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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贵妃难为》作者:凤子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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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府的娘子们美名远扬,而九娘子魏牡丹更是艳冠京华。
从待价而沽的侯府庶女,到步步为营的王府侧妃,再到久享盛宠的皇贵妃,魏牡丹因这个‘庶’字奋斗了小半辈子,最后醒悟,嫡女、王妃、皇后算什么,她要做就做笑到最后的皇太后。
本文无重生,无穿越,宅斗、宫斗,女主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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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腊月的盛京,飞雪如絮,屋脊、树梢皆裹上了一层寒霜,随着暖阳生起,寒冰初融,青砖地面漫过了一层水渍,小丫鬟们踏过的时候不免浸湿了裙摆,让人好不生恼。

    一个穿着半旧桃粉色薄棉绫袄的丫鬟跺了跺脚,朝手里拎着一个红木雕花大方食盒的容长脸丫鬟道:“这冻煞人的天,偏生我们倒了霉运,不能在暖阁里伺候着,糟了这份罪,那些个打扫的婆子也是个该死的,日头既出了来,怎得不把这地面打扫干净,弄得我这袄裙都沾了水渍。”

    那容长脸的丫鬟笑了笑,边把一手挪到嘴边哈着气,一边回道:“这话可莫要说了,要我瞧着这可是一趟好活,九娘子素来是个手宽的大方主儿,等今儿得了赏咱们托外门的兴儿给咱们买些蜜饯回来甜甜嘴。”

    “你啊!一天就想着吃。”穿着桃粉色绫袄的丫鬟撇了撇嘴角,脚下的步伐倒是加了快,赶往了临水阁,免得食盒里放置的膳食降了温,最后让她们这些做奴婢的遭了殃。

    这临水阁是承恩侯府九娘子的住所,说到这承恩侯府,在大雍却是一个颇有些讽刺的存在,且从这‘承恩’二字便可窥视出一二,虽是百年世家,可只贵不清,第一代的承恩侯原就是京里头开豆腐坊的一个外乡人,可是生了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儿,当时的明宗帝还是太子时与这位豆腐美人偶遇,顿时惊为天人,直接抬进了太子府,这豆腐美人虽是无咏絮之才,可凭借着美貌和伺候人的手段硬是在太子府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到明宗帝登基,她亦跟着麻雀变凤凰,一跃成为了贵妃娘娘,娘家也跟着受了益,有了封赏,若不是她出身委实低微,又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今朝的承恩侯府却也说不得会是怎样的光景。

    可就这般,也让第一代的承恩侯尝到了甜头,使了大把的银子请来教养嬷嬷,愣是把几个孙女从那烧火丫鬟改造成了秀美佳人,又凭着贵妃娘娘的势,个顶个的嫁进了她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公侯之家,甭管是续弦还是侧室,承恩侯府打那以后再这皇城脚下却站稳了脚跟,积年累月下来,历代的承恩侯倒是把家学贯彻到底,只求财不求势,惹得外人皆知承恩侯府别的拿不出手,养女儿倒是养得一把好手,说来也怪,这承恩侯府打出了那贵妃娘娘以后府里的小娘子是一个赛一个美艳,愣是凭借着美人一步步维持着如今的富贵,虽是让有底蕴有军功的人家瞧不上眼,可到底也要给上三分薄面,然,这一代的承恩侯府在京中更是以风流韵事扬名,可惜委实不是什么美名,用外人的话来形容承恩侯府,只有六字,男荒唐,女香艳。

    所谓男荒唐,指的是承恩侯府儿郎的情、事,女香艳,指的则是承恩侯府娘子最擅以色事人,以艺娱人,而如今待字闺中的几位娘子更是艳名远播,只待等人摘取。

    既提及了承恩侯府的几位娘子,少不得要提一提这个九娘子,在府里娘子们美名远扬的今下,这九娘子却是蒙上了一层神秘薄纱的存在,外人只道这承恩侯府的九娘子是承恩侯五姨娘所出,闺名唤作牡丹二字,小名却是娇娘,素来在府里是个得宠,从不轻易见客,旁人私下里免不得猜测一二,知晓这九娘子怕是承恩侯府里的一朵金牡丹,金贵着呢!只等着长成了待价而沽。

    说是待价而沽委实不假,这承恩侯府里的娘子们哪个不是凭着颜色待价而沽,只是日后的前程如何不过是看个人造化罢了,就如五姨娘所出的五娘子,凭着一副好模样便占了英王侧妃的位置,不过二年生了英王府唯一的子嗣,虽是挂在了英王妃的名下,可到底是养了自己的跟前,这日后的荣华富贵自是不必言说了,在这承恩侯府里提及,哪个娘子不羡慕一二,只盼着日后亦能有那般的好运气。

    二个小丫鬟绕过了种着几株红梅的庭院,到了临水阁,又避过了宽敞的旋梯,从正堂直奔二楼的东暖房,还没有挑起了防寒滚边帘幕,就听见了一阵脆生生的笑声,偏生不刺耳,软绵绵的又透着几分娇憨,心里不免暗暗道,也难怪这九娘子在侯爷那里得宠,旁的不论,就这娇滴滴的小嗓音就是府里独一份,听在耳里可不是惹人怜爱,偏生又长得那么一副相貌,在府里也不知究竟是福还是祸。

    “请九娘子安。”二人屈膝福身,齐声说道,待得了话才缓缓的起身,把食盒掀开道:“夫人道今儿天冷,知九娘子是个畏寒的,便说免了您这几日的请安,待天缓了暖再说,便是膳食也不必过去一道用了,让您喜欢吃什么打发了人去大厨房要便是了。”

    “劳母亲费心了,代我回了母亲的话,等天一缓我便过去瞧母亲,这几日便在屋里为母亲绣一副抹额孝敬一二了。”娇娘笑吟吟的说道,明媚的小脸轻颦浅笑间透着一股子灼烈的风情。

    娇娘今儿个也没有心思与这二个小丫鬟说些什么,只吩咐了身畔的银宝打赏了碎银子,便让她们回了去,待二人一走,听不见响动,娇娘便冷笑了起来,伸出娇嫩的手指着那食盒道:“给我仍的远远的,打量着我不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子猫腻不成,不过是平国公夫人来罢了,只当我想攀那高枝不成,当我的眼皮子跟七娘子一般浅呢!”这娇娘委实是颜色生的忒好,便是一副动怒的模样亦是一副宜嗔宜喜俏模样,让人瞧着心里免不得软的一塌糊涂,恨得捧在手心里哄着才好。

    银宝心里微微一叹,知她主子的脾性,免不得哄劝道:“主子既是明白,又何苦动那怒呢!真若气坏了身子且不是得不偿失。”

    “话虽是如此说,可到底是意难平。”娇娘微微一叹,外人皆笑承恩侯府嫡庶不分,笑她们这些庶女心比天高,可谁又知晓她们的难处,但凡能生养在别的府邸,她们这样的出身又怎会不安守本分,可偏生她生在了连东门前的石狮子都是不干不净的承恩侯府中,想要干干净净挺直了腰板的走出那一道门,就得在这府里争上一争,争一个前程,亦是争一条活路。

    承恩承恩,且不知日后她又要承了谁的恩,无声冷笑,娇娘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把盖在腰间的暖褥掀了开去,软声道:“今儿既不用去前院请安了,我倒是得了自在,随我去五姨娘那走上一遭吧!也有日子没有相见了。”

    银宝和金宝脆声一应,免不得笑道:“五姨娘身前的平翠前个还递了信儿来,说是姨娘念叨主子了,又说是前不久五姨娘使人给主子打了一对宝珠压鬓簪,想来这几日该是送来了。”

    “我的首饰匣子都要合不拢了,偏生姨娘还惦记着。”娇娘嘴边衔着笑意,口中虽是这般说,可小娘子爱俏,又焉能不喜。

    银宝和金宝素知主子的心思,不由捂着小嘴笑了起来,伺候着娇娘起了身,净了面,细细的涂了一层香脂,又匀了一层薄薄的海棠珍珠粉,把前些日子太夫人赐下的红底锦簇团花白狐皮大氅裹了身,这才施施然的去往了南院。

点评

zjxuyq  不知日后她又要承了谁的恩  发表于 2017-5-3 2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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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承恩侯府的南院以北方向的缀锦居正是承恩侯五姨娘的居所,这五姨娘是承恩侯太夫人的远房侄女,后因家道中落投奔了承恩侯府,彼时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可偏生颜色生的极好,虽说还未张开,却已然出落了一副妩媚多姿的妖娆身段,打进了侯府就被府里的爷们儿入了眼,刚一及笄就被承恩侯要了去,凭借着与太夫人有亲,早先又在太夫人身边伺候过,加之手段不俗,在府里很是得脸,便是如今年华不在,亦是很得承恩侯的欢心,连带着她所出的五娘子与九娘子在承恩侯面前皆有几分体面。

    缀锦居虽所处南院,比不得东院的气派,可胜在精巧华丽,依山傍水建以楼阁,回廊起伏,水波倒影,虽是眼下瞧着入不得眼,可到了春夏时分,那景致在承恩侯府内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院子内,三五个小丫鬟穿着厚厚的夹袄,搓着手聚在一处,有的手里抓着一把炒得香香的葵花籽,嘎吱嘎吱的磕着,嘴里说着府里的趣事,声音小小的,见着了娇娘,忙上前请安,娇娘随意的扫了二眼,穿过了抱夏绕进了正堂,来到了暖阁,五姨娘正倚在一个美人塌上,身上盖着一条锦被,头上珠翠环绕,一张美人脸嫩白无暇,虽已三十有六,可看着依然年轻,且有一种颠倒众生的潋滟风情。

    听见了响动,五姨娘半阖着狭长的凤眼一睁,看见来人眼里染上了笑意,红艳艳的嘴角一勾:“今儿没去东院?”

