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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婚纱背后》作者:疯子三三(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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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5-6-20 18:51 编辑

11
第十一章
    陆澜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自己在吃醋的!对于忽然决定去苏绣家吃饭的反常举动,他也很能找借口安慰自己——不过是去看看这女人的近况罢了。她一看就和这个刘婧关系非比寻常,而刘婧又是自己的秘书,谁知道两人私下有没有什么诡计?
    这实在由不得他不乱想,最近和这个女人未免也太有缘了点,简直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几个人前后上了楼,陆澜川第一次踏进苏绣的小窝。
    家里的沙发本就窄小,他坐上之后基本就没多少空余地方,刘婧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很是热情,又是拿饮料又是递水果。苏绣则直接进了厨房,不管那人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总之让他吃完饭赶紧滚蛋。
    但屋子面积实在不够大,苏绣择菜的时候一直能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
    “那是你朋友?”
    经陆澜川问起,刘婧才拍了拍脑门,“唔,都忘了给你介绍。她是我大学同学兼室友,苏绣。”
    陆澜川道貌岸然地点点头,目光掠过厨房方向,十分地谦和有礼,“好像给她添麻烦了。”
    苏绣忍不住翻白眼,知道麻烦你倒是走啊。
    不明真相的刘婧猛摇头,“没事没事,绣绣做菜很厉害的,味道还特别棒。陆总你有口福了。”
    陆澜川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他当然清楚苏绣做饭的手艺有多好,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总在没课的空档偷偷溜去他家里,买了菜亲自为他下厨。彼时的他事业也才刚有起色,应酬多,大多时候在饭局上也只是喝酒哪有空吃东西?
    所以每每回到家里,苏绣做好的那一桌子菜肴对他来说就很有吸引力。他换好衣服坐在餐桌边,她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也不多话,或许是看他太累不忍再打搅,可明明等了一整天,也会希望他给她一点温暖吧?
    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对待爱人好的方式也不外乎这些,恨不能将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他,可那时候他并没有留意过这一切,他的心思全在前程利益上。
    陆澜川如今回忆起来,内心深处竟生出一股淡淡地暖意,以前忽略太多的东西,如今却正是他缺憾最深的一块。
    他的目光再次朝着厨房的方向看过去,苏绣正好走到壁橱边伸手拿碗碟,柔和的灯光投射在她身上,单薄的一个剪影,却让他长久地无法移开视线。
    “陆总?”
    陆澜川侧过脸去,只见刘婧表情微妙地盯着自己。但他丝毫没觉得窘迫,自然而然地说:“你们这屋子挺小的。”
    刘婧刚才也在怀疑陆澜川一直偷看苏绣,听了这话才松口气,“南城房价贵嘛,这里交通方便,面积再大我们就负担不起了。”
    这话说出口,陆澜川本想顺势试探她几句,可显然这时候问非常不恰当。他只得掩饰性地低头喝茶,然后视线再度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苏绣身上,这女人到底在煮什么呢这么香?
    ***
    小小的公寓里香气四溢,炒菜时的锅铲碰撞和着油烟机的运作声响,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刮噪。环视了眼屋子,也到处都是温馨的色调,苏绣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小碎花布,一看屋子里的摆设就全都出自她之手。
    果然刘婧见他在到处打量,马上会意,笑眯眯地接道:“平时都是绣绣在收拾。她工作忙,可是看不得家里乱,爱整洁已经到了强迫症的地步。”
    陆澜川的唇角居然抑制不住泄露出几分笑意,是啊,她以前也这样,竟然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吗?
    刘婧惊讶地盯着陆澜川看,平时不苟言笑的老板,居然、居然也会这样笑?
    陆澜川伸手摸了摸沙发上的抱枕,枕套是手工编织的,用几个颜色的粗毛线混织而成,虽然颜色多了点,可掺在一起却巧妙的看起来很像艺术品。他指腹轻轻地在上面摩挲着,粗粝的织纹,却神奇地令他心生柔软,忍不住就脱口道:“这也是她织的。”
    明明像是在问自己,可那语气似乎又有说不出的肯定,刘婧都糊涂了,只得点点头,“是、是啊。”
    陆澜川神色淡然地看了眼对面的人,刘婧瞪着眼,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意外,这不太像是装的,这说明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和苏绣的关系。所以苏绣有可能真将过去的事三缄其口,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这结果本身令他很满意,可心底却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仿佛那段过去耿耿于怀的只有他自己,虽然这耿耿于怀的原因十分之不光彩。
    刘婧没有再试图和他多交谈,而是打开电视给他看,自己去了厨房给苏绣帮忙。
    陆澜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整七点,电视里准时地开始播新闻。而他就那么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在客厅里耐心地等待那女人喊“开饭”,这种感觉真是既久违又奇妙,和总是空无一人的家比起来,实在温暖太多。
    这是家的感觉,陆澜川已经许多年没有过了,他忽然觉得,如果是和这个女人组成一个家,似乎感觉也不赖?
    随即他便被自己脑海中蹦出的大胆念头惊到了,别说苏绣不可能原谅自己,就是子西那边……他们也不可能。陆澜川将茶杯放下,表情复又变得难看起来,就仿佛他之前做的那些努力都白费了,不管如何下定决心,再度遇上这个女人,总有各种方法令他失控。
    ***
    “马上就可以开饭了。”刘婧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就那么一晃神的功夫,忽然见自家老板神色冰凉,坐在那跟座雕塑似的!她也不知道这人短短几秒间怎么变化如此之大,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在生叶韵淸的气?
    毕竟身为未婚妻,又是这次事故的间接当事人,她竟然到现在也没出现。不出现且不说了,连个电话也没有。
    她就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受伤的未婚夫吗?
    陆澜川阴沉着脸,那样子随时都像是要发作,刘婧便再也不敢跟他搭腔。幸好没多久厨房里苏绣已经把菜全都端上了桌,诡异的气氛终于得以缓解。
    “吃饭、吃饭,肚子饿死了。”刘婧说着,就差整个人都扑到了餐桌上,全然没点淑女的样子。
    陆澜川也无意识地瞥了一眼,其实都是些家常菜色,可味道诱人,让人光是嗅着就止不住地想食指大动。
    可他刚走到餐桌边,这就看到苏绣收拾了个餐盒,一副准备外出的样子。
    陆澜川的神色瞬间就冷了下去。
    刘婧也发现了,意外地看着苏绣,“你干嘛?”今天她轮休,所以根本不用去酒店兼职啊?
    “你们吃吧,我带了点过去和赵祯一起吃,他到现在也还没吃饭。”苏绣说着已经把东西收拾好,还细致地带了汤桶过去。说话的间隙倒是一直没往陆澜川身上瞅,真是赤-裸裸地将他当空气了。
    刘婧猜想苏绣是不习惯家里有陌生人,心底内疚,但也不想为难她,只好站在门口一再叮嘱说:“那你早些回来,路上小心。”
    “知道了。”苏绣头也不回地道,“赵祯会送我,别担心。”
    刘婧便再不多问什么了,折回身时去厨房找了个调羹过来,“陆总你手伤了,用这个吧?”
    结果陆澜川倒是礼节性地将那金属小勺接过去了,可很快刘婧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那小勺几乎顷刻间就在陆澜川手里变了形,他他他、他竟然徒手把那玩意儿给掰弯了?
    “抱歉,试试手指有没有受伤而已。”陆澜川竟还记得解释一句,可神色冷得骇人,“麻烦重新给我拿双筷子,谢谢。”
    刘婧飞快地跑进厨房里,胸口还在“嘭嘭”直跳。尽管陆澜川在极力掩饰,可她仍然能看出来,眼前这位很生气,比之前在楼下看到苏绣和赵祯亲密交谈时还要生气!
    ***
    赵祯正在值班室里填资料,看到苏绣忽然出现,表情滑稽地呆了一呆,“你怎么来了?”
    苏绣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装的了,直接拿了饭盒在他对面的位子落座,说:“家里多了个人,不习惯。”
    赵祯忍不住笑,“他好歹是刘婧老板,又救了她,请她吃顿饭是应该的。”
    “对啊。”苏绣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所以刘婧应酬他就好。”
    她是一秒钟都不想和陆澜川多待的,碰巧遇上就算了,这种能避开的当然迫不及待地想避开。苏绣抬头就发现赵祯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她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怎么?”
    “你和那个陆总,是不是认识?”
    他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苏绣抓着筷子的手指猛地紧了下,面上却依旧不承认,“说什么呢?我这种人,怎么会认识那样的有钱人。”
    赵祯将手里的钢笔放下,却双手交叠微微撑住下巴打量她,“苏绣,其实你最不会撒谎了。”
    苏绣低头把餐盒整理好,递给他一份,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对,我认识陆澜川,因为不想对着他,所以才跑出来的。”她说完认真地看他一眼,“你不会赶我走吧?”
    “当然不会。”赵祯低头扒了两口饭,随口说出的话却还有几分道理,“人都想避开让自己辛苦或者难堪的因素,我能让你放松,还觉得挺骄傲的。”
    “以前觉得你嘴拙,看来很懂甜言蜜语嘛。”
    “那是现在,以前暗恋你的时候确实嘴笨。”赵祯如今说起这些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别扭了,竟还有些打趣的意思,“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变得手足无措,越在乎,就会越矛盾,甚至变得完全不像自己。”
    苏绣咬着筷子,一脸郁结,“照你这么说,还是别喜欢谁了,活脱脱从正常人变成了神经病吧。”
    赵祯失笑,“因为不自信啊,不自信才怕失去,想争取又不敢。所以越来越矛盾,越矛盾也说明爱的越深——”
    苏绣急忙一脸恶寒地双手呈交叉状,“快打住,听得我满身鸡皮疙瘩,我还是觉得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神经病。”
    ***
    而此刻的陆澜川,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已经离一个神经病并不远了。他竟然紧随苏绣之后,打车一路跟到了这里,但是来这干嘛呢?想看看苏绣如何和另一个男人恩爱吗?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做法很矛盾,已经完全背离了之前离她远远地那点初衷。他想逃离苏绣,想断了那些对她意味不明的留恋,所以决定和叶韵淸结婚,可眼下他发现,连老天爷也和他过不去。
    越是想离这女人远远的,她就越是会以各种出其不意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然后加倍地折磨摧毁他的意志。
    他从最初的渴望她的身体,到后来怀念她曾经给过的温存,再到现在莫名其妙的吃味……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他或许对这个女人余情未消。
    之前他不敢承认,对,不敢,因为他是陆澜川。他内心深处太清楚这点心思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怕失败,所以从不愿承认自己对她还有感情。可此刻他不想再回避了。
    既然还对她有所留恋,何不花点心思抢过来,反正再坏的事他都干过了,再过分一点也没什么。这么想之后,他之前压在胸口那块巨石忽然就消失了,周身都觉得舒畅,对,就该这么办啊。他以前对不起苏绣,可以在以后的日子慢慢弥补,他觉得苏绣不该找个离异的中年男人,那就换自己来好好待她,她已经不可能找到比自己更好的男人了,所以这也算是一种补偿她的方式不是吗?
    对,太对了,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解决。这样之后,他的心不会再难受,而苏绣也不会再吃苦,这不挺好的吗?
    陆澜川越来越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12
第十二章
    陆澜川的出身注定了他从不会轻易苛刻自己,对于想要的东西,一旦确定之后就会不择手段地去得到。这种人说的好听点是有狠劲儿,往难听里说,其实就是自私,他骨子里终究是个凉薄之人。
    包里的手机开始响,一看号码是六圈儿打来的,这人跟了他许多年专门为他处理一些棘手问题。对方说:“人找到了,但是他和琪哥在一起。”
    陆澜川只“嗯”了一声,早就知道叶兆琪会和那小子有联系,他倒不觉得叶兆琪有胆子坑自己,只是眼下确实挺麻烦,不管他怎么处理,叶兆琪和叶韵淸那边都会拦着。
    他看了眼苏绣上班的地方,最后吩咐司机掉头。
    苏绣这边急不来,眼下还有其它事得先解决——
    等苏绣离开的时候,赵祯果然说要送她,如今他有车送人倒是挺方便,身为主任,抽出点时间送送她也没人会说什么。赵祯去开车,让她在门口等,她刚刚出来就看到一辆出租车调转方向,视野太模糊,竟然像是看到了陆澜川。
    全身上下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苏绣心想这是得多讨厌一个人才会讨厌到见谁都觉得像是他啊。
    ***
    之后倒是过了几天清净日子,每天按时上下班,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相比之下刘婧就比较忙,苏绣偶尔也会从她口中听到些关于陆澜川的消息。
    “叶韵淸的堂弟把钱卷跑了,陆总得想办法再把那窟窿填上,本来之前就为一个项目筹钱,眼下就更烦了。”刘婧揉着熬夜熬出来的两个黑眼圈,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跳槽到西宁了,才几天呐,我这虐身虐心的。”
    苏绣把脏衣服全扔进洗衣机里,然后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那你换份工作吧。”
    “啊?”刘婧诧异地看着她。
    苏绣敛了敛神色,“我是觉得,你大概八字和西宁犯冲吧,再说陆澜川背景太复杂,上次那种事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发生……”她确实是关心刘婧,而且眼下陆澜川知道她们的关系,希望别为难刘婧才好。
    结果刘婧想了想,马上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现在找工作哪那么容易啊。我在西宁才干了不到两个月,要是再换,简历上不好看。”
    也对,苏绣叹了口气便没再劝了,起身回浴室洗衣服。
    哪知道刘婧的声音又随后响起,“对了,我没跟你说吧?斯文败类的订婚宴取消了。”
    苏绣反应了几秒钟才记起来她口中的“斯文败类”是指陆澜川,听了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刘婧反而来了八卦的兴致,直接跑到卫生间门口,“你猜猜是为什么?”
    苏绣哪里想猜,随意敷衍道:“唔,是她堂弟的事让陆澜川不高兴了?”
    “不是。”刘婧瞪大眼,一脸知道惊天大秘密的样子,“是叶韵淸把陆澜川给甩了!”
    苏绣一时没忍住,还是惊讶地转过头来。
    刘婧见她终于有反应,表情多了几分得意,“有人说是叶韵淸要出国进修。她之前不是和一个女主播在争个节目,后来她拉了隆升银行的赞助,节目拿下来了。现在要出国进修段时间,事业正是上升期,大概不想结婚了吧。”
    想起上次叶韵淸和陆澜川在酒店走廊吵架的势头,她对这些倒是丝毫不意外,叶韵淸一看就是事业心很强的女人。其实她和陆澜川还挺像的,都是为了前途可以放弃一切的人……苏绣又低头拧洗好的被套。
    刘婧也习惯她不多话了,只是依旧靠着门框自言自语,“陆总也是挺可怜的,为了那女人,被她堂弟坑了。如今又被抛弃——”
    苏绣把手里的水珠甩了几滴到她脸上,打断道:“得了,他再可怜也比我们好,万一人家愿意等未婚妻回国呢?”
    “我看不太可能。”刘婧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对此苏绣也只是一笑了之,陆澜川和谁结婚、又被谁甩了,这都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
    只是明明两个世界的人,彼此也都相看两厌,为什么那个男人出现在她眼前的几率会越来越高?
    苏绣那天正在办公室里忙得脚不沾地,隔壁王姐忽然跑来喊她,“苏绣,快泡几杯茶过来。”
    看她匆忙的神色,大约是又接了什么重要单子?苏绣也没机会细问,赶紧把手里的活儿放下,拿了杯子和茶叶跑过去。结果她刚刚敲响了经理的办公室门,抬头就看到坐在正对面的陆澜川,而那人也在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苏绣是真的愣住了,陆澜川现在的生意做得非常大,不太可能看得上他们这种小企业,所以他忽然出现在这是……
    “愣着干嘛?”经理朝她使了使眼色,一副生怕她怠慢贵客的口吻,“赶紧给陆总泡茶啊!”
    看起来陆澜川的胳膊已经好多了,绷带也被取掉,脸色也非常好,此刻他正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只是眼底似是含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浅笑?
    见他这样,苏绣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全身也都呈警戒状态,这人难不成是哪根筋搭错了,又想了什么馊主意要整治她?
    苏绣小心地烧了水给两人泡茶,泡茶的动作挺熟练。期间经理一直在和陆澜川说话,原来还真是陆澜川在这里订了批电子元件。
    “陆总请用茶。”苏绣把茶杯送到他面前,本打算放在他身前的茶几上就好,哪知道那人忽然伸手来接。
    苏绣登时被吓了一跳,幸好他接的及时才没烫到手。然后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冰凉的掌心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手背,像是还轻轻触碰了下,力道温柔。
    等苏绣再抬头看过去,又见他神色如常地端坐在那里,他同经理谈起了工作上的事,目光没再往她这边投射过半分。
    苏绣疑惑地离开了经理办公室,陆澜川今天的表现也太奇怪了,但她并没纠结太久,反正接下来的事轮不到她管,她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就行。
    然而没过多久,临近下班时间,王姐忽然又跑来通知她,“经理说待会吃饭让你一起去。”
    苏绣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我不会喝酒啊。”应酬她也不在行,更何况看今天这样子,还是得应酬陆澜川……
    王姐今年都快四十了,显然跟着去并不合适,她解释给苏绣听,“先别说是经理点名让你去的,就是别人,你看看还有合适的吗?咱公司就小丽比你年轻,结果她今天还出门办事去了。”
    苏绣为难地看着她,“没别的办法了?”
    “有啊。”王姐拍拍她肩背,“除非你不干了。”
    苏绣一时没话可说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也依言没再出现在陆澜川面前,他怎么还不放过自己呢?那么多电子厂,他找谁下订单不好偏找他们!
    ***
    苏绣得生存,所以只能妥协,反正就这一次,陆澜川也不可能一直和他们有生意往来。所以苏绣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去了,只是应酬这种事,还真不是谁都干得了的。
    原来饭局上他们完全不谈公事的,而在座的统共也没几个人,她又是唯一异性,所以很多话题最后都会不知不觉地转到她身上。
    而苏绣本来就不善言辞,尤其这些场面话,偶尔还得附和经理那不怎么好笑的冷笑话,几次三番之后,真觉得心累得不行。
    她暗暗叹了口气,社交这件事她怕是永远都做不好了。
    “苏**吃的这么少,菜不合口味?”陆澜川坐在她旁边,声音虽然低沉,可每个字落尽她耳朵里都胆战心惊。因为她实在没摸透这人今天出现的目的。
    苏绣没看他的眼睛,而是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说:“不是,我本来就吃的少,已经饱了。”
    经理在边上也不是光顾着吃饭,他善于察言观色,早就发现这个陆总对苏绣不一般,光是刚才已经不下三四次盯着她的位置看了。他微微咳了一声,塞了杯酒到苏绣手里,“来来,小苏敬陆总一杯,看他多平易敬人,还知道关心女同志。”
    苏绣看着手里的酒杯瞪大眼,这可是白酒啊!
    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不由用力紧握成拳,“经理,我——”
    经理的眼睛瞪得比她还大,嘴角狠狠抽了几下,压低声音警告她,“你这月的奖金全靠他了啊。”
    话说到这份儿上,苏绣不喝不行了,她慢慢地将目光转向陆澜川,轻轻吁了口气,“陆总,我敬你。”
    说来还真是好笑,眼前这人曾一度将自己逼上了绝路,如今再见面,她居然还得向他低头,违心地敬他一杯酒?可又能怎么样呢,她苏绣不过是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一个小人物,卑微的不能再卑微,活着,你就得学会各种各样的屈服和妥协。
    陆澜川一双黑眸深深凝视着她,自始至终都没开口替她说话的意思,苏绣猜想或许他最近太烦闷,正需要个人让他撒撒气,而自己碰巧就成了那个人?
    他无声看了她一会儿,率先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那哪像是在喝白酒,仿佛就是在喝白开水。
    陆澜川是应酬惯了的,这点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这一杯下肚,苏绣猜想自己恐怕都走不出这包厢了。她缓缓将酒杯送到嘴边,脑子里还记得一件事,给刘婧发短信,让她过来接自己。
    正在她走神的时候,手里忽然一轻,本来被她端着的酒杯突然被陆澜川夺了去,然后那人再次将那满满一杯五粮液喝得一滴不剩。
    “……”苏绣不解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陆澜川竟然替她解围了?!这个认知就如同看到太阳忽然从西边升起一样令人震惊。
    而陆澜川状似无意地说:“她酒精过敏。”
    这下子在场的人看两人的眼神都十分微妙了,就仿佛发现了两人有什么jq一般。苏绣震惊过后顿时又有些恼,本来单位就有些对她不好的传闻,如今这么一闹,恐怕以后流言传的就更凶了。对一个女人来说没什么比名声更重要。
    陆澜川则全然没觉得有什么,他这么暗示一下,那**人总该知道这生意是冲着苏绣去的了,那以后单位里的人总会对她客气点吧?什么泡茶陪酒的,谁再使唤她试试!
    ***
    经过这一幕,临走的时候经理便率先离开了,还不忘笑眯眯地将苏绣往陆澜川身边推,“既然是旧识,那就劳烦陆总送送小苏了。”
    苏绣一直忍耐着,总算只剩下两人在场,她便再也按捺不住问对方,“陆澜川,你又想干嘛?”
    陆澜川将车门打开,“送你回去。”
    苏绣觉得面前的人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点,气得连话都快说不顺畅了,“是你说的不想再看到我,为了不看到我还给了我一大笔钱!而我正好也不想看到你,我以为我们达成共识了。”
    陆澜川:“……”
    “可你现在在干什么了?你应该不至于非得和我们公司合作吧?”苏绣冷笑着看他一眼,“或者我哪里又得罪陆总你了,你想换种方式整我?”
    这一字一句还真是刺耳,陆澜川沉默半晌,忽然复又将车门摔上,然后大步走到她面前。苏绣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然后就听他说:“对,我故意的。”
    苏绣:“……”
    陆澜川无视她惊诧的神情,继续往下道:“我故意找你们公司合作,没有别的原因,我想追你。”
    苏绣:“!!”
作者有话要说:
绣绣此刻的心情,简直不能用语言来描述。。。陆渣真的疯了,上赶着被虐有木有。。。
ps:谢谢两位童鞋的霸王票,么么大~
为三三加油↖(^ω^)↗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5-06-16 07:06:01
为三三加油↖(^ω^)↗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5-06-16 07:01:13
Jan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5-06-15 10:21:24
Jan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5-06-14 23:50:15
呃,还是要说一下,诚然男主肯定是各种渣,这个我之前说过了,从第一章还是第二章就标注过,但女主绝对不会贱,我是真的不喜欢一看到虐文就说男渣女贱什么的。
更何况后面还有很多情节,伏笔也没揭开,希望大家还是耐心点,天气热,都稍微冷静点哈O(∩_∩)O~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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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原谅苏绣实在太过震惊,以至于她真的无法贴切地想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陆澜川刚才说了什么,说要“追”她?这人八成是疯了吧!或者是喝多了酒在说胡话,一定是这样,否则怎么会讲出这种毫无理智、且前后矛盾的话来?
    苏绣是不屑同一个醉鬼计较的,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完全没理身后的神经病。
    陆澜川等了许久,也全然没料到苏绣的反应会是这样——自己彻头彻尾地被无视了?!
    他几步跟上去,在她身后皱了皱眉头,“没听到我的话?”
    听到了,没听懂而已。苏绣只淡然回他一句,“你喝醉了。”
    陆澜川一时无语,“我没醉。”
    这下苏绣总算肯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时眼神格外认真,“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澜川安静地看着她,算是默认了。
    苏绣也沉默数秒,忽然就不可遏制地爆发了,“陆澜川,要我提醒你五年前你做了些什么吗?或者你觉得,那一切于我来说只是件小事,哪怕我的理想破灭、人生从此变了方向,现在活得远不如一只蝼蚁,你也觉得没关系。只要你一句‘想’,我就得感恩戴德,马上回到你身边?”
    这不是喜欢,这哪里是喜欢,分明是轻视和侮辱啊!在他心里,她苏绣也不过是个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丢弃的东西罢了。
    如果说这之前苏绣那些恨意和怒气都被现实给生生压制住,那么此刻她终究还是被陆澜川这种变相的羞辱给激怒了。她讽刺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这样的人,也配谈感情?”
    在对苏绣说出那句话之前,陆澜川其实早就做好了被她讥讽嘲弄的准备,可是眼下看她如此地歇斯底里,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他试图缓解她激动的情绪,伸手去扶她肩膀,“苏绣。”
    “你别叫我。”苏绣抬手拦住他,“真的,陆澜川,我求你别叫我的名字。别说回你身边待着,就是你喊一下我的名字,我都觉得恶心。”
    苏绣一直是个内向的人,她说话的声音永远都大不到哪里去,就像此刻,她说着这么令人难受的话,却每个音调都很平稳,仿佛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在波动。陆澜川原本探出去的手,硬生生地僵在半空,他一点点收回手指,最后紧握成拳。
    苏绣就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眼神纯粹而透亮,表情淡若流水,然而陆澜川依旧能感觉到她隐忍的愤怒。她说:“我们就这样吧,我斗不过你,也没想斗,所以别再用这种方式来作贱我。”
    ……作贱?
    陆澜川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原来在她心里,回到他身边这件事……竟是如此不堪?
    ***
    他紧绷着下颚,只觉得胸口异常憋闷,“我说的是实话。”本想再多说几句的,可他竟然说不出口,如今说出的每个字其实也都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招呼到自己脸上,当初有多狠,如今的耳光也就有多疼。
    于他来说,说出“追”那个字眼儿已经是够拉下面子了。可苏绣就像在听天大的笑话,毫不留情地揭穿道:“你不觉得可笑吗?就在几天前你还避我如蛇蝎,这么一看,你陆澜川不仅良心不值钱,连感情也是这样。”
    陆澜川:“……”
    苏绣摇了摇头,无力再和他多说什么,“就算叶**同你取消婚约,你也有一大堆人可以选。”
    这大概是唯一的可能性了,或许叶韵淸和他取消婚约,所以他一时恼羞成怒,加上喝醉酒的关系,于是没头没脑地对她说这种话?总之苏绣是怎么都不信陆澜川会是对自己有真感情的,这个人从来就不懂爱情和尊重为何物,谈什么感情?
    陆澜川见她又要走,无名火起,一把抓住她肩膀将人固定在原地,红着眼道:“对,我承认,之前我逃避过,可我逃不掉,我发现自己依旧惦记你。苏绣,当年那种情况我没得选,但不代表就真的不在意你……”
    陆澜川忽然发现,其实连自己都说不下去,有些话,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是难以令人信服的。
    果然苏绣看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些变化,却是满满的鄙夷,“我懂,你所谓的在意和喜欢,大概就是排在前程和亲情之后,只要你的前途不被威胁,只要子西安全,如何牺牲我都无所谓,对吗?”
    这些话,当年她是否也问过他?陆澜川忽然觉得恍惚,好多事都记不太清了,可眼前的一切仿佛又都发生过。
    那时她眼里的情绪不是这样的,她似乎很悲伤,悲伤到眼泪大滴大滴地跌落下来,永远也流不尽似的。那会儿他觉得不甚其烦,到底烦她的眼泪、还是烦她的质问?他不清楚,也不想去回忆。
    如今她再说着相同的话,眼底却只剩下淡漠,那不是看爱人该有的眼神,她眼里早就没有留恋和爱慕了……就连眼泪也没有,一滴都没有。
    再开口,陆澜川发现竟是说不出的艰难,“过去没办法弥补,我以后可以待你更好。苏绣,接受我绝对会比你现在过得——”
    他的话并没有顺利说完,苏绣这次没再扇他耳光,而是狠狠踩了他一脚之后就顺利走掉了。陆澜川俯蹲在原地,蹙眉看着她的背影。她依旧是穿的高跟鞋,却走得那样快,那样迫不及待离开,仿佛他真成了避之唯恐不及的怪物。
    ***
    刘婧回家就发现苏绣在大扫除,地板光亮干净不说,就连窗户都擦得一尘不染。虽说这些事儿平时她也没少干,可一般都是在周末或者轮休时。今天显然两种情况都不属于啊,于是她“咦”了一声,“怎么好端端地打扫起卫生来?你今天不用去兼职吗?”
    “请假。”苏绣背对着她,站在流理台前用力擦着油烟机,顿了顿又说,“屋子里实在太脏。”
    刘婧疑惑地想了下,也不脏啊,今天才周三,离上次打扫只过了四天而已。但苏绣一直对卫生都要求极高,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于是她也没放在心上,直接回了房间换衣服。
    可没过多大会儿,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她急忙套了件t恤跑过来,然后看到苏绣紧攥着手站在壁橱前,脸色白的吓人。
    “出什么事了?”刘婧走近一看,苏绣的手指被割破了好大一块,血肉分离,鲜红的血珠正从指尖往外冒。
    她急忙抓了苏绣的手到水池边冲洗,“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绣平时干活很利落,从没出过这样的状况,刘婧跑去医药箱找了个创可贴过来,给她处理伤口时才发现苏绣一直没说话。再抬头一看,这人脸色也差的吓人,她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绣绣?”
    苏绣抽回手,却是一言不发地重新站起身,“还没擦干净。”
    “你手都这样了,还擦什么擦啊!”刘婧将她手里的抹布抢过来,微微偏头去看她的眼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伯父的病又加重了?需要钱?”
    然而无论她怎样猜,苏绣总是站在那一声不吭,仿佛整个人的魂都没在这似的。
    刘婧都急了:“你别不说话啊,缺钱的话,我这还有点,你先拿去用。”
    她说着就要回房间,苏绣这才伸手拉住她胳膊,声音哑的厉害,“没有,我爸没事。我就是……闲不住。”
    刘婧还是觉得奇怪,其实苏绣以前也有过一段时间特别热衷于打扫卫生,每天几乎就不让自己有停下来休息的机会,与其说是她在劳动,倒不如说是在克制或者发泄些什么……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不可思议地看着苏绣,“你是不是又遇上那个男人了?”
    这么一想,她心中越发笃定,拉着苏绣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我知道了,你肯定是遇到他了对吧!那事发生之后你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这样,你别想骗我。”
    苏绣许久才吁了口气,却是自嘲地笑了笑,“我挺没出息的吧?竟然现在还是会被他影响情绪。”回来之后她便觉得异常暴躁,看什么都不舒服,总觉得哪哪都不顺眼需要重新归置,她已经很多年不这样了,这让她格外焦虑,也说不出地抗拒。
    刘婧见她终于肯把心事说出来,也不由松了口气,“怎么没出息了,他当初那样对你,你会难过会恨都很正常啊。我觉得你现在反而挺好的,以前那样,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
    苏绣长久地盯着地上的阴影,刘婧犹豫了下,试探道:“他不会是说想找你复合吧?”
    刘婧还真是一语中的就猜着了,见苏绣默认,眼底的鄙夷之色更明显,“出事了就把你推出去,没事又来找你,还真是个人渣!你可千万别心软啊。”
    苏绣失笑,“怎么会,你明知不可能。”
    刘婧一想确实也是,别看苏绣平时样子挺软弱,其实倔起来比谁都难驯服。她眼珠一转,马上就来了主意,“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
    “……”




