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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明明就》作者:维和粽子(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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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笔打底再用颜料上色,如今总算初具雏形。
  林然从背后缓缓抱住她,手臂圈住她的腰,唇在她后背露出的肌肤上轻轻吻了一下,说:“好看。”压低的嗓音像是在诱惑。
  她转头回去,林然轻轻微笑。
  好像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只要她想起来回头去看,林然就在不远的地方微笑看着她。
  有人说过,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那时她只觉得是句心灵鸡汤,但此刻,却突然觉得这真是一句浪漫到极致的话。
  爱的激情保质期往往很短,大脑内让人持续亢奋的化学物质也不过只有一年半到三年的时间,所有激烈的爱恨终究会归于平静,然而绵长不绝的感情却可以持续一生。
  ***
  在两人的忙碌下,原本空旷的房间开始一点点变样,从只有木地板和墙纸,到一点点填补上家具,装上窗帘床帘,铺上地毯,摆上桌布盆栽……客厅和厨房中间安了木制吧台,林景颜还特地配了咖啡机,旋转着的水晶吊灯打开后发出暧昧的橘色光晕,阳台上是一架吊着可以摇晃的藤椅,懒人沙发随意摆放在地毯上……变得越来越温馨,也越来越适合居住。
  有时林然来的时候也会随手带一些装饰品。
  明明是一个人的房子,却越来越像新婚夫妻布置新房。
  闲下来时,两个人就对坐在一起打游戏,因为时间有限,林景颜升级升的很慢,过了这么久也不过升到六十级。后来她才渐渐明白为什么林然要她关掉私聊和好友申请,她开过一次,被汹涌而来的好友申请吓了一跳,一看内容几乎都是关于ryan的。
  对此,林然的回答是:“别管他们。新地图的风景不错,我带你去看看。”
  网络游戏硬生生被玩得像是联机游戏,两个角色一边刷任务一边看风景,踏遍千山万水。
  某次,林然说要带林景颜去某座山巅看夕阳,山顶需要跳上去,林然倒是轻松就上去了,林景颜操控了半天都是摔死在山下的命运,林然有心想抱林景颜上去,被林景颜断然拒绝。她自己挣扎了许久,游戏里的夕阳已渐渐落下,林景颜索性懒的复活躺在山底下仰望天穹。林然的角色也一蹦一跳下来,躺在她身边装尸体。
  偶尔有路过的玩家认出挺尸的ryan,大惊之后忙合影留念。
  还有少数作死的玩家试图拿武器戳戳ryan,不幸被ryan斜插过去的袖箭一击毙命,也只得跟着躺尸。
  林景颜在屏幕前看着漫天星光,笑得前仰后合。
  ***
  厂商的动作很快,正式搬家前没几天恰好是林然那则唇膏广告的播放时间。
  林景颜拖着林然早早守在电视前,林然倒还有些不太想看。
  因为省了艺人的费用,厂商把资金都投入在了宣传上,黄金时段的广告,从林然出现的那一刻,林景颜就挪不开眼。
  海岸边,男人穿着白色质地轻软的衬衫长裤赤足走在木质甲板上,发丝亦柔软的轻轻飘扬,随性自然。
  海浪一波一波,阳光清爽又明亮。
  镜头窥视般一点点接近,侧颜的轮廓被清晰勾勒,从鼻尖到唇角的弧度仿佛在闪闪发光,他合上了眸,漆黑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镜头下移到唇瓣,他笑了一下,唇角便勾起,像是勾住了人的心魂,打光恰到好处在唇上一闪而过。
  紧接着,仿佛偷窥被发现,他猛然转过脸来,眸光若一泓秋水。
  画面骤然失色。
  那一眼实在太过惊艳,就连后面的广告内容都没留意到,直到已经在播别的节目,她才回过神来,抱住身边的林然用力亲了一口。
  林然默默扭开了脸。
  林景颜大笑:“哈哈哈不要害羞嘛!夜里好像还有重播,我们等会再看一遍。”
  林然:“……还是算了吧。”
  林景颜:“不是挺好看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唔……”
  林然已经当机立断堵住了林景颜的嘴,边吻边直身将她压倒在柔软地沙发上,另一只手摸到**果断按下关机。
  荧幕上一向美女易得,帅哥难求,广告播出之后的反响远超林景颜的想象,不止唇膏销量上升,广告播出时间出现收视峰值,网络上也有网友开始询问这个唇膏帅哥是谁。
  本来只是小范围的讨论还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最糟糕的是,不知是谁认出了林然。
  ——这不是我们a大的校草么?