    娇娘倚在五姨娘的身畔,与五姨娘相似的薄红菱唇一撇,冷笑道:“平国公夫人带着小公爷来府里做客,她哪里敢让我出来见人,打发了人来说这几日都免了我的请安,连膳食也不必一道用了。”

    五姨娘眼里雾绕绕的,嘴边的笑意不变,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七娘子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夫人那里少不得要有所动作,你们几个委实是碍了眼。”五姨娘低笑一声,略带着讽意,纤细的手指轻柔的摩擦着娇娘的脸蛋,笑意盈盈道:“娇娘也大了,在过一年合该许人了,明儿个使人去一趟英王府请你五姐姐走一遭,你的事情也该好好筹谋筹谋了。”

    芙蓉面一红,娇娘轻咬着嫣红的下唇,好半响才道:“姨娘莫要让五姐姐劳心了,虽说如今她苦尽甘来,可上面到底还是有英王妃压着,何苦为了我让她不安生,咱们府里是什么光景你又不是不晓得,任她贵如嫡女旁的人家也未必能高看一看,又何况我这么个身份,便是筹谋又能好到哪里去。”

    听了娇娘的话,五姨娘眼眶一红,都是她做的孽,当年若是不曾投奔侯府,今朝又怎会苦了一双娇儿,华娘的路算是争出来了,可娇娘的路……

    紧咬着牙,五姨娘半响平复了心绪,看着娇娘那出落的极盛的容颜,一时不知是该赞还是该叹,好半响才感慨道:“我竟不知把你生的这般模样究竟是对还是错,你若是生的七娘子那般,我在你父亲耳边说上一说,把你许给桂哥也是好的,可偏生……”五姨娘话未说尽,娇娘便是接过了话头,轻声道:“姨娘何错之有,若不是有着这幅还能入眼的皮囊,我又能比八娘子好到哪里去,魏家的女儿,唯一的活路不就是这幅皮囊嘛!百年来,不是没有人争过,可到头来争不过命反倒是送了命。”娇娘无声一笑,眼底带着难掩的讥讽,这世上的女儿家谁不盼凤冠霞帔,大红花轿堂堂正正的抬出阁,如她们,便是嫁个庶子亦是感激涕零的,偏生她们侯府的女儿没有那个福气,她亦没有那份胆量以命相抵,她魏牡丹惜命,所以也得认命。

    “到底是我害了你。”五姨娘长声一叹,都是命啊!她原以为安生的伺候太夫人几年,将来便是随意给她找户人家都是好的,却不成想到这侯府里的爷们儿荒唐至此,她躲不过也躲不开,只能认了命,最终却害了华娘与娇娘。

    “姨娘,莫在说了,我都明白,再不过一年的光景这侯府也留不得我了,与其想着那些不着边际的事儿,我倒是情愿争一个荣华富贵,五姐姐能走出一条活路来,我相信我亦然。”娇娘紧握着五姨娘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安慰道:“好赖我也是侯府的姑娘,他们在是想攀附权贵也得顾及点脸面,不会随意把我配了人的,左右就这么大点的圈子,我掰手算计下来也能明白父亲打的是哪家的主意,毅勇国公府的小公爷去年成了鳏夫,顺郡王府眼下还空了侧妃之位,再就是年前刚袭爵的梁国公。”

    五姨娘早已为娇娘盘算了一番,听她说的人选不禁点了点头,又提点了一番:“二娘子这二年的身子骨越发的不好了,前不久你父亲来还提及了她,如今却是连床都下不得,又说道来年宫里也到了采选的时候。”

    娇娘微蹙长眉,软声糯语的开了口:“继母难为,且不提二姐姐日后如何,我却是没有那个闲时间来谋算,倒是宫里,自打太姑奶奶起侯府就在没有往宫里送过人了,今儿怎么就起了这心思?”娇娘口中的太姑奶奶是承恩侯府送进宫里的第二个姑娘,本想着能沿袭贵妃娘娘的传奇,让承恩侯府更进一步,由侯府变成国公府,可惜这位娘子没有她姑姑的福分,进宫不过一年就香消玉损,也让承恩侯府看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皇宫那地界就不是他们能玩得转的,自那以后也就歇了心思。

    “还不是又活泛了心思,七娘子是不必提的,八娘子也没那命,余下的,也就你让你父亲生了念想,若不然我也不会想让你五姐姐为你筹谋一番,我虽大字不识一个,眼界又浅,可也晓得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哪里舍得让你受那份罪。”说道这里,五姨娘眼睛一涩,好不容易收住的泪又滚落了下来。

    “我都晓得,姨娘安了心便是了,倒是夫人把身边的闻莺开了脸,如今得意了好几日,张狂的是没个边了。”原本长辈房里的事情她个姑娘家的不该开这个口,可在这承恩侯府里什么腌臜事没有,见识的多了,也就没有什么可忌讳的了,而且也忌讳不过来。

    “不过是个贱蹄子,且让她猖狂几日,如今东院那老妇也只能用这不入流的法子留住侯爷了。”五姨娘眼皮子抬都未抬一下,她打被侯爷收了房至今也有二十二年,除却府里的姨娘、通房,外面还有七八个外室,如今依然能留住他的眼光自有她的高明之处,那些个小蹄子又怎会被她看在眼中。

    “姨娘心里有数便好。”娇娘微微一笑,也不愿意给五姨娘添堵,只摇着她的衣袖娇声道:“姨娘,刚来的急我还没有用膳呢!如今肚子可空的慌。”

    五姨娘抿嘴一笑,扬声唤人去布膳,又使人先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花糕甜羹,笑道:“先暖暖胃,我前儿使人打了一对宝珠压鬓簪,你今儿来的也巧,昨个晚上刚刚送来,我瞧了瞧,手艺好得不得了,精巧的呦!难得的是缀上的猫眼儿石又圆又亮又活。”五姨娘接过大丫鬟平翠递过来的锦盒,拿出其中的一支缀了蜜□□眼儿石的鬓簪插在娇娘拢的精巧螺髻的左侧,瞧了瞧,唇边溢出了笑意:“我原在你这个年纪是最爱梳妆打扮不过了,可惜那时候没得闲钱,如今银钱足了,却是衬不起这些个鲜活的物饰。”

    “姨娘说什么呢!我瞧着姨娘还年轻的紧,跟我站在一起就跟姐妹似的,哪里就衬不起什么物饰了。”娇娘偎在五姨娘的身畔,眼眸水莹清澈,粉颊二侧荡漾着小小的梨涡,为她略显娇艳的容颜平添了几许天真俏皮。

    五姨娘笑了起来,揽着娇娘好一阵亲昵,直到小丫鬟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了屋,二人这才在丫鬟的伺候下净手用膳,可惜菜没有吃上二口,东院就使了人来,来人还是承恩侯夫人身边的得意人儿蕙香。

    “请九娘子安。”蕙香未语先笑,模样生的清秀白净,一双明眸黑白分明,修长的身段着了一件水蓝色对襟绫袄,镶了雪白的兔毛边,屈膝一福礼,举止和缓,之后双膝的弧度一变,高出了三分,朝着五姨娘又一福礼,道了声:“五姨娘安好,夫人打发奴婢来请您跟九娘子走一遭。”

    “夫人那不是来了客吗?”五姨娘仿若没有瞧见蕙香刚刚福礼时的差别举动,反倒是挑起了柳眉,红菱唇微勾,颇有几分似笑非笑的味道。

    蕙香不动声色,只笑盈盈的回道:“一早是来了客人。”

    五姨娘意味不明的呵笑一声,手腕一扬,使人打了赏,只道了句换过一身衣裳就过东院。

    “到底是夫人身边第一得意人儿。”娇娘哼笑一声,心里倒是有些惋惜,这么个聪慧灵透的丫鬟在夫人身边怕也得不了善终。

    五姨娘瞥了娇娘一笑,伸手在她肩上一拍,笑道:“是个聪明的,要不然开脸的也不会是闻莺那丫头了,走,咱们去长春院瞧瞧,看看那面慈心苦承恩侯夫人又要作什么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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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娇娘与五姨娘到长春院最晚,屋里已经站满了人,几个姨娘与娘子都在,大姨娘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嘴里无声的念着佛经,二姨娘神色凄凄,一脸的苦态,低眉顺眼的立在一旁,身边跟着的是一脸孱弱之态的八娘子,三姨娘、四姨娘二人半蹲着身子,手里分别捧着一个瓷白描花的多子盒,里面盛满了果子与蜜饯,六姨娘则是双手举高,捧起一个精巧的红木雕花鸟纹篓子,七姨娘坐在承恩侯夫人的脚下,手里拿着一对滚珠玉锤,一脸柔顺的为其轻敲着小腿。

    五姨娘微微挑眉,今儿这又是闹得哪出,这做派可是有日子没见了,怕是在平国公夫人那碰了灰,才这般的糟践起了人来。

    “请母亲安。”娇娘柔身福礼,之后走到了十一娘子身侧。

    “夫人安好,今儿是得了哪门子的兴,怎么把咱们姐妹都叫到一处了?”五姨娘长眉轻挑,笑的妩媚。

    前年进门的八姨娘软着身子倚在宽倚上,樱桃小嘴里吐出一个葵花籽壳,笑眯眯的接口道:“夫人一向喜静,难得让咱们姐妹聚在一处,怕是有什么好事吧!”说着,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招手道:“五姨娘,跟妹妹做个伴吧!”

    五姨娘笑了一下,摆动着身子,身姿妖娆的走到八姨娘身侧的位置落了座,素手一抬,露出一截雪白丰盈的腕子,待丫鬟上了茶惬意的呷了一口,眼皮子一挑,对上承恩侯夫人微冷的模样,展露一个笑意:“到底是夫人这的茶香,这雀舌比妾那的云雾可喝着顺口多了。”

    “还是五姨娘见识多,这什么雀舌云雾的妾可是品不出来。”八姨娘娇滴滴的笑道,嗓音略微有些尖细,她原是淮阴侯府养的戏子,前年在寿宴上被承恩侯一眼相中带了回来,这二年来也算得上是颇得承恩侯的喜爱,一月中少不得有十日八日宿在她的院子里,故而养的性子有些轻狂,便是承恩侯夫人也时常不放在眼里。

    “五姨娘惯来是个嘴刁的,难得雀舌能入得你的口,闻鹂,把那罐子茶叶都赏给五姨娘吧!”承恩侯夫人淡淡开了口,用镶了翡翠的银签子扎了一颗梅子,然后手一抬,六姨娘把手里的红木篓子微微一倾,八娘子忙上了前用垫了帕子的手接过承恩侯夫人吐出的核壳扔进了篓子里。

    几位娘子瞧着八娘子那谄媚的样子立时神色各异,嫡出的七娘子撇着嘴冷笑出声,眼底带着不屑之色,十一娘子则是轻哼一声,唇畔浮现一抹冷笑,低语道:“瞧见没,生怕还不够糟践自己呢!”虽说府里姑娘的亲事要经过承恩侯夫人的手,可她们这个侯府,姑娘们的亲事她还真拿捏不得,用得着这般作践自己嘛!

    “都是不容易的。”娇娘嘴角一掀,目光不经意的从一脸柔顺的二姨娘身上掠过,打六娘子没了,这二姨娘就跟丢了魂似的,说来这府里原还是她的福气最盛,早些年也是极得父亲宠爱的,若不然也不会生得三女二子,只可惜后福不全,六娘子走的不干不净,八娘子又拖着一个破败的身子,五郎跟七郎又被养废了,若不然,今儿这座位上怕还得多上一人。

    十一娘子是个身段修长的美人胚子,虽比娇娘小上半岁,可却要高上半个头,只见她头低了下来,与娇娘咬起了耳朵:“今儿平国公夫人带着小公爷来了,没呆一会子就走了,她的心思落了空,今儿指不定要折腾我们多久呢!”