14
第十四章
    刘婧那么一说,苏绣也没当真。以前她也总吵着要给自己介绍男朋友,可苏绣知道自己的情况,别说现在条件优秀点的男人要求都特别高,就是人家愿意将就,一看她那经历也是多半看不上的。
    一个名校半路退学的女学生,光是这一点大概就够令人浮想联翩的了……
    于是苏绣没把这话太放在心上,隔天一早就如常上班去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刘婧突然打电话过来问她:“绣绣,你早上出门穿的什么?”
    “裙子啊。”
    “就上次咱俩一起买那条黑色的?”
    “嗯。”苏绣正在吃饭,不明所以地停下手里的筷子,“怎么了?”
    “不是说好了今天约人家见面吗?”刘婧那头应该也在吃饭,声音有些含糊,“没事,你那条裙子虽然旧了点但还挺百搭的。到时候配点首饰,再给你化个淡妆,绝对艳惊四座。”
    苏绣被她夸张的形容和严阵以待的架势弄得有些懵,幸好她说话的时候不习惯吃东西,否则早就毫无形象地喷饭了,“你还真替我安排相亲了?”
    “当然!”刘婧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怎么回事,认真地给她分析起了个中厉害,“你想啊,说不定就是你一直处于感情空窗期,所以才让那人以为你对他旧情难忘。要是你找个条件优秀的男人认真交往,他还能硬抢不成?”
    苏绣虽然觉得这方法有点瞎,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有那么点道理。
    见她像是还在犹豫,刘婧使出杀手锏,“你这几年都不谈恋爱,别跟我说还真是为了他——”
    “好。”苏绣果然马上答应了,“只是我的情况,你得跟人家说清楚了。”
    其实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过一次,刘婧好说歹说,苏绣终于鼓起勇气和对方见了面,结果刘婧根本没把她的事和对方讲清楚。那次的见面实在太尴尬,在苏绣心中留下了巨大阴影,于是再也不想随意相亲了。如果说是为了等谁,那未免也太可笑,谁年轻时都会爱错过一个人,可要是一再错下去,那就真是犯傻了。
    苏绣自认从不是个糊涂人。
    听她这么一说,刘婧居然鬼鬼祟祟地笑了,“清楚,再清楚不过了。”
    苏绣皱了皱眉头,又说:“要是别人不愿意,你可要老实告诉我……”
    “行啦,都包在我身上,你到时候准时赴约就行。”刘婧很快地告诉她时间地址之后,又奇奇怪怪地在电话里叮嘱她,“不要迟到哦,你一定会有个愉快的夜晚。”
    其他的苏绣什么都来不及细问,刘婧那边已经欢快地挂了电话。她拿着筷子愣了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事实上这一整天苏绣都觉得各种古怪别扭,首先是同事们对她忽然客气极了,是那种极为生疏的客气,连平时爱使唤她斟茶倒水的王姐也难得老实地不再差遣她,还对她礼让三分。
    其次很多工作忽然都不用她再经手,因为经理吩咐她:“你只要把陆总那边招呼好就行!单子顺利拿下,不比你老实上班几个月强?”
    苏绣坐在办公桌前很是无奈,但心里终是存了一丝侥幸——陆澜川平时那么忙,总不至于任何一件小事都亲力亲为吧?更何况她昨晚已经把话说得那样明显,他那种自尊心极强的男人,也不可能再多做纠缠。
    然而到了下午的时候,苏绣还是再次看到了忽然出现的陆澜川。
    他似乎独来独往惯了,身边也没个人,可哪怕如此,一出现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经理,隔着一扇门一扇窗,竟然也能准确无误地发现陆澜川的突然造访,几步便从里间迎了出来,又对苏绣使眼色,“陆总过来看下设备,你陪他去。”
    苏绣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非常淡定地拿了资料走过去,微微抬了抬手,“陆总,这边请。”
    陆澜川神色如常地看了她一眼,略微颔首,“有劳。”
    米分饰太平,竟似昨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事实上这些事是根本不需要陆澜川亲自跟进的,要不请手下那**人吃白饭吗?所以如今他的一举一动也更令人玩味,苏绣带着他往车间走,已经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两人身上看,好奇的八卦的、或者不怀好意……
    那种藏在暗处的指指点点,让苏绣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身边的男人太惹眼,她就是想降低存在感都不行,只能刻意保持了最安全的距离,专业而礼貌地给陆澜川做着解说。
    然而她说话的时候那人便一直目光深邃地盯着她看,完全不知收敛。那样直接而专注的眼神看得她心生尴尬,好几次都下意识想避开,“陆总要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以问我。”
    陆澜川和她站在偏僻的一角,虽然隔绝了不少来自机器的恼人噪音,却还是有些吵。于是他说话时便离得她近了点,温热的气息缓慢低沉地蔓进她耳朵里,“唔,确实有个地方需要苏**解答下。”
    “请说。”
    见她又不着痕迹地退开,陆澜川也并不介意,而是压低声音道:“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
    “……”
    ***
    在苏绣印象中,陆澜川从来都是公私分明的人,或许正是因为他这种谨慎严苛的行事风格,所以西宁才有今天如此耀眼的成就,而她当初之所以会爱慕这个人,当然或多或少也有一些这方面的原因。
    然而如今看来,似乎是她将这个男人完美化了。
    他其实也是会作出这种无聊举动的,因公徇私,借着职务之便骚-扰女同志……
    她静了静,冲他微微一笑道:“不怎么样,和你吃饭很倒胃口。”
    陆澜川竟然没生气,闻言似乎还微不可见地笑了下。
    “陆总还有其他问题吗?”
    “你喜欢什么花?”
    “……”
    “一起看电影?”
    苏绣忍耐地看了他一眼,“要是没事,我先回办公室。”
    “ok.”陆澜川伸手拦了她一下,苏绣避得比谁都要快。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怒意,面色微微一沉,忽然就一改之前的轻佻模样,“你们的设备太陈旧,离我的要求太远。”
    苏绣“哦”了一声,随即就笑,“我也觉得委屈了陆总,不如你另外找适合自己的合作方。”
    陆澜川大约早就猜到了她会这样说,只淡淡一笑便不再接话。
    然而苏绣才回了办公室就知道他那笑容背后的深意,因为陆澜川对经理说了自己对公司的诸多不满之后,临了还状似无意地提了句,“这些问题苏**的看法也和我一致,觉得与贵公司合作似乎不太恰当。”
    这话一出,经理看苏绣的眼神就跟要将她生吞活剥一样,一边还得跟陆澜川赔笑脸,“怎么会呢,陆总担心那些问题我们以前从没发生过啊。设备也是刚换了没多久的,至于说订单延误,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陆总可以看看我们往年的订单记录。”
    他说完狠狠瞪了眼一旁的苏绣,压低声音斥道:“你疯了啊,这么大笔单子往外推,知道这笔单子对咱们公司的影响有多大吗?”
    最后苏绣被经理训了一顿,陆澜川自然也懂得见好就收,在一旁做起了好人,“不过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有苏**负责,我还是很放心的。”
    “当然,小苏是个负责任的好同志,陆总尽管放心。那,让小苏去整理合同,咱们今天把这事给办了?”
    陆澜川不甚在意地抬了抬下巴,那样子恨得苏绣只想削他。
    ***
    苏绣磨牙切齿地在心中诅咒陆澜川,然后到办公室找王姐要合同,可她还没走进办公室门,里边的声音就径直钻进了她耳朵里。
    “看到没,我就说她不是善茬吧?陆澜川那样身份的她都认识,还能是因为什么啊。”
    “所以当年她被有钱人包-养的消息是真的呀?”
    “这不明摆着,那人八成就是陆澜川吧。啧啧,竟然还为了她把生意送上门,看来她挺有手段……”
    “嘁,有什么手段,当年那场车祸,要是有手段还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苏绣站在门外的阴影里,走廊上正好有穿堂风呼啸而过,一下又一下地刮擦着她的脸颊,那些妄加猜测的流言蜚语,此刻竟然再也不能伤害她分毫,如今听着各种冷言冷语,就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王姐的声音悠悠地传过来,“要我说啊,那个陆总八成也只是觉得没玩儿够吧,现在的有钱人,你还指望他能对谁多真心啊?难不成还能娶她。”
    里边一阵哄笑声,有人附和道:“对对,娶她肯定不可能啊,我记得陆澜川前阵子不是往外宣传了婚讯吗?不会又是打算包-养她吧?”
    苏绣想推门走进去,可手指僵在那半天都使不上力,这些话她这几年听得实在太多了,流言之所以称之为流言,就是人们乐意将它不断地妖魔化。没人会在意真相时什么,更不会有人在意她的心情……
    在她发愣的间隙,肩膀上忽然多了双结实的臂膀,宽大而厚实的掌心用力捏住她一侧的肩头,而另一只手掌已经飞快地越过她一把推开了面前的门板。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色各有各的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陪老太太出门办了点事情,晚上才开始码字,速度有点慢,大家久等了。
霸王票下章一起感谢。
陆渣会慢慢开始有变化,而他开始明白良心是什么的时候,也就是虐他的时候=3=其实这文主要就是虐男主的。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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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仿佛空气中都有尴尬的因子在浮动,刹那间世界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那里,悄无声息。苏绣慢慢松开紧握的手指,她调整呼吸,打算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何必呢?愤怒或是争吵,其实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然而有人先她一步发声,语调冰冷,似是强压着极大的怒气,“呵,大家看起来似乎都很闲?”
  苏绣看不到陆澜川的表情,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时的心情是怎样,但她能感觉到攥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五指尤为用力,那力道恨不能指甲都掐进她肉里去。
  接着陆澜川单手将她揽进怀中,迈开长腿往里走,面上春寒料峭一般。
  他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在办公桌前,双腿一伸,就那么闲适地搭在了桌面上,目光淡淡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要是我没听错,你们刚才在议论我?”。
  这下众人都白了脸,但没人说话,谁也不愿当这倒霉蛋。
  可陆澜川是谁啊?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罢休,于是更加惬意地将身子舒展开来,面带微笑地扬了扬手,“正好,我现在也挺闲,大家一起议论。”。
  当然没人真去接他这话茬,任谁都瞧得出来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陆澜川等了会儿,微微扬了扬眉,“没人说啊,还是要你们经理一起加入,你们会放松一点?”
  这话到底是更有威慑力,底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私语声。
  王姐年纪大,在公司里待的时间也最久,之前还和陆澜川接触过,于是妄图以此来缓和下气氛。她轻轻咳了一声,赔笑道:“陆总,都是些年轻人不懂事,您就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年轻人。”陆澜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据我所知,你们里面有一半的人岁数都比苏绣大吧?”。
  王姐面上一垮,局促地站在那不吭声了。。
  陆澜川往嘴里叼了支烟,然后才语气极淡地开口说:“对一个比自己小,甚至可以当自己女儿的人说这些话,你们这**人连脸都不要了,还想要尊重。”。
  谁也没料到陆澜川能直白地讲出这种话,人和人的相处,多少都要为对方留几分薄面,就连老话都说,凡事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啊。
  他这般不顾情面地讥讽,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不忿地小声抗议道:“我们说的也不全是假的啊。当年苏绣撞人逃逸那事……报纸都报道过的,大家就是好奇……谈论下而已。”
  听到那四个字,陆澜川心底最敏感那根神经到底被挑破了。他眸色一沉,面容更加冷峻,“这么好奇,倒不如直接问我好了。”。
  自然是没人真的敢问,陆澜川用脚将桌上的两个文件夹踢到地上,其实动作不大,发出的声音也没多响,可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他这动作狠狠提了起来。
  “刚才不是很多问题?现在都哑巴了。”。
  “陆总。”王姐的表情都扭曲了,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大家伙儿也不是有意的,您这——”。
  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办公室八卦,这不是常有的事吗,训几句就算完了吧……
  “苏绣顾忌你们是同事,所以忍气吞声,换了我可不行。”陆澜川嘴角噙着几分瘆人的笑,那黢黑的眼怎么看都让人怵得慌,“我陆澜川最不喜欢别人背后讲我是非,看你们今天这样,怕是以前也没少说吧。像我这种有钱人确实什么都无所谓,让我想想,是告你们诽谤呢,还是直接找你们经理告一状,让他随便炒几个人玩玩儿?”
  陆澜川在南城也是号人物,关于他的说辞自然也不少,给人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一个“狠”字。于是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傻了,一个个朝苏绣投去求助的目光。。
  陆澜川也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身边的人,可不看不打紧,一看那火就蹭蹭地直往脑门上蹿!
  ***。
  苏绣自进屋之后一直没说过话,微微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好像现在在说的事也全然与她无关一样。关键是陆澜川自己给气成那样,简直全身上下都要着火了,然而这女人呢?这他妈算是什么反应?。
  他冲苏绣抬了抬下巴,“刚才说的最多的那人是谁,指出来。”。
  结果苏绣看了他一眼,动都没动。。
  陆澜川一下就炸了,“指啊!”。
  他平时可真是极少发火的,这么大动干戈地发脾气恐怕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实在是这女人太气人了,他在给她出气啊,她傻了么!
  苏绣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说了句话,“你能帮我多久?”
  陆澜川原本愤怒的情绪渐渐就萎靡了,幽深的瞳仁也在急剧瑟缩着,他忽然有些害怕听到苏绣接下来的话——
  “这五年,我都是在这种指指点点和议论中过日子,今天没人说了,明天还有。他们不说了,也还有别人,陆澜川,你要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上吗?”苏绣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陆澜川听着都无端听出股悲凉来。。
  办公室里静的越发出奇,所有人都眨巴着一双眼怯怯地盯着两人看。
  尤其是陆澜川。。
  大家都在等着看他的反应,他知道不该在这种场合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自己的身份毕竟和苏绣不一样……可他现在只觉得脑子一团乱,该说什么,要说什么,全没有一点理智来思考。
  苏绣停了下,又接着说:“就像陆澜川你活在光鲜的上流社会,听惯了赞美和奉承,我的生活里全是流言蜚语,渐渐就习惯了。我计较不了那么多,每天还是要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所以算了吧,挺累的。”
  苏绣说完就自己走到电脑前开始调出合同资料,陆澜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苏绣说“算了”,她还说“习惯了”,一个人习惯活在流言蜚语和指指点点中,她的生活究竟得是什么样啊?陆澜川不敢去想。之前他路过办公室门口,只听到那**人如此议论苏绣,说着当年那件事,用那样冷嘲热讽的语气,他便已经觉得怒火中烧、怒不可遏!
  反观苏绣呢?她就那么一脸平静地站在门口安静听着,连他都听不下去的话,她却能生生受着,一点波澜都没有。
  苏绣告诉她,她这五年都是这样过的。
  五年,五年该是个什么概念……
  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就在这种嘲讽声中生活,别人或许添油加醋说的比这还要难听。难怪当初连个离异带着拖油瓶的中年男人都敢来追苏绣,那些人嘴巴上不说,心底大约还是瞧不起她的。
  陆澜川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却长久地说不出话,面对苏绣如此淡然无谓的态度,他该说点什么?这一切说到底他才是罪魁祸首——。
  陆澜川又感觉到胸口那里开始疼,一下接着一下,细细密密地像是被刀绞一样,这样的感觉最近越来越多,都是想起苏绣时才会有的。
  他紧握着拳头,最后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说出口的,像是隐约有股力量的驱使,他竟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三个字:“一辈子。”
  别说苏绣了,就连围观的人**都一概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澜川。
  陆澜川自己也觉得脑子有点懵,但他不去想这话说出口之后会有怎样的结果。他迅速站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你问我多久,一辈子够不够。苏绣,我们结婚吧。”
  “……”。
  ***。
  “绣绣,这里!”刘婧下班以后,在约好的地点等了足足有十分钟,这才看到苏绣从人**中走过来。等她挨近自己身边,马上就盯着她的脸打量,“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那混蛋又去骚扰你了?”
  苏绣摇了摇头,勉强挤出点笑容来,“唔,就是太累了。”。
  刘婧也没往深处想,拉着她先进了餐厅,然后直奔卫生间,“他还没到呢,咱们先去卫生间补补妆。”
  “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对于相亲这件事,苏绣一直觉得顺其自然比较好,早上她已经认真收拾过自己,用力过猛反而不大好。
  谁知刘静听了这话,反而横了她一眼,“要是平时那样,确实不化妆也挺好,可你现在……”
  她也懒得说了,等进了卫生间将人往镜子前一推,“喏,你自己看。”。
  苏绣看了眼镜子里的人,这才发现自己气色差透了,脸上一点血色没有且不说,连眼神也暗淡无关,样子比往常憔悴不少。她低头叹了口气,顿时有些沮丧,“对不起,今天事情实在太多。”
  “没关系。”刘婧笑眯眯地搂住她肩膀,在镜子里盯着她,冲她眨了眨眼说,“这不还有我呢嘛,化妆品我都带齐了!在我出神入化的化妆技巧下,你很快就又变回美少女啦。”
  苏绣彻底被她逗笑了,“少女?”
  刘婧瞪着她,“当然,你今年还不到二十七岁啊,在我眼里就是少女。”
  这丫头平时总称自己是美少女,苏绣也习惯了,反正她乐观开朗,心态还真和少女没什么两样。反倒是自己……二十六岁,可她怎么就已经在眼里看到了太多沧桑的痕迹?就连生活似乎也全无激情。
  这边刘婧已经开始给她化妆,一边化一边给她鼓劲儿,“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当年你在学校可是很多男生暗恋你呢。今天这人真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你要好好把握,开始新生活才能彻底摆脱从前。”
  苏绣笑了下,“没准是人家看不上我呢。”。
  “嘁,不可能!”刘婧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话,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又眯起眼笑,“肯定不会的,那人特肤浅,就喜欢美女。”。
  苏绣:“……”
  等苏绣整理妥当,和刘婧一起从卫生间出来,定好的位子那已经坐了一个人。从她们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挺拔的背影,坐姿端正,安安静静地低头看杂志,看得出来教养良好。
  那人看起来年纪倒不大,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也很随意,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衫,短发,很清爽的样子。。
  尽管苏绣没什么特别想法,可还是有些微微地紧张,她一见陌生人就紧张的毛病又犯了。
  刘婧拍了拍她的手,可眼底的笑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放松放松,说不定他比你还紧张呢。”
  苏绣疑惑地看了刘婧一眼,总觉得这丫头一整天都古古怪怪的。然后等她落座,终于得已看清对方面容,一切总算是有了答案。
  “苏绣,好久不见。”对面的男人主动朝她伸出手,干净修长的指甲,配着温和纯粹的笑容,真不愧是当年的校草,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是说不出的阳光气息。。
  苏绣愣了下,吃惊地微微张了张嘴巴,“高寒?”。
  高寒唇角上扬,乌黑的眼眸一直盯着苏绣看,声音很轻地说:“对,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嗯,虐男主怎么能少了男二呢→_→有人关心啥时候结婚,就这两三章内吧
PS:谢谢一下童鞋的霸王票,大家破费了,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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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5-6-24 13:14 编辑

