担心你。”
    进了屋,陆澜川见苏绣又坐回了摇椅上看书,听到他进来的声音竟还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话让陆澜川胸口更加憋闷,他站在几步之外和她对视着,眼里隐隐有些怒意。苏绣也看出来他脸色不好,心想这人终于再也装不下去了吗?可下一秒陆澜川忽然大步走向她,将她抱了个满怀。
    苏绣一时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他紧紧抱着她,将她的脑袋牢牢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苏绣,别想把我推给别人,老子这辈子就只认你一个。”
    你可以讨厌我,也可以继续恨我,但是不要再拼命推开我了好不好?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也是会疼的。
    苏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用力咬紧唇,“陆澜川,我们——”
    “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好不好?”陆澜川低声说着,音调微微有些发颤,“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放你走,那为什么不试着给我一个机会,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呢?”
    苏绣就在他怀里,一张小脸贴在他胸口,软软糯糯的触感明明离得这样近,可他还是觉得遥不可及,她的一颗心究竟在想什么?
    感觉到她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心中一喜,马上捏紧她肩头将人拉开点距离,牢牢盯着她乌黑的眼,“或者,或者你告诉我一个期限,如果我可以让你重新接受我,我们就在一起,如果不能……”
    他没有再说下去,剩下的话音量越来越低,只是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不能,怎么样?”苏绣的声音也隐隐在发着抖。
    陆澜川呆滞住,他在她眼里看到了重生一般的神采,那些光亮刺得他双眼发痛,如果不能,他真能放她走吗?苏绣那样迫不及待地看着他,可答案,他却怎么都没勇气说出口。


41
第四十一章

    其实苏绣并不信任陆澜川,这个所谓的期限一到,他当真会放她走吗?以这人目前的表现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心动归心动,她却也没盲目信从。
    果然陆澜川的迟疑证明了她心中猜测,这人口口声声说想对她好,其实还是占有欲作祟吧?难道还真指望他看清自己的痛苦,懂得放手来成全她?
    “陆先生还真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你做生意也是这样双重标准吗?”她讽刺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重新坐回躺椅里安静地看起书来。那样子像是他刚才不过是说了个笑话一样,她没有愠怒也没有失望,因为她从头到尾都不信他。
    陆澜川站在原地,很久都动弹不得,他被她挑衅的眼神刺伤了,全身都在隐隐地颤抖着,满腔的怒意,可终究无法发泄。
    “放手”两个字于他而言这样难以说出口,说到底不过还是因为“舍不得”,可他的不舍,在苏绣看来却变成了自私的表现。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难道将心剜给她看吗?但哪怕证明了他的真心,她恐怕也只是不屑吧。
    他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复又蹲下身去,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表情,艰难地说:“离开我,真的那么好吗?”
    苏绣也缓慢地侧头看了他一眼,“陆澜川,那些流言蜚语或者恶意中伤,都不比待在你身边更煎熬。”
    陆澜川怔了怔,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苏绣也沉默住,没有再说下去,和这人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陆澜川天性自私,他到这一刻也只关心自己的感受,哪里在乎她好受不好受。她起身打算上楼,陆澜川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那力道非常重,像是在用尽全力暗暗做着某些决定一样。
    苏绣回过头,只见他深深看着自己,良久弯起唇竟是轻轻一笑,“若是到时候仍然打动不了你,我会放你走。”
    苏绣定睛看着他,这时候的陆澜川笑的温和纯良,这样的笑容她其实很少看到。可他笑得这么平静,眼神却有些说不出的黯然在里边——
    “我要怎么信你。”她将头扭开,不想再看他的眼睛,那样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舒服。
    陆澜川黝黑的瞳仁剧烈紧缩着,扣住她手腕的指节越发用了点力,最后终于说:“我会让律师提前拟好……离婚协议。”
    那四个字说出口,苏绣终于肯再次直视他的眼睛,与他不同的是,她分明是按捺不住的喜悦神采。陆澜川觉得心脏真的被狠狠割了一刀又一刀,她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哪怕只是一个承诺,也能让她如此欣喜。
    欣喜到……连伪装一下都不肯。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苏绣一字字地说完,想了想又说,“期限由我定?”
    “可以。”陆澜川点点头,“但不能太过分。”
    苏绣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商定的结果:两年,如此巧合地正是当年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两年,二十四个月,七百多天,陆澜川从未觉得两年的时间居然也是如此短暂的,可这两年像是偷来的,或者苏绣施舍给他的,他已经不能再要求更多。
    而对于苏绣来说,原本以为要离开他只能等自己不断壮大,而自己要强大到能和他匹敌,两年的时间明显不够,所以眼下这个提议对她而言,无疑还是有吸引力的。更何况如果有合同在,或许真的可以信一信——
    只听陆澜川又说:“但我也有条件。”
    苏绣戒备地看着他。
    “这两年,你不需要如何配合我,但也别太抗拒我,可以吗?”