    “晌午父亲就得归家了,在如何她也要作出贤惠样来,少说些话吧!免得触了她的眉头。”娇娘压低了娇嫩的嗓音,又瞧了瞧一旁坐在滚轮木椅上的十娘子,尤其是在六姨娘伺候夫人的时候,那双柔嫩雪白的手紧紧的攥成了一团。

    承恩侯夫人如何瞧不见那些庶女的神态,无声冷笑,拿着帕子拭了拭手,很是随意的扔进了红木篓子里,这才出声道:“这府里的姑娘属柔娘最乖巧不过了,女孩子家家的就该这般柔顺娴静,今儿把你们叫来也没有旁的事,不过是锦绣坊送来了几匹布料,我瞧着花色不错就留了下来,给府里的姑娘、姨娘裁几身新衣,另外年节也近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亏了你们,都是花骨朵似的的姑娘,少不得打上几样首饰添添彩。”

    承恩侯夫人话音一落,小丫鬟们就把预备好的布匹搬了出来,二人一左一右的抬着布匹,再有一个小丫鬟拉着布端,手一抖就展开了一匹大红色三梭罗缎,颜色极正。

    “都去过过眼,这大红色还是你们衬得起来,让人绣上宝花纹倒也喜庆富贵。”承恩侯夫人淡淡的开了口,又抬手指了指另一匹,朝着娇娘道:“这仙纹绫我瞧着娇娘穿最适合不过了,嫩生生的黄,绣上大朵的折枝牡丹纹,配上胡绿色绕了金丝线打的蝴蝶扣可不鲜嫩。”顿了顿,承恩侯夫人又指了另一匹浅绿色的孔雀罗,道:“这花色倒是染的极好,里面织了银丝波纹,也不用特意绣上什么花样,裁了十二幅云水裙即可。”说着,就使了小丫鬟把这二匹布料收了起来,送去临水阁。

    “母亲,这孔雀罗我也喜欢的紧。”七娘子嘟起了小嘴,跑到母亲的身边扯着帕子不依的说道,她倒不是真心喜欢那布匹,不过是惯性而为,但凡几个庶出姐妹的东西她总是想抢上一抢。

    承恩侯夫人眼睛一瞪,拍着七娘子的手道:“你做姐姐的怎么还想着抢妹妹的东西,平日里还少了你的新衣不成。”眸光一闪,承恩侯夫人留了神瞟了娇娘一眼,心下微微一沉,这九娘子到底是随了她那贱蹄子的姨娘,生得一副勾人魂的模样,合该也是做小的胚子。

    “七姐姐若是喜欢我就不要了。”娇娘笑吟吟的说道,粉嫩的小脸为侧着,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

    七娘子冷笑一声:“谁稀罕。”说罢,身子一扭,竟气的跑了出去。

    “冤孽,冤孽。”承恩侯夫人拍着一旁的黄花梨木嵌螺钿理石八仙桌,无奈道:“随她去,随她去,这么脾气也是该改改了。”话虽是这般说,可哪个不晓得她最是疼七娘子不过了,身后的蕊香早就追了出去。

    被七娘子这么一闹,承恩侯夫人也没有心思让这些碍眼的姨娘庶女杵在自己眼前了,便打发了她们回去。

    出了长春院,几位姨娘姑娘就各自归了自己的院落,五姨娘与二姨娘一道朝南院走去,八姨娘提了嗓子喊了一声,拉着六姨娘也紧跟了过去,甩着手里的帕子笑道:“大冷的天,咱们也没别的消遣,何不聚在一起打打叶子牌呢!”

    “我就不去了,为十娘子绣的锦衫还差几朵盘花呢!”六姨娘柔柔一笑,轻声说道,手颇有巧劲的把袖摆从八姨娘的手里抽走,微微颔首后带着丫鬟离去。

    八姨娘挑高的眉尾轻轻一扬,巧笑道:“瞧她这个扫兴劲,府里又不是没有绣娘,何苦劳这个累。”

    “既然六姨娘走了,我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天冷的很,我这个年纪可比不得你们,就先回了。”二姨娘不接八姨娘的话茬,笑了笑便自行离去。

    八姨娘轻啐了一口,春光流转的美目微扬,朝着嘴边衔着笑意的五姨娘道:“五姨娘若是不嫌弃,可允妹妹去你那小坐?”

    五姨娘微一沉吟,片刻就笑了起来:“瞧你说的,我正巧无事巴不得有人来说说话呢!”说罢,就挽着八姨娘亲亲热热的去往南院的缀锦居。

    说起来八姨娘平日里甚少来到缀锦居,免不得四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软在贵妃塌上,手里抓着几颗蜜饯杏铺,娇声道:“到底还是五姨娘得侯爷的欢心,这缀锦居比我那暖沁坞可要强上百套。”

    “妹妹说笑了不是,这府里上下谁不知你那暖沁坞内种的海棠是侯爷特意为你高价寻回来的,就冲这也是独一份了。”五姨娘淡淡一笑,端起一旁的描画青瓷盖碗,轻觅了下茶沫儿。

    八姨娘高声笑了起来,眉眼间带着得意之色:“姐姐这话我爱听,在这府里咱们这样的身份依靠的是什么,无外乎就是侯爷的宠爱,旁人笑我轻狂,又怎知我如今不趁着颜色还好且能轻狂几日,日后指不定落得比二姨娘还不如呢!”话音轻缓,八姨娘微叹一声,勾了勾嘴角:“我是比不得姐姐有两个好女儿,日后的好日子可长着呢!不过我这也是一身轻,无儿无女的也不用操那一份心,说来咱们府里的姑娘我原还当二娘子最是有福不过了,听身边的丫鬟说当初十里红妆抬进了文伯侯府,进了门就是当家主母,不过二年就生下了嫡子,侯爷又爱重,说起来哪个不羡慕,只可惜啊!二娘子这后福委实薄了些。”八姨娘说到这里,话音儿一顿,撩起眼皮子窥了窥五姨娘的神色。

    五姨娘神色不变,笑的妩媚多姿,只是把端着手里的盖碗轻巧的放了下来,八姨娘不以为意,只沉叹一声,继续道:“说起来二娘子这好日子还没有尽头呢!偏生糟了那要人命的病,昨个侯爷还与我说了起来,二娘子怕是熬不过了,如今不过是用药汤子吊着一口气,怎么着也得让她撑过年节才成。”

    “之前夫人不是说病已经见了好吗?”五姨娘眨了眨眼睛,启唇说道,仿若没有从侯爷口中听过二娘子如今已起不得身的事情。

    八姨娘嗤笑一声:“那不过是耳边话,听听就得了,姐姐怎么还真就信了?文伯侯都找到了侯爷那来,如今二娘子是只出气不进气,若不是侯府家底子厚,又请了太医吊着命,每日老参汤的灌着,这人怕是早就没了。”说罢!八姨娘拿着帕子拭了拭手,笑道:“得了,我也不在这叨扰姐姐了,你先忙着,有什么事使了人来我那通个信就成。”话音一落,八姨娘起了身,摆动着妖娆的身姿走了人。