16
第十六章

    和高寒的见面无疑是愉快的,三人都是大学同学,有太多的共同话题可以聊,也有太多关于青春的美好印记值得一起去回忆。高寒又很懂分寸,知道哪部分不可以触碰,所以聊天的过程令苏绣很放松。    
    高寒还讲起了在国外留学时的一些见闻趣事,苏绣听着,心里只觉得羡慕。如今的高寒真是和从前不一样了,大学时他们俩是竞争对手,任何事都不相伯仲,可今时今日,他真像是天边最遥远的一颗星——闪亮异常,却也离自己过分遥远。    
    见她怔怔地盯着自己看,高寒不由会心一笑,“我这次回来会待很久,如果顺利,打算自己创业。苏绣,到时候你能来帮我吗?”    
    苏绣当即就愣住了,“我,可以吗?”    
    本以为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过了,没有梦想、没有将来,碌碌无为一辈子。然而高寒的这句话,像是给了她一丝曙光……苏绣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为什么不可以?你忘了,当年你成绩和我差不多,难道我要否定自己?”高寒说完,像是鼓励似的深深瞧了她一眼,“苏绣,没有你想的那样艰难。”    
    苏绣还是觉得好像做梦一样,她被毁掉的人生真的会因为高寒而变得不同吗?    
    “高寒你也太偏心了,虽然我是学渣,但好歹也要照顾下我的感受,意思性地问问我吧?”刘婧在边上小声嘀咕,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高寒只得从善如流地问,“那么刘婧**,请问你——”    
    “不愿意!”刘婧吐了吐舌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才不稀罕,我现在在西宁做得好着呢。”    
    高寒不由大笑,“是你自己拒绝的,别回头再找我麻烦。”    
    刘婧翻了个白眼,“有人是担心我当电灯泡吧。”    
    “想多了,你这么黑,电灯泡几时轮到你来当。”高寒非常冷静地回了这么一句,把刘婧给气得半死。苏绣记得两人上学时就爱抬杠,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学生时代的情谊真是弥足珍贵。    
    ***    
    三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竟一直聊到了十点多,高寒将两人一路送到了家楼下,临走的时候又单独喊住苏绣。    
    苏绣站在车边回头朝里看,就见高寒又无奈又好笑地望着自己,“你,不问问我电话?”    
    苏绣顿时才回过味儿来,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她彻头彻尾将今晚的见面当成同学会了,完全忘了相亲这档子事儿。    
    高寒将自己的号码输入之后,将电话重新递到她手中,看着她满脸晕红的样子就觉得心底异常柔软,“苏绣,很高兴还能再遇上你。”    
    这话让苏绣愣了下,然后他已经将车开走,只剩车尾灯在夜色中泛着暖红色的光。    
    刘婧迫不及待地围上来,坏笑着搂住她肩膀,“他跟你说什么了,脸这么红?”    
    苏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尴尬道:“没说什么。”    
    “看样子进展不错嘛。”刘婧也不逗她了,认认真真地说:“别说高寒年轻有为,就冲这么多年他还想着你这点,绣绣,你也没道理再拒绝他。再拖下去,或许真的只能找赵祯那种情况的……”    
    她自然没有瞧不起赵祯的意思,但苏绣再不济,也不能找个中年男人兼当别人后妈,更何况他俩怎么看都不是一路人。    
    苏绣当然也明白刘婧的意思,高寒大学的时候向她表白过,那时候她心里装着陆澜川,自然谁也看不进去。如今说高寒心里还有她,可她到底还是不是当年那个苏绣呢?岁月能改变太多事,更何况是一段年少时不怎么成熟的感情,所以苏绣想,还是顺其自然吧。    
    对于感情的事,她如今倒是看得比谁都清醒。    
    ***    
    哪知道高寒的想法可比她直接多了,隔天一早上班,苏绣就收到了两束花。没错,非常大的两捧玫瑰,一束白的一束红的,当然也来自不同的两个人。    
    经昨天陆澜川那么一闹,办公室里的确没人敢再说她闲话,就连看八卦时的眼神都变得小心谨慎,但不代表大家就不好奇。苏绣能感觉到身后那一道道微妙视线,她镇定自若地拿出卡片看了眼,白玫瑰是高寒送的,只写了很简单的一句英文,希望她有美好的一天。    
    而第二张呢?苏绣只看了眼落款的名字,见写着“陆澜川”三个字就丢进了垃圾桶内,写的什么她根本不清楚。    
    于是到了下班的点,陆澜川开车来接苏绣,自然没接到人。他等了很久也没见苏绣出来,倒是看到王姐和几个女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直接开了车门走过去。    
    王姐和那**女人见是他,瞬时间都变了脸色,“陆陆陆总。”    
    “苏绣呢?”陆澜川没空和她们啰嗦,皱着眉头就这么问。    
    王姐诧异地结巴了下,“走、走了啊。”    
    走了?陆澜川也早料到苏绣不会乖乖听话,所以比平日早了十五分钟过来,苏绣竟然走得比他还要早?    
    见他一脸疑惑,王姐轻轻咳了一声,低声提醒说:“是有人来接她,听说是以前的老同学,她请假提前走的。”    
    这就更奇怪了,苏绣以前的同学?什么同学现在还有往来,除了刘婧也不会再有别人了。可他刚才离开的时候,刘婧还没下班——    
    王姐也不敢惹这樽瘟神,想了想又小心地补充一句,“陆总,今天苏绣她,一共收了两束花……我听说她昨晚还去相亲了……”    
    这话说完陆澜川就倏地一记眼刀杀过来,王姐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当即表明立场,“我可没跟别人说啊,也没私底下议论,就昨天听她打电话时听了那么几句。毕竟您昨天才求的婚,我也不想看您被骗……”    
    陆澜川冷笑道:“是么?难道不是咽不下昨天那口气,想借我的手收拾苏绣?”    
    “您看您,我也是一番好心。”王姐呵呵笑了两声,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好,一副心虚的表现。    
    陆澜川心底的火早就压不住了,只凉凉地从嘴里蹦出一个字,“滚。”    
    王姐吓得一身汗,闻言拉着身边的人飞快地走远了。    
    陆澜川上车之后却没马上发动车子,他面色阴沉地盯着前方玻璃看了许久,忽然从唇间溢出一声讽刺的笑来。呵,相亲?苏绣还真是越来越本事啊,他前脚跟她求完婚,她后脚就立刻找了人相亲。    
    其实求婚那事,过后他也觉得自己莽撞了,就算对苏绣依旧有那么点意思,可真还没到就得结婚的地步。那天本意也只是想替她出头,哪知道事情会发展成那样?似乎一碰到苏绣就全世界都他妈乱了套。    
    但他说出口之后也没觉得有多后悔,回忆起以前她在身边时听话懂事的样子,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妻子。所以陆澜川想,既然都已经说了,那就这么办好了。    
    他这人鲜少为会过去做过的决定或者事情而后悔,“后悔”是最没用的一种情绪,除了浪费时间之外一无用处。所以当即首要的就是解决问题,和苏绣达成协议令她松口,他相信这世界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说到底,她怨的也不外乎还是当年那件事,只要他有心总能弥补,条件尽管她开好了。
    反正他认定的人怎么都跑不了。    
    可瞧瞧眼下,他还真没想到苏绣能这么绝!他人生中第一次向人求婚,被拒绝了不说,还是用这样毫不留情的方式拒绝的。这无疑像是又当众甩了他一巴掌,可比真打在脸上丢人多了!    
    陆澜川越想越火冒三丈,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劈头就一句:“帮我找个人。”    
    六圈儿路子广人脉足,找人向来都有一套,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可陆澜川挂了电话之后依旧觉得胸口那闷得难受,像是有股气怎么都顺不下去,最后只能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高寒开着车,侧目瞧了眼苏绣,见她一直盯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虽然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觉得她很安静,可这次回国,发现她比以前安静得太多,简直到了寡言少语的地步,要是他不开口,她恐怕能一直沉默到底。
    苏绣闻言也看了他一眼,“没关系,今天没什么要紧事。”    
    平时她很少请假,所以偶尔一次经理也没异议,而且昨天之后,经理对她的态度简直好得不能再好,想到是因为陆澜川的关系,苏绣只觉得烦不甚烦。    
    见她又不说话了,高寒也陷入沉默,几秒后还是踟蹰道:“等我这边的事办完,你就辞职吧,那地方——”    
    他早就听刘婧说过苏绣白天在一个电子厂当文员,可今天一看才知道,环境居然那么糟。周遭空旷交通不便且不说,而且污染也挺严重,人长期待在那恐怕对身体也不好。关键是,他觉得苏绣值得更好的工作。    
    苏绣听完点点头,难得幽默了一回,“那未来老板你要加油了。”    
    “这不是约你出来陪我看地方了吗?南城房价这么贵,想租个合适地方办公都难。”    
    “总会有合适的,咱们多看几处。”    
    高寒嘴角含笑,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也好,反正有你陪着,去哪都挺有意思。”    
    苏绣局促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憋出一句:“别闷到你就好。”    
    高寒看她这样就笑得更厉害了,苏绣的脸瞬间就红了,笑什么啊,她说错话了吗?”    
    “苏绣。”高寒一脸无奈地解释给她听,“你这样,男人很难跟你说情话啊。”    
    苏绣囧了一下,原来高寒刚才在跟她说情话啊,她居然一点意识也没有。她将脸微微别开,这才小声说:“哦,记住了。”    
    见她这样,高寒忽然很想伸手抚摸她的发顶,想必她的头发也和她一样柔软而温暖吧?但他终究没有那么做,知道她曾经有过不愉快的经历,所以他希望自己能给她的是一种安全感,而不是压力。    
    车子一路开进城区,两人到了之前高寒看中的地方,路段太好了,苏绣一看就知道租金不便宜。果然一问之下,租金已经超出他预算的三倍。    
    接下来一连看了好几处都如此,两人也累了,只能先找了家餐厅吃饭。    
    ***    
    等菜的间隙,高寒还是忍不住叹口气,“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挺打击积极性的。”
    苏绣看着他,忽然笑了下,“这就打击到你啦,不是还说要我跟着你单干呢。”    
    高寒被她这么一说,肩膀都变得硬实了,挺了挺脊背,“当然,这是我答应你的第一件事,无论如何也要办成的。”    
    看着他漆黑明亮的双眼,苏绣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那是你的梦想,我也希望你能成功。别气馁,其实很多大企业开始的时候远比这还要艰难。”    
    “真的?”    
    苏绣很不合适宜地想到了陆澜川,她从陆子西口中听说过对方的创业史,虽然他做了很多混蛋事,但在通往成功这条路上,他确实表现出了男人应有的坚韧和勇敢。他也曾被人背叛过,跌入过人生低谷,但是她从未听他抱怨过一句……    
    高寒还在看着自己,苏绣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是给他倒了杯茶。    
    吃饭的时候高寒很体贴地给苏绣剥虾,苏绣有些不好意思,结果高寒很认真地对她说:“苏绣,可能我还有很多缺点,也不够完美。但是我想努力变成你需要的那种人,让你有所依靠,让你以后再也不会觉得辛苦。”
    他说的不是“你爱的”也不是其他,而是“需要的”,并且他说,想成为她的依靠。    
    苏绣的手慢慢收了回来,终于没再和他争,心里也在一遍遍反复问自己:就这样吧,好不好?    
    吃完饭高寒去结账,苏绣拿着手机正在回刘婧的短信,那丫头也在追问她进展如何。苏绣的手指刚触到屏幕,字还没打上呢,忽然显示有电话进来。    
    突然开始震动的机身吓了她一跳,再一看那号码,隐约有些眼熟。    
    她疑惑地接起来,居然听到了陆澜川的声音!那声音阴测测地,像是来自地狱一样透着冰冷而危险的味道,“出来,立刻,否则后果自己承担。”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请假了,今天开始继续更哈,未来几天都会正常更新哒-3-
    然后说个事儿:今晚8点到9点半之间,我会在大鱼文化的官方微信做访谈,大家感兴趣可以参与进来,大鱼的微信号是dayuwenhua1314,主要是为了《心痒》这本书做宣传。
然后也录了段语音,咳咳,大家也可以去听听,希望表被我的声音吓到,另外有任何问题也可以问我哒~有空就都参与进来吧,其实我是怕到时候都木有一个读者参与,嘤嘤嘤……



17
第十七章

    两人坐的位置正靠窗,苏绣茫然地朝窗外看过去,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陆澜川的车子停靠在马路边。离得有段距离,车窗也没有往下降,所以里面的情形看不清楚,但听声音就能听出这人很不高兴。    
    可他高不高兴关她什么事儿?    
    苏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毫不客气地回道:“随你。”  
    陆澜川一下就笑了,“好。”    
    话音落下,电话马上就被挂断了,界面重新跳回之前正在回复短信的地方。可苏绣盯着那些文字忽然觉得心跳加快,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搅得她心神难安。    
    果然还没过几分钟赵祯那边就来了电话,语气相当急切,“苏绣!刚才西宁那边的人打电话过来,说上次送去的样品有问题,让我们全面停工,这怎么回事啊?”    
    这单子经理已经全权交给她负责,出了事赵祯当然只能第一时间找她,而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苏绣不用猜也知道答案。如果真是样品不合格,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通知他们?这会儿可早就下班了!    
    “没事,我联系他们。”苏绣紧握手机,牙关咬的很紧,全身都气到直发抖。    
    赵祯也隐约猜到了什么,犹豫着说:“……要是他们过分刁难,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苏绣“嗯”了一声,结束通话之后就快步出了餐厅。她一路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可到了车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发火,敲车窗玻璃时力道都不由加大了。    
    陆澜川降下车窗,居然也不说话,就那么阴晴不定地看着她。    
    苏绣可不怕他,当场就讽刺道:“手段还是这么低级,陆澜川,你真让人恶心。”    
    “无所谓,有用就行。”陆澜川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上车。”    
    苏绣只觉得火气直往脑门冲,都有些压不住了,索性扭过头不再看他,“到底什么事?在这说吧。”    
    陆澜川却伸手打开另一侧车门,坚持道:“上车。”    
    “我和朋友一起。”    
    “朋友?”陆澜川瞥她一眼,“男朋友?”    
    苏绣觉得真是莫名其妙,“和你有关系?”    
    陆澜川闻言脸色更难看了,整张脸都黑了,却还阴阳怪气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忘了我刚跟你求婚,苏绣,最好别惹我,用这种方式拒绝我很幼稚。”    
    所谓对牛弹琴也不过如此吧?苏绣简直无语,“你求婚我没答应,我交男朋友似乎也不用你同意,这是两码事。陆澜川,你到底想怎么样?”    
    一时无人说话,苏绣气得双颊通红,结果陆澜川沉默片刻,竟然说:“有话跟你讲,上车。我耐心不好,别让我重复第四次。”    
    苏绣知道如果不答应,这人又会想出别的办法来为难他们,什么样品不合格多半也是他故意找茬,类似的难题以后也会接踵而来,直到他们无法如期交货——    
    看她站在那没动,陆澜川手肘搁在窗棱上,微微勾起唇笑,“你怕我?放心,只是说几句话,我不想在这说。”    
    如今合同已经签了,单子顺利完成她能得到一笔不错的奖金,眼下犯不着再得罪他。思考再三,苏绣咬咬牙还是俯身上了车,结果她才堪堪坐稳,车子就倏地箭一般地冲了出去,她连安全带都没来及系!    
    ***    
    苏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真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疯子。她拿出手机给高寒打电话,陆澜川倒也没拦着,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断收紧,眸色越加暗沉。    
    高寒也是刚刚才发现她不见的,电话一接通便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苏绣只好含糊道:“有批货出了问题,我得马上赶过去,不能等你真的很抱歉。”    
    高寒轻声笑了,反而安慰她,“有什么好抱歉的,很急吗?应该等我送你的。”    
    “唔,有同事来接我。”    
    高寒听她这么说就没再追问了,只叮嘱她路上小心。    
    陆澜川的忍耐显然到了极限,她还什么都来不及说,他已经一把将电话夺过来按了挂机键。    
    苏绣拧着眉,耐心也到了极点,“你究竟要跟我说什么?”    
    陆澜川却迟迟没开口,而是将车一路开到了某个地方,结果苏绣一看那地方脸色就变了。等他刚把车停稳,她立刻开了车门就往反方向走,步子太快陆澜川都险些追不上她。    
    他一把钳住她胳膊,沉默地带着人继续往游乐场门口走,苏绣脸色白的吓人,剧烈挣扎着,“你松手!放开我,我不要进去,不要!”    
    陆澜川回头看了她一眼,凉凉地问,“为什么?”    
    苏绣抿着唇不吭声,陆澜川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有脸问为什么,苏绣笑出声来,只是那笑怎么听都有些悲伤在里边,“因为看到这里,我就会想起自己曾经有多傻,我傻到相信一个禽兽会真的娶我,直到他为了自己的妹妹把我推进地狱。那样的我让自己都觉得傻透了,一秒钟都不愿意去回想!!”    
    这个男人教会了她很多东西,更加言传身教让她彻底地明白现实有多不堪,她真的不懂为什么经历了那些不可以两两相忘,他还要这样逼她,如今更将她带到他当年向她求婚过的地方……为什么,她也很想问问他究竟是为什么?    
    ***    
    周遭静谧无声,苏绣的话说完似乎还久久地回荡在耳边,陆澜川站在那,手指依旧铁钳一般抓着她纤细的手腕,那么细的胳膊,体内居然汇集着这么大的力量。说话的时候恨不能将他的世界都震碎了。    
    他良久才说:“我那时候,是真的——”    
    苏绣抬手拦住他,她微微低着头,眼里的情绪急剧收敛着,“不用告诉我,你怎么想的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陆澜川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微微皱着眉头很不悦的样子。苏绣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忽然又听他说:“和那个男的断了。”    
    苏绣消化了好一阵才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想清楚之后就更觉得不可理喻,“你真是病的不轻。”    
    结果她的话才刚说完,抓着她胳膊的手指忽然猛地捏得更紧,那力道重的她骨节发痛。苏绣愤怒地抬起头,刚想开骂,就见他表情凶狠地盯着她眼睛。    
    “你喜欢他?”陆澜川逼视着她问。    
    苏绣挣了挣没挣开,干脆点点头,“对。”    
    她竟然就这么承认了?陆澜川短暂的愣怔之间,只觉得浑身都异常难受,尤其胸口那里好像瞬间就空了,又有点闷闷的疼。    
    其实他今晚早就到了餐厅外面,然后看着这女人和其他男人说说笑笑,结果那男的还给她剥虾。呵,太好笑了,就那么迫不及待地献殷勤,迫不及待地秀恩爱吗?那种一看就很拙劣的讨好手段他都不屑用。    
    陆澜川看着苏绣对那男的笑,笑的还挺好看,那笑容多熟悉啊,五年前她也是会这么看着他笑的,可现在……这笑就给别人了。    
    之前他听刘婧说了,那个中年男人根本不是苏绣的男朋友,本来还庆幸她没遇上什么好男人,可眼下呢?忽然就冒出个小白脸来,陆澜川能感觉到,苏绣对这个小白脸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脑海中第一个蹦出的念头就是——带她来这。当年求婚的时候,他记得苏绣感动的一塌糊涂,这或许能勾起一些她对他的眷恋也不一定。    
    然而眼下,似乎这招也完全没用处。    
    面前的人眼神瞬息万变,苏绣实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陆澜川最近反复无常的举动已经让她焦躁到了极点。她看着他,终于说:“陆澜川,你求婚是为了替我解围吧?我不答应不是正合你心意吗?难道你还真敢娶我,你不怕陆子西每天看到我做噩梦吗?”    
    这话说出口,陆澜川的表情就彻底僵住了,他深深看着苏绣,像是忽然被她惊醒了一样。    
    ***    
    苏绣嘲讽地看着他,那样嘲讽的眼神太刺眼,陆澜川下意识地偏过头去:“这个你不用管。”    
    苏绣一下就愣住了,她没想到连把陆子西搬出来都没用,要知道为了这个宝贝妹妹陆澜川可以放弃一切。所以陆澜川是真的疯了?居然真想和她结婚?    
    苏绣不可思议地瞪着面前的人,陆澜川看了她一眼,说:“和我结婚对你没坏处,你以前失去的,我会加倍补偿给你。我查过了,你爸做了心脏搭桥手术,虽然手术成功,但是欠了很多钱。我也可以帮你偿还这些债务。”    
    “不需要。”苏绣从唇齿间忿忿道,“你想买个心安,我凭什么就要给你机会!”    
    此时陆澜川的理智也渐渐回来了,眸色渐渐清冷,“我在通知你,苏绣,你没有其他选择。”    
    这一幕还真是惊人的相似,五年前的耻辱瞬间涌上心头,苏绣再也控制不住,忽然猛地一把揪住他衬衫领子,“禽兽!”    
    两人几乎鼻息相闻,她眼里的怒火都印到了陆澜川眼中,她嘴唇哆嗦着说:“你怎么好意思——”怎么好意思五年后还用相同的手段来逼她,这个人,他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不,他根本就没有心才对!    
    陆澜川下颚紧绷,按住她肩膀的双手几近麻木,他克制地说:“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对吧?你妹妹今年才考进那个艺术团,你说过那是她的梦想,还有你爸,五年前我就给你看过那些东西了。苏绣,怎么选很清楚了不是吗?”    
    苏绣怔怔地盯着他,瞬间整个人都像是没了生气一样。    
    其实周围光线昏暗,四目相对,彼此之间的距离又实在太贴近,视线根本无法准确对焦,然而陆澜川就是仿佛从她眼里看到了绝望,那种眼神他不是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    
    五年前她去找他,也求过他,在他残忍拒绝之后,她看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陆澜川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太难受了,像是怎么做都不舒服。而且他明明花了很多心思,为她设计了浪漫的求婚仪式,然而苏绣连游乐场的门都不肯进……    
    当真不想逼她的,但他自己都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又这样了,反正每件和苏绣有关的事,最后都会脱离他掌控之外。    
    看着她刹那间死灰一般的脸色,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依旧紧攥自己领口的手指,声调也温和下来,“苏绣,你知道我的,我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像陆渣这种凤凰男,年轻时候为将来为理想拼搏什么都不在乎,错过了一些东西,现在有机会有能力当然想抢回来,但是抢回来未必对自己就是好的,所以结婚也不见得就是他幸福的开始。。。另外本文这两天应该要入V了,先跟大家打个招呼=3=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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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八章
    陆澜川将苏绣送回家,苏绣解了安全带就下车。    
    他冷眼看着,提醒道:“若是你打算离开南城也可以,不过你父亲和妹妹那边,我可不保证——”他故意停下来,黑眸直直地睨着那身影,果然苏绣的动作停顿了下。    
    本以为又要像前几次那样迎接她一记耳光或者白眼,孰料她什么都没说,竟是直接就离开了。    
    看着自己被无视个彻底,陆澜川心里当然不是滋味儿。    
    至于这么倔吗?虽说他现在的手段是不怎么磊落光明,但他想待她好的心也不是假的,她跟着他不用再受那么多苦,他如今有能力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怎么弄得好像他要推她下油锅一样?    
    想到在苏绣心里,自己大概也和炼狱差不多了,他心情更加阴郁,狠狠踩了脚油门就将车开走了。    
    夏末的风已经有些凉意,从车窗里呼呼地往里灌,陆澜川扯了扯领带,依旧觉得烦躁异常。    
    在游乐场门口,苏绣后来问他:为什么一定是她?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的眼眶,他喉间干涩,居然许久都没说出个理由来。    
    其实答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婚姻在陆澜川心里的意义很模糊,只是找个合适的人搭档过日子罢了,最好互相能将彼此的利益最大化就更好不过。爱不爱的,他从没考虑过。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刻骨铭心的情情爱-爱,爱情能有什么用,因为一个人爱你,你就能不吃饭、不睡觉,活得光鲜肆意吗?不能!所以何必去考虑那些个没用的东西。    
    然而又是为什么呢?他究竟为什么会想和苏绣结婚?除了上次替她解围,一时头脑发热求婚,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或许是被那个小白脸给刺激的?又或者是上次受伤,在她那个小小的公寓里,勾起了他对“家”这个字的渴望?    
    陆澜川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他只知道自己并不抗拒和她结婚的念头。他如今名利地位全都有了,唯一缺失的就是感情这一块,而苏绣曾经给过他最纯粹干净的感情,他渴望有个温暖的家,她就是那样一个存在。
    她能给他他想要的,他也能弥补她曾经失去的,这不是很好的一件事?    
    他不回答,苏绣居然说:“是因为叶**和你解除婚约,你想随便找个人替补?可不该是我的,你可以找别人啊,那些漂亮的电影明星,或者大家闺秀……”    
    她语无伦次地细数着,后来更是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陆澜川只觉得自己的肺又要炸了,真的,每次和她说话,都觉得有种肺要被气炸的感觉。
    “够了!”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喝住她,嗓门没控制好,似乎又吓了她一跳。    
    陆澜川就更觉得心烦了,只沉声告诉她,“苏绣,我还就只想和你一个人结婚!这婚我还非结不可了!”    
    她后来就什么都不再说了,嘴唇微微哆嗦着,一双眼瞪得又大又亮,可里面连半滴眼泪也没有,是太伤心了?还是根本就不再伤心,只有愤怒和失望?    
    想到这些,陆澜川又重重踩了脚油门,心情说不出的压抑。    
    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和他结婚就那么糟吗?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过得更好,何必为过去的事为难自己,眼下跟着他,能给她更稳定的将来,比她吃苦受累瞎混那么多年强多了!    
    ***    
    苏绣回到家,家里黑漆漆的,刘婧办了张健身卡最近晚上常常去跳操,有时回来已经很晚了。她便也没开灯,借着月光清冽的影子坐到了沙发上,窗外传来树叶被风吹动的刷刷声,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许久都没动弹过。    
    手机像是有短信进来,屏幕微微闪动了下,她依旧僵坐在那没有查看的意思,直到很久之后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苏绣如梦初醒,拿过电话接起来,居然是高寒打来的。    
    室内一片幽静,只有他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波缓缓地传过来,他说:“你回家了吗?发短信没反应,有点担心你。”