    见她不说话,他又道:“两年的委曲求全,换永远的自由,很划算不是吗?”
    苏绣心中冷笑,这人还真是永远的商人本性,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好,希望你别忘记今天承诺过的。”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陆澜川苦笑了下。
    这个期限对她而言是个希望,对自己何尝不是?不过不一样的是,她是希望离开他,而他却希望留住她,多讽刺。
    但有了这个期限,他至少有了一点点奔头,否则他和苏绣如今的境地,满满的绝望,除此之后什么都没有了。两人的将来,像是一眼就能看到头……
    ***
    接下来的日子,苏绣似乎对他的确没那么冷淡了,但也不见得有多热情。可哪怕她表现得再冷淡,陆澜川仍然在尽心尽力地照顾她,每天炖各种各样的补汤给她喝,这天洗完澡照镜子,苏绣发现自己竟然胖了不少,下巴上明显长肉了。
    她捏了捏脸颊,也不似从前那么干巴巴地,气色似乎也较之以前红润了不少。
    浴室门忽然被人敲响,苏绣身子一僵,急忙抓过浴袍穿好,这才开口:“什么事?”
    门外静了静,接着才传来陆澜川的低沉嗓音,“没事,很久没声音,我以为你昏倒了。”
    苏绣抓着洗脸台的指节紧了紧,没有再回应他。可等她开门出去,却见那人正坐在她床上,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来。”他拍了拍身侧的床垫,对她招手。
    苏绣站在原地没动。
    陆澜川失笑,从身后拿出吹风筒,“我帮你吹头发。”
    “我自己可以。”
    陆澜川没在和她废话,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接着将她按坐在梳妆凳上,从镜子里深深看她一眼,“只是小事情,你何必和我争,苏绣,这没有任何意义。”
    苏绣也从镜子里回视他,“那你干嘛和我争?”
    “因为对我来说有意义。”他修长的指节慢慢拂过她濡湿的发丝,眼眸低垂,声音也变得低沉了许多,“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我不想将来再后悔。”
    ***
    苏绣忍不住又抬头看镜中的他,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交汇,苏绣率先别开头,良久才说:“你喜欢吹就吹好了。”
    其实这样亲密的举动两人从前也有过,但彼此间的位置对调了,陆澜川那时候真的非常忙,每天有做不完的公事,有时候洗完澡躺在床上仍然在看文件。记得那会儿苏绣躺在他臂弯里,一看他濡湿的头发就直皱眉头,后来跑去找来了吹风机,跪坐在他身后替他吹头发。
    他看文件,她就在他头上作乱,后来他干脆将文件一扔就将她扑进了被褥间,并扬言说她在诱-惑他。
    两人吵吵闹闹一阵,最后就会化为一室的旖旎缱绻……
    过去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辛酸。
    猛然被过去的记忆纠缠住,苏绣心里难免还是生出几分怅然,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吹风机的声响不知何时停住了,再微微抬起头,就见他一直专注地看着自己。
    卧室里灯光昏黄,有种莫名的暖意,陆澜川微微俯下身,手臂穿过她肩头将人牢牢地抱进怀里,“你在想我,对不对?”
    “没有!”
    “撒谎。”陆澜川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如果没有,你这么大声否认做什么?你一撒谎就会这样。”
    苏绣抬起头,嘴角却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是啊,想想过去,提醒自己有多蠢罢了。”
    “苏绣。”陆澜川难受地抱紧她,“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珍惜。”
    苏绣咬紧唇,伸手去扯他胳膊,然而陆澜川却怎样都不肯松开。
    没有任何意义的较量,两人却犹如困兽互不相让,最后苏绣干脆抓起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陆澜川神色微变,总算松了只胳膊。
    苏绣这才松了嘴,转身直指门口,“你出去——”
    她的话音落下,却被他按住肩膀猛然吻了上来,那速度实在太快,连唇齿都撞得生疼。只剩滚烫的温度纠缠着,似乎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疼痛感。她咬他,捶他打他,可为什么连带着自己也觉得痛的厉害。
    这个混蛋,明知道过去对她来说有多耻辱,偏偏还要一次次提醒她,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去记起那些往事。
    她心里恨极了,拼命撕咬他,可他却像是岿然不动,将她缠得紧紧的。
    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按到了开关,灯光应声熄灭,周遭都陷入黑暗,耳边只弥留着纠缠的喘息声。
    苏绣感觉自己跌进了一片泥沼之中,无论如何也爬不出去,无论怎样挣扎只会被吸附的更紧更密,像是有张网密密实实地覆住了她,最后连呼吸都像是被淹没了。
    ***
    隔天一早苏绣就去上班了,陆澜川醒的时候枕侧早就没了人。他到浴室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留了好几道指甲印和牙印,那些痕迹全都又深又红,苏绣当时是真的恨极了他。
    他有多用力,她便咬的他多狠,后来她像是哭了,在他怀里哽咽着一遍遍重复道:“我恨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记忆中,她还是第一次对他说“恨”这个字。
    陆澜川双臂撑着洗脸台,微微合住眼,心里只觉得沉甸甸的。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走出去查看,是六圈儿打来的。这阵子子西不知道去了哪里,完全找不到人影,就连他打电话也不接,他只好让六圈儿去找人。
    “找到了吗?”