    五姨娘让平春送了八姨娘出门,自己沉吟了许久,把八姨娘的话反过来复过去的嚼了又嚼,才抬手召来了平翠,低声耳语了一番后打发她去了临水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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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临水阁内欢声笑语不断,四个大丫鬟围在娇娘身畔逗趣,惹得她喜笑颜开,香柔的身子娇滴滴的软在锦织的美人塌上,膝上伏着一只通身雪白的小猫儿,室内的暖炉更是烘得她一张小脸粉艳生香。
    “主子,今儿夫人倒是大方,那孔雀罗竟没给七娘子,奴婢瞧了,那银丝比头发丝还要细,织在罗缎里隐隐约约折出光亮,可好看的紧。”
    “什么稀罕玩意儿不成,咱们主子又少了穿戴了?不过是孔雀罗罢了,上个月侯爷赏给主子的紫貂皮大氅才叫稀罕,就连里子的针绣都是捻了金银丝的,主子一穿出去可把几位娘子都眼馋坏了,就连七娘子都跟侯爷闹了好一通。”同贵撇着嘴角,脆声说道。
    “行了,什么孔雀罗紫貂皮的,在稀罕也不过是上身的物件,更何况,呵,于我来说这些东西不过是催命符罢了。”娇娘冷笑一声,侯府虽说不曾亏待过她们这些庶女,更甚者算得上娇养,可正如同喜说的,那些稀罕玩意也轮不到她上身,近来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这般大方,不过是为她添光增彩,等及笄后能卖个好价钱罢了,打量着她不晓得他们的心思不成。
    “主子。”同贵等人动了动嘴角,想说出安慰娇娘的话,可也明白主子口中所说的不过是一件事实罢了。
    娇娘挥了挥手,嘴角轻弯着:“好了,不说那些丧气话了,往好了想我比旁的姐妹还要强上许多呢!至少我的价值在父亲的那里还入得了眼。”
    随着娇娘的话音儿轻落,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冷凝的气氛让站在门边探着头的小丫鬟打了个寒颤,直到银宝看见那探头探脑的小丫鬟,走了过去,低喝一声:“怎么一点规矩也没有,管教嬷嬷是怎么教你的。”
    “银宝姐姐,是……是平翠姐姐在外面呢!”小丫鬟吓的一缩脖子,低声说道。
    银宝愣了一下,赶紧让小丫鬟把平翠请了进来,口中笑道:“今儿是吹了什么风,平翠姐姐怎么来了?可是五姨娘那有什么事不成?”
    “是点子事要与九娘子说一下。”平翠低声说道,随着银宝进了内室。
    平翠在临水阁呆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把五姨娘要传达的话清晰而完整的叙述出来后就离开了。
    娇娘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膝上乖巧的小猫,娇容冷凝,眸底透着复杂的神色,沉默了好半响只叹了一声,不知是叹息二娘子的命运还是叹息她即将迎来的风雨。
    “主子,您得尽早有个盘算了。”金宝低声说道,她素来是个灵透人,平翠所传达的话她自是明白是什么意思,若二娘子真的是那般状况,她必然会趁早打算,毕竟她还有一子,依着二娘子以往的性子,定然会使出万般手段让文伯侯在她走后迎娶魏家女进门。
    娇娘阖上了眼,无声的叹了一口长气:“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就是在筹谋,婚事也逃不过父亲的盘算。
    却如娇娘所想,她的婚事承恩侯自有他的成算,难得的早早回了侯府,无视承恩侯夫人惊讶的眼神,承恩侯依旧富有魅力的英俊面容浮现了一抹笑意,看向她的眼神更是难得充满了温情。
    “今儿倒是难得,你竟然没被外面的小蹄子勾了魂了。”承恩侯夫人冷笑一声,承恩侯的风流她打进门的那天起就领会了,这些年若不是靠着几个子女支撑,这日子她早就过不下去了,这府里的糟心事堵得她心口直疼,只恨自己当年有眼无珠就相中了这么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更可恨的是当年太夫人自己对老侯爷纳妾养外室恨得咬牙切齿,闹得府里是乌烟瘴气的,结果自己只生了这么个风流种,可轮到了儿子,就以子嗣为名丝毫不顾及她这个儿媳妇的颜面,可劲的由着她儿子往回抬女人,若不是她手段了得,那些**甚至要欺到她的头上来作威作福了。
    承恩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姿态随意的坐到了夫人身边,说道:“别闹脾气了,我听说今儿平国公夫人带着小公爷来了?”
    “来了又如何?”承恩侯夫人淡淡一笑,收敛了怨气,她就知晓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早回。
    承恩侯哪里不晓得他这夫人对自己的怨气,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他多纳了几房妾室罢了,可她也不想想,这世间的男子哪个不是风流种,对于女色又怎会不动心,若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承恩侯府了。
    “嫣娘的婚事先不急,你也不必火急火燎的相看人选,我另有打算。”
    一听这话,承恩侯夫人脸色当即一变,把手中的盖碗狠狠的掷在地上,怒声道:“我告诉你,嫣娘的婚事我自有主张,你别想着用嫣娘来攀附什么狗屁权贵,你有什么主意只管往你那些女儿身上打,嫣娘你想也别想。”
    “你这像是什么样子,我看你是一点体面也不要了。”承恩侯低喝一声,脸上颇为挂不住,本想甩袖而去,却又想起了文伯侯说起的话,最终只沉声一叹:“过几日文伯侯太夫人做寿,你寻个时间带嫣娘、柔娘、娇娘、瑶娘过文伯侯府去瞧瞧蓉娘吧!让她们过过蓉娘的眼,看看哪个能得了她的眼缘。”
    承恩侯夫人先是一愣,待缓过了神,脸色猛然一变,染了凤仙花汁的指甲扣进了掌心里,声音不自觉的带着颤音:“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早前桂嬷嬷来还说蓉娘的身子见了好,如今都能起身了,是啦!蓉娘的身子见了好,想来是该好好热闹热闹了,让嫣娘几个去文伯侯府走一趟也是应该的。”
    “夫人,何苦自欺欺人,蓉娘……怕是不行了。”承恩侯阖了阖眼,掩去眼底的哀叹,到底是自己的嫡女,他亦是伤心的。
    “你胡说什么,蓉娘的福气大着呢!怎么会就不行了,是哪个贱蹄子在你耳边胡言乱语。”承恩侯府人怒瞪着一双眼眸,厉声喝道。
    “你给我冷静点,就算为了蓉娘你也该早些作出打算来,文伯侯早前与我透了话,蓉娘如今不过是吊着一口气,勉强撑着罢了,能不能撑过年节还说不准,真若是撑不过年节,也得捂下来,如今这个时候可不能给今上添晦气。”
    “你们都商定好了事情还与我来说什么,蓉娘,我可怜的蓉娘,好端端的人嫁进了文伯侯府,怎么就糟了这样的罪。”承恩侯夫人瘫坐在了宽椅上,泪珠子顺着眼帘不断滚落,可她到底是个要强的人,哭了片刻后,就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睁着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承恩侯,冷笑道:“蓉娘便是真有个意外,你也别想打她的主意,这府里的小蹄子有我在一日就别想进文伯侯府的门。”
    “元哥儿你还顾不顾了?”承恩侯只扔给承恩侯夫人一句话。
    “你……你这是想活活逼死我啊!”承恩侯夫人恨恨的咬牙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元哥儿是蓉娘的命根子,文伯侯府唯一的嫡子,若是蓉娘真的走了,元哥儿在文伯侯府也就断了生路,可府里的那些庶女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如今在府里她尚且能拿捏她们,可真若进了文伯侯府的门,哪里还是她能管束得了的,到那一日,只可怜元哥儿好好一个嫡子便要在那些小蹄子的面前讨生活了。
    承恩侯微叹一声,自己夫人的想法他怎会不晓得,可文伯侯再续弦的人选只能是魏家女,这门姻亲是万万不能断的,至于元哥儿,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若是进门的那个善心,元哥儿也不会苦到哪里去。
    “你自己想想清楚吧!依着我的意思,嫣娘到底是蓉娘的嫡亲妹妹,若是蓉娘与文伯侯愿意……”承恩侯话未说完,就见承恩侯夫人瞪起了眼睛,不由苦笑道:“手心手背都是肉,蓉娘与嫣娘你自己拿捏吧!你也别觉得委屈了嫣娘,她那么个性子哪里是当家主母的料子,便是眼下这样的情景,文伯侯也指不定乐意不乐意。”话音一顿,承恩侯也不勉强承恩侯夫人眼下就下了结论,只说起了另一件事:“过了年节萱娘的嫁妆你预备预备吧!待及笄后就该议亲了。”
    “萱娘?”承恩侯夫人张了张嘴,年节后虽说娇娘、萱娘、瑶娘陆续都要及笄了,可也不该是萱娘率先议亲。
    承恩侯点了点头,道:“萱娘是个有福的,难得谢尚书一家不嫌弃她是个瘫子,肯让嫡子娶她进门。”
    “萱娘说的是谢尚书家哪位公子?”承恩侯夫人惊疑的看着承恩侯,又道:“你说不是谢三郎吧!那……那可是痴儿。”
    “你胡说些什么,我看你是犯了癔症,谢三郎不过是比常人憨厚了些,哪里是什么痴儿。”承恩侯冷喝一声,声音阴沉如寒潭。
    承恩侯夫人被承恩侯高声一喝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痴儿不痴儿与她何干,左右不过是一个庶女,且还是一个瘫子,能堂堂正正的嫁给谢家嫡子且还是她的福气呢!
    “对了,娇娘的事还得暂且缓缓,文伯侯太夫人过寿不过是让她见见人,若是蓉娘或是哪个相中了她,你话别说死,她的婚事我还得盘算盘算。”承恩侯眯着眼睛说道,神色有些凝重。
    承恩侯夫人冷笑一声,侯府这么多姑娘,怎么就到了她娇娘身上就得着重盘算盘算了?手边重新上来的茶盏一撂,承恩侯夫人淡淡的开了口:“娇娘那太夫人早前发了话,咱们府里难得出落这么一个娇人,来年宫里又到了采选的时候,合该老天赏了娇娘这个命,她及笄的日子正巧在采选之前,倒正应了这个机缘。”
    承恩侯正起身要离开,却突然听见承恩侯夫人的话,眉头一皱,也懒得跟她多言其中的内情,只拢了宽广的袖摆,道了一句:“此事我自有衡量。”说罢,便出了正堂。
    承恩侯走后没多久,一个俏丽的小丫鬟走了进来,福身道:“瞧侯爷走的方向是南边的院子。”
    承恩侯夫人挥手打发了人下去,左手紧攥着帕子,冷声啐道:“就是个离不开女人的软蛋,那五姨娘都多大的年岁了,一点子脸皮也不要了,整日就勾着侯爷钻她的院子,年轻时就是浪荡的小蹄子,临老也不安分,我倒是要瞧瞧她能得意几日。”