    苏绣“唔”了一声,开口的瞬间才发现自己声音粗噶难听,像极了在呜咽。    
    高寒也觉出了不对劲,“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苏绣方才想起来伸手抹把脸,手指一触,这才发现自己脸上一脸冰凉。她压低声音回答说:“没事,就是太累了。”    
    “当然累啊,这都十点多了,你们经常这样加班?”    
    “没有,偶尔。”    
    高寒低低笑了一声,“不如你现在就辞职吧,我养你。”    
    这话说出口,两人都一时愣住了。    
    毕竟再见也没多久,高寒也意识到自己说这话不合适,太突兀了,肯定会吓到她。    
    他支吾着改口道:“我是说,你给我打工,我给你发工资。苏绣,我在网上看了个地方还不错,刚才已经和业主联系过了,价格也能承受,会尽快定下来的。还记得咱们参加业余小组一起办杂志的事吗?只要咱们一起努力,再艰难的理想都会实现,这次也一样。我连名字都想好了,想了好几个,明天给你看看?”    
    高寒说了很多很多,对未来的展望和期许,那样激动地给她描述着一副美好画卷。    
    苏绣闭了闭眼睛,小声对他道:“谢谢你高寒。”    
    这么美丽的梦,终究还是和自己没缘分,高寒带给她的希望和温暖都太短暂了,一天一夜,这个梦就再度被陆澜川给打碎了。    
    ***    
    第二天苏绣照常上班,陆澜川一早就给她来了电话,她看到他号码直接就挂断了,想了想不解气直接将他加入黑名单。    
    结果陆澜川又用另一个陌生号通知她,“马上和那个人说清楚。”    
    她当然知道“那个人”是指谁,只是看着这短短几个字都透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味道就来气,马上点了删除。    
    但删除了不代表就能置之不理,苏绣知道陆澜川,这种禽兽若是将他逼急了什么混蛋事都做得出来。她自己是无所谓,可不能拖累高寒,更何况高寒现在正在创业初期,一个不小心后果就很惨烈。    
    中午的时候,高寒居然亲自跑来给她送午餐,苏绣看到他出现都愣住了,“你怎么——”    
    “你们工作餐肯定很难吃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我妈做的红烧肉。”    
    高寒家就是本地的,虽然家境一般,可父母为人非常和善,家庭氛围非常好。苏绣大学时和刘婧一起去过一次,那时候正好赶上中秋,当时高寒妈妈做了一桌子菜,苏绣就很爱吃她做的红烧肉,因为也有她妈妈的味道……    
    高寒细心地把饭盒打开,又将筷子递到她手里,微微侧过脸安静地看着她。    
    苏绣那一瞬间,是切切实实地觉得很难受,像是什么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又提不上来。在她印象中从未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可惜这份关心她无福消受。她掩饰性地低下头,吃东西的时候一直在酝酿要和高寒说的话。    
    “晚上咱们去看电影吧?”高寒率先打破沉默,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拿出张电影票递给她。    
    苏绣转头看他一眼,那电影票皱巴巴地,像是被攥了很久。    
    高寒注意到她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说:“怕你拒绝,刚才想了好久。”    
    苏绣慢慢地低下头,看着饭盒里的菜,很久才说:“我晚上,没空。”    
    她没看高寒的表情,攥着筷子的手也越来越紧,不管这个人对她来说到底是同学还是别的什么,她都不希望他被连累。    
    结果高寒那边安静了几秒,轻轻笑出声:“你又要加班对吧?没事,下次再约好了。”    
    苏绣还想再说什么,高寒已经站起身,背对她说:“唔,我约了那个业主见面,时间要到了,先走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回过头来,可苏绣能看到他紧绷的脊背,那样故作冷静的姿态。她张了张嘴,却见高寒忽然又折了回来,他将一直拿在另一只手中的矿泉水递给她,略略俯下身来同她说:“没关系,多久我都会等。”

    “高寒……”苏绣艰难地开口,咬了咬嘴唇,还是将话说了出来,“我们不合适,还是算了,我对你……没感觉。”    
    高寒一下怔住了,大抵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地拒绝自己,大学时也被拒绝过,可那是听说她交了男朋友。但眼下呢?刘婧说了她一直单身……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可你昨天——”她昨天那样子,分明是打算和自己尝试下的,而且吃饭的那会儿也挺开心。    
    高寒有些不懂了,完全猜不透这女人的心思,“你觉得哪不合适?性格?还是我做了什么你不开心的事?”    
    见他眼底的认真和急切,苏绣只能偏过头,用力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指,“我——”    
    “因为你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身后一道声音响起,令苏绣整个人都僵住了。    
    接着有人慢慢地走到她身后,宽厚的手掌用力握住她肩头,将她直接带进了怀里。苏绣咬着牙,她不看也知道是谁,正因为知道是谁,所以才一眼都不想看。    
    陆澜川感觉到她的挣扎,微微皱了下眉头,接着搂得她更加紧,下巴抬了抬,倨傲地对高寒说:“她马上就要和我结婚了,当然不能再和你交往,你那电影,留着给其他小姑娘看吧。”    
    高寒错愕地看着苏绣,满眼的难以置信,他能看出面前的人不一般,那样的穿着和打扮,几乎哪里都透着一股资本家的气息。    
    后来苏绣都不知道高寒是怎么走的,他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她完全没听清,她只觉得难受极了,这种被人牢牢捏在掌心里却无力抗争的感觉糟透了,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调头就走,大步朝办公楼走过去,结果陆澜川冷冷地喊住她,“看来这个决定,得由我替你做了。”    
    苏绣瞬间钉在原地,脑子嗡地一声就炸开了。    
    接着她听到陆澜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刘导,你好,没什么事,就是你那是不是有个学生叫苏绫——”    
    苏绣大步折回去,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挂断,她怒目瞪视着面前的人,全身都气到在发抖。    
    陆澜川也在看着她,眼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苏绣,我知道你过不了心底那关,但我保证,结婚之后不会比你现在过得更糟,你……”    
    他的话没说完,苏绣就将手里的矿泉水全都泼到了他脸上。
    陆澜川沉默了下,他头发很短,其实这样的举动也并没有多狼狈,只是这样的动作足以看出苏绣心里有多恨他。    
    他抬手抹了下脸,接着忽然听苏绣说:“结婚是吧?好,我同意。”    
    她就此松口,陆澜川反而愣住了,等再抬眼看过去,她已经快步离开了。    
    苏绣紧攥拳头,指甲都陷进了掌心的嫩肉中,她却浑然未觉,只是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    
    对,结婚,为什么不?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也被陆澜川掠夺的够多,如今这样窝囊地被人一路操控也羞辱到了极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用另一种方式讨回来。陆澜川的话提醒了她,结婚之后不会比现在还要糟……谁说不是呢?究竟是谁更糟一点,谁知道?
    苏绣紧了紧拳头,大步回了办公室,坐回办公桌前开文档,认真地一字字敲起了辞职信。




19
第十九章
    婚姻登记处的员工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两个人,明明登记结婚该是件欢喜的事情,怎么到了他们这……就跟上刑场一样。女的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男的呢,沉着脸就像黑罗刹附体。
    值班的工作人员悄悄瞥了眼两人的脸色,咳了一声道:“两位,都是自愿的吗?”
    陆澜川微微侧目瞧了眼苏绣,苏绣倒是没看他,径直冲工作人员点点头。
    工作人员尴尬笑了笑,很快递过去两张表格,“那请二位把这个填一下。”
    登记的手续并不繁琐,只是到了拍照时可把摄影师愁坏了,一直在那提醒了许多次,“都笑一下好吗?老婆离老公近点,对。”
    陆澜川乍一听到“老公”和“老婆”这样的字眼,表情明显愣了下,心底飞快地滑过一丝异样,接着又看苏绣微蹙着眉心很痛苦的样子,二话不说就一把扣住她的腰将人带的离自己近一点。
    “摆脸色给谁看?”
    “结婚我答应了,你还管得着我笑不笑?”
    一句话惹得陆澜川的脸色更难看,但这种时候他不想和苏绣闹不痛快,于是揽在她腰间的手越发施了力,勒得苏绣脸色倏地白了。
    照片出来以后,两人的表情便怎么看都不对味儿,陆澜川看了下心想算了,反正结婚证谁没事带在身上到处给人看啊,难不难看无所谓。苏绣倒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写了自己名字那本都没碰一下。

    出了民政局,两人一前一后地往车边走,陆澜川走出几步才停住,转身跟苏绣说了串数字。
    苏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家里密码。”陆澜川说完讽刺地笑了下,“难道你还打算继续和刘婧住一起。”
    苏绣没吭声,陆澜川也知道她必定还在别扭,干脆给她开了车门,“先送你回去收拾东西,我回趟公司,晚点过来接你。”
    苏绣也没矫情,依言上了车,却是直接钻进了后座,并且马上就闭了眼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
    陆澜川皱着眉头,思忖片刻后自行关了车门。早知道短期内这女人都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可苏绣这样的反应反而让他觉得挺有意思,行,消极抵抗也好,持久战也罢,他可半点都不怵。
    ***
    “大清早跑哪去了,电话一直联系不上,这文件急用,赶紧签了。”陆澜川才刚进办公室,就被等在里边的叶兆琪抓住抱怨了一通。
    他不急不缓地脱了外套,一边解袖扣一边坐回办公桌后,微微偏头看文件,“这种事你处理就好。”
    “这个我拿不准,还得你看一下才安心。”
    陆澜川就不再多说什么,认真看了几眼,最后拿起钢笔签字。
    虽说叶兆琪跟了陆澜川这么多年,但在做生意这事儿上一直是资质平平,他自己也清楚,所以踏踏实实地跟着他,基本没什么逾越的心思。看陆澜川签完了,他拿了文件就打算走,谁知道陆澜川忽然喊住他,“有话跟你说,坐。”
    叶兆琪愣了下,“那边等着呢。”
    “让刘婧送过去。”
    叶兆琪只好按了内线叫刘婧进来。
    他和刘婧说完的时候,陆澜川就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道:“我今天早上和苏绣登记结婚了。”
    原本正在说话的两人都霍地转过头来,满眼的惊叹号和问号,表情还真是精彩无比。
    陆澜川食指微微曲起,敲了下桌子,对刘婧抬了抬下巴,“你先出去吧。”
    刘婧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陆澜川刚才说什么呢?说和苏绣,和苏绣结婚?!!
    她难以置信地吞了口口水,“陆总,你和绣绣……”卧槽,这两人到底是啥时候搞在一起的啊?而且他们基本没什么交集吧?就上次陆总受伤见了一次不是吗?
    刘婧真是彻底凌乱了,只知道盯着陆澜川看。
    然而陆澜川显然只是知会她一声,“你送完文件就回家,帮她收拾东西。”
    她?刘婧顿了下才迷糊过来,“哦,好。”说完抱着文件一脸茫然地出去了。
    陆澜川这才看向叶兆琪,叶兆琪的脸色就不怎么好了,除了震惊之外还有隐隐地愤怒。
    “你想说什么?”陆澜川靠进椅背间,淡然地看向他。
    叶兆琪冷笑道:“说什么?我他妈说什么还顶个屁用啊。”
    陆澜川沉默着并不接话,果然下一秒叶兆琪就踢了椅子站起来,那速度快的惊人,一下就蹦到了办公桌上,一把攥住了陆澜川的领子,“陆澜川你疯了吧?你娶苏绣,你找死是不是?”
    ***
    陆澜川神色未变,略略抬眸直视他爆红的双眼,“有什么问题?”
    还问他有什么问题?叶兆琪真觉得眼前的人疯了,疯的还挺彻底,真不知道是该嘲笑还是该可怜他,“苏绣是谁,苏绣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喜欢你的人!你他妈自找苦吃呢?”
    这道理陆澜川何尝不懂,可忽然听叶兆琪说出口,心脏还是剧烈紧缩了下。
    自从着了魔似的开始惦记苏绣,自己也觉得一切都仿佛不受控制一样,莫名其妙地发展,莫名其妙就走到这一步,这一切都不像是正常的陆澜川会干的。而自讨苦吃,更不是他的风格。
    “别告诉我你还真喜欢她?”叶兆琪紧紧地盯着他,恨不能就这样看到他心底去,“你又不是女人,还有处男情结啊!”
    陆澜川的沉默让叶兆琪觉得惊讶,拽着他领子的手收得更紧,“说话啊!”
    “你就当我疯了。”陆澜川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神色复杂,完全令人猜不透。
    叶兆琪气到眼都红了,“你行啊,先斩后奏,是怕我拦你对吧?这是疯了?你怕我通知子西,怕我通知小二,把所有能拦你的因素都率先排除了,这是疯了?”

    这比谁都清醒不是吗?还真是他陆澜川做事的风格!可叶兆琪真的想不明白,向来理智冷静的人,怎么会走这么一步令人匪夷所思的棋?
    要说当年两人恋爱的时候,陆澜川有阵子也确实挺宠苏绣的,那是他第一次恋爱、第一个女人,叶兆琪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一切都看在眼里。叶兆琪也曾一度以为陆澜川是真爱上了,可最后……他不是放弃她了么?
    当年都能舍得下的人,如今再捡回来,实在太可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这道理连他都懂,陆澜川会不懂?
    叶兆琪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妹妹叶韵淸不值,还是为朋友操心,总之他相当难以接受。
    陆澜川依然正襟危坐,说:“我和韵清是和平分手,但你要是觉得不痛快,我可以理解。”
    “去你妈的和平分手!”叶兆琪想也不想就往他脸上招呼了一拳,不偏不倚地打到了他下巴上,怒道,“你其实早就盼着分手了吧?”
    两人打小一起长大,陆澜川在那一片是出了名的狠,不只为人处事,打架也是如此。所以认真说起来,叶兆琪根本打不过陆澜川,但陆澜川从不对自己的兄弟出手,这点他很清楚。
    所以第二拳叶兆琪怎么也下不去手了,看着那双古井无波的黢黑眼眸,他拳头握得青筋暴凸,最后狠狠将人甩开。
    陆澜川抬手摸了摸下巴,喉间却泛起一阵腥甜,看来这小子是真动怒了……
    叶兆琪转身走了,可到了办公室门口又停下步子,他说:“川子,你这是在找死。”
    ***
    人都走完了,陆澜川靠进椅背间,伸手捻了捻眉心。
    结婚第一天,最好的兄弟说他结婚是在找死——
    记得小时候父母刚没那会儿,居委会大妈三天两头就上家来动员让他们兄妹俩去福利院,他年纪有些大了,但子西还小。那大妈一口一句,“子西跟着你早晚得饿死。”
    子西缩在他身后怯怯地看着大妈,手去一直用力拽着他衣角,红着眼说:“哥,我不怕饿死,就是不想离开家。”
    是,那是他们的家,爸妈没了,可还有他们兄妹俩能相依为命,所以无论如何要守住这个“家”。
    陆澜川那时候就开始不认命不服输,他坚信所有结果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想,一定能达成所愿。
    他还偏就不信这个邪!
    陆澜川眸色沉了沉,抓起外套就大步往外走。
    苏绣正和刘婧边说话边收拾东西,刘婧一直叽叽喳喳地在问问题,“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一见钟情?可也太快了啊。你不是在和高寒相处吗?虽说陆总看起来是条件更好些,但是你们之前真的一点苗头也没有啊。还有还有,你别忘了还有叶韵淸,绣绣,你现在和陆总结婚,就不怕他是为了找替补啊……”
    苏绣将行李包的拉链拉好,这才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
    “好嘛,我就是太震惊了,真的,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刘婧嘟了嘟嘴往她床上一坐。
    “乱用成语。”苏绣也坐下来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说,“就是搭档过日子。你知道的,我苦了太久,太缺钱了,所以找了一金主。”
    刘婧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你胡说什么呢?”苏绣要是真有心找金主,那早就找了,她从来也不是贪慕虚荣的人啊。
    苏绣不想说那么多,刘婧现在还是陆澜川的秘书,说了也只是令她为难罢了。
    刘婧还想问她几句,哪知道门铃响了,这个点会是谁过来已经不说自明。
    果然门外站的正是陆澜川,刘婧老实同他打招呼,“陆总。”这也来得太快了,她都没机会和绣绣好好聊聊,至于这么着急嘛。
    陆澜川看了眼苏绣房间的位置,“收拾好了吗?”
    苏绣提着东西走出来,结果陆澜川一看脸就黑了。这是结婚还是同居呢,就他妈那么点东西?旅游都比这带得多吧?
    陆澜川只觉得一口闷气直往胸口蹿,火大得不行。行,他终于知道叶兆琪为什么说他找死了,就这样子,早晚得被这女人给活活气死!
作者有话要说:
我记得一开始就说了,男主很渣,所以大家骂男主啊什么的都没关系,毕竟陆渣本来就该骂!也非常欢迎大家讨论剧情,但是人身攻击什么的就请自重吧,我写文,你看文,大家互相尊重和谐讨论,别把什么都往作者身上扯。既然写了这么坏的一个人,自然会让他付出代价,愿意相信我的很感激继续跟下去,如果看不下去也别勉强,看文而已,就为图个乐呵爽快,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不是吗?
另外这文明天入V了,我会尽全力更的,如果三更实在写不了也会更两章肥章!老读者都知道我是专职靠订阅吃饭,有能力的妹纸还请支持下正版,看完全文大概三块多钱吧,感谢,鞠躬~不能跟下去的妹纸也谢谢你们看到这里,谢谢大家。
PS:霸王票下章一起感谢,今天废话太多,打扰大家了。/(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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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5-6-27 16:50 编辑