    六圈儿道:“没有,城东的家她也很久没回了,以前的朋友也没联系。”
    连擅长找人的六圈儿都没辙了,陆澜川沉默住。
    六圈儿又说:“要不要报警?”
    “不用。”陆澜川捻了捻眉心,“问问叶韵淸。”
    “哦。”六圈儿嘴巴上应着,心想陆澜川还真是老婆奴啊,怕苏绣误会这是连个电话都不肯给叶韵淸打吗?
    结果他打给叶韵淸,叶韵淸果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你陆哥自己不能打给我吗?”
    六圈儿呵呵直笑,“陆哥不是忙吗?”
    “忙到妹妹也不管了。”
    六圈儿哪里说得过身为主播的叶韵淸,在这边尴尬的直挠头,叶韵淸也不为难他了,“行了,我给他打过去,这事儿你不好掺和。”
    六圈儿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叶韵淸已经挂了电话。
    陆澜川正在走神,见叶韵淸打来时微微迟疑了下,最后还是接了起来,叶韵淸那暴脾气一下就炸了,“陆澜川你行啊,躲我跟躲什么似的,你以为我待见你啊!”
    陆澜川任她骂,等她说完才道:“你知道子西在哪?”
    叶韵淸那边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许久才说:“我前两天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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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如果只是和个男人正常交往,相信叶韵淸的反应不会是这样,她大可直接让六圈儿转告他就行,所以陆澜川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耐心地听她讲完。
    “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跑去做义工了?而且还不许我叫她名字,神神叨叨的。”叶韵淸一副疑惑的口吻,“还有啊,和她一起的那个男人,子西对他好像格外紧张,可是那个男人有老婆的啊。他老婆就躺在病床上,听说变成植物人有好几年了……子西不会是……”
    “知道了,谢谢你。”
    “哎——”叶韵淸喊住他,对他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忍不住又开始翻白眼,“我好歹也是看着子西长大的,也算她半个姐姐吧,要是有事就不能告诉我一声吗?”
    “就这样。”陆澜川显然不打算和她多说,直接将电话掐断了,镜子里的脸色却阴郁骇人。
    饶是让他怎样想,也万万猜不到子西的胆子竟然那样大,主动跑去招惹那家人!做义工?亏她想得出来,难怪六圈儿怎么都找不到人。
    陆澜川很快换了衣服亲自去逮人,到了那家医院门口,他直接给子西发了条短信。果然没过几秒钟那丫头就慌慌张张地下楼了,看到他的车子,竟还犹豫了会儿才坐上来,“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又在玩什么。”陆澜川沉着脸看她,目光里满是威压。
    子西被他如此肃穆地注视着,微微低了低头,嗫嚅道:“我没有玩,我只是想……赎罪而已。”
    陆澜川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陆子西继续说道:“其实我这几年都和他们有联系,他们家人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是我每次回来都会来看看,做一段时间的义工。哥,没事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我会小心。”
    这些事陆澜川完全不知道,子西每次回来,他除了前几天会抽空陪陪她,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自己找事情打发剩下的假期时光。他蹙着眉,并没有马上发表看法,而是发动车子打算离开,“回去再说。”
    “哥。”陆子西瞪大眼拦住他,“我得和顾信说一声!”
    顾信就是那个被撞女人的丈夫,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听到他的名字陆澜川总觉得十分怪异。他缓缓地转过头,无声地睨着陆子西。
    陆子西攥住他袖口的手终于还是慢慢滑了下去,她甚至不敢和陆澜川对视一眼。
    “你这样做很危险。”陆澜川将每个字的尾音咬的非常重,之后便不再说什么,狠狠一脚踩在了油门上。
    ***
    车子箭一般地滑出去,陆澜川直接将她带回了家里。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进了屋,陆澜川解了领带随手往沙发上一扔,继而直接走到吧台处给自己倒了杯酒。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好,陆子西一直垂头跟在他身后,始终没敢吭一声。
    “收拾东西,马上回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澜川总算开口了,说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陆子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陆澜川也不看她,自顾自地坐在吧台前喝酒。
    “我不走。”陆子西也说话了,十分倔强地看着他,“哥,那时候我胆子小,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是跑,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后果会这样严重。我害死了一个没出生的小生命,还害了一个家庭,这些年我是看着顾信如何对他妻子不离不弃的。他说那是'责任’,也是‘**情’。**情我不懂,可我知道这件事是因我而起,五年前我已经在逃避应当承担的责任,因此也害了更多无辜的人,现在,我不想再逃避了。”
    闻言,陆澜川终于皱眉看了她一眼,这些话从那个从小没什么主意的妹妹口中说出来,着实让他有些惊讶。
    陆子西走过去,手臂搭在吧台上,非常迫切地直视他的眼睛,“哥,我知道这很危险,可是顾信根本没怀疑过我。我只是想让良心好受点。”
    “那如果有天他发现凶手其实是你呢?”陆澜川直切要害,“你别太天真,现在他之所以对你和颜悦色是因为不知道你是凶手,他和妻子变成这样是你一手造成的,所以你以为他一旦知道真相后,还会理你?你的结果说不定比五年前还要惨!”