    “夫人何必与她置气,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李嬷嬷柔声劝道,心里免不得一叹,但凡夫人性子软和一些,身段放低一点,与侯爷之间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与她置气?她也配。”承恩侯夫人冷笑一声,待看清了李嬷嬷心疼的目光后,眼眶一红,抓着李嬷嬷的手道:“嬷嬷,你是瞧得清清楚楚,这些年我是如何过来的,只恨我当年有眼无珠,听不进去家里的话,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
    “夫人安了心,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有大郎和三郎在,哪个又敢给您受气,至于五姨娘,她也留不住侯爷几年了。”话虽如此说,可李嬷嬷心里明白,那五姨娘只怕侯爷在一日她还得风光一日,都道侯爷是个风流种无情人,可待五姨娘却是透着几分真情在的,若不然,依着侯爷那么个喜新厌旧的性子,这五姨娘他早就该忘到天边去了,哪里还会隔三岔五的去那过夜。
    承恩侯夫人挥了挥手,神色倦怠,哼笑道:“得了,这话也就安慰安慰我罢了,我如今也不指望什么好日子,只求着眼下能安心才是正道,我这辈子二子二女,可偏生没一个能让我不操心的,嫣娘和三郎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我就该感谢祖宗保佑了。”
    “七娘子还小,待再大点就知晓心疼人了。”李嬷嬷笑着说道,却没有提及魏三郎,仔细说起来,这满府的女人就没有谁想沾上魏三郎的,就连他那些庶出妹妹都远远的避着他,毕竟三年前六娘子的死和十娘子的瘫如今说起来都骇人的紧。
    “还小?也就你拿这话哄哄我吧!柔娘几个哪个不比她小,偏生她最没个心眼儿,你说说,眼下又摊上蓉娘的事,我真是犯了难。”承恩侯夫人摇着头,沉沉一叹,一时真是拿不定主意。
    “夫人,老奴说句越轨的话,这事您犯不着为难,最后定下哪个还得看二娘子如何说,您眼下该防着的是另外三位,旁的不论,九娘子您却是不能让她入了文伯侯府的门,那般颜色,真若是入了门,与元哥儿无益。”李嬷嬷小心翼翼的说道,窥了窥承恩侯夫人的脸色。
    承恩侯夫人微点着头,略一沉吟,才缓声而道:“你瞧着柔娘如何?”
    “八娘子看似乖巧柔顺,却怕是个内里藏奸的,毕竟二姨娘当年也委实有些手段让人不敢小瞧了去,更何况,六娘子的死,二姨娘与八娘子怕是心怀怨恨的。”李嬷嬷低声说道,平心而论,六娘子走的不干不净,临了只落得荒坟一座,搁谁是生母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
    “府里这么多个庶女,倒了竟然没一个省心的,萱娘若是个健全的,她倒是个好人选,只可惜福薄了些。”承恩侯夫人摇了摇头,把府里的庶女寻思了个遍。
    李嬷嬷叹了叹,二娘子若是能撑过明年下半年十二娘子倒是个好人选,只可惜,这话她不好对夫人说。
    “罢了,等文伯侯太夫人寿宴那日让蓉娘瞧瞧吧!若是柔娘、瑶娘入了她的眼,我自有法子拿捏住她们。”承恩侯夫人眸底闪过冷光,声音骤然阴沉下来。
    李嬷嬷心思沉了沉,多少明白了承恩侯夫人的心思,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舍得七娘子进文伯侯府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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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文伯侯太夫人寿宴那一日,娇娘起了个早,昨晚得了信后她就琢磨了许久,直到一早起来,她才下了决定,让银宝把昨个儿预备出来的衣衫收拢起来。
    “前儿几日新裁出来的那身可熏了香?”
    银宝愣了一下,随即回道:“主子说的是那件鹅黄色绣了折枝牡丹纹的对襟外裳?”
    娇娘点了点头:“把那件孔雀罗的云水裙也一并找出来,对了,父亲赏的那件紫貂皮大氅赶紧拿出来熏了香,同喜也别愣着了,给我梳头吧!”
    四个大丫鬟对视一眼,虽是眼底带着疑色,可也不敢问,只各自的忙乎去了,同贵把多层的首饰匣子展开,又瞧了瞧娇娘缓和下来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今儿是文伯侯太夫人做寿,主子打扮的喜庆点看着也讨喜。”说着,抽出了一层归类了红宝石的饰品匣子往前推了推。
    娇娘随意的扫了一下,红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儿是得好好妆扮妆扮,怎么得也得让人瞧见魏家九娘子有着待价而沽的本钱。”
    “主子。”同贵与同喜齐声唤道,同贵甚至红了眼睛。
    娇娘阖了眼阖,轻缓的呼出一口长气,嘴角微微一抿,脆声道:“麻利儿的吧!别耽误了时间。”
    同喜喏喏的应了一声,手下利落的为娇娘挽出一个精巧的侧蝶髻,发髻尾端斜插了一支珍珠玲珑卷须簪,并排的位置又挑了一支蝶花纹镶红翡珠颤枝金步摇,娇娘抬手稳了稳金步摇,对着镜面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镜中的美人娇滴滴的笑着,粉颊上梨涡隐现,甚是甜美可人,唯有眉心一点朱砂痣让她略染上几分媚态。
    “还是有些稚气,若是再消瘦些就好了。”娇娘抿着朱唇,左手把玩着右腕上温润通透的翡翠镯子,那镯子水头极好,套在那雪白丰盈的腕子上盈盈似一汪剔透碧水。
    “主子这般才正是应了纤秾合度四字呢!”同贵大睁着一双杏核眼,扬声赞道。
    娇娘弯唇一笑,缓缓起了身,玉臂一展,由着银宝为自己换上了熏得又香又暖的裙衫,复而回首对着镜面展颜一笑,自语道:“这般也算配得起父亲的待价而沽了。”说罢,再不留恋,甩了袖摆迈步而去。
    银宝急急的追了上去,臂弯里挂着件紫貂皮大氅,随着她的几个快步,大红的里子翻露了出来,上面金银丝的牡丹纹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让外院的几个小丫鬟瞧得直咂舌。
    到长春院的时候,除了七娘子嫣娘外,八娘子柔娘、十一娘子瑶娘都规矩的坐在宽倚上,娇娘上前与承恩侯夫人请了安,便落座在了柔娘与瑶娘中间的位置上。
    承恩侯夫人抬眼打量着娇娘,见她穿的是自己赏的料子裁剪的裙裳,娇嫩的黄,明媚的绿,这二个颜色撞在一起原该衬得人庸俗,肤色暗淡,可偏生这娇娘生的白嫩,这二个颜色着了她身上反倒显得她容貌娇嫩,气质娇憨,尤其是那细柳似的腰肢曼妙至极,就这般瞧着已然成了一道绝妙风景。
    “母亲,我来晚了。”七娘子人未到,声先入,随后一个粉影进了内室,她也不着急与承恩侯夫人请安,反倒是先打量起了三个姐妹,这一番打量,七娘子眉头一挑,不得不承认魏家的女儿生的都是极好的,各有各的美。
    眸光一闪,七娘子的目光落在在了娇娘端着盖碗的左手腕上,神色一变,忿然道:“那镂空绞银丝玲珑镯子是谁给你的?”
    娇娘微微一笑,见姐妹们把目光都落在了她左手腕上,不由摇了摇手腕,待腕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才笑道:“上个月父亲给的,说是合了我的排行,怎么?七姐姐也喜欢?”
    七娘子冷笑一声:“什么稀罕玩意儿,也就你眼皮子浅,当个宝贝。”说罢,一扭身,朝着承恩侯夫人的方向走去,眼底却带着委屈之色,那镂空绞银丝玲珑镯子原她就瞧上了眼,也跟父亲要过,可父亲没有应允,原来是给了娇娘这个小蹄子。
    坐在娇娘身侧的十一娘子抬着娇娘的腕子,仔细的瞧了瞧那镯子,眼底闪过了悟之色,不由笑道:“这镯子按说贵重也当不得,不过胜在了精巧,置在缝隙里的红宝石倒是有几分意思,九姐姐可仔细数过,里面是不是九颗?别是父亲哄你呢!”
    没等娇娘应声,七娘子已然冷声道:“什么精巧,别笑死个人了,这种东西亏得也能入了你们的眼。”
    十一娘子抿了抿嘴角,脸色微变,也不理会七娘子,只与娇娘笑道:“我是最喜欢这种精巧的玩意儿,等回了府里,九姐姐借我几日,我照着原样也打上一只。”
    “你瞧得上眼送你便是了。”娇娘轻笑一声,当即就要退下镯子送与十一娘子。
    十一娘子却是拦了回去,只道:“父亲送九姐姐的,妹妹我可不敢抢,只照着样式打上一只便是了,倒是这一水的红宝石我怕是寻不来,还得九姐姐与我淘弄淘弄才成。”
    “红宝石我却是没有,早先那几颗都镶在了簪子上,倒是黄晶石与蓝宝石还有几颗,你若喜欢只管拿去,打上一对才好看。”娇娘笑盈盈说道。
    “那可说好了,等回来我就去九姐姐那取。”十一娘子眼睛一亮,笑着说道,倒是把七娘子与八娘子晾在了一旁。
    承恩侯夫人嘴边含着淡淡的笑意,目光从娇娘与十一娘子的身上掠过,眼底闪过一抹讥讽之色,在一瞧依偎在自己身畔的嫣娘,心里少不得一叹,虽是不愿意承认,可若是嫣娘能有娇娘或瑶娘一半的心机,她出嫁后自己也能安下心来了。
    清咳一声,承恩侯夫人拉着七娘子起了身,淡声道:“时辰不早了,该动身了。”承恩侯夫人话音一落,娇娘等人就随在了她的身后缓步而行。
    承恩侯府门前人马簇簇,门二旁是站姿笔挺的侯府侍卫,腰间挂着宽刀,随身伺候的几个丫鬟站在马车旁,承恩侯夫人与七娘子率先上了一辆四驾八宝朱轮华盖车,娇娘三人则是上了后面的二驾翠盖朱缨车,七娘子上车前顿了顿,回首瞧了瞧等着承恩侯夫人先入车架的三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任你在侯府养的金尊玉贵又如何,出了这府邸,你就得矮上自己一头,这就是庶女。
    七娘子的蔑视娇娘三人皆看在眼中,八娘子没有任何反应的上了马车,十一娘子则是紧攥着手里的帕子,轻哼了一声,才不紧不慢的踩着矮凳上了车架,娇娘站在车旁,手搭在银宝的胳膊上,不经意的拢了拢身上的紫貂大氅,露出一个略显娇艳的微笑,才在十一娘子的催促下上了车。
    八娘子坐在车厢的左侧,见娇娘落座在十一娘子身边,神色复杂的盯着她瞧了许久,犹豫了好半响,方才开口道:“九妹妹,七姐姐到底是嫡出。”
    没等娇娘开口,十一娘子已然尖着嗓子冷冷道:“都是侯府的女儿,真论起来谁又比谁高贵几分,她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可惜却没长脑子。”说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八娘子被十一娘子的话堵了个满脸红,手足无措的瞧着娇娘,动了动嘴角,才软声道:“十一妹妹何苦说这些话,我原也是好意。”
    十一娘子弯了弯嘴角:“八姐姐,六姐姐和十妹妹的前车之鉴还不够你明白过来吗?”
    八娘子愣了愣,眼底浮现了水光,黑眸眨了眨,掩去那险些滚落的泪珠,低声道:“就因为六姐姐和十妹妹的前车之鉴我们才得认命。”
    “认什么命?嫡女的前程是老天赏的,我们的前程却是自己走出来的,想要清清白白的走出侯府,就认不得命。”娇娘冷笑一声,魏家的女儿打生下来就是待价而沽的,她们再认命谁又能放过她们,左右都是待价而沽,倒不如争个好的前程,没有琴瑟和鸣至少还有荣华富贵。