20
第二十章
    在苏绣看来,这段所谓的婚姻无疑就是场荒唐闹剧,她可不觉得自己能和陆澜川白头偕老。就凭两人水火不容的个性过不了两天就要闹僵的,所以带那么多东西过去做什么?更何况那里也不可能真成为她的家,没有任何安全感和归属感的地方怎么能称之为家呢?
    她那点小心思陆澜川又怎么会看不懂,就带这么点东西过去,显然是没把和他的婚姻当回事儿!
    在被自己的好兄弟“诅咒”完之后,又被苏绣兜头泼了碗凉水,陆澜川的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非常绅士地替她拿包,等到了楼下才似笑非笑地说:“反正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以前那些旧的就扔了好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苏绣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可那眼神赤-裸裸地写满了鄙视二字。
    陆澜川将她的包直接扔进后座,动作半点都不温柔,“嘭”一声响全然不管里面装的什么。
    苏绣看着也没发火,等上车之后,车子开出一段路就开口对他道:“我有事和你商量。”
    这口气可完全不像是要商量的样子,陆澜川的眼角微微眯了眯,“说。”
    “我想和你约法三章。”
    陆澜川一下就笑了,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
    苏绣也没管他,顾自说道:“我想要是别人知道你和我这样一个人结婚,对你的地位名声多少都有影响吧?所以这事儿就咱俩知道就行。”
    陆澜川沉默了几秒,“什么意思?”
    “隐婚知道吗?”
    陆澜川的神情再度冷了下去,隐个屁婚,他是见不得人还是怎么了?可苏绣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她的背景要是被扒出来对自己确实会有影响——
    明明她说的都对,也看似是在为自己考虑,但陆澜川就是觉得自己像是……被嫌弃了?而且怎么有种被她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苏绣见他薄唇紧抿不说话,微微笑了下,“那我说第二点了。”

    陆澜川烦得不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第二点很简单。”苏绣说,“不干涉彼此的工作和生活。”
    这话陆澜川略作思忖,发现苏绣应该是针对自己之前威胁她的举动提出来的,但怎么还是嗅出了点嫌弃的味道?
    他皱眉看了看那女人,毕竟是婚后她提出的第一个请求,怎么都得同意不是?于是非常大方地点了点头,“好,但是我也有要求。”
    苏绣警惕地看着他。
    “只许你提就不兴我提?”陆澜川扯起唇角看着她,“什么强盗逻辑?”
    “你说。”反正这人在她心里早就没什么道德可讲,再无耻的条件她都不会吃惊。
    然而陆澜川只是说:“每天按时回家,门禁时间九点。”
    苏绣愣住了,就这样?
    陆澜川挑了挑眉,对她这反应很不满,“做不到?”
    苏绣迟疑着,略一颔首算是答应了,本以为他会提什么难以接受的要求,居然只是这样?她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疑心这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第三点呢?”陆澜川也侧过脸来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苏绣这才发现他脸上有伤,早上分开的时候似乎还没有,所以这是在公司和人打架了?但这显然不在她关心的范畴内,所以她很快就自然地扭过头去,“暂时没想到,想到再告诉你。”
    余光还能瞥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苏绣坐的笔直,全然没有再搭理他的打算,最后索性闭上眼乐得清闲。
    哪知道下一秒车速忽然加快,她只得用力抓紧安全带,心跳一度达到了最高频率。
    这个低级的男人!!
    ***
    车子直接往城东方向开,苏绣记得陆澜川以前的家在反方向,果然到了地方一看是个完全陌生的小区。不过里面环境宜人,安静就不说了,道路两旁还种满了紫藤,而且这些紫藤长势良好,大片大片的紫色掩映在浓郁的墨绿之下,在盛夏时节增添了几笔美妙色彩。
    苏绣降下车窗,忍不住嗅了嗅空气中馥郁的花香。
    “我记得以前你说过,你家门口就种了许多紫藤花。”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从身后传来,苏绣刚刚放松的面部线条因为这话复又紧绷起来。
    她一点点松开扒在窗棱上的手指,重新坐好,这才回道:“后来城市改造全都移走了,早就没了。”
    再平静不过的口吻,可陆澜川却听得胸口一堵,干脆什么都不再提,专心开车。
    其实他和苏绣之间……似乎除了吵架之外真没什么可说的……

    终于到了一栋别墅前,苏绣跟着陆澜川进去,里边儿所有摆设都是全新的,就连日常的生活用品都没有,看得出来这里以前没人住。苏绣猜想这是陆澜川新置的房产,想必他平时也根本不住这。
    唯一的可能性,大概是怕她和陆子西碰面。
    “哪里不满意,你可以告诉我。”
    苏绣换了鞋进屋,没看身后的男人,淡然回道:“挺好的。”
    反正只是个住处,怎么样都无所谓,相信陆澜川也是一样。他根本也没花什么心思在这里,这只是他众多住所中的一处,既然彼此都无心,就不必左右折腾。
    偌大的宅子很安静,陆澜川看着她瘦削的背影一步步往里走,渐渐踩在午后的那片阳光里,有种梦境一般的不真实感。记得那年她刚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微笑又略显羞涩地同自己打招呼。
    其实这几年他都在有意回避和苏绣有关的事,但要是认真去想,竟然也能每件都想起来,连细节都很清楚。
    陆澜川记性不错,可他极少会把精力浪费在男女之事上,如今看来他对苏绣……似乎还是有些不同的。
    他想的有些出神,苏绣忽然回过头来问他,“我的房间在哪?”
    陆澜川见她还拿着行李,回身时那层金黄色的阳光勾勒在脊背上,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一般。心里有些很奇妙的感觉,过去和现在重叠,连心情都豁然开朗,他走上前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我带你去。”
    苏绣蹙起眉,几乎立刻就将手抽了回去。
    其实陆澜川也没打算怎么着,他再禽兽也不至于刚把人带回家就迫不及待地那什么,但苏绣这样还是让他很不爽。
    他寒着脸看苏绣,苏绣竟然也丝毫不退缩,这时候陆澜川才发现,此时的苏绣似乎也和他记忆里的人不大一样了。刚遇上那会儿,他咄咄逼人,苏绣看他的眼神还有几分畏惧在里边,可眼下,更像是一种豁出去的架势。
    ***
    “你——”他刚开了个话头,包里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是六圈儿打来的。
    六圈儿那边很吵,嗓门也扯得特别大,“陆哥,度假村这边出了点问题,你能来一趟吗?”
    “叶兆琪呢?”那边不一直是那小子负责的。
    六圈儿支支吾吾地说:“琪哥他,不接我电话——”
    陆澜川明白了,叶兆琪那混球在和他闹别扭呢,这么多年两人几乎没红过脸,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为了个女人?为了娶苏绣他还真是面面都不讨好,偏偏这女人也不识趣,净给自己添堵。
    他对着电话那边说了句“知道了”,结束通话之后就打算走,但转身的瞬间忽然记起来,这是他和苏绣结婚的第一天……把她一个人扔下合适吗?
    要是换做以前这种问题几乎不用考虑,当然是公司里的事更重要,可眼下,他竟然也变得婆妈了。大抵是以前欠了她太多,现在真的不想再看她失望的眼神。
    然而苏绣先他一步开了口:“你有事就去忙吧。”
    陆澜川看着她的眼睛,苏绣其实不是个懂得掩饰自己的人,她眼睛里的急切几乎毫不遮掩,就差直白地将他推出门了。还是不一样了吗?别说失望了,就连一点点敷衍都没有……
    他知道苏绣相当排斥和自己在一起,但没想到排斥到这种地步,这么一对比,自己之前那点近乎内疚的情绪就觉得傻透了。
    他笑了下,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别的什么,冷冰冰地告诉她,“我没回来之前,老实在客厅等着,这是一个妻子的义务!”
    相比他横眉冷对的样子,苏绣就平静多了,“哦”了一声之后就转身上楼了。
    陆澜川站在原地,胸口那火怎么都忍不住,他狠狠踹了脚栏杆,这才大步离开,大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他这一走空气都仿佛自由多了,苏绣能感觉出他隐约的愤怒,其实她有点不明白这愤怒从何而来,大概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之前她一度坏心眼地想要报复他,可看他这样气急败坏,似乎也没有觉得很痛快。
    或许她骨子里还是少了陆澜川那份狠劲儿,对自己不够狠,对别人亦然。
    苏绣拎着包上楼,随便在客房里挑了一间住下。
    因为这宅子实在空的厉害,什么东西都没有,苏绣收拾好行李还是去了趟超市,简单的生活用品都不能少,她一个人也得吃饭生活啊。结果光是买东西就来回跑了好几趟,东西都弄好之后天早就黑透了。
    晚饭就随便下了包超市的速冻饺子,但房子太大,苏绣一个人待着也挺无聊。她从行李包里找了本书出来打发时间,手机就放在身侧,可陆澜川一直没打过电话来,苏绣当然也不会打给他。
    ***
    陆澜川又一次看向手机,把这玩意儿摔了的念头就更强烈了,这他妈都晚上十一点半了,苏绣就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他要不要回去?说了让她在客厅等着,她准备就一直这么坐到明天早上?
    他深深吸了口气,还是觉得火冒三丈,这才结婚第一天呐,他真觉得自己快呕血了。
    六圈儿看他眼神越来越阴鸷,就跟下一秒会扑上去把手机吞了似的,在边上适时提醒道:“女人脸皮薄,说不定嫂子是怕影响你做事呢,你主动打一个怎么了?”
    陆澜川看了他一眼,“我疯了?”关键是……打过去说什么?
    六圈儿状似无意地说:“要不问问嫂子要不要吃宵夜?”
    陆澜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想想这提议可行,说不定苏绣还能小小感动一下呢。他拿起手机拨了苏绣的号,结果一拨脸色就青了。
    “怎么了?”六圈儿奇怪地看着他。
    通话中……陆澜川想起来了,前两天苏绣的电话死活打不通,后来就猜这女人是把他号给弄黑名单了,所以现在是……他还在黑名单里待着呢?!
    结婚第一天糟成这样的,他陆澜川恐怕也是天下第一人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在晚上,今天身体不舒服实在抱歉,写了好久/(ㄒoㄒ)/~~



21
第二十一章

    陆澜川是个爱较劲儿的人,比如眼下太多事都说明他娶苏绣或许真是个错误,但他就是不愿去承认。这些情况其实娶苏绣之前早料到了,他从不惧怕任何还未发生的困难,然而真正面对的时候,到底还是不如想象中理智。
    一旁的六圈儿看他脸色明明灭灭的,对这个传说中的嫂子就更好奇了。
    想当初大伙儿都以为陆澜川必定是要和叶韵淸结婚的,虽说两人为了叶韵淸堂弟大吵一架,后来叶韵淸坚持出国就彻底闹崩了,不过崩就崩吧,谁也没当回事。毕竟出国一趟早晚还得回来吧?复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陆澜川忽然就结婚了!他今天听叶兆琪说的时候简直难以置信,这得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才能一下子把陆澜川给拿下啊?
    看看,眼下还把人给折腾成这样……
    六圈儿按捺住心中激动的小火苗,给陆澜川倒了杯酒,试探性地说:“女人是要哄的,明明自己做错事却比她还要横,是谁也受不了啊。所以该软的时候要适当地软一下,不然到时候就不是关机不接电话的问题了。”
    陆澜川皱眉想了会儿,却什么都没说。
    黑名单三个字哪里有脸提!
    六圈儿眼看着他不一会儿就干了杯白酒,伸手按住那酒杯,“行了,今天结婚第一天,你要是喝醉了回去,嫂子更不高兴了。”
    结果陆澜川居然难得地没反驳,而是一直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六圈儿就打算亲自把人送回去,顺便看一眼传说中的嫂子。可他还没起身呢,忽然被陆澜川拽着给按回了座椅上。
    然后陆澜川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直发毛,“怎、怎么了?”
    “再坐会儿。”陆澜川把六圈儿跟前的杯子也斟满了,许久才说,“如果有些错,说对不起也没用呢?”
    难得陆澜川主动跟自己聊心事,六圈儿简直受宠若惊,马上就抖擞精神道:“那要看怎么个错法了,要是能弥补,当然尽力弥补。”
    陆澜川茫然地看向另一处,声音有些飘忽,“也许,弥补不了。”
    “那就……各自安好吧。”六圈儿叹了口气,“明知道无法改变的过错,硬要绑在一起不是互相折磨吗?人都怕痛,首先自己也受不了吧,何必自找苦吃呢?”
    自讨苦吃,说的就是他现在这种情况吗?
    见陆澜川一脸郁结的样子,六圈儿轻轻咳了一声,还是象征性地安慰了他两句,“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只要真心待她好,早晚还是会被再感动吧。”
    陆澜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六圈儿又笑着问:“所以你说的这位,到底是谁?”
    陆澜川想了下,认真地回答他:“悟空。”
    “……”
    ***
    陆澜川喝了酒不能自己开车,六圈儿死活想送他,最后却被他一脚踹在了屁股上,“赶紧滚蛋,这点酒我还不至于就喝蒙了。”
    六圈儿不情不愿地走了,一边走心里一边诅咒某个过河拆桥的家伙,新婚夜最好被媳妇儿赶出新房!
    等人走远了,陆澜川这才抬手拦了辆出租,报的地址却不是城东那宅子,而是一家酒楼——他记得苏绣最爱吃那家的蟹米分煲。
    六圈儿说的对,只要用心待她好,早晚她也是会再心动的吧?苏绣向来心软,这点他一直都知道。
    陆澜川看着窗外的街景,认真地回想了这段时间以来和苏绣见面的种种,其实自己的方式确实有些问题,该软的时候要适当软一下,女人都爱吃这一套。想着苏绣早晚一天会重新接纳自己,他嘴角微微泛起点笑意,对,早就得这么办啊!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他想的正入迷,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嘴角的笑痕也渐渐淡了。
    车厢里很安静,一直回荡着他的手机铃声,司机师傅狐疑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表情严肃得吓人。
    陆澜川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电话接通,那边马上传来年轻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哥,你又应酬到这么晚!”
    陆澜川眉间不自觉地多了道拧痕,顿了顿才说:“怎么忽然打电话过来?”
    陆子西沉默了下,“你已经有一星期没给我打过电话了。”
    已经……一周了吗?记忆里这样的事似乎只发生过一次……
    陆澜川从口袋里摸了支烟出来,想了想又折断了,然后将车窗降下,任夜风吹着有些混沌发痛的脑袋,“唔,这段时间很忙。”
    “忙什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澜川不答反问:“你呢,最近很闲?闲到有时间关心起我来了。”
    “我一直都关心你啊,之前是因为知道你和清姐好好的,现在——”陆子西低声对他道,“哥,你认真找个人吧。”
    陆澜川笑了,“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陆子西张了张嘴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要不我考完试,早点回来陪你。”
    “不用!”
    这话一出,陆子西那边瞬时消声了,半晌才问他,“为什么啊?”
    以前每次她说要回国,陆澜川绝对是最开心的那一个。他也知道自己这次表现太过异常,想了想说:“我过几天会去巴黎,到时候去看你?”
    结束通话的时候,车子也适逢停在那家酒楼前……
    司机忍不住又看了眼这个奇怪地乘客一眼,提醒他说:“先生,到了。”
    陆澜川抬起头来,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末了才低低应了一声。
    ***
    苏绣早早就睡下了,睡前还仔细地将门反锁,所以门口刚有点动静的时候她马上就被惊醒了。然后很快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她本想置之不理的,但那人却是难得的有耐心。
    苏绣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向门口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下,又往身上又加了件睡袍,这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的果然是晚归的陆澜川。
    陆澜川的视线掠过她身上的睡袍,大约觉得她十分不可理喻,“不热吗?”
    苏绣心想这人有毛病吧?她指了指手上的腕表,“陆澜川,现在夜里两点多了。”
    结果她话音刚落,陆澜川就伸手过来抓她的手,嘴里说道:“跟我过来。”
    苏绣飞快地侧过身,堪堪避开他的指尖,然而他显然没有陆澜川反应快,那人迅速往前迈了一步,矮身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绣被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地挣扎道:“你放我下来!”
    陆澜川皱了下眉头,“再乱动我把你从楼梯上扔下去!”
    “……”说完这话,陆澜川又暗暗后悔,靠,要软一点,软一点……
    于是他耐着性子,声调也温和了不少,“别乱动,会不小心摔下去。”
    苏绣瞪着眼看面前的男人,此情此景,那个“不小心”怎么听都有恐吓的意味在里边。她深深吸了口气,忍耐地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陆澜川冲她微微一笑,“马上你就知道了。”
    结果他一路将她抱去了餐厅,苏绣穿着睡袍,头发凌乱,然后被她轻轻放在了座椅上。
    接着陆澜川把买来的蟹米分煲往她面前一搁,还不忘冲她挑了挑眉,“吃吧。”
    苏绣:“……”
    这个人绝对病的不轻!
    苏绣强忍着怒气,慢慢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什么意思?”
    “宵夜啊。”陆澜川说完停顿了下,“我记得你一直喜欢吃这个,你晚上吃的什么?”
    苏绣倏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忍了忍才没用吼的,“陆澜川,半夜把人叫醒吃宵夜,你故意的对吧?”
    陆澜川忍耐地看着她,这女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关心她还这反应?
    苏绣读懂了他的眼神,失笑道:“你想对我好就好,你的好我就必须得承受,陆澜川,这叫自私,不叫待人好。”
    陆澜川蹙眉看着她,他只知道自己的一番好意被曲解了,苏绣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转身欲走,却被他再次扣住了手腕。
    陆澜川看了她好一会,却说:“好,下次不会了。”
    苏绣:“……”
    “我刚才见你房间亮着灯,以为你还没睡。”大约是夜晚太沉静,此刻陆澜川面对她,说着这样示软的话也没觉得尴尬,“苏绣,我这次是真的想待你好。”
    苏绣看着陆澜川,他身上有淡淡的酒精味,大概是应酬刚刚回来,身上也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整个人其实和五年前有些巧妙地相似。她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也并不激烈,“陆澜川,其实——”
    陆澜川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结果苏绣说的却是:“其实我并不爱吃蟹米分煲,那时候子西爱吃,你总是点这个给她,我不想麻烦而已。另外,亮灯是因为我有夜盲症,很多年了,那时候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有。”
    陆澜川握在苏绣腕间的手指终于慢慢失了力气,他静静地看着苏绣,心底深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躁动。
    苏绣与他侧身而过,然后说:“你还不明白吗?现在你所谓的待我好,于我全是多余的,没有任何意义,大家都在白费力气而已。”
    她说完就很快上楼了,陆澜川站在原地,久久都没动弹过。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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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真正爱一个人,到底该是什么样的?陆澜川躺在床上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晚上喝了不少酒,脑子却比平时还要清醒。(凤凰小说网Www.Fhxs.Com 全文字 无广告)
    苏绣来家里给子西做家教那年,刚好是大一的暑假,当时她似乎只有十九岁?其实也只比子西大两岁而已。
    可她和子西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个性。子西从小被他宠坏了,或者是因为没有父母在身边,他便潜意识地想将所有的好都给她,幸好子西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天性胆小遇事总爱哭,对,还特别爱粘他。
    然而苏绣呢?
    他喜欢她的懂事不闹腾,并且苏绣和子西非常合得来。就比如三个人一起去吃饭,苏绣总是会先把菜单给子西,子西点了什么,苏绣都不会有异议。
    他出差买了礼物回来,苏绣也会先让子西选。有时他也能看出来苏绣或许并不喜欢挑剩下的那一样,私下也问过她,苏绣就会笑着说:“礼物重要的是心意,都是你买的,哪一件无所谓。更何况我是姐姐,让让她有什么关系。”
    这样乖巧听话的她,真的为自己减轻了很多麻烦和压力。
    陆澜川那时候正是事业上升期,每天在公司里要面对太多太多的问题和压力,人一旦从低处忽然爬到了某个无法企及的高度,就越发觉得不能失去。所以那时候每做一项决策都得承受比其他人很多倍的压力。
    但这种高度紧张的心理,每次面对苏绣的时候都能神奇地得到缓解。
    苏绣不会给他增添任何负担,甚至替他分担了很多。她私下很照顾子西,除了学业还有生活上的,以前那些他处处都得操心的事儿眼下根本不需要他再多问一句。
    作为女朋友,她的要求也常常少的可怜,几乎从未主动向他提过什么。他没空忙起来的时候,两人最长一次有快一个月没见面,有时候她鼓起勇气打个电话给他,他忙得焦头烂额,随便“嗯嗯啊啊”地回应,但她也不会抱怨发脾气。
    或许她真的太安静太顺从了,他一直忽略了这一切甚至有些忽略她的感受,却从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记得最过分的一次,苏绣和子西爬山时遇到了山体塌方,两人都受了伤。他匆忙赶去医院却是直奔子西的床前,她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那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
    他对着子西嘘寒问暖,子西抱着他哭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微微侧目就看到了安静躺在旁边病床上的苏绣。
    苏绣的额头上贴了块纱布,脸颊也有轻微的刮痕,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还要白。那时候她其实也很害怕吧?因为她看着陆澜川的眼神,有种类似于渴望的东西在里边,一双眼瞪得大大地,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他。
    陆澜川和她四目相对,那一刻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那时候的她很可怜,然后……他有些不敢看苏绣的眼睛。
    等有机会终于和她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微微侧着头睡着了,那张平时总是微笑的小脸上,满是疲倦和伤痕。
    ***
    后来苏绣大概也有些失望吧?记得那件事之后,她有阵子挺沉默的,不管他说什么,她似乎只是微微一笑,可那笑容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陆澜川没谈过恋爱,身边也全是一**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所以他不知道要怎么哄苏绣,那还是他第一次为子西之外的人发愁。
    最后偷偷在网上百度了哄女孩子的方法,领她去了个寺庙,那里有棵据说挺灵验的许愿树,他按网上教的,写了特别肉麻的一大段话,大意就是希望这辈子能永远在一起什么的。当时苏绣就站在他身边,树叶哗啦啦地响着,那些许愿的红条在她身后来回飘荡。
    陆澜川记得特别特别清楚,苏绣哭了。
    抱着这样的她,陆澜川心里除了高兴之外,更多的却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心情,就觉得怀里的人真傻,但为什么就是傻,也依旧觉得很可爱呢……