    都怪他这些年将她的路铺的太平顺,以至于她永远活得那般肆意妄为,陆澜川觉得太阳**突突直跳。因为这件事,他的婚姻和亲情都已经变得一团糟,像是乱了的毛线球怎么扯都扯不清,他眼下必须迅速斩断这一切,让事情回到正轨。
    他不再和子西多说,直接拿了手机打电话给秘书,吩咐她订机票,陆子西红着眼睛直瞪他。
    “如果当年的真相被揭穿,后果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承受的。”陆澜川沉声对她说道,“子西,我不能接受任何潜在的危险。”
    陆子西仿佛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是啊,当年若不是陆澜川瞒天过海事情不可能掩盖住,所以一旦真相曝光,失去一切的就不只她一个人,陆澜川也会身败名裂……
    她终于不再说话,默默地低下头去。
    陆澜川刚刚抬起手来,试图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余光居然看到楼梯口站了个人。他抬头看过去,瞬时就愣住了,竟是本该在上班的苏绣。
    ***
    苏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手里拿了几份文件,看样子是回来取东西的。她站在楼梯口,离得他还有不短的距离,可他将她眼中的鄙夷看得十分明显,她站在高处,像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那样厌恶的眼神,分明是将他之前那些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他心底最丑陋的那一面,再次赤-裸-裸地被她看清了。
    陆澜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只见她慢慢地走了下来,眼角的余光都没朝两人的方向看一眼。
    陆子西见了她还是主动喊了声,“绣绣姐。”
    苏绣闻若未闻,就仿佛他们俩只是空气一样,主动朝着门口大步走过去。她嘴角抿得紧紧地,那样隐忍的神色足以看出此刻有多愤怒。
    陆澜川将酒杯往前一推,也抬脚跟了过去,等到了玄关处,他才伸手捉住她的胳膊,“苏绣。”
    “别碰我!”苏绣回身就将怀里的东西全都摔到了他身上。
    陆澜川微微侧过身,只是被文件夹砸到了胸口,那样的力道根本不可能疼,只是他心里竟隐隐有些慌乱。
    “真恶心。陆澜川你怎么好意思天天在我眼前装深情?口口声声觉得自己做错了,可你心里原来还是这样想的,你真的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重来一次,我恐怕还是会作为你们兄妹俩前途的牺牲品吧?”
    看着她嘲讽的样子,陆澜川握了握拳头,他张口想解释,可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过去的事已然不可能再重来,他只是觉得事已至此,只能尽力让事情彻底翻篇。谁也不再提,这样不是对大家都好?
    “是,我是有私心。”他暗哑开口,看着她愠怒发红的眼睛慢慢说道,“这时候我不这样做,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放任子西继续接触那个人?到时候——”
    “陆澜川,你一直说想补偿我,可曾有过一秒,你想替我澄清一切。”苏绣忽然异常平静地打断他。
    陆澜川顷刻间怔住了,他看着苏绣干净透亮的眼眸,喉结发紧,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绣看着他微微僵硬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知道我为什么从来都不会相信你了吗?因为你的自私,永远都改不掉。你骨子里**的还是你自己。”
    她什么都没再说,甚至没再用任何一个恶毒的字眼攻击他,可陆澜川看着她转身离开,心像是缓缓地坠进了冰窟里。
    他忽然想起子西刚才的那番话,**情和责任,可**情到底是什么样的,责任呢?难道不是他以为的这样?
    ***
    晚上苏绣没回家吃饭,她倒是发了条短信给他,言简意赅地几个字——有事做,晚回。
    看起来她做的无可挑剔,可陆澜川就是觉得心里十分憋闷,她可能是不想看到子西,但最大的可能性……大概还是不想见到他。
    昨晚两人才做了那么亲密的事,他甚至妄图两人的关系能有一点点改善,然而事情再次朝着他无法预期的方向发展了。他和苏绣,似乎永远都是南辕北辙,怎么都拽不到一起去。
    照这样的情形发展,别说两年了,就是二十年苏绣也不可能接受他。
    他烦躁地偏过头,脑子里一遍遍在回想着苏绣那番话,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她,可当她那样质问他的时候,他又完全答不上来。所以说他骨子里,真的是不懂**?
    晚餐桌上只有兄妹俩,陆子西也像是有心事,一直盯着手机看,那模样就跟丢了魂似的。陆澜川回过神,察觉到她的异样,忍不住蹙起眉,“等电话?”