    一句清清白白,说进了八娘子与十一娘子的心坎里,旁府的庶女羡慕她们的锦衣玉食,可哪个知道她们活得有多难,偌大个府邸,就没有一处就干净的,怕是连那养的猫儿啊狗儿啊都是不清不白。
    娇娘垂眸用余光打量了八娘子一眼,见她神色微变,叹了叹,开口道:“十妹妹来年要说亲了。”
    十一娘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扯着娇娘的袖子道:“前面三个姐姐还没说亲,怎么就说了她呢?你这话是打哪听来的?”
    “打哪听来的你就别问了,我只听说,说的是谢尚书家的三郎君,至于咱们,也留不住几日了,你以为今儿我们是做什么去的?”娇娘低声苦笑,这就是承恩侯府,哪怕你是瘫了傻了,也得为承恩侯府的富贵添砖加瓦,便是死了,哪天承恩侯府用到你的时候也得从荒坟里把你的白骨抬出来。
    八娘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娇娘,好半响才颤声道:“我听人说起过,那……那谢三郎是个痴儿。”
    “九姐姐,咱们今儿去文伯侯府到底是做什么的?”十一娘子也害了怕,身子微微发抖,紧抓着娇娘的手不放。
    娇娘反握住十一娘子,轻声道:“别害怕,二姐姐身子越发的不好了,今儿带咱们去文伯侯府是给二姐姐过过眼,毕竟元哥儿日后还得人照看。”
    话已自此,八娘子与十一娘子也不是个糊涂人,哪里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八娘子回了神,神色复杂的看向娇娘,动了动嘴角:“九妹妹这般说与我们知晓,是另有打算了吗?”
    娇娘微微一笑:“我好赖还有五姐姐能帮衬一把,二姐姐这水我是不打算趟的,说与八姐姐跟十一妹妹听,不过是想你们有个成算罢了。”
    娇娘说的却是实话,她被一个嫡字压了十四年,哪里还甘心将来有一日对着嫡姐的牌位叩头行妾礼,只是这话,却也不知道八娘子与十一娘子信是不信。
    马车驶在了文伯侯府正门前稳稳的停了下来,没一会车门打了开,锦织的绒布帘子也被挑了起来,随身的丫鬟有序的扶着娇娘三人下了马车,又各自为自己伺候的主子披上大氅,仔细的拢了拢摆尾。
    承恩侯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外面,侯府的姑娘代表的就是侯府的脸面,这三个小蹄子虽是不讨人喜欢,可随便站出来哪个却得让人赞上一声侯府的姑娘好生体面,让她脸上也有光。
    文伯侯府正门,一个梳拢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早早等在了那里,身上穿着崭新的缎子小袄,见了承恩侯府的车,几个快步走了上去,朝着承恩侯夫人福了一礼,语气激动的道:“奴婢请夫人安,可算把您给盼来了,主子一早就命奴婢侯在这里。”这人是原是承恩侯夫人身边得力嬷嬷的女儿,二娘子出嫁的时候陪嫁到了文伯侯府,没二年就配给了文伯侯府管事的大儿子,如今在文伯侯府里也很是得脸。
    “杏儿,蓉娘可好?”承恩侯夫人手搭在杏儿的腕上,面上虽是不见波澜,可眼底却透着难掩的激动。
    杏儿红了眼眶,咬了咬下唇,轻摇着头,眼底难掩愤恨之色:“主子一病就是小一年,早前还能压得住人,如今那些个贱蹄子却是越发的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前个大郎君还险些掉进池子里,这大冷的天,池子里一层薄冰,真若是掉了进去,旁的不说,可不就是生生要了主子的命去。”
    承恩侯夫人咬了咬牙,心中发恨,只拍着杏儿的手道:“我先去太夫人那见个礼,你回了蓉娘,就说我马上就带着她四个妹妹过去瞧她。”
    杏儿应了一声,也不敢耽搁,快步离了去,她晓得眼下主子最盼的不过是见上夫人一面,把心里的事圆了。
    在说承恩侯夫人在文伯侯太夫人那打了个照面,说了些吉祥话就去了蓉娘的院子,文伯侯太夫人是和祥和人,又明白事理,也没有多留承恩侯夫人,只使了丫鬟在前领路。
    承恩侯夫人前脚一走,文伯侯太夫人就问向身边的安老嬷嬷:“承恩侯府那四个姑娘你怎么瞧?”
    这安老嬷嬷是文伯侯太夫人当年的陪嫁丫鬟,对她极为忠心,一生伺候在她的身边不曾嫁人,极得文伯侯太夫人的信任,便连文伯侯对她都礼遇有加,不曾说过半句重话。
    “不过是打了一个晃眼,品行如何老奴也不敢妄断,不过模样都是好的。”安老嬷嬷想了想,又添了句:“那九娘子的模样真真是极好,修眉凤目,通身的气派倒不是像是庶出的。”
    文伯侯太夫人笑了笑:“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你直说那九娘子的模样子然喜欢便是了,再者,承恩侯府的姑娘,呵,素来分不明嫡庶。”
    安老嬷嬷笑了起来,抿着嘴道:“那九娘子生的花容月貌,眉心一点朱砂痣更衬得她好似观音座下的童女,哪个瞧着都是欢喜的,侯爷的眼光向来是顶好的,真若是瞧上了那九娘子,还是她的福气。”
    “你这个老货,在我面前还不说个实话,我与你透个底吧!若不是为了元哥儿,魏家女我说什么也不会再让进门了。”文伯侯太夫人沉声一叹,若不是当年子然执意娶魏虞蓉进门,今儿这侯府也不会只有元哥儿一个子嗣,现如今那魏虞蓉躺在床上起不得身,谁能说不是报应呢!
    “夫人性子是要强了些,不过有句老话怎么说的,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想来承恩侯府的姑娘性子也该是不同的,老奴瞧着那八娘子的性子怕是个温婉的。”安老嬷嬷知晓身份,心里虽是虽是赞同太夫人的话,可有些话太夫人能说得,她却是说不得的。
    文伯侯太夫人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瞧着秉性也是柔的,虽是一晃眼,可也能瞧出几分来,那七娘子的性子怕是还不如蓉娘,瞧着就不是巧的,那顶漂亮的九娘子……”文伯侯太夫人摇了摇头:“性子怕是个不好相与的,虽是生了一副雪团样,可眉眼间透着厉色,至于那十一娘子,欠缺了稳重,咱们侯府可再禁不起折腾了,我也别的念想,只盼着日后入门的是个妥当稳重人。”说着,文伯侯太夫人沉声一叹,也不知她的期望会不会落空,只希望蓉娘万万别犯了糊涂,招进一个搅家精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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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二娘子出嫁时娇娘年岁还小,便是后来几次回侯府,也不过是打个照面,所以娇娘对二娘子是陌生的,大抵的印象不过是二娘子娇艳的脸庞与飞扬的眉眼罢了,故而这一次相见,却是让娇娘吃了一惊,虽是知晓二娘子身子的状况,却没有想到已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瘦骨如柴的女子苍白着消瘦的脸庞,神色疲倦阴郁,偏生穿着一件大红色绣牡丹蝴蝶团花的缎面小袄,头上顶着沉重的累丝嵌红宝石的金凤钗,偏侧斜插着一支绕珠缠丝金步摇,按着二娘子以往的容貌,这般盛装可谓是与她的神采极匹配的,可偏生如今她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又白里透着青,越发的显得她瘦削的吓人。
    “一晃眼就过了这些年,妹妹们也都长大了,这是九妹妹吧!你小时候生的就好,雪团似的人,父亲瞧了欢喜,正巧房中的那盆魏紫那一日盛开,五姨娘玩笑说不若就以魏紫为名,父亲却摇头说不好,只盯着那开的浓艳的花瞧了半响,才道富贵风流拔等伦,百花低首拜芳尘,古人云恶紫夺朱,是为杂色,这般才选了牡丹为你的名讳,后小名又取了‘娇’字,如今瞧着,你倒也不负父亲所望,出落得竟这般好了。”二娘子抬眼瞧着娇娘,一双眼睛极黑极亮,眼下瞧着却是骇人的紧,便是这番话也说说的断断续续,一口气似有进无出一般。
    娇娘上前福了一礼,就见二娘子用鼓着青筋的手拿着娟帕捂着嘴咳了起来,在一瞧,那娟帕上染了一团红。
    承恩侯夫人红了眼睛,眼角泪光闪烁,把二娘子搂紧怀里,泣声道:“我儿怎得这般命苦,老天怎么就不开开眼,偏生让你糟了这份罪。”
    二娘子嘴角牵了牵,拍了拍承恩侯夫人的背,轻声道:“这都是命,母亲快别哭了,难得来我这一趟,让您跟着糟了心就是我的罪了。”说罢,眸光一闪,扫到七娘子的身上,招手道:“嫣娘,快劝劝母亲。”
    七娘子迈着小步上前劝慰着承恩侯夫人,好半响,承恩侯夫人才敛了泪珠,口中发出了轻叹声。
    二娘子朝着一旁伺候的丫鬟打了个手势,口中却道:“四位妹妹难得来侯府,也别拘在这我瞧我这张骇人的脸了,虽说是寒天了,可侯府的园子里的暖阁养的花却也是娇艳的很,你们几个去瞧瞧吧!一会宴席开了咱们在一道去大堂。”话音刚落,二娘子又咳了起来,却强撑着身子倚在软垫上,不肯卧床。
    娇娘几人道了谢,随着丫鬟出了内室,让二娘子与承恩侯夫人说些体己的话。
    二娘子打发了丫鬟下去,只留着杏儿与桃儿二个在旁伺候,身子一软,瘫在了床上,把承恩侯夫人吓了一挑,她却是摆摆手,苦笑道:“母亲,我以后再也不能与您尽孝了。”
    “别说那些丧气话,咱们再找人瞧,我就不信千金万金的撒出去就挽不住你一条命。”承恩侯夫人眼底浮着泪光,这句话的竟带了几分厉色。
    二娘子勾起苦涩的笑,纵然心里不甘,却也知晓她命不久矣,如今支撑着她吊着这口气的不过是为了元哥儿罢了。
    “我的身子我自己晓得,如今强撑着不过是为了元哥儿,母亲,元哥儿就是我的命根子,他若是有个万一,我便是死也不得安心。”
    承恩侯夫人反握住二娘子的手,点头道:“我都明白,我都明白,你且安了心养病,我自会全你所想。”
    二娘子嘴角刚刚一弯,就以手捂了口,肩膀微颤着,闷声咳了起来,让承恩侯夫人看着心里一酸,面上一凛,咬了咬牙,沉声道:“你父亲已与我说过,他属意嫣娘。”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个都疼,眼下说出此话更是让她整颗心都绞了起来。
    二娘子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带着圆满的安心与复杂的讥讽,瞧,她人还没死呢!父亲已经迫不及待的安排了接手的人,她真不知是该恨他的无情,还是该感激他与自己所想不谋而合,嫣娘,委实是一个好的人选,嫡亲的妹子,又没有深沉的心机,做不来一副伪善的样子,更何况,她的身份也容不得她苛待了元哥儿。
    “父亲选的自然是好的,如此……我放心。”目光落在承恩侯夫人复杂的眼底,二娘子眸光闪动,眼底深处有了一丝了悟,轻声道:“我知晓母亲舍不得嫣娘,可我委实是没了法子,侯爷……侯爷他会善待嫣娘的,就算看在我为了侯府苦苦的吊着这口气撑过年节,他也得善待嫣娘。”