    那之后他一度觉得这些哄女孩儿的招式还真是神奇,女孩儿们为什么会愿意相信这么虚假的东西?而且这些招式啊情话啊真是经久不衰、屡试不爽。但如今他才隐约明白,她们或许不是相信那些手段,而是相信做这一切的那个人。
    就像苏绣相信他,不为别的,只因为爱他。
    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她只能用自己以为的最好的方式去爱他。为他分担所有辛苦,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不给他添麻烦,全心全意地付出,其实也只是希望那个人能投以一颗真心吧?并不期待他以相同的方式来回报。
    就像她的隐忍和退让、迁就,或许只是不想和子西起争执,不想他更累一些——
    可那时候,他没想明白。
    陆澜川闭上眼,掌心再次覆在胸口,这次他的的确确地知道了,自己的心真的很疼。
    不知道是在心疼当时的苏绣,还是因为眼下的苏绣已经不再在意自己,所以才不愿迁就、不愿隐忍,那样直白地揭穿,看他狼狈。
    他不知道,只知道这一刻真的很难受。
    陆澜川不敢再往下回想,眼下他想起这么一点往事都觉得不堪回首,再往后的混蛋事,真的不愿去想……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放任自己去想和苏绣有关的一切,然而也更加清楚,他错过的是些什么。
    这样不求付出的爱情,大概一生也只有一次,再也找不回来了。
    ***
    这一晚上睡得果然不太好,第二天一早陆澜川在厨房冲咖啡解困,然后看到苏绣慢慢地从楼上走下来。他正在烧水的动作顿了下,苏绣也停在了楼梯口。
    两人隔空望着,气氛有些微妙。
    陆澜川主动打招呼,“早。”
    苏绣没说话,而是径直走到另一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陆澜川也没觉得被晾在一旁很尴尬,又对她说:“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苏绣想了想才回答:“我们说好不干涉彼此的生活。”
    “我记得。”陆澜川点点头,“只是想,要是顺路可以载你过去。”
    苏绣果然如预期的那样拒绝了,“不用,我很晚才会出门。”说完就又上楼了。
    苏绣在楼上换了衣服,今天的天气非常好,太阳很温暖,她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待了很久,想了想又折回去把被子抱出来晾开。磨蹭了好一会儿,估摸着那人该走了,这才下楼准备弄东西吃。
    结果,陆澜川居然还在厨房里!
    他像是在做什么东西,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部位,一直挺拔地站在流理台前,微微低着头注视煎锅,锅铲偶尔翻动下,有阵阵香气从里边溢出来。
    苏绣昨晚吃的很随便,这会儿其实肚子早就饿了,嗅到那香味儿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响了一声,幸好陆澜川肯定是听不到。她转身打算上楼再待会儿,陆澜川侧过身的时候刚好看到她,“我做了两人份的。”
    苏绣闻言停了步子,有些奇怪地回过头,这人今天比昨天还不对劲。
    那人已经把早餐都分盘装好,然后又倒了杯牛奶放在餐桌上,接着就自己坐到了另一头开始吃。
    苏绣还在做心理挣扎,然后陆澜川打开一份报纸,状似无意地说:“只是吃份早餐而已,你这么怕我?”
    知道他在故意激自己,但苏绣一想也对,婚都结了,一份早餐矫情个什么劲儿?不吃扔了也挺浪费,对于家境很普通的她来说从来都觉得浪费食物很可耻。
    餐桌非常大,两人各坐一头,其实还真感觉不到彼此的存在。苏绣对这样的距离很满意,她觉得自己和陆澜川应该随时保持这样的安全范围才好。
    陆澜川吃的很少,似乎没什么胃口,只是一直坐在那边喝咖啡边看报纸,就这样也待了很久。等苏绣吃完,他也正好将报纸对叠起来。
    苏绣看了他一眼,继续一言不发地转身上楼,但是陆澜川喊住她。
    苏绣眼看着他走过来,下意识又想往后,陆澜川或许看出来了,也缓缓地停在离她还有几步开外的地方。
    然后苏绣看到他拿了张卡放在餐桌上,他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两人站在一室阳光里,院子里有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气氛与以往相比其实已经很好了,至少他们没吵架不是吗?陆澜川想再说点什么,他不想让苏绣觉得自己又是在用钱补偿她。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出口,苏绣已经面无表情地将卡接了过去。
    陆澜川一时便什么都说不出口,只知道沉默注视着她。
    “你给我了,就随便我怎么用对吗?”苏绣看着他问。
    陆澜川微一颔首,心里却颇不是滋味儿。以前他习惯用钱解决一切,总觉得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前一秒还觉得苏绣或许会愤怒他这种一贯的“补偿”方式,然而这次她没有,她很平静地接受了,接受了他所谓的“补偿”……
    看着她微微低头的样子,雪白的颈项上有层细小的绒毛,她真的很瘦,瘦到一眼就能看到凸起的肩胛骨。陆澜川紧握了下拳头,飞快地往前一步,然后侧身在她脸侧吻了下,接着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转身离开了。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他想将苏绣驱逐出自己的世界,然后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后来他用自己的方式弥补她,可如今,依旧觉得心痛难安。陆澜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苏绣了,或许这五年的时间,她已经悄悄长成了他心尖儿上的一根刺,无论怎样都扎会得他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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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接下来两天,陆澜川早上出门便极少会再遇上苏绣,她大概已经摸清楚他的作息时间,总能非常巧妙地避开。
    这下就连那么短暂的早餐时光也没了,陆澜川很郁闷,却无计可施。
    而苏绣这两天却没闲着,她在计划用那笔钱做点什么。和陆澜川认识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五年前也见识过他的手段,所以她清楚自己与那个男人之间的力量悬殊,硬碰硬的结果几乎不用想也知道。
    与其一辈子窝囊地被他威胁,但不如自己先壮大,或许有天真能有机会彻底摆脱这个人……
    苏绣用力握紧那张卡,卡的边缘铬得手指一阵阵生疼。从前她也想过陆澜川如果给钱到底要不要,年少的时候觉得自尊很重要,可等真的经历了那场悲剧,就什么都看淡了。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响,苏绣看了眼,竟是之前的公司打来的。她上次辞职时太匆忙,其实还有很多手续没来得及办,而且她也想和赵祯正式告别一下,毕竟那是她在那里唯一的一个朋友。
    结果回公司接待她的却是王姐,对方的态度简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小苏啊,你在这也待了两三年了,做的好好的干嘛忽然辞职啊?”
    场面话谁都会说,苏绣听了也只是笑笑没回答,她并不认为王姐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结果王姐拉了她胳膊又小声追问:“是不是那个陆总说他养你,所以你就信啦?你们年轻小姑娘就是容易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
    “我跟你说,那个陆总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这几天你不在我可被他折腾惨了。一会说这不好要重新改进,改进完了又说还是觉得原来的好,他这不是存心耍人吗?”王姐一脸的义愤填膺,“你想想我都多大岁数了还被他这样耍,足以看出人品不怎么样!”
    苏绣心想和陆澜川还能讲什么人品啊,只是这人的举动也太奇怪了。
    要说上次忽然替她出头是因为当场听到别人也在议论他八卦,那么眼下这些事……总不能还是在替她出气吧?或许纯粹是那人生性就睚眦必报。
    王姐说完又笑嘻嘻地继续劝起苏绣来,“以前姐对你是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可也是想着磨练磨练你。小苏啊,还是别辞职了,留下吧,那种男人哪能成为一辈子的依靠。”
    苏绣并不傻,当下就明白了王姐的意图。平时她在单位就是食物链的最底端,几乎所有累活脏活都往她身上推,如今她这个最下面的人走了,王姐自然也落不着什么好,尤其还被陆澜川那样使唤——
    苏绣看着王姐直接就说:“谢谢,不过我还是打算辞职。”
    王姐看她不给面子,脸色也变得不那么好看,板着脸给她办了手续。
    等她要出门的时候就不阴不阳地也不知道和谁说:“听说现在的工作可难找了,在家待业的大学生就不少吧?谁还敢用个有——”
    她的话还未说完,余光忽然看到苏绣又折了回来,脊背不由挺了挺,眼底还是闪过一丝难掩地慌乱,“……还有事?”
    “王姐,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
    苏绣特别认真地、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得王姐后背直发毛,结巴道:“什、什么?”
    “其实你看起来,真比实际年龄老许多。”
    女人都非常在意年龄,王姐瞬间就冷了脸。接着苏绣又说:“对了,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她们在一起时议论的。她们说你老公在外面找了个小的,你长期没有性-生活,所以才变得这么八婆。”
    原本炸开锅的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开始还在兴致勃勃围观的几个人倏地低下头去。
    苏绣说这些的时候始终都特别冷静,那样子就和平时被她们使唤时没有任何不同,照样是毫无杀伤力的,可眼神明显冷多了。这时候王姐才隐约觉得,苏绣这个人也不全是没脾气,只是善于审时度势,等有天逼急了咬你一口也不是不可能。
    她瞪着苏绣,然而现在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直了想看她如何反击。
    她要是太激动就坐实了那些传言,但完全不反击又觉得憋得慌,全身都气到发抖——原来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竟是这种感觉?
    苏绣微微俯身贴近她,很小声地喃喃低语道:“很委屈吧?这本不是你的错,但人人都在议论你。谁也不想将溃烂的伤口撕给别人看,王姐,以后当为自己积点德吧。”
    说完这些,她就拿了东西慢慢走出了办公室。
    在苏绣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导她要懂得“与人为善”,你待别人十分好,别人必定以诚相待。其实苏绣不贪心,她一直觉得别人回以七分好也是件开心的事情,她牢牢记着那四个字十几年,如此待陆澜川兄妹,如此待身边的每一个人,然而现实呢?

    现实就是总有那么一**人,拿着别人的良善当窝囊,那么对待这种人只能以牙还牙。
    苏绣迈出这扇门,尽心尽力工作了三年的地方,升职加薪全都轮不到自己不说,临走似乎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混成这样还真是可悲,难怪陆澜川可以随意拿捏她。
    她吸了口气,更加坚定自己心中的想法,大步往外走去。
    ***
    “苏绣?”赵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厂房里跑出来,见是她之后才松了口气,“真是你啊。”
    ”赵哥。”苏绣和他打招呼。还真是巧,她正寻思和他道别一声。
    赵祯看了她怀里的纸箱,皱了皱眉头,“真决定不做了?”
    接着欲言又止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之前苏绣那么缺钱,而且大家都知道她的情况不怎么好找工作,以她的个性是不会贸然辞职的。
    苏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结婚的事。然而赵祯忽然抬手看了下时间,“马上就能下班了,你等等,我顺路送你。”
    他说完就直接跑回了办公室,苏绣想了下走去门口那等着他。

    路上赵祯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言辞之间满是担忧。苏绣就说:“不想继续耗下去了,你知道我这种情况,大概在这里做一辈子也就是这样,或许最后还会和王姐一样。”
    赵祯知道苏绣曾经上过南城最好那所大学,心里也有抱负,虽说后来出了场事故被学校劝退,但骨子里的骄傲是改变不了的。他非常赞同地点点头,“对,你还年轻,拼搏一下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苏绣笑了笑,但心里还是有些犯愁,陆澜川给的那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真要做点什么能壮大起来并与之抗衡的,似乎还真没有——
    见她忽然沉默,赵祯大概猜到了一二,顿了下就对她道:“苏绣,不如我也入个伙吧。”
    苏绣愣住了,只见赵祯侧目瞧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我这几年也存了笔钱,本来是打算留着给莎莎将来上学用的,但我相信你,而且莎莎还那么小,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等她再大点就能赚够她出国留学的钱了。”
    苏绣没想到赵祯会这么说,实在太意外也太吃惊,还有些说不出的感动,“你、就这么相信我?”
    赵祯开着车,坐得笔直笔直地,闻言嘴角微微翘起,“苏绣,到了我这个年纪,看人不是用的眼睛而是心。”
    苏绣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多奇怪,有时候愿意无条件相信你的,反而是个全然料想不到的人。
    赵祯转头看了看她,异常地严肃认真,“说什么肇事逃逸,我并不相信,虽然当年的事我不了解,但我了解现在的你。一件小事都做得极其认真负责,何况是人命呢。”
    苏绣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惹得赵祯噗嗤一声就笑了,“你可别太感动啊,最近有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还不错,我正处呢,以身相许什么的我可无福消受。”
    知道他在故意活跃气氛,可苏绣还是轻声说了句,“谢谢你赵哥。”
    这时候的一句相信对她而言有多重要,恐怕他根本不会知道。
    ***
    接下来几天陆澜川发现苏绣非常忙,在忙什么却不得而知,她肯定不会主动跟自己提,但他想问也没任何机会。白天他打电话回家常常都无人接听,下班回去之后,苏绣回来得比他还要晚,但一定也是在门禁时间九点以前赶回来的。
    又一次往家打了电话没人接之后,陆澜川拿着话筒若有所思地考虑着,不能任事态如此发展下去了。正好刘婧进来送文件,“陆总,叶经理还是没来,这个直接给你吧?”
    陆澜川放下电话,接过文件却没马上看,而是对刘婧说:“苏绣搬走了,你习惯吗?”
    他忽然和自己谈起私事,刘婧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愣怔之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肯定会有不习惯啊,我们都在一起生活好几年了。”
    “那晚上去家里吃饭吧。”
    “啊?”刘婧看着陆澜川,眼睛瞪得大大地。
    陆澜川又吩咐她,“你给苏绣打电话,想吃什么一起去买。”
    刘婧其实早就想见苏绣了,可惜她每天都得上班,等她下班吧陆澜川也下班了,她哪好意思打扰人家新婚小夫妻?听了这话马上就激动地连连点头,“好,我这就打电话给她!”
    看着刘婧欢天喜地地跑出去,陆澜川脸上才露出点笑来,早该把这层关系用起来了,有个人在中间活跃气氛应该会好很多吧?
    刘婧和苏绣约了在超市门口碰面,两人见面就腻歪的几乎分不开,刘婧一直暧昧地追问她,“新婚生活怎么样啊?甜蜜吧?”
    苏绣避重就轻地问,“你呢,我不在,早上是不是常常赶不上早班车啊?”
    刘婧沮丧地点点头,搂得苏绣的胳膊更紧了,都不想松开了,“你才走了一周,我已经连着迟到两天了,幸好陆总没和我计较。”
    “你干脆找个卖钟表的老公吧,到时候房间里挂满各种各样的钟表,那样就不会睡过头了。”
    “那也太恐怖了。”刘婧想想那样的场面就直打哆嗦,然后又谄媚地跟她拍马屁,“没关系啊,反正有你在嘛,陆总不会为难我的。”
    苏绣想说自己和陆澜川不是她想的那样啊,但略一思忖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买了不少菜,每人手里提了满满一大兜站在超市前打算拦出租,这时候陆澜川突然给刘婧打了个电话问地址。
    不明真相的刘婧当然实话实说了,可完了又觉得奇怪,“咦,陆总怎么不亲自给你打呢?”中午貌似也是让她主动联系的苏绣啊……
    苏绣当然知道是为什么,站在那也没吭声。
    结果刘婧一瞪眼就明白了,“他是不是害羞啊?”
    “……”
    ***
    刘婧觉得自己发现了陆总天大的秘密,原来陆总在感情上这么纯情啊。于是总时不时就观察这两人,然后还真让她看出点不对劲儿来。
    比如下车时陆澜川来拎东西,和苏绣两人面对面险些撞到一块儿,要搁正常的新婚小夫妇必定是含情脉脉地相视而笑吧?可是这两人呢?苏绣就跟没看到陆总一样,径直就走了,还不小心踩了对方一脚。
    结果陆澜川不但没生气,还对着苏绣的背影微微一笑,相当甜蜜的样子——
    这两人的相处方式还真奇特啊。
    刘婧觉得果然一百对夫妻有一百种相处模式!
    三人先后进了宅子,陆澜川主动拿了食材进厨房,对着苏绣说:“你们聊,晚饭好了叫你们。”
    刘婧瞬时瞪大了眼,陆总居然还会做饭?然后她和苏绣聊天的空档,就能一直看到陆澜川在开放式厨房里晃动的身影,也能嗅到一阵阵食物诱人的香味儿,偏偏陆总也真是不厚道,每隔一会儿就会用挑了菜过来喂苏绣尝,“试试淡不淡?”
    苏绣忍耐地看着他,结果陆澜川就跟没看懂似的,始终保持着那样暧昧的姿势。
    刘婧在一旁眼珠转来转去的,然后苏绣一咬牙终于伸出手去接筷子,陆澜川就说:“我喂你。”
    苏绣:“……”
    陆澜川这又是什么新抽法!
    到底还是拗不过他,苏绣就着他的手尝了尝那菜,其实陆澜川做菜一直好吃,她刚想应付地说“好”,结果陆澜川的指腹就痒痒地擦过她唇角,接着又一寸寸地滑过她柔软的唇-肉。
    苏绣瞪得眼珠都快出来了,陆澜川却微笑不变,“沾了东西,现在好了。”
    他做完这动作还状似无意地用那根手指的指腹也擦了下自己的下唇,大抵是他表情太正经,竟也丝毫不觉得猥琐,可越是这样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气息。
    这下别说苏绣了,就是刘婧的脸都红了。
    当着下属这么秀恩爱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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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5-7-6 20:19 编辑


24
第二十四章
    整个晚上陆澜川装的都挺像回事,做的菜都是苏绣和刘婧喜欢吃的。(凤凰小说网Www.Fhxs.Com 全文字 无广告)惹得刘婧一个劲儿夸奖他,“陆总你太牛了,现在会做菜的男人简直是稀有动物,关键还做的这么好吃!”
    陆澜川抿了口酒,笑得十分道貌岸然,“好吃就多吃点。”说完还顺势给苏绣夹了菜。
    苏绣忍了口气,皱眉看了他一眼,陆澜川全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刘婧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甚至神经有点粗的人,所以对两人间的暗潮汹涌浑然未觉,还时不时地给陆澜川点赞,“这个酸笋老鸭汤煲的好好!”
    苏绣终于忍无可忍地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马屁拍过了啊,有点恶心。”
    “拍你老公你还不高兴,再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刘婧瞪着她。
    “……”
    见她没接话,刘婧又和她咬耳朵,“话说他对你真好,我以为这种有钱男人回家都像大爷似的等着媳妇儿伺候呢。”
    伺候他,下辈子吧?不,下辈子也休想,下辈子一定离他远的不能再远才行!苏绣纷纷地这样想。
    谁料陆澜川似是听到了刘婧的话,淡淡勾唇笑道:“我爸妈去世的早,所以什么事都习惯了靠自己。”
    “这样才厉害啊,比起那些官二代富二代的好太多了,男人就该什么都靠自己争取来才算本事。”刘婧继续被他盲目误导着,一脸崇拜的样子。
    苏绣都懒得加入他们的话题。曾几何时她也觉得陆澜川相当了不起,他有韧劲儿、有闯劲儿,还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好哥哥,这些每一点都非常吸引她。可等有天这些特质都变成了他对付自己的武器,她便再也没觉得他了不起过……
    不过有刘婧在,气氛好歹没平时那么冷淡,陆澜川想问却问不到的事儿也能趁机知道一二,刘婧眼下就问起了他特别关心的事儿。她说:“你辞职之后有什么打算?”
    陆澜川的目光也看似随意地瞥过来,苏绣含糊道:“有些想法,但还不成熟,完了再跟你说。”
    陆澜川皱着眉头,总觉得苏绣这是在提防自己?他看了眼刘婧,希望她能继续问下去,哪知道刘婧光顾着吃,嘴巴里塞得满满地,“唔,这个汤真的很鲜你不尝尝吗?”
    一个吃货还指望她能办成什么事!陆澜川沉着脸喝了口酒,心里却有些酸酸地,自己老婆在忙什么居然完全不知道,说出去简直丢人!!
    ***
    一餐饭吃的有点久,饭后苏绣又和刘婧待在房间说了会儿悄悄话。等刘婧要离开的时候时间很晚了,陆澜川这会儿才仿若想起来似的拍了拍脑门,“我刚才喝了点酒,似乎不能开车送你。”
    苏绣:“……”
    刘婧:“没事没事,我到门口打车就好。”
    陆澜川笑道:“我和苏绣送你过去。”
    所以苏绣莫名其妙地被陆澜川牵着手,一起陪刘婧走去了最近的出租车站,虽说离得并不远,可眼下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好诡异啊。真像是热恋的情侣招待完闺蜜,饭后一起散步似的?
    “绣绣,你和陆总感情真好。”刘婧笑眯眯地同她耳语,“开始我还担心他是因为被叶韵淸甩了,所以随便找个人结婚,可看现在这样,他对你真的挺好。我总算放心了,就说你会遇到真心待你的人。”

    苏绣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等再微微侧目看身边的男人,只见他目光沉静地一直盯着前方街景,脸部线条已经紧绷而冷硬,但牵着她手的宽厚指节却有力而坚定。苏绣想,陆澜川也会有真心吗?显然没有啊,所以他眼下做这一切,大概也只是为了让她再心甘情愿地俯身称臣,以后再不忤逆他吧?
    所谓男人的占有欲不正是如此吗?
    有刘婧在的时候一切都很好,可刘婧一走,气氛马上就变了。
    等载着刘婧的出租车消失在视野里,苏绣马上就把自己的手给拽了回来,那力道大得令陆澜川吃惊。他皱着眉头,显然已经很不高兴,“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合法妻子?”
    苏绣冷眼看他,“对,但你应该也没忘这合法是怎么来的。”
    原以为他又要发脾气,谁知道他居然什么都没再说,而是沉默片刻,率先迈开长腿往前走。苏绣跟在他身后,有些奇怪地盯着陆澜川的背影看,一路暗暗思忖,这人难道真被外星人调包了?
    走了几步,陆澜川忽然停下来,苏绣也连忙跟着停住,保持在离他几步开外。
    陆澜川回头瞪着她,苏绣当然也狠狠瞪着他。
    两人站在街边对峙,那模样着实有些滑稽。
    “你当在遛狗吗?”陆澜川冷笑了下,对着身侧的位置抬了抬下巴,“走到我身边来。”
    苏绣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陆澜川又笑了下,“或者你想让我抱你回去?”
    知道他向来说得出做得到,苏绣只好低头走过去。
    两人并排走着,虽然中间还是隔了点距离,但陆澜川好歹是满意了,这才像夫妻散步的样子嘛!
    ***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夜晚的空气反倒凉爽宜人,树荫晃动带起一阵凉凉的微风,感觉其实还不赖。虽然身边的女人一直埋头走路不说话,但陆澜川觉得哪怕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在马路边上也挺好的。
    陆澜川今年三十二岁,这之前在他心里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概念,时间在他眼里就等同于金钱,一分一秒都不容许浪费。他也极少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陪一个女人散步更是连考虑都不用考虑的问题。
    唯一一次这样和一个女人走在大马路上,似乎还是送苏绣回学校,那时候他们两其实还没在一起,苏绣的身份也只是子西的家教。
    那天晚上是西宁的一个庆功宴,子西非要拉着苏绣一道儿去,后来他作为子西的哥哥敬了苏绣一杯酒,算是谢谢苏绣平时对子西的照顾。
    其实苏绣真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儿,陆澜川是男人,一手带大妹妹当然有很多细节是顾及不到的,他只顾着保妹妹衣食无忧,其他的全然来不及多管。但苏绣在补课之余会教子西一些其他东西,比如教会她自己煮面,比如买盆防辐射的盆栽给哥哥放在书房里,再比如就连家里的阿姨买菜比别家报价高几倍都知道。
    于是陆澜川对她还真生出几分不一样的好奇心来,等真的和她离得那么近的时候,他第一感觉就是——嗯,就是个小丫头啊。
    等他送那丫头回学校时,才发现苏绣竟然对酒精过敏,胳膊上脸上都长了不少疹子。
    “知道过敏你还喝?”陆澜川吩咐司机去药店买药,心想果真就是小丫头啊,也没自己以为的那么懂事。
    然后苏绣被他说得愣了下,“我今天第一次喝……”
    陆澜川还是觉得挺神奇的,在他接触的那个圈子里,现在的女大学生有几个不会喝酒的?后来苏绣像是吃了药也依旧难受,眼看着快到学校门口了,她终于按捺不住说要下车,支支吾吾地道:“我想下去走走。”
    陆澜川当时喝的也不少,在车里也憋得难受,于是挥了挥手说:“我陪你走过去。”
    苏绣听他这么一说当场就要拒绝,陆澜川不耐地提醒她,“万一要出什么事,我还得负责。”