    “没有。”陆子西马上坐直身子,低头吃东西。
    陆澜川盯着她看了会儿,最后说:“明天的飞机,晚上早点休息,回去以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听了这话,餐桌上一阵死寂,陆澜川没有抬头看她,可是过了会儿却听她的声音慢慢地传过来,“哥,真心喜欢一个人,会希望自己变得足够好,好到可以完全配得上她。你一直这样,绣绣姐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心转意。”
    陆澜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再抬头看过去,陆子西已经起身上楼了。
    他坐在原地,一直看着旁边的位子发呆。这个位子是苏绣平时坐的,其实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机会真的很少,就是坐在一起吃饭,苏绣也极少说话,可是只要她在身边,他就觉得说不出的温暖。
    苏绣身上有种很奇怪的东西非常吸引他,他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如今想想,或许就是真诚和良善,那些他或缺的,所以才会格外吸引他。
    他眷恋着这样一个人,可他自己又有什么可以吸引她呢?除了金钱权势,他能给她的一样也没有。
    陆澜川很少会这样怀疑自己,可这一刻仔细想想,这些年在这个复杂的圈子摸爬滚打,如今自己看似拥有了一切,其实贫瘠的可怜。
    因为他真的……似乎毫无优点值得苏绣喜欢。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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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四十三章
    晚上苏绣却很晚都没回来,陆澜川一直待在客厅里看电视,心不在焉地拿着**直换台。楼梯口传来响动,他抬头一看,子西蹑手蹑脚地出现在那里,目光陡然和他相撞,一时又心虚地作打算折回房里去。
    “又想去哪?”
    面对他的质问,陆子西回答的十分坦然,“去见个朋友,道声别。”
    “朋友?”陆澜川淡淡接道,“顾信什么时候变成你朋友了?”
    陆子西咬着唇,一脸倔强地瞪着他,陆澜川看了她一会,终于说:“你不要告诉我,你喜欢上他了?”
    面前的人微微一怔,竟然没有立刻反驳,陆澜川心头大震,“你是不是疯了?”
    “对啊,我疯了,哥你不也是一样吗?爱上根本不可能爱自己的人。”
    陆澜川沉下脸,“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因为绣绣姐曾经爱过你吗?”
    陆子西毫不畏惧他阴沉的目光,快步走下楼梯,直接冲到他跟前,“可她现在不爱你了,我们俩的处境完全一样!哥,你管不住自己的心,我也如此。做错的事必须去承担,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五年前我已经做错了,现在不可以再继续错下去。”
    陆澜川一把拽住她的手,太阳穴突突直跳,子西很少有这样忤逆他的时候。
    陆子西回身就将他的手甩开了,“哥,我求你了,让我自己做一回主好吗?我当初没有承担责任,现在就连想变好都这样难,如果这次我再走了,这个债我要背一辈子!”
    看着近乎歇斯底里的子西,陆澜川震撼住了。
    他的妹妹变了,因为顾信吗?还是因为那段不可能成真的爱慕?
    “我没想和他有什么结果,他也不可能喜欢我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想去见见他,为他和他妻子做点事。”陆子西哭着说,“哥,我想做个好人,我想做个有天他想起来,至少不会讨厌的人。”
    陆澜川垂在身侧的手隐隐有些发抖,他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子西那一句句话给震动到。
    两人四目相对,陆子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陆澜川没有再拦她。他缓缓地坐回了沙发里,只觉得浑身都精疲力竭。
    他真的做错了,至少到现在,他爱的人不再爱他,他唯一的亲人,也开始和他渐行渐远,这些结果都不是他要的。
    子西说她不图什么,竟然只是想做个好人……
    而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为了让顾信将来想起她的时候,至少不那么讨厌。
    这么卑微的感情,也是一种爱吗?那他对苏绣的算什么,他从小到大对子西的照顾又算是什么?