    “少说些话吧!你安了心便是,我既应下的事就不会反悔。”承恩侯夫人见二娘子说话断断续续,一口气有进无出的样子,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
    二娘子却是摇着头,缓了口气,笑容涩然道:“您让我把话说完,今日不说,日后还不晓得有没有机会了,如今还有一件事得求着母亲,侯爷身边少了个知心人,还望母亲在舍出一个妹妹与嫣娘陪嫁进侯府。”
    二娘子如此做,自然是有自己的用意,但凡是做妻子的没有一个会贤良到主动为夫君纳小,可她知晓嫣娘的性子,同样了解文伯侯,文伯侯看在承恩侯府与自己的份上对嫣娘会给与嫡妻的尊重,但并不会眷宠,这也是她属意嫣娘的原因,她所要的侯府夫人是一个会护着元哥儿的亲人,而不是一个让文伯侯爱怜的女人,嫣娘无宠并不重要,她自会给她挑一个能拿捏的人来稳固嫣娘侯府夫人的位置,而这个人自己的庶妹正适合,毕竟只要是一个聪明人就会明白在自己嫡姐手下讨生活总好比在陌生女人手下讨生活来得容易,更何况,只要母亲在一日,就会为嫣娘拿捏住那个庶妹,除非那人是天生的冷心冷肺,丝毫不顾忌娘家的生母,若是真如此,她相信母亲也会替嫣娘想法子拿捏住她,毕竟侯府夫人想要处置一个妾室还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她只需要十年,十年的时间她相信已经够元哥儿成长起来了。
    承恩侯夫人一怔,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事还得与你父亲商量一二。”
    二娘子听罢却是冷笑了起来:“不过是一个庶女,怎得父亲还舍不得了?”话音刚一落,二娘子便干呕了起来,留在室内伺候的杏儿忙端来了温水与她漱口,二娘子却是推开了杏儿,只用娟帕捂着口,把混了血水的唾液吐在了上面,之后才倚在杏儿的身上漱了口。
    “母亲,我只最后求您这一件事,您应了我,我也就安了心。”二娘子定睛看着承恩侯夫人,满眼哀求之色,用尽所有力气抓着她的手腕,却没有让承恩侯夫人感受到丝毫的力量。
    承恩侯夫人终究是不忍看二娘子眼下的模样,阖了阖眼,微不可擦的叹了一声,嫣娘她都舍了,还有什么不能舍的呢!
    “我应了,你安心的养着吧!”
    二娘子牵起了一抹笑意,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下来,费力的抬手指了指温着的药汤子,等杏儿端到眼前,也不用她一勺一勺的喂,只就着杏儿的手小口的饮,这一碗药汤却足足用了一刻钟的时辰才见了底。
    二娘子缓了缓气,拿帕子拭了拭嘴角,轻声道:“我多年未跟那些妹妹接触了,母亲瞧着哪个合适,帮我指一个人选吧!”顿了顿,二娘子又添了一句:“母亲瞧着九妹妹如何?”既是要选,自是要挑一个能勾住侯爷心思的人,如娇娘那样的美人,正为侯爷所喜。
    承恩侯夫人神色微变了一下,她能应下从府里挑一个庶妹作为陪嫁,却不能应下陪嫁之人是娇娘,这些年来侯爷藏着掖着娇养着,为的不就是借着她那张异常漂亮的脸蛋为侯府尽一份心嘛!
    二娘子见承恩侯夫人的神色,便嗤声笑了起来:“我真真是病糊涂了,那般颜色想来父亲早已有了盘算,又怎么能会瞧得上区区一个侯府。”
    “柔娘性子恭顺,二姨娘又有二个儿子得在我手下讨生活,你若同意,我就与你父亲商议一下,就让柔娘作为陪嫁。”承恩侯夫人不接二娘子的话,只仔细的盘算了下人选,与二娘子商议。
    二娘子回想了下柔娘的容貌,微蹙了下眉:“柔娘虽是不错,可却比不得瑶娘的娇艳。”
    承恩侯夫人也知十一娘子的容貌比八娘子要强上三分,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明白承恩侯必然不会舍得让十一娘子陪嫁,心思微微一沉,把府里的庶女盘算了个遍,眸光一亮,忽的想起一个人选来:“府里还有一个适合的人选,虽比不得娇娘与瑶娘,却与柔娘不相上下。”
    承恩侯府适龄的姑娘有几个二娘子自是知晓,略一思索就知晓母亲说的是十二娘子,只是这年龄……
    二娘子抬眼瞧向承恩侯夫人,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身子骨都没长成的花骨朵儿,哪里经得住侯爷的采摘,几番折腾下来,也就坏了身子,日后在想生出别的心思也没了资本。
    “母亲说的人选必然是最适合的,此事就劳烦母亲费心了。”二娘子嘴角微翘起来,绽了一个浅浅的笑意,又与承恩侯夫人叙了几句体己话,再也撑不住乏意,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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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二娘子睡了去,承恩侯夫人悄声让杏儿去寻七娘子四人回来,免得出了什么岔子,虽说如今风气男女大防不是很严重,可那娇娘与瑶娘都是个惹祸的胚子,没得便宜没占着,反倒是惹了一身腥骚。
    杏儿得了承恩侯夫人的话,嘱咐了桃儿几句,便去暖阁寻七娘子四人,却不想回来的路上打对面碰上了来文伯侯府贺寿的英王侧妃。
    这英王侧妃是承恩侯府行五的姑娘,名为魏锦华,当年在承恩侯府的赏花宴上一眼被英王相中,三个月后以侧妃之名被迎进了英王府,不到二年的时间就生下英王府唯一的男嗣,在王府里甚是得意,便连英王妃对其都避让三分。
    能被英亲王一眼相中,五娘子在容貌上自有过人之处,她五官生的艳丽夺目,一双凤眸与生母五姨娘同出一辙,眼尾眉梢都带着灼人的媚态,朱唇上薄下丰,这一点随了承恩侯,显得娇媚多情,柔和了五官的尖锐,身上穿着一件石榴红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下面着了一条玫紫色飞鸟染花挑线湘裙,梳了凌虚髻,插了一对八宝攥珠飞燕口衔明珠钗,左鬓拢了一枚半月型赤金镶三色宝石的梳蓖,白玉似的耳垂坠着红翡滴珠耳坠,衬得整个人神采飞扬。
    娇娘四人上前见了礼,五娘子一把托住娇娘,爽朗的笑道:“自家姐妹哪有那么多规矩,我刚从太夫人那出来,知晓母亲也带着你来了,正巧要去寻你呢!”五娘子挽着娇娘的胳膊,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上面套着的金镶彩凤戏珠的镯子晃眼的很。
    “我原还想着今儿姐姐来不来呢!”娇娘薄唇一翘,笑了起来,她与五娘子感情极好,在五娘子未进英王府的时候是整日的腻在一处。
    五娘子一拢身上的大氅,凤眼一挑,脆生生道:“咱们王爷与文伯侯是老交情了,太夫人生辰怎么能不来贺寿,原今儿是准备让王妃过府的,偏巧了,王妃身子骨不舒坦,王爷只能使了我这糙人出来见人喽!”
    娇娘抿着嘴角打趣的睨了五娘子一眼,八娘子与十一娘子也陪着笑,七娘子却是轻哼了一声,这京里哪个不晓得英王府那些事,正妃、侧妃搅的府里一团乱,今儿你踩我一脚,明儿我回踩你一脚,闹的英亲王在外面躲了小半个月,惹得宫里的皇贵妃都知晓了,特意派了教养嬷嬷去英王府好一顿训斥,英王这才算回了府。
    五娘子挑了眸子斜了七娘子一眼,也不与她一般见识,只朝八娘子道:“我原就是来寻娇娘的,正巧遇见了,你与母亲说一声,就让娇娘陪着我在暖阁看看花,咱们二姐妹也说说体己好,一会子开宴了,也不必使人来寻,我自带娇娘过去就是了。”五娘子显然现在说话已经带着上位者的颐指气使,这番话不过是知会承恩侯夫人一声,却是没有征得她同意的意思。
    五娘子挽着娇娘带了随身的四个丫鬟施施然的朝前走了去,穿了假山,绕过了曲折的回廊,穿堂对面就是赏花的暖阁,五娘子留了二个丫鬟在外守着,拉着娇娘进了暖阁。
    “这文伯侯府里也就这花招人稀罕些,却比不得王府的昆山夜光、璎珞宝珠、银粉金鳞,说来那些也都看够了,不过眼下这个时节除了煮酒品梅也就能看看这些娇花了。”五娘子由着丫鬟把身上的大氅解了去,半卧半倚在软塌上,一拍手道:“前儿倒是有人送了一盆御衣黄,颜色娇嫩呈淡黄色,极为莺然可爱,赶明你来王府瞧瞧,若是喜欢就搬了去,在王府搁置着也是糟蹋了。”
    娇娘莹然一笑,娇美的容颜带着一点疏懒意味,半眯着狭长的眸子,说道:“既是人送进的英王府,我可不敢要了去,只赏赏开开眼便是好的了。”
    五娘子拨弄着腕上的玉镯子,嘴角撇了撇:“有什么不敢要的,我送自己亲妹子一盆花谁还能说三道四不成,一会回了府,我就使人给你送过去。”话音儿一顿,五娘子盯着娇娘细瞧了瞧,说道:“我有日子没见你了,今儿瞧着倒是长开了些,是了,你也快及笄了,你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别急,我这些日子一直给你瞧着合适的人选,保不能让父亲祸害了你去。”五娘子想了想,又道:“我自己与人伏低做小,总不想你与我一个样子。”
    “父亲怕是早有了打算。”娇娘原低着头,尖尖的下颚忽儿的一扬。
    五娘子嗤笑一声:“他能有什么成算,不过是生了双富贵眼罢了,但凡能为咱们打算一二,我又怎会落得这个下场,侯府的姑娘,便是庶出,也是当得正头娘子的,父亲的那点子心思我清楚,顺郡王府还空了一侧妃之位,他怕是眼馋的紧,可不说顺郡王妃不是个好相与的,便是顺郡王,也不得今上的心,不过是空有个爵位罢了。”
    “姐姐一向有见地,不过婚姻大事到底是父母之命。”娇娘轻叹一声,一切都是命。
    五娘子拍了拍娇娘的手,脆声道:“你且放心,父亲的想法我知晓,在不会违了他意的情况下我自会为你盘算,再者,便是我,也舍不得你下嫁那些寒门出身的文官武将,没得我娇滴滴的妹子去为他们一家子劳心劳累,我满京城寻了一圈,倒是瞧年前才袭了爵的梁国公是个好人选。”
    “春风得意的国公爷,又年少有为,哪里肯娶庶女进门。”娇娘苦笑一声,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她这辈子输就输在了一个‘庶’字上面。
    五娘子一听这话却是恼的伸出指尖狠狠的点了娇娘的眉心一下,嗔怒道:“国公爷怎么了,只要是个男的,就没有不爱色的,你这小模样只要让他瞧上一眼,我就不信他不动心,只要他动了心思,我就能想出法子圆了这亲事。”
    “这世间的男人能有几人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权贵者,身边更不会少了美人。”娇娘轻摇着头,她自问还没有天香国色到这个地步,能让一个国公爷许以嫡妻的名分。
    五娘子嘴角动了动,哼笑着自嘲道:“也是,这世上像我家王爷这般没出息,只想着醉卧美人乡的还真是罕见,不过这事你也不用操心,像梁国公那样的男人,总有几分自负,你真入了他的眼,这事保不准也是能成的,再者,梁国公太夫人是梁国公的继母,婚姻之事她说的也不算,到底还得看梁国公自己的意思。”五娘子自觉还是有一半的把握能成事,毕竟娇娘的容貌摆在了那里,满京城可劲的挑怕也找不出如她这般的美人了,瞧瞧,那娇滴滴的小模样,便是她个女人瞧着都爱,更何况是天生贪色的男人了,任他是百炼钢,能得化为绕指柔。
    娇娘对这事却是没有多大的信心,只嘱咐了五娘子一句:“左右我都是这么个情况,你莫要为了我犯难,前儿你跟英王妃闹得那一出也忒大了些,把英王都逼着离了府,说到底,承恩侯府是靠不住的,英王那你还得软和些。”