    其实离校门也根本不远了,能出什么事呢?苏绣瞪着黑漆漆的眼直看他,最后发现对方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这才慢吞吞地下了车。
    学校墙壁内的梧桐长势良好,树叶都堆叠着挤出了墙外,两人沿着人行道缓缓地往前走,周围全是热恋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说笑着。那样青春有朝气的生活离自己已经很遥远了,所以陆澜川看着,心情变得很放松。
    或许也是他刚刚结束很漂亮的一战,西宁在南城名声大噪,这一切都让他心绪放松,于是忍不住就和苏绣聊了起来,“听你口音不是本地的?”
    苏绣说了个地方,陆澜川一听那么巧自己还真去过,于是随口说了句,“那的风景很漂亮。”
    哪知道苏绣就认认真真地说起来,“对啊,真的很漂亮。我们家门口那条马路两边全是紫藤花,好多年了,长得特别茂盛,一到夏天就有许许多多外地学生都会跑那写生。还有樊洋河你也听说过对吗,离我家不远处就有一座吊脚桥,从上面路过就能听到脚下的河水哗啦啦地响,早晨水面上的雾气就感觉从自己脚下升起来一样,真的很美。”
    陆澜川倒也很认真地听了,心里想的却是,这姑娘也太实诚了,幸好他没有坏心,否则随便骗骗就能把她所有信息都骗到手吧?
    苏绣确实是个挺单纯的小丫头,陆澜川后来发现她走路的时候一直表情很难受,想伸手去挠身上的红点,又碍于他在场不好意思。所以她刚才急着下车时因为这个?
    陆澜川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笑,但见她憋红的脸颊还是没笑出声来,只是将手里的药盒递到她手里,半路与她道别:“我走了,记得以后不要喝酒。”
    苏绣明显松了口气,却还是挺直脊背跟他道别,非常严肃的样子。
    陆澜川走出好几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回头看一眼,然后他果然看到苏绣站在树荫下靠墙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拉着袖口在挠手臂。女孩穿着简单的仔裤t恤,黑发如瀑,周遭都是大片大片的绿叶掩映着,那一幕情不自禁地令他心生柔软,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真是个笨丫头。
    ***
    和苏绣重新见面之后,陆澜川发现随便一件小事都能勾起太多的回忆,原来苏绣曾经在他的生活中烙下了这么多的印记。他的脚步慢下来之后,苏绣依旧低着头不停地朝前走,完全没留意到他的异常。
    于是陆澜川再次看到了她的背影。
    她和从前始终是不大一样了,以前的苏绣尽管内向害羞,却始终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她总对未来充满了渴望和希冀。然而现在,很多次他看见苏绣她都是在发呆,要么有时就是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
    陆澜川揣在口袋里的手指越收越紧,像是有阵寒意忽然包裹了他,接着一阵凉意砸到了脑门上。
    一阵风倏地迎面擦过,陆澜川慢慢地抬起头,然后看到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绵绵细雨。
    苏绣也感觉到了,抬头看了一眼,抱紧胳膊就大步往前走,然而下一秒忽然有匆匆的脚步声贴近,陆澜川很快追了上来。同一时间,她的上空多了件西服外套,她迟钝地看了他一眼,陆澜川正双臂撑开自己的外套,将两人牢牢地圈在里边。
    他看了她一眼,说:“希望跑回家之前,这衣服没彻底湿掉,所以动作快点。”
    “……”
    两人一路跑回家,结果身上还是湿透了,苏绣还好点,陆澜川这一路都在有心护着她。而陆澜川自己则全身都湿透了,衬衫都能往下滴水。
    苏绣想了下,还是提醒他说:“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
    “哪那么容易生病。”陆澜川说着反倒渐渐停了手里的动作,目光暗沉地盯着她看。
    苏绣被他看得怪怪地,狐疑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衬衫全湿透了,而贴身的内-衣无论花纹还是颜色都看得相当清楚。她尴尬地抬手捂住胸口,将头埋得更低,想也不想就往楼上跑。
    然而陆澜川轻轻一伸胳膊就将她捞进了怀里,他滚烫的鼻息轻轻落在她耳蜗里,“跑什么?”
    “放手。”两人贴的实在太紧了,身上的衣物又都湿透了,于是就连体温似乎都变得格外清晰灼热,苏绣咬牙道,“我去洗澡。”
    陆澜川的手很大,带着微微的薄茧,他从她的小腹一路缓缓移上来,慢慢落在了她胸口的位置,然后附身在她耳边低语说:“一起洗?”
    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时刻,陆澜川能忍这么多天已经在苏绣的预料之外,所以她并没有慌乱,也没有立时就去挣开他的手,而是眼神渐渐冷却。等他的唇软软地落在她脸颊上,她才平静地开口道:“陆澜川,你要不要找个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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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身后许久都没了动静,只剩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屋子里太安静,连雨滴拍打在叶子上的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苏绣没回头看那人,但想也知道这句话出口之后他的脸色必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果然陆澜川扳着她肩膀将人奋力转过身,她便倏地跌进那双阴沉可怖的眼底。那眼神真是发了狠似的,就像往她肉里盯,说出口的话也透着股戾气在里边儿,“你敢再说一遍!”
    苏绣还是那副无波无澜地眼神注视着他,竟然也真的依言重复道:“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外面找个女人,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陆澜川就猛地将她推向了身后的餐桌。
    苏绣没防着,后腰“咚”地一声磕了上去,桌子边缘又冷又硬撞得她整个后背都像是被利刃给劈开一般。
    然而陆澜川并没有给她缓冲的机会,很快压上来,按着她肩膀就把人压在了餐桌桌面上。他阴郁地看着她,眼里都像是燃着一团火,嘴角偏又带着几分冰冷的笑,“苏绣,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会收拾你?”
    “你不是早就收拾过了吗?”苏绣看着他猩红的眼,“什么过分事你都做过了,哪怕现在婚内强-暴我也不觉得吃惊。”
    婚内强-暴……陆澜川只觉得脑袋轰一声炸了,这四个字将他最后一丝理智也击得米分碎。
    他用力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凸,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骇人气息,随后便猛地低下头含住她的唇用力吮着。
    太气人了!本以为多用点耐心、多花些精力,一切总会好的,苏绣这个人他太了解,从来都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性子。他知道自己之前做那些混账事不容易被原谅,但毕竟都结婚了,时间久了总会有转机吧?
    所以他一次次告诉自己要耐心点,总会等到的,总会等到她像从前那样认真看看自己——
    可听听她说的这些话,有哪个妻子会鼓动丈夫去外面找女人,又有哪个妻子将两人间正常的夫妻生活形容成婚内强-暴?实在太气人了,气到他五脏六腑都觉得疼,像是被人一下下拿重锤敲击着后脑,全身上下就没一处觉得痛快的。
    苏绣的双手被他按在身侧动弹不得,只能试图用脚去踢他,可陆澜川借着她剧烈抗争的间隙居然顺势挤进了她双腿之间。
    陆澜川是个机具攻击性的人,他一旦觉得有人令自己疼了,就想百倍千倍地还回去。所以他全然没有任何理智地用力攥着苏绣的手腕,拼命将自己的一腔怒意都发泄在她身上,她熟悉的气息也让他迷恋眩晕,总渴望得到更多,再多一些……
    他埋头在她锁骨上啃-咬着,然而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苏绣不再挣扎也不再发出任何咒骂,像是一点生气都没了。
    陆澜川停了动作,伏在她身上沉默良久,这才慢慢地抬头俯视她的双眼。
    苏绣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根本没在看他,分明是完全没有任何神采的眼里却也像是写满了恨意和决绝,陆澜川看着她的眼睛就觉得更难受了,之前那阵钻心的疼痛感更加强烈。
    原来不是被气的啊,是真的难受,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在他体内流动,就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撑爆似的。
    他缓缓抬手想触碰苏绣的脸颊,那苍白无血色的小脸,这一刻看得他心里一阵阵剧烈绞痛。
    可他的手还未碰到,苏绣已经率先别过头去,她甚至没有说出只言片语,没有看他一眼,可陆澜川已经觉得被她扇了好几个耳光。她那样的反应就仿佛印证了她之前的说法,看吧看吧,陆澜川,你就是个会婚内强-暴的混蛋。
    那样的反应也仿佛在告诉他一个讯息,她从心里看不起他,半点都看不起!
    ***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搅得人心烦。陆澜川慢慢地退开一步,越加清晰地看到了苏绣此刻灰败的神情。明明她才是衣裳凌乱看似最狼狈的那一个,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也很狼狈?
    狼狈到,他已经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
    周围的空气窒息得令人难受,陆澜川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匆匆忙忙抓起车钥匙就离开了这个屋子。
    他开着车却不知道要去哪里,脑子里乱糟糟地,雨势大得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他盯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雨幕,心里依旧觉得一阵阵地发堵。
    苏绣在报复他,一定是的,他之前以为自己才是这场关系的操控者,她任何有可能的回击在他眼里都是全无杀伤力。可现在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她似乎也没做什么啊?可就是什么都不做,也已经让他这么受不了了。
    陆澜川把车停靠在路边上,大雨倾盆着将他牢牢困在了那个四轮的铁皮工具里,他的思绪也像是被困住了,没有任何出口。
    他坐了很久,似乎这才记起自己身上依旧是湿透了的衣物,难怪心里会觉得冷。
    摸了摸身上,居然什么东西都没带,手机钱包等等……全都落在了家里,陆澜川笑了一声,疲惫地靠进椅背间。
    若是从前,几乎不可能出现没地方可去这种局面。再不济也可以去找叶兆琪,然而现在不行了,叶兆琪因为苏绣和他闹翻了。
    找六圈儿吗?不,这样子过去也只会被嘲笑而已。
    他没地方可去,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该去哪里,甚至有种众叛亲离的感觉。而且他悲哀地发现,原来最想待的还是那个他一厢情愿以为的“家”……
    ***
    苏绣在浴室里洗澡,洗了好几遍才出来,热水将身体烫的发红,可她就像感觉不到似的。她又慢慢地去厨房给自己煮了姜汤,这几年一个人生活已经让她养成了自己照顾自己的习惯,生病也不是什么人都生得起的。
    她喝完姜汤就躺床上休息了,陆澜川去了哪里,会不会真去找个女人,这些问题全都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
    甚至躺着的时候苏绣还想了下明天该做的事情,她最近在做市场调查,一直想办个小厂,反正她和赵祯都有经验,还可以托赵祯动动人脉找一找以前那些老员工,这样也能节省一笔员工的培训费用。
    想清楚这些她就闭上眼睡了,可不知是不是天太热,折腾了许久也没睡着。苏绣只好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几度,这才勉强多了几分睡意。

    第二天在外面跑了一整个白天,下午的时候又抽空和赵祯父女吃了个饭。
    赵祯对她的提议很感兴趣,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大前年更换机器的时候是我陪老总一道去谈的,这事儿我有经验,后来机器故障也和对方打过交道,还卖过人情给对方。到时候说不定这关系也能用起来,咱们资金不够,看看能不能让对方通融下,把尾款的时限延长一点。”
    苏绣被他说得心里一热,“行,厂房这边的事要多麻烦你了。合作商就交给我,这几年我一直负责这方面,留了个心眼儿。”
    赵祯一下就笑了,“原来你早就有打算。”
    不是早有打算,只是偷偷想过而已,但从未敢抱任何期待,因为从前真觉得这一切离自己太遥远。然而有天真能实现这一切,竟还是靠的陆澜川,还真是讽刺。
    苏绣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没骨气,她只知道如果硬要抱着“骨气”二字活,她大概只有永远被陆澜川要挟的份儿。
    赵祯见她微微低着头一直不说话,犹豫了下还是问:“苏绣,我之前就想问你,你这么大笔钱……哪来的?虽然很冒昧,但我是真把你当妹妹看,不希望你惹上什么麻烦事。”
    苏绣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愣了愣,这才微笑道:“你放心,不偷不抢——”
    她说完顿了下,这才又接道:“用有些东西换来的。”
    赵祯皱了皱眉头,但总归识趣地没再追问,苏绣若是不想说,他逼了也只会让她更心烦罢了。
    莎莎也很久没见苏绣了,恨不能腻在她怀里不走,于是三人吃完饭又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苏绣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偌大的宅子没有一丝灯光,她干脆将里面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就好像这里本来就只有她一个人在生活似的。
    隔天苏绣去联系场地,这事情眼下只能她自己亲手做,大多空置或被废弃的厂房都离市区很远,而一个地点离另一个地点也有段距离,她才跑了三四个小时就累出了一身汗。中午她找了个阴凉地方休息,拿着黑皮笔记本在研究之前记好的租赁信息,手机忽然在包里响了。
    是个陌生号,以前没见过的,苏绣疑惑地接通,那声音也异常陌生。
    “陆哥在我这,你能来接下他吗?”
    ***
    是个挺有磁性的男人声音,苏绣确定自己以前没听过,所以她愣了几秒,随即就皱了下眉头,“他怎么了?”居然还用她去接?
    “他已经连续烧了两天,吃了药也没用,一直在说胡话。”
    苏绣再度沉默,继而告诉对方,“那你应该送他去医院。”
    “啊?”六圈儿有些糊涂了,“等等,嫂——”
    他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苏绣这边已经挂了电话。六圈儿眨巴了下眼睛,又拿过陆澜川的手机反复看了看,没打错啊,苏绣——这不是陆哥昨晚念了好几遍的名字吗?
    可怎么这么冷淡呢……
    苏绣愣了个半死回到家,可刚打开门就发现了不对劲,玄关处多了两双男士皮鞋,其中一双她当然认得,是陆澜川的。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还是换了鞋进屋。
    然后果然有人听到声音从楼上跑下来,苏绣和他打了个照面,那人主动自我介绍,“嫂子好,我是陆哥的朋友,大家都叫我六圈儿。”
    “你好。”苏绣也礼貌回应,继而就直接去了厨房倒水喝,还问了对方一句,“你喝什么?”
    “我不用。”六圈儿说完才觉得不对,急忙指了指楼上,“嫂子你去看看陆哥吧,刚才吴医生来过给他打了针退烧针,可是我怎么摸着还是挺烫的啊。”
    苏绣闻言依旧站在那喝水,不紧不慢的样子。
    六圈儿皱起眉头,一下就来气了,“哎,有你这么对自己老公的吗?我说陆哥生病了你听不到吗?”
    苏绣闻言才慢慢转头看他一眼,良久道:“不是还有你吗?”
    “我……”六圈儿哑口无言。
    苏绣给他泡了杯茶,放在餐桌之后就直接往楼梯方向去了。
    六圈儿眉头拧的死紧,以他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是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苏绣的心理,好歹是自己的老公,闹矛盾也好,有什么问题也罢,好歹也该去看一眼吧?他瞬间对苏绣的印象很不好,再一想,难道我走了你还能继续指望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病死吧?
    他一下也较上劲儿了,马上就绷着脸道:“我还有事要做,陆哥就交给你了。”
    苏绣一回头,那人已经很快走掉了。
    ***
    其实苏绣知道,陆澜川似乎有些怕去医院,别人生病还好,换了他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肯去的。据说当年他爸妈走的时候,就是他一个人守在太平间里直至天明,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或许也留下了难以形容的心理阴影吧?
    可不管怎么样,苏绣都觉得自己没理由去看他,她不是圣人,不懂以德报怨,她和陆澜川之间的恩恩怨怨也大概永远都化解不了的。更何况刚才那人也说了,医生已经给他打了退烧针,睡一觉应该就好了,陆澜川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
    于是苏绣直接回了房,洗漱完毕一早就睡下了,只是半夜她忽然被一声钝响惊醒,像是什么东西碎裂在地上?而且应该是从陆澜川房里发出来的。
    苏绣迟疑了下,接着又听到一声响,思忖再三,还是决定起身去看一眼。
    结果推门而入就看到陆澜川睁着眼也正好看过来,脸色很憔悴,气息也略显粗重。
    他看到她明显怔了怔,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过来。
    两人隔空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陆澜川率先败下阵来,声音嘶哑地轻轻唤了她一声,“能给我倒杯水吗?”
    苏绣转身出去了,陆澜川费劲儿地重新倒进床垫间,一直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团昏黄光影看。直到几分钟后门板再次被推开,然后她端着杯水走进来。
    房间里只亮了很小的一盏台灯,陆澜川看着苏绣穿了白色睡衣,慢慢地从那团阴影里走向自己,像是周遭的光线也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苏绣什么话也没说,而是将手里的玻璃杯递给他。陆澜川伸手试了下,手上还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看向苏绣,苏绣也站在那一直看着他,但眼里没多少温度。
    等陆澜川想再次支撑着身体坐起来时,苏绣忽然伸手帮了他一把,将枕头放在他身后帮着他靠的更舒服点。陆澜川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欣喜,他直勾勾地望着苏绣,恨不能将她此刻状似温柔的样子都印在脑海里,又忍不住仔细观察她的眼神,是不是……多了一丝什么别的东西藏在里边?
    可他观察了很久也没看出什么来,于是在她的帮助下喝了口水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上次我——”
    苏绣没理他,已经站起来要走,他还有脸提上次?
    陆澜川又急忙说:“苏绣,你为什么……要管我?”
    他紧紧盯着她的背影,要是换了他是苏绣,这时候肯定巴不得他病死吧?或者趁机动点手脚夺了他的命也不是不可能。然而她尽然什么都没做,看到他如此狼狈,还是伸手帮了他一把?会不会……对自己还有点……哪怕一点点……
    结果苏绣头也没回地说:“不为什么,只是不想变成你那样的人。”



26
第二十六章
    苏绣走后,陆澜川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或者是白天睡了足够久,以至于他此刻的脑子异常清醒。脑子越清醒,想起的事也就越多,最后反反复复只变成了她的那句话——不想变成他这样的人。
    那么他是怎样的人呢?
    从来没有一刻陆澜川如此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啊,对于别人或许并不贴切,可对苏绣不正是这样吗?
    这之前陆澜川从没觉得当一个恶人有任何不好,他年少时也曾信任过许多人,最后都得不偿失,被背叛、被利用或是被欺骗,最惨的一次险些被打回原形再也无法翻身。所以这个世界本就如此,如若不够狠,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秉持着这样的信条,他一路披荆斩棘,做了多少缺德事仍不自知,宁可负尽天下人也不让别人有机会负自己。
    只是活了三十二年,如今却蓦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和那些曾经憎恶的、蔑视过的小人面孔一样可恶……如今苏绣看他,大抵也和自己当时看那些人的感觉一样吧?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没有选择和他一样,变成比他更坏的人……而他却早已经变成了自己当初最看不上的那种人。
    苏绣也在告诉他一件事,不是遇上了不公和坏人,就必须要变成和他一样坏,这不是变坏的理由,至少要掌握好心中那个“度”。很显然地,他已经完完全全忽视了那个“度”,或许做坏人本来就是会上瘾的。
    他发现自己在苏绣面前,竟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苏绣和他不一样,和他遇到过的许许多多的人也都不一样,陆澜川发现这样的苏绣除了让自己难受之外,似乎还多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种类似怅然若失的感觉……原来他曾经错过的人这样好……
    ***
    相比陆澜川,苏绣这一晚倒是睡得很好,第二天神采奕奕地起床收拾东西,只是临出门时又遇上了昨晚送陆澜川回家的六圈儿。
    彼时她正在和赵祯通话,无暇顾及对方,只略略颔首打了个招呼,“你好。”
    对方见了她却是横眉冷对的,手里拎着外卖餐盒,说话一副阴阳怪气的口吻:“哟,嫂子这么早就出门,我记得陆哥说你辞职了,这是忙着去哪呢?”
    六圈儿伸手拦她,离得有些近,将那边的男音听得清清楚楚,脸色变更加不好了,“呵,陆哥这可还病着呢,你不会是去约会吧?”
    苏绣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身避开他就走了。
    六圈儿顿时更加火大,这陆哥到底看上她什么了?既不体贴也没礼貌,看起来也不怎么守妇道,怎么看怎么比不上叶韵淸!
    结果他在卧室把这话跟陆澜川一说,陆澜川马上就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语气虽然没多少起伏,可态度却十分强硬,“以后不许再提这个名字,尤其在苏绣面前。”
    六圈儿瞪着眼,半晌才说:“你,还真喜欢她啊?”
    陆澜川沉默着,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六圈儿惊得半天说不出话,“陆哥——”
    “文件带来了吗?”陆澜川不答反问,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六圈儿不甘心地点点头,把这两天积压的文件全都放在了他身边的床头柜上,心里却依旧是震惊不已,“那她去见别的男人,你也不管了?”
    陆澜川皱了下眉头,竟然真的什么也没说。
    六圈儿都觉得面前的人不再是自己认识的陆澜川了。
    陆澜川一边看文件,一边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面前杵着一直在发呆的人,“叶兆琪还没回来?”
    “没,听说出去玩儿了,看来这次是真和你闹上了。”六圈儿有些惋惜地说,“要不你主动打个电话?”
    这话说完他心里其实有些惴惴不安,要搁以前陆澜川绝对不会随意向谁先低头,可这次陆澜川居然“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这这这,六圈儿猛然发现眼前的人还真有些不一样了啊,竟然懂得迁就别人了?
    ***
    因为陆澜川生病,所以在家办公的时间便多了起来,苏绣和他碰面的机会也多了。幸好她白天常常不在家,但晚上无论如何还是会打个照面。
    这天回来以后,苏绣看到陆澜川在客厅看电视,手里拿着**调来调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的脚步声响起,他马上绷直了脊背,目光淡淡地瞧过来,“你回来了?”
    苏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事实上也根本不需要回答吧,答案不明摆着吗?
    陆澜川缓缓地站起身,他在家穿的比较随意单薄,只是身休闲的灰色套装,这样一看脸色似乎比前几天还要憔悴些。他看着苏绣说:“我做了晚饭,一起吃吧。”
    所以他这是在等自己一起吃饭?苏绣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半了,还以为他早就休息了。事实上这两天她都在有意避开他,摸清楚陆澜川的作息时间之后,她便特意挑了这么晚的时机回来,结果——
    苏绣又看了眼餐桌,菜早就放在了那里,明明只有两个人却做得十分丰盛,怎么看都像是用心准备的。她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又开始怀疑这人的动机。
    然而陆澜川只是告诉她,“我把菜热一下,你去洗手。”
    苏绣洗手的时候还在想,难道是为了上次的事在向她道歉,但显然不可能啊,陆澜川这样的人哪里会为那种事低头。结果她刚刚走进餐厅,就见那男人站在餐桌旁拿着个什么东西低头研究,再仔细一瞧,看的不正是她这段时间准备办厂的材料吗?
    苏绣顿时警铃大作,一步上前将东西抢了过来,戒备地瞪着他道:“你干嘛动我东西?”
    相比她的色厉内荏,陆澜川就平静多了,他看了她一会儿竟然什么也没说,只是替她将椅子拉开,“吃饭。”
    两人吃饭永远是没什么话可说的,更何况苏绣一直在想之前他看到自己材料的事,陆澜川会不会背后动什么手脚?会不会暗中给她施加阻力。苏绣越想越懊恼,刚才实在太不小心了,不该把包就那么随意放在桌边的。
    她忍不住抬头看对面的人,陆澜川竟然也正在打量她,两人目光相遇,一时有些诡异。而且她发现陆澜川嘴角始终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人真的有毛病啊。
    陆澜川问她:“好吃吗?”
    苏绣:“……”
    “是不是不合胃口,我见你一直没怎么吃。”
    苏绣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转移话题,勉强吞了几口饭就吃不下了,将碗放下之后道:“我饱了。你吃完放这好了,我来收拾。”
    陆澜川一直看着她,那眼神总像是藏了许许多多的情绪在里面,可他竟然几次都没开口。他不提,她当然也不会提。
    后来陆澜川说:“没事,我收拾就好。”
    他照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吃东西,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苏绣还是觉得这人很奇怪,按他的脾气不可能一句都不问的,而且发现自己瞒着他在做这么大的事情,应该会发一通火才对?
    ***
    陆澜川当然觉得心情好,他听六圈儿说完那话其实挺糟心的,一度怀疑苏绣难道还和那小白脸有联系?所以晚上才那么不厚道地翻她的包,结果发现这女人天天早出晚归原来是在计划办个小厂。
    可就他给她那笔钱,显然是办不下来啊。
    不过她喜欢折腾就随她去好了,陆澜川看那资料的时候还特意留了个心眼儿,将她最近正在联系的地方都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他等苏绣走了,自己也开车跟了过去,他其实也没想干什么,就想着苏绣那人平时傻乎乎的,别到时候让人涮了都不知道。
    结果他跟了苏绣大半天,苏绣果然看了好几个地方都没定下来,陆澜川当然知道原因所在,还是资金问题……看着她顶个大太阳来回跑,一张小脸都晒得红扑扑的,他在车里都看得直皱眉头,至于这么拼吗?他少她吃还是少她喝了?
    可他还不能挨得太近了,要是太近容易被苏绣发现,她要是发现估计又要不高兴。
    陆澜川缓缓地开着车跟在她身后,只跟了一天就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
    晚上苏绣回家比他晚,因为她还得去挤地铁挤公车,陆澜川在家里等了很长时间,几次都觉得腕表上的分针走得怎么那么慢?
    等苏绣回来了,整个人看起来都特别疲倦。陆澜川抬手摸了摸鼻子,去厨房给她倒了杯冰镇果汁,然后状似无意地说:“榨多了,不喝也是浪费。”
    苏绣一直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陆澜川见她瘦瘦小小地站在客厅里,明明累得要死,还要做出一副小兽的戒备状盯着自己,连一杯果汁也攥在手里许久都没动。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忽然就很想走过去抱抱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好好休息一会儿,但终究没那么做,因为他知道苏绣并不需要他。甚至于只要自己在,她那阵紧张的感觉大概一直无法消除。
    原来她之前几天也是这样过的吗?自己从来不知道,还总是有意为难她。
    “早点休息。”陆澜川忍不住脱口而出,然后又道:“晚安。”
    ***
    晚上陆澜川躺在床上仍旧在失眠,他脑海中一直是白天苏绣在烈日下奔走的样子,乌黑的发丝都湿透了黏在脸颊上,在他记忆里,从没见她那般狼狈辛苦过。
    其实以前她在酒店兼职的时候也很辛苦吧,只是自己那时候从未考虑过这些问题。他从床上坐起来,思考再三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给你个地址,明天你去找人谈谈把地方租下来。”
    六圈儿正睡得迷迷糊糊地,猛然听他这么一说还有些没回过味儿来,“啊?你又打算干什么啊?”
    “哪那么多废话。”陆澜川说完又顿了顿,提醒道,“记住别用我的名字,找个眼生的。”
    六圈儿等他挂了电话也没愣过神来,眼生的?是指对谁眼生啊?
    重新躺回床上,陆澜川想着那女人明天可能露出的喜悦笑容,居然心情一下就变得很好。只是他在床上折腾了很久,发现越发睡不着了!
    果然是坏事做多了,难得做一件好事不习惯吧?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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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5-7-6 20:20 编辑