    子西说最好的爱,是让自己想要变好。可是他让苏绣前途尽毁,人生变成了另一番样子,让子西也变得和他一样,背着良心的罪孽……原来他做了这么多,根本就不配称之为“爱”。
    子西的话让他思索了很久,他枯坐半晌,终于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了出去。
    ***
    接近夜里十二点,苏绣一行人才从会所里走出来。应酬的事她仍然不太擅长,可比起从前还是进步了不少,等合作方离开,她才揉了揉笑得发僵的唇角。
    赵祯笑着打趣她,“这就受不了了?等咱们扩大规模,合作的人也越来越多,到时候你才知道可怕。”
    “是啊,比我想的难多了。”
    隔着一条街,陆澜川看到苏绣和赵祯在聊天,等他们聊的差不多了,他才推开车门走过去。
    “陆总。”赵祯率先看到他。
    苏绣愣了下,回身就见陆澜川站在路灯底下的身影。赵祯非常识趣地主动告辞,“既然陆总来接你,那我先走了。”
    只剩下两人,气氛就越加冷清,陆澜川开口说:“我有话对你说,先上车吧。”
    他说着朝她走近了些,忽然将手里的东西给她披在身上,苏绣这才发现他带了件自己的针织衫过来。
    马上就入秋了,夜晚的气温开始变凉,她微微蹙眉看了眼他身上的衬衫,抿着唇没有吭声。
    两人一道上了车,下午的不愉快谁也没再提,其实这就是他们的日常,甚至连吵架都算不上。苏绣神色疏淡看不出喜怒,一直微微侧着头看窗外,只是偶尔会悄悄伸手去挠胳膊,几次之后,陆澜川终于将车停靠在了路边上。
    “又喝酒了?”他开口说着,已经从置物柜里找了抗过敏药递给她。
    苏绣没料到他竟然随身带着这药,但她并没有多问,直接拿过来吃了。合作商要敬酒,她怎么都得给对方面子,不能眼睁睁看着赵祯一个人被灌。
    陆澜川也没指责她什么知道自己酒精过敏还喝酒之类的废话,他沉默了会儿,见她依旧难受,于是提议说:“离得不远了,我们走回去吧。”
    她身上的酒精味很重,估计是喝了不少,这会儿看起来脸颊红扑扑的,大概身体很不舒服。
    两人沿着路边往家里走,中途苏绣难受的趴在垃圾桶那吐了,陆澜川买了水给她漱口,一直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苏绣也不知道原来喝醉酒竟是这样难受的一件事,她只是喝了一点而已,胃就跟被火烧灼过似的。
    吐完她仍旧觉得脑子晕的厉害,双腿也没什么力气,陆澜川忽然俯身在她身前,说:“上来。”
    苏绣想了下才知道他是要背她,马上就摇头,“不用。”
    “或者你想要抱的?”
    苏绣狠狠瞪着他,陆澜川冲她笑了笑,“你选一样。”
    ***
    最后苏绣还是趴在他背上任他背着,这个点街上行人很少了,没人会留意他们。两人抄的近路回家,要穿过一个小公园,但有个不小的斜坡要上,苏绣感觉到他额角有微微的晶亮,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有汗流下来。
    她不算重,可一路背着上坡难免还是会累。
    她趁机说:“放我下来。”
    “不用。”
    苏绣微微偏着头,以避免自己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上,可因为偏头的角度,就能刚好看到两人覆在地上的影子。
    他背着她,缓缓地一步步拾级而上。
    “认识你之前,我每天的日子都是这样过的,被人灌酒,喝到胃出血。”陆澜川的声音低低沉沉地传过来,“我知道喝醉的感觉很难受,你安心待着。”
    苏绣没接这话茬,只是问他,“你要和我说什么?”
    “嗯?”
    “刚才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讲?”
    陆澜川沉默了会,像是那些话很难启齿,片刻之后才说:“你今天骂的对,我不是个好人,也的确很自私,因为如今的一切是我拿命换的,所以潜意识里我确实不想失去这一切。你问我的时候,我也便犹豫了。”
    夜色太沉,让他的声音也变得寂寥,他看不到苏绣的表情,或许正因为看不到,才能将心底最深的话说出来。
    “我知道这让你很失望,可我不想骗你。在这个唯利是图的圈子里,我考虑事情的第一反应就是理智,我很贪心,手下也还有一**人跟着我讨生活,所以只能选择最理智的方式来面对。”
    他顿了顿,又说:“我和你不是一类人,所以我从来不懂你的想法,于是将你推得也越来越远。苏绣,我会还你个公道,欠你的,全都一样一样还给你。”
    我会努力成为和你一样好的人,到时候再亲自告诉你,我是真的很爱你。
    身后很久都没有回应,陆澜川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脚步声,他不知道苏绣有没有在听,或者听了也只当他在为自己辩解,又或者她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心里微微有些发苦。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周围的景致,有飞蛾一次次朝着灯管扑过去,接着“啪”一声撞到继而惨烈地掉落在地板上,可仍旧会一次次拼命地重新撞上去,如此执着,却又如此令人费解。
    陆澜川从前不懂,爱情究竟是什么,现在他隐约有些明白了,爱一个人就是——哪怕被她刺得体无完肤,仍想不顾一切地奔向她,因为她是他世界里唯一明亮的地方。
    那么为了让她继续明亮下去,他必须将所有黑暗驱逐,怎么能让自己的黑暗反噬她呢?