    “行了,我的事你就甭跟着劳心了,我心里有数,王爷就是那么个性子,你软和了他还不稀罕,更何况,王妃那人,我容了她半步,她就能骑到我脖子上去,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整日的使了那些贱蹄子勾着王爷,只盼着哪个能大了肚子,她好抱到身边养着,你且瞧着,我能让那些小蹄子下了蛋才是怪事。”五娘子冷笑一声,眼底一抹阴寒的暗芒掠过。
    “你自己心里有数便成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到底是侯府的客人,明着是来贺寿的,这么躲着瞧着可不好看。”娇娘勾了下手指,起了身,拢上了紫貂大氅。
    五娘子懒洋洋的就着娇娘递过来的手起了身,口中道:“蓉娘那是好不了,今儿母亲带你们几个来定是有了思量,不过这事与你无碍,父亲眼下怕还是惦记着顺郡王府侧妃的位置呢!不会舍了你去,你只管看戏便是了,承恩侯府里有得热闹瞧了。”说罢,五娘子挽了娇娘的胳膊出了暖阁,朝正堂的方向走去。
    一屋子的夫人在正堂陪着老寿星热热闹闹的说着笑,瞧见五娘子的人,笑声又大了,其中一个坐在文伯侯太夫人左手方的年轻妇人指着五娘子道:“你这也太不禁念叨了,刚刚还说到你,你这人就来了。”
    五娘子嘴角翘了翘:“我可是一早就来了,不过躲了个懒去暖阁赏花罢了。”说着,拉了娇娘入了座。
    “得,你怎么说都是理。”年轻妇人笑了起来,眼睛一眨,指着娇娘道:“这身边怎么还带了个花似的小娘子,哪家的孩子,可生生的把你给比下去喽!”
    五娘子轻笑一声:“我原就是个见不得人的,莫说我这妹妹,便是黄夫人您亦是人比花娇,衬得我都没法子见人了。”
    黄夫人眸光一闪,便知晓了娇娘的身份,能被五娘子带在身边又这般亲近的小娘子,也只有她那胞妹,承恩侯府的九娘子了,对着娇娘招了招手,待她过了前,拉着她的手打量个不停,目光却不让人厌烦,好半响才啧啧有声的赞道:“不是我说,我原一直当承恩侯府里你的颜色便是数一数二的了,却不想你这妹妹更胜你一筹,好模样,真真是好模样,怪不得承恩侯夫人舍不得带着她出来走动,想来是怕羞得我们无颜见人呢!”黄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撸下一个镶金的翠玉镯子套在了娇娘的腕上,道:“你这妹子我喜欢,赶明带着她来我府上耍耍,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可不能藏在府里不见人。”
    娇娘没有想到黄夫人会有此举动,朱唇衔着笑意,眸光不落痕迹的瞟向了五娘子,见她微微点头,这才笑盈盈的福了一礼道了谢。
    五娘子把娇娘拢在身边,低声道:“黄夫人是五城兵马指挥使黄大人家的三儿媳,这个黄三郎与我家王府是老交情,我与她也常往来。”
    娇娘微微点头,明白了黄夫人刚刚的举动。
    过了一会子,北面的厢房来了人,一个穿着宝蓝色云纹团花锦衣的高个男子朝着正堂走了过来,来人正是文伯侯简子然,只道是时辰差不多了,戏台子也已经搭好,请太夫人与各位夫人过豫园听戏。
    文伯侯太夫人起了身,身边二个小娘子搀扶着,各府的夫人尾随在身后,却不想打迎面瞧见了被竹舆抬着来的二娘子蓉娘,太夫人一愣,口中忙道:“你怎么出来了?这大冷的天别在冻病了。”
    二娘子一笑,虚声道:“想着戏该开了,我陪着母亲与妹妹一道来正好也听听戏。”说着,又瞧向了文伯侯。
    文伯侯上前与承恩侯夫人见了礼,眸光不经意的扫过了承恩侯夫人身后的七娘子等人,惹得二娘子眼底闪过一抹讥讽之色。
    “五妹妹,你什么时候来的。”二娘子目光掠过文伯侯,挑起了眼眸瞧向五娘子。
    五娘子拉着娇娘上前了几步,笑道:“没来多大功夫,知你身子就不好就没过你那去打扰,只拉了九妹妹陪我说了会儿子话。”五娘子面上带笑,可心底不可谓不惊讶,虽是知晓二娘子要不行了,可却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么个状态,如今只能依稀从锐利的眉眼处看出几分她昔日的神采来了。
    二娘子嘴角挑了挑,似笑非笑的瞧着五娘子,目光却如霜似雪般的冷凝,说起来她原在闺中的时候与五娘子便不合,只因这五娘子事事要强,处处都喜欢压自己一头,现如今,到底还是她赢了,而自己输的一败涂地。
    文伯侯原在与承恩侯夫人见过礼后就凝望着二娘子,眉头微微蹙着,待听见了五娘子的声后,目光才一转,瞧见了她身后的娇娘,眸光一闪,只觉得入眼的是欺霜赛雪般的白,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是个玉雕的小娘子,却也不知是哪一家的,怎得跟在了英王侧妃身边。
    二娘子一直不落痕迹的观察着文伯侯,见他颇有异样,嘴角不禁勾起冷笑,忽儿的开了口道:“侯爷想来是没见过我这四位妹妹吧!”
    文伯侯回了神,微微一笑,点头道:“想来是没见过的,真若是见过,怕是也是她们小时候了。”
    文伯侯出了声,七娘子等人少不得要上前见礼一番,四个花骨朵似小娘子排排的站着,身段婀娜的弯膝一福,虽是神色各异,却着实是一副四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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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酒宴散了,灯火燃亮了夜幕,英王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进了文伯侯府,来接五娘子回去,这翻举动也证明了五娘子在英王心里却是有着不低的位置。
    当夜,英王宿在了五娘子的院子,躺在黄花梨三屏风罗漠床上,英王把玩着五娘子的手,回想起之前在文伯侯府随在她身旁的小娘子,半裸着的身子一个打挺起了来,俯身看着五娘子道:“蓉娘,今儿在你身旁的小娘子是你哪个妹妹?”
    五娘子长眉一挑,似笑非笑的瞧着英王,轻了啐一声:“哪个妹妹与你有什么关系。莫不是你还想纳进府里?”
    英王陪着笑道:“你胡说些什么,不过是随意打听几句罢了。”说着,又卧着身子倒了下来,只是眉宇间有些罕见的凝色,翻了几下身,又道:“瞧着你这妹妹跟你可不大像。”
    五娘子一笑:“我随了生母,娇娘却是取了父亲与五姨娘的优点,自然是不大像了,真说起来,承恩侯府的姑娘就没有太过相像的。”
    “这话也说得通。”英王阖了阖眼,揽着五娘子的手一松,翻身坐了起来,问道:“她是你九妹妹吧!可许了人家?”
    这话一出,惹得五娘子一愣,随即惊疑的看向英王,也跟着起了身:“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因为你给人伏低做小,可不想我妹妹步我的后尘。”
    英王把五娘子揽在怀里,无奈一笑,温声问道:“你乱想些什么,我不过是瞧她像一个人罢了。”英王语气一顿,说道:“你瞧着你那九妹妹与罗家六娘子可像?”
    五娘子正色看向英王若有所思的模样,知晓他这是难得有了烦心事,却也没有疑心他动了什么歪念头,只是略一思索,想着那罗家六娘子的相貌,微微摇了摇头:“你这是犯了什么魔障,娇娘与那罗家六娘子我瞧不出有什么相像之处,不是我自夸,那罗家六娘子的容貌可连三分都不及我妹子。”
    英王却是摇了摇头,低声一叹道:“与其说你九妹妹像罗家六娘子,倒不如说她……”英王摇了摇头,终是未把话说尽,反倒是转了语气,似有感慨的说道:“那罗家六娘子是不及你妹妹的美貌,你却不知罗家亦曾出过一位容貌无双的美娇娘,便是你妹妹,亦不及她许多。”
    五娘子一听这话却是恼了,冷笑了一声,道:“好端端的你拿我妹妹与旁人做什么比较,那罗家娘子既那般美貌,你如何不娶了进来,免得整日看我这粗鄙之人碍了你的眼。”
    “瞧瞧,瞧瞧,不过是随口几句话你就恼了,这气性是越发的大了,也就本王惯着你吧!”英王无奈的摇了摇头,见一脸醋意的五娘子,不由耐了性子温声哄着,见她脸色缓了缓,才继续道:“你妹妹若是没许人家,我为她保一媒亲事你觉得可好?”
    五娘子一怔,随即挑眉笑看英王:“你是想为哪个保媒?”语气微带了点试探,若娇娘的亲事得英王所保,对她来说可是一件极体面的事。
    “你觉得五弟可好?”英王问道,说的是今上最小的儿子,豫亲王,戚望之。
    “这……”五娘子迟疑了一下,不知英王怎么会兴起这个念头,只狐疑的望着,半响才道:“怕是不适合吧!”岂止是不适合,在五娘子看来,那豫王身份再高贵也绝非良配,甚至是那活阎王,豫王其人,出身尊贵,中宫嫡次子,年少曾征战漠北,砍下敌军俘虏上百颗头颅悬挂城墙之上,嗜血之名就此传开,只若如此也就罢了,更骇人的是,听说早年先皇后曾为豫王精挑细选出一位豫王妃,原是等着豫王出征回来后就娶进门,后也不知怎么了那小娘子在豫王得胜归来不到余月就离了魂,后来坊间更是有了奇怪的传闻,说那小娘子的死与豫王大有相干,这传言越到后来传的越真切,最后惹得皇上大怒,传言才渐渐消散,也因为这事,皇上心疼豫王平白污了名头,竟瞧着哪家的小娘子皆配不上豫王,倒了足足挑了整二年,才在皇贵妃的挑选下选中了王氏女,配与了豫亲王。
    英王笑了起来,道:“美人配英雄,怎么就不适合了,你总得说出个理由来吧!”
    “我妹妹到底是庶出,豫王身份高贵又得父皇的喜爱,哪里是我那妹妹能高攀得起的。”五娘子不好说豫王为人如何,只挑了娇娘的出身说嘴。
    英王却是不以为然,也不知怎得铁了心似的想把娇娘说给自己的五弟,只笑道:“也不是正头王妃,怎么就高攀不上了,好歹也是承恩侯府的姑娘,一个侧妃也是做得的。”话音微顿,英王见五娘子脸色微沉,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悠悠一叹道:“我这也是为了佑哥儿好,有一个做豫王侧妃的姨母对他将来总是有益的,况且,太子爷的身子骨你也不是不晓得,将来五弟的前程自是不必说的,我不过是一介闲王,说到底在朝臣中没有多少声望,难不成你也想佑哥儿将来成为我这样的闲散亲王,碌碌无为一辈子?你且别忘记了,英亲王府可不是世袭的,到了佑哥儿那里如无功绩不过是一个郡王位罢了。”
    英王的话让五娘子犹疑了一下,之后咬着下唇道:“王爷有所不知,我那妹妹虽说是庶出,可平日里父亲却是纵的很,顶顶咬尖的一个人,心气又高,豫王那么个性子,二人真若是处在一起,只怕圆满不了。”
    “圆满不圆满的咱们可说的不算,明儿得了空你下帖子接九娘子过王府住上几日,我也下帖子请五弟过府好生聚聚,二人若真是有缘,咱们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英王长臂一伸,揽着五娘子腰身,整个人就压了上去,也堵住她呜呜的话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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