27
第二十七章

    六圈儿办事向来麻利,第二天就把租赁合同给陆澜川送了过来,只是嘴巴里一直在嘟囔,“原来是给嫂子租的,你这哄她开心下的成本可够足啊。”她都背着你和别的男人约会了,陆哥你其实就是个受虐狂吧?
    陆澜川当然听不到他心底的吐槽,将合同看了一眼,随后才有空理他,“她是我老婆,对她好点怎么了?”
    “是不怎么——”六圈儿眯着眼直笑,“就是没想到你这么疼老婆啊。”
    陆澜川停了下手里的动作,忽然拿合同敲他脑门,“看不惯她成天在大太阳底下晒得跟鱼干似的行不行!”
    他没脸对跟前的人说,苏绣受这份儿罪全是自己给弄的……多可笑啊,他就是始作俑者,现在又做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说出去不是净给人看笑话吗?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六圈儿往后蹿了一大步逃开他的毒手,可眼神却半点都不相信他说的。
    陆澜川也懒得跟他多解释,只是看着手里的合同又开始犯愁,这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苏绣?
    要是以前,直接搁她面前也就完事了,可眼下他再清楚不过,这事儿他要是插手苏绣决计不会接受的。都背着自己悄无声息地打算开厂了,这不明显是防着他吗?
    一想到她成天来回跑趟,累了也一声不吭的倔强样子,他就莫名地心烦意乱,最后瞅了眼站在一旁装雕塑的人,说:“让那个老板帮忙联系苏绣,价钱压到最低,记住不许露马脚,也不许说我的名字。”
    六圈儿瞪得眼珠都快蹦出来了,“合着你这逗嫂子开心,还不打算留名啊?”
    陆澜川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最近问题越来越多了。”
    “不是。”六圈儿搓了搓胳膊,讪笑道:“你这做好事不留名,怪瘆人的。”
    陆澜川当然还有别的想法,只是并不准备和他多废话,只挥了挥手吩咐他赶紧去办。
    ***
    下午的时候陆澜川要出趟差,叶兆琪不在许多事都得他亲力亲为,收拾了东西匆忙往楼下走。路过餐厅时正好听到苏绣在讲电话,言语间净是激动,“真的吗,林老板?你真决定租给我了?”
    这话成功让他停了脚步,嘴角也微微翘了翘,想不到六圈儿这小子动作挺利索,这么快就联系上对方了?
    苏绣完全没留意到身后多了个人,依旧在专注地和对方通话,“好的,我待会就去公司找你。”
    陆澜川从没见苏绣这么高兴过,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因为她挂了电话忽然还在原地蹦了下,然后狠狠亲了电话一口,就连转过身时脸上的笑意也没来及收敛干净。
    大概是太久没见她这样笑了,陆澜川看着她的笑容有些发怔。
    苏绣猛然见了他,表情也不由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
    见她盯着自己,陆澜川假意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苏绣当然不会和他分享这样的好消息,只是眯着眼道:“没事。”
    陆澜川心里又开始不是滋味儿,妈的,老公当成这样也太憋屈了。明目张胆对她好吧,肯定要被嫌弃,暗中对她好吧,照样还是被嫌弃!
    苏绣一点儿也不打算和他多说,开心地往楼上走。陆澜川忽然喊住她,“我要出趟差,两天。”
    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去哪也不需要对谁交代,然而现在他有了一个妻子,有了一个家……这感觉还真奇妙。
    苏绣和他面面相觑,陆澜川忽然有些期待她能对自己说点什么。结果苏绣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又快步往楼上走,她和林老板约好了时间可千万别迟到,到时候万一他再改变主意可怎么办?
    陆澜川沉脸看着这一切,心情瞬间覆了层阴云,这女人还真能随时给他添堵!
    ***
    苏绣签成合同第一件事就是给赵祯打电话。赵祯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一直在忙机器的事儿,本来正焦头烂额,听了这话非常兴奋,“那咱们找个地方庆祝下吧!”
    苏绣当然赞成,只是赵祯忽然又支吾道:“我带个人过来可以吗?”
    “未来嫂子?”苏绣马上就想起了那个和他正在交往的对象,当即就点头,“当然可以,早晚都要介绍给我认识啊。”
    赵祯笑道:“那你先定地方,我们随后就到。”
    莎莎去上幼儿园了,所以苏绣就选了家湘菜馆,等人到齐之前就拿着菜单反复翻阅,看了会又忍不住把那份合同拿出来一遍遍地看。
    她拿起手边的电话打开通讯录,看着“爸爸”两个字,几次想拨出去,最后都只能作罢。
    最伤心的时候没人可以分担,想不到连喜悦也依旧如此,苏绣低头看着手机上寥寥无几的几个号码,苦涩地扯了扯唇角。
    “等很久了?”赵祯终于到了,苏绣抬头看过去,本来打算脱口而出的话却被迫咽了回去。因为她不仅看到了赵祯身边的女人,还看到了那女人身后的……高寒?
    高寒大概也没料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眼里充满了震惊。
    赵祯没注意到两人间的不对劲,只介绍说:“这是我女朋友高洁,这是她弟弟高寒,刚才他们俩在逛街我就一起招呼过来了。不介意吧?”
    “不介意。”苏绣将眼神从高寒身上挪开,还是有短暂的尴尬。她低声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高寒。”
    赵祯和高洁都挺意外的,几乎同时问出口,“你们认识?”
    高寒的目光一直钉在她身上,沉默几秒才说:“我们是大学同学。”
    “哦——”高洁拖长音调应了一声,眼神已经有些暧昧了,然后再一得知苏绣的名字就更加笃定,“我知道你,以前听高寒提过好多次呢。”
    苏绣没想到高寒会和家里人说起自己,她们俩之间明明还什么都来不及发生就已经结束了,可他居然还是和家人说过她……
    高寒看出她不自在,眼神微微暗淡,主动说:“先坐吧。”
    几人落了坐,高洁故意把弟弟推到苏绣那边,“你坐那,我和你赵哥坐一起。”
    “……”
    ***
    之前听赵祯说过,高洁今年有三十一岁了,但看起来还和年轻小姑娘似的,说话也特别有意思。有她在中间活跃气氛,一顿饭倒是吃的很开心。开始的时候高寒和苏绣还有些别扭,但后来听着她说那些玩笑话也慢慢放松了,偶尔也能正常交谈几句。
    等饭局结束的时候,高寒忽然又对苏绣说:“我送你吧。”
    苏绣愣了下,然后点点头,“好。”
    高洁和赵祯一脸“我们懂”的样子,马上就一起离开了。高寒今天没开车,但他记得苏绣住的地方离这很近,于是提议说:“我们走走?”
    “嗯。”苏绣心不在焉地应着,她觉得自己该和高寒说一声已经结婚的事,免得以后高洁再开两人玩笑,这样对他也会有不好的暗示。可看着高寒的样子,她一直说不出口,她竟然要为了陆澜川一再伤害这样的人?
    还是高寒主动问起她,“你过得好吗?”
    苏绣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异常地黝黑,却还有年轻男孩子的单纯在里边,仿佛印着路边明亮的灯光一样。她忍不住就笑了下,“挺好的,你呢?”
    高寒却没笑,始终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不太好。”
    苏绣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很不合适,她只得找了个比较安全的话题,“你公司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挺好的,已经在运作了。”高寒说完还是蹙着眉看她,“你和那个人——”
    他终于还是问出口了,苏绣知道“那个人”是指谁,停顿了下,“我和他结婚了。”
    高寒猛地转过头来,眼里满满地不可思议。
    苏绣点点头,再次说道:“已经一个月了。”
    高寒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所以你和我说清楚,就为了和他结婚?”
    苏绣抿着唇,高寒将头扭向一边,有种说不出的愤怒,却又克制着没说出更难听的话来,“苏绣,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你爱他呢?”
    是不爱了啊,爱情太伤人,就那么一次足以毁了她半生。可生活还有那么多的事需要去做,人活着并不只是为了爱情,也不只是为了憎恨,而是为了不虚妄此生。临老了回头看,若是没有留下任何遗憾,那才是更重要的吧?
    可显然这些话,说与高寒听他也未必能明白。
    ***
    两人一路沿着人行道走,之前高寒以为苏绣还住在和刘婧合租的地方,现在才知道不是了。但还是耐心地陪着她一道走过去,这个点儿的街上依旧很热闹,有小女孩抱着玫瑰花一路追过来,“先生,送你女朋友一束花吧?”
    今天不是任何节日,更何况他们之间也不是情侣,苏绣冲高寒摇了摇头。可高寒却坚持,在小女孩手中选了最鲜艳的几只递到她手里,“算是祝贺你完成人生的第一步梦想。”
    苏绣看着手里红艳艳的花朵,最后冲他微微一笑:“谢谢。”
    高寒看着她掩映在那片红色里的笑脸,忍不住叹了口气,“就算不能做男女朋友,也可以是朋友对吗?苏绣,哪怕是朋友,我也是希望你真的开心。”
    苏绣看着他缓缓伸出来的手,指尖微微颤栗了下。有些深情足以温暖人心,可她早就没资格了。



28
第二十八章

    那几只火红色的玫瑰,被苏绣小心地插在了花瓶里,她就坐在沙发上一直盯着它们看,心底渐渐生出几分柔软来。
    记得上学的时候,同寝室的女孩子也收过玫瑰花,那时候大家就会围坐在一起发出艳羡的惊叹声。玫瑰看似俗气,可女孩的笑容无疑是最美的。
    那时候她和陆澜川谈恋爱,其实也幻想着哪天他能送自己一束花,那个年龄,多少还是有几分虚荣心的。就仿佛不这么做的话,不能证明他足够爱自己一样。
    可后来到底也没收过他送的任何一枝花,原来用心与不用心其实已经表现得这样明显。
    苏绣将花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就去睡了,明天她还得和赵祯一起去置办办公用品,大概还得在外面跑一整天。
    结果第二天高寒居然也来了,苏绣很意外,他自己解释说:“办公用品又多又杂,我之前刚刚买过有经验,可以帮你们选选看。”
    苏绣其实想说,以前她在公司也要负责采购这些东西,所以也是很有经验的啊。
    不明真相的围观**众赵祯,等高寒上车之后才悄悄对苏绣小声说:“傻姑娘,这还瞧不出来,他就是找机会接近你啊。”
    苏绣皱了下眉头,赵祯赶紧又道:“多个苦力也行啊,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东西。”
    两人都抢先上了车,苏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坐进了后座。
    一整个白天三人都在市场里转悠,要采买的东西实在太多,夏天气温又高,整个城市都像个蒸笼似的,每个人都被晒得一头汗。中途赵祯和苏绣都发现高寒消失了会儿,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两人开始也没留意,哪知等高寒再出现的时候,手里居然悄悄多了顶太阳帽。
    彼时苏绣正背对他和赵祯说着话,突然感觉头上一沉,然后缓缓地回过头,就见高寒把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她头上。
    刺眼的光线模糊了苏绣的视野,她看不清楚他当时的样子,只能听到他低沉的话语,他说:“小心晒脱皮了,很疼。”
    其实哪有那样娇气,可到底是女孩子,总归还是喜欢被人呵护的感觉吧。苏绣缓缓地抬高眼睛,终于看清他隐匿在背光里的那双眼睛,好看的内双,微微眯起的眼角,很温暖关切的眼神。
    她沉默了会儿,最后能说的却也只有一句“谢谢”。
    等东西买的差不多了,高寒去联系了一辆货车,东西装运整齐之后,他还主动提出自己去押车。
    可赵祯说:“你不知道地址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后来苏绣道:“我跟车吧。”
    “我们一起。”高寒坚持说着,然后也不等苏绣回答,自己就利落地跃上了货车后车厢里。驾驶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有两个一道帮着卸货的工人在,苏绣自然也只能坐车厢里。
    幸好车厢的位置足够宽裕,苏绣和高寒各坐一边,车子缓缓地在城市中穿行,他们能看到窄窄的天空和倒退的街景。过了许久,苏绣才对高寒说:“谢谢你。”
    高寒忍不住笑了,“干嘛总和我说谢谢。”
    因为她心里清楚,高寒是怕她一个人孤单所以才坚持留下来的。
    高寒见她又不说话,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苏绣,你心里是不是装了很多事?”
    苏绣奇怪地看着他。
    “因为你常常发呆啊,自己没发现?”
    苏绣想了下,这话似乎莎莎也对她说过。
    高寒看着依旧沉默的她,轻轻开口道:“这样心会越来越笨重,不如分我一点?”
    “……”
    ***
    苏绣愣愣地看着坐在不远处的男人,他始终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直专注地看着自己。那样期待的神情,大概真的很想替她分担一些吧?
    如果有些伤口,说出口之后就不再难受,她大概真会义无反顾地告诉他。但有些难过的事,真的难受到了极点,是连回想都不愿意的。就连叙说都会变得极其艰难,所以还是不提也罢。
    高寒还是很懂分寸,后来就不再追问了。
    等车子到了厂门口,一行人又开始吭哧吭哧地往里搬东西。苏绣就负责打扫卫生。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等赵祯提议去吃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原来这么晚了,难怪肚子早就叫个不停。”高寒把抹布一扔,非常大方地说,“想吃什么,我请客。”
    “你又当苦力又请吃饭,我们怎么好意思。”苏绣说。
    高寒特别潇洒地扬了扬眉,“你们俩马上就变穷光蛋了,等有钱再请我吧,到时候狠狠吃你们一顿。”
    赵祯和苏绣都被他逗笑了,高寒提了个地方,三人一致通过,于是开了车往目的地出发。
    这样充实又快乐的一天,苏绣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了。想到回家还不用看到那个人,她连笑容都放松了不少。
    饭后高寒又将她送到小区门口,苏绣下车之后不忘提醒他,“明天没要紧事,你公司才开始步入正轨,别为我们的事再耽搁了。”
    高寒一脸的不高兴,“又给你们免费干活又请吃饭,居然还给我下逐客令,你也太不厚道了。”
    苏绣眼里蕴了几分笑,朝他挥了挥手,“我进去了,路上小心。”
    她走出几步,忽然又听到高寒喊自己的名字,回身却见他开了车门走下来。
    苏绣狐疑地看着他走进,“怎么了?”
    “唔,没什么。”高寒说完,然后从身后拿出个东西递给她,苏绣一看是中午他给自己买的太阳帽,她竟然忘记拿走。
    她笑着伸手去接,高寒已经借着身高优势给她戴上了,还帮忙正了正帽檐。
    两人离得距离有些近,苏绣觉得挺尴尬,刚想往后退开一步,高寒已经率先退开了。然后他用宽厚的掌心轻轻拍了下她脑袋,“加油,苏绣。”
    苏绣眨了眨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小区里的紫藤花香在空气里飘荡,这样的夜晚,似乎连燥热都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等高寒离开,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车灯彻底消失了才转身打算回去。可转过身的瞬间,她忽然看到那排紫藤花下站了一个人,竟是应该在出差的陆澜川。
    ***
    那一刻苏绣的脑子懵了下。陆澜川身上穿的是家居服,所以他显然是早就回来了,可站在这里做什么?她不会以为对方是在等自己,可他忽然出现在这里也必定不是件好事,不知道刚才有没有看到高寒……
    她紧握着拳头,还是抬脚主动走过去。
    离得越来越近,陆澜川的面容也就越加清晰,他的五官本就长得比普通人凌厉,此刻更是什么表情也没有,所以苏绣实在无从猜测他的情绪。
    等苏绣走到他面前,他的声音也十分平静,“这么晚?”
    苏绣点了下头,反问道:“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陆澜川沉默了下,然后率先转过身往里走,“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看他这幅样子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苏绣也暗暗松了口气,可回了宅子她就轻松不下来了,因为她看到高寒送自己的那几只玫瑰花,正连花瓶一起安静地躺在垃圾桶里。
    苏绣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团红色,指尖几乎陷进掌心的嫩肉里。
    她强自镇定地看了眼陆澜川,那人正长腿交叠地坐在沙发里看杂志。大约是感觉到她的视线,他缓缓地看过来,然后说:“我对花粉过敏。”
    苏绣几乎调到嗓子眼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去,她又看了眼那人,发现他神色无常,这才拿着包上楼。
    陆澜川的眸色却渐渐深邃,目光始终盯着那页杂志长久地没有翻动过。
    ***
    接下来几天一切都挺正常,高寒也没再来过,苏绣忙着和赵祯收拾办公室招工等等事项,也一直无暇想太多。陆澜川还是和平时一样早出晚归,只是苏绣发现他回来的时间明显变晚了。
    她也不甚在意,陆澜川回来的晚与她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没过几天,赵祯忽然跟她说:“那个,你和西宁的陆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祯忽然问起这个,苏绣愣了下,直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赵祯沉默了下,表情十分严肃,“高寒那边出了点状况,按理说和他那样的小公司合作的人,西宁也不可能看上。但不知道为什么,西宁最近总抢他生意,高寒那边都快扛不住了。”
    苏绣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七八天了吧。”
    苏绣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只是心里却觉得冷,陆澜川在她面前什么都没说,甚至不动声色,可背后几乎要将高寒的路堵死。他在警告她,用实际行动让她老实点。
    赵祯见她脸色不好看,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几分,“苏绣,你和陆澜川之间,到底——”
    苏绣看了他一眼,眼神异常坚定,“你放心,高寒不会有事。我出去一趟。”
    “哎。”赵祯担忧地也跟着站了起来,可苏绣走得太快了,到了后来干脆用跑的冲出了大门。
    ***
    刘婧忽然看到苏绣进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接着是前台**一路追着试图阻拦她,“这位**,你没预约不可以随便进来的。”
    苏绣看起来满脸怒气,刘婧也觉得惊讶,又去拦前台,“你先出去。”
    前台见她出面,这才犹豫着离开。刘婧刚想拉住她追问两句,哪知道苏绣已经一把推开了陆澜川的办公室门。
    陆澜川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丝毫不觉得讶异,只是微微沉着脸看她。
    “绣绣。”刘婧直觉是出了什么大事,要知道苏绣平时都没什么情绪波动,就跟没脾气似的。
    苏绣没有回答她,反而是陆澜川道:“你先出去。”
    刘婧只好带上办公室门,惴惴不安地待在门口。
    “为那小白脸来的?”陆澜川慢慢靠进椅背间,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苏绣往前一步,然后双手撑住他的办公桌桌面,继而忽然笑了,“陆澜川,你爱我吗?”
    陆澜川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一下怔住了。
    苏绣点了点头,“或者这样说,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陆澜川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渐渐收拢,指尖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如果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他全身都绷紧了,整个人都极其僵硬。可他还能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你发的什么疯?”
    苏绣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嘴角自始至终都上翘着,以一种近乎蔑视的眼神凝视着他,“如果没有爱上我,那你对高寒做的事算什么?怎么看都像是在吃醋啊。陆澜川,你总不会现在忽然发现,你爱上我了吧?”
    她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离他又近了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逼得陆澜川几乎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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