    那句“我爱你”,他始终说不出口,从前是因为自己没脸说出口,而现在,他想变成更好的人,足够配得上她,到时候再慢慢说给她听。
    ***
    然而还没等陆澜川做点什么,事情忽然就急转直下,隔天公司打电话来说出了急事,他必须先回公司善后。
    六圈儿也一大早就开了车赶过来,神色凝重地说:“恒业这时候忽然反过来摆我们一道,分明就是早有预谋,难怪当初找他们谈合作的时候那么顺利,现在度假村成了才发现那笔钱来路不正。哥,沾上洗钱这种事,很可能……”
    陆澜川沉着脸往外走,连六圈儿都看出来的问题,他当然也清楚。
    商场如战场,只要有一点掉以轻心必定尸骨无存,从前他时时牢记这个道理,这次果真是疏忽大意了。
    回到西宁,公司里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私下议论这次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有老员工一直在稳定人心,“放心吧,陆总什么风浪没见过,这次肯定也能挺过去的。”
    “是就好了,现在找工作这么难,我也不想西宁出事。”
    “可是树大招风,陆总以前得罪了那么多人,这次难保不会有人趁机落进下石,我觉得……啧,反正不乐观。”
    陆澜川眸色微沉,抬脚往里走。
    所有人见到他忽然出现都登时闭了嘴,陆澜川扫了众人一眼,“现在公司已经没事让你们做了?”
    一**人头垂得更低,迅速投入到工作中。他大步走进办公室,秘书已经抱着一堆文件追了进来,先是向他汇报了事态进展,随即又是各项正在进行的项目近况,陆澜川皱眉听着,可很快又有人敲门说:“陆总,这位警官想找你了解情况。”
    他一连几日都忙得焦头烂额,西宁忽然卷入洗钱风波,声誉受到不小的影响,股价大跌。偏偏过了没多久,六圈儿又急急忙忙来找他,还带来了一个他无法接受的消息。




44
第四十四章
    “你再说一遍。”陆澜川看起来十分平静,可仔细看,不难发现他垂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指紧张到几乎痉挛。
    六圈儿也说的战战兢兢地,甚至下意识往后退开了一步,“子、子西出事了。刚才你在开会,医院打来电话,说是她从楼上摔下来,还在急救室抢救。”
    陆澜川猛地站起来,因为起身的动作太过激烈,转椅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嗞”一声。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只听到“楼上”、“摔先来”还有“急救室”这样的字眼,每个字他都认识,却根本无法将它们和子西联想在一起。
    不过才几天不见而已啊。
    赶去医院的路上,六圈儿好几次从后视镜里观察他,咽了咽口水安慰道:“也许不严重呢,咱们别自己吓自己,子西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想不开的人。”
    过去是不会,可现在就难说了……陆澜川捻了捻眉心,当真有种疲惫感,说不出的累。他嘴唇蠕动了下,可最后什么都没说。
    等到了医院,急救室的灯依旧亮着,他每走一步都沉稳迅速,然后站在急救室门口一直没动过。手术进行了多久,他便在那呆滞地站了有多久,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他和六圈儿守在那里,后来是值班的小护士将情况简单告知了他们。
    子西自己从四楼跳下去的,中途被树枝挂到了缓冲了力道,但毕竟还是四楼,结果怎么样很难说。
    听完之后,六圈儿只觉得不可思议,“她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看前阵子陆澜川找她那阵势,莫非兄妹俩发生了什么矛盾?可不管什么矛盾似乎也不至于跳楼轻生啊。
    陆澜川抿着唇,从始至终都谁也不搭理,六圈儿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地追问到底,只是一直安安静静地在边上待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六圈儿都觉得脚麻了,可陆澜川一直站在那没动弹过,就跟整个人都变成了木偶似的,他刚想上去劝两句,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门内有医生走出来。
    陆澜川马上冲了上去,一把拽住对方的手,他喉咙哑的厉害,每个字都说的艰难万分,“怎么样,医生?”
    那医生的表情并不轻松,“还没度过危险期,如果能醒过来便是万幸,不过就算醒过来,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医生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说:“大概一辈子都不能再走路了,而且可能还会有其他并发症,每个人的情况不同。”
    陆澜川的手慢慢滑落下来,缓缓地闭了闭眼,他仿佛隐约有些猜到子西的想法了。
    ***
    一连面对这么多的波折,连六圈儿心里都非常同情陆澜川,他在病房里转悠了几圈,将该准备的东西和该办的手续办完,结果回来一看,陆澜川依旧在病床前的扶手椅里呆坐着。他上前,咳了一声,“事情都发生了,陆哥你……多保重。”
    陆澜川良久才“嗯”了一声。
    “那个——”六圈儿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要我通知嫂子吗?”
    陆家已经没人了,这时候能陪着陆澜川的恐怕也只有苏绣了,虽说两口子相处方式奇特,感情似乎也不怎么样,但好歹还是一家人吧?
    可陆澜川沉默了会儿,却是摇了摇头,很轻地说:“不用了。”
    六圈儿愣了下,看着他挺拔坐立的背影微微有些愣神。陆澜川也不多说,只吩咐他,“你回去吧。”
    他在这的确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于是给陆澜川买了午餐之后就离开了。这会儿其实都快到下午的饭点了,可两人在公司折腾了大半天,其实连早餐都还没吃一口。
    等六圈儿离开后,陆澜川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他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子西,慢慢俯身握住她的手。
    脑海中依然还清晰地记得她那晚和他争执时的样子,她说不能再逃避责任,还说不会连累他。所以为了不连累他,她是不是和顾信说了什么,最后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结束一切?
    陆澜川在这一刻,不得不彻底地顿悟,他真的做错了,错的无法挽救。
    如果当初他能做好的表率,从小好好培养子西,也不至于让她在事故发生时第一想法就是跑掉。跑掉之后他也该好好劝她去承担责任,而不是一味地替她掩盖一切……眼下发生的所有事都是他造成的,他才是那个刽子手。
    陆澜川低着头,额头抵在她冰凉苍白的手背上,心情悲恸到无以复加。
    父母离开那年,他十五岁,子西五岁多,他抱着她来到医院,看到的就是父母被车碾压到几乎变形的面孔。子西吓得在他怀里哇哇大哭,他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没有敢走近一步。
    警察告诉他说,肇事的车子没有找到。
    没有任何补偿和交代,他和子西忽然就变成了孤儿。
    那时候他不是没有怨恨过,在很多个晚上子西哭着喊着要找爸爸妈妈的时候,在他们兄妹被亲戚朋友遗弃的时候,在他们挨饿受冻的时候,他那些愤怒的情绪一度到了最高点。他恨那个撞死父母却逃掉的人,恨这个世界有失公允。连电视都是这样演的,坏人永远不死,好人永远短命。
    于是后来他拼命想赚钱,觉得有了钱,就能拥有全世界,再后来,他觉得做个坏人也没什么,这是这个世界教给他的道理。
    可原来这个世界不是没有因果轮回这回事,哪怕逃掉了法律的制裁,还是会以其他方式还回去。或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个曾经撞死父母的凶手也早就付出了代价,是他太偏执,才会一直陷入那个漩涡里爬不出来。
    如今果然报应不爽。
    他看着子西被纱布缠裹得几乎看不出样子的脸,想起她五岁时的样子,眼眶终于渐渐红了。父母将子西交给他,可他却亲手将她推进了地狱。
    ***
    一连几天苏绣都没看到陆澜川,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所以她压根没注意。他们的生意是越来越红火,合作的公司也从南城扩大到了周边的临市,所以周末她得和赵祯去出差。
    晚上她刚好将行李收拾好,然后听到楼梯有响动,想了想打开门,果然和陆澜川四目相对。
    陆澜川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整个人都疲倦极了,下巴上也长出了铁青色的胡茬,向来讲究爱整洁的人,这时候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颓靡感。他站在那没动,只是目光沉重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苏绣说:“我明天要出差。”
    陆澜川听了看了她许久,最后无声地点点头,随后说了句“路上小心”,然后就缓慢地回他自己的房间了。
    苏绣狐疑地皱了下眉头,心里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陆澜川这人一直有人格缺陷,喜怒无常似乎也没什么。
    刚刚躺床上不久,又听到对面房间的门打开了,接着有脚步声在她房间门口停顿了下。苏绣下意识攥紧被子一角,可等了半晌门锁也没发出任何声响,脚步声倒像是又往楼梯方向去了,接着楼下果然传来关门声。
    所以陆澜川回来一趟,又出去了?
    苏绣盯着屋顶,眨了眨眼睛,最后拉过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早睡。
    隔天一早她打开门,忽然发现在自己房间的门把手上挂了个东西,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个药盒,是抗过敏药。会是谁给的已经不用问了,苏绣盯着那个药盒沉默了会儿,最后还是将它塞进了包里。
    这次苏绣的事情办得很顺利,来之前就已经和对方谈的差不多了,所以这趟过来主要就是签合同。
    签完合同赵祯提议回南城,苏绣想去这里著名的那条街上逛逛,赵祯讶异地看着她,“你,不用陪陪陆总吗?”
    “啊?”苏绣有些摸不着头脑,赵祯一直都知道她和陆澜川关系不怎么样,所以不会无端说这种话。
    赵祯也意外她什么都不知道,“西宁有一个度假山庄的项目是和恒业合作的,恒业老总前阵子被爆出洗钱的内-幕,现在陆总似乎也被调查了。”
    他说完反问苏绣,“你不知道?新闻上播过的。”
    她最近都在忙厂里的事,生意好了之后,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办公室,哪里还有闲情关心这些?按理说陆澜川出事不出事她都不该瞎操心,可猛然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怪异的情绪。
    赵祯缓过最初那阵吃惊后,默默地摇了摇头,“看来你和陆总的关系还真是糟糕。”
    是啊,她和陆澜川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是世界上离得最远的两个人,谁都不知道彼此在做什么。
    赵祯见她走神,轻轻咳了一声,“回去吧,我和高洁说好了带莎莎去玩儿,你一个人回去的话我不放心。”
    苏绣茫然地看了赵祯一眼,赵祯笑着拍了拍她肩膀,“你不想关心他,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好了,要是回去晚了,那两个祖宗能把房子给拆了。”
    赵祯说话时眼角眉梢都流露出温和的笑,苏绣猜不透他是不是故意的,两人最终还是一起回了南城。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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