  很快的,林然的姓名专业个人资料都被扒了出来,甚至包括交过的女朋友,毕竟校园里认得林然的不在少数。
  单纯是帅哥也许还没那么引人瞩目,加上学霸这个设定就实在令人遐思,就连微博营销账号也拿来大做文章,配上几张图,轻松转发过万。
  风口浪尖,林然回学校一趟,差点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观。
  林景颜接到林然电话,他气喘吁吁,显然刚脱身:“我刚退了学校宿舍。”
  “嗯?”
  “能搬到你那去么?”

  ☆、第三一章

  第三十一章
  林然搬家搬的雷厉风行,行李也简单的很,电脑、书、衣服就是全部,洗漱用具还是林景颜陪他去超市重新买的。要是在林景颜的旧居两个人住可能还小了点,换了房子就正正好,她还特地选了加长的书桌,方便两个人同时忙碌,当然,利用率最高的还是那张大床。
  有时候就算什么也不做,在床上和林然腻着,也会心满意足的不可思议。
  光是接吻就能亲上一两个小时,简直像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
  林景颜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热恋期,但这确实是她和林然过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与此同时,那则广告带来的影响迟迟没有消下去。
  当一个人从小到如今履历都堪称完美时,很难不让人多生出憧憬。有人放出了校庆晚会时林然钢琴表演的手机录视频,视频摇晃画质模糊,但屏幕正中穿着白色燕尾服的林然也仍是美好的闪闪发光。
  之后,更有人贴出了林然的奖学金公示记录,证件照居然也很帅。
  还有人人肉扒出了林然的微博账号,寥寥十几条微博,几乎都是转发学术相关,唯一一条原创微博是今年清明的时候,一片隐约点缀着星光的夜空。
  微博上,转发里有花痴有惊叹也有质疑,但更多的还是混战着给林然制造人气。
  提到林然之前交往过的女朋友,有人愕然发现这则广告的前作,就是林然的前女友拍摄的,这下子混战就更多元化了。那些看不惯自己女朋友花痴林然的男人纷纷表示想让人家娶你先看看你有没有人家前女友漂亮。
  林然没出面,倒是丁嫣然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有关林然的长微博,先是申明他们已经分手,再是怀念和林然的相识相恋,最后说林然是个很低调的人,呼吁大家不要去打扰他……林景颜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老练而娴熟的炒作文笔,肯定是找人代笔的。
  再一稍稍追查,林然为何曝光的这么快原因也就呼之欲出。
  无非是看林然的广告反响比她大,就借之炒作自己。
  林景颜把这件事跟林然说了。
  林然对此倒并不是特别生气,抱住林景颜说:“反正我也没什么实际损失,别去管她了。”不如说他反而得利了。
  林景颜斜了他一眼:“这么大度?”
  林然看着林景颜,愣了一会,突然肩膀抖动,低笑:“你……不会在吃醋吧?”
  林景颜:“……”
  她确实有那么点不爽,原本那件事之后她就不喜欢丁嫣然,这次之后,更是怎么看她都不顺眼。
  尤其那条长微博,怀念林然那部分半真半假煽情过度,很明显在营造一种旧情难忘的感觉,底下还真有不少人在求复合,看得林景颜瞬间也很想找水军对刷过去,不过幸好最后她还是冷静了下来。
  林然在她脸颊边亲了一口,笑意在唇边温柔地漾开:“更在乎我一点,好不好?”
  不要推开我,不要拒绝我。
  不要分开。
  林景颜看着林然,片刻,扑哧一声笑出来:“我还不够在乎你么?”
  林然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厂商让我来问……他们有意请你代言那款唇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林景颜回抱住林然,“不过,这可能会比拍广告麻烦一点,当然,酬劳也……”
  林然抿了抿唇,这次却没有那么干脆的拒绝。
  ***
  几天前。
  ——有些事我想找你谈谈。季。
  短信箱里突然冒出这么一条信息,简短又嚣张的口吻,一看便知是谁,但林然还是去了。
  咖啡厅里。
  季铭慢条斯理地搅拌着咖啡,态度依然倨傲,看见林然进来,他抬了抬下巴,说:“坐,要喝什么,我请客。”
  林然冷淡道:“不用了,你要说什么,说完我就走了。”
  季铭笑,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黛色:“我去调查过了,林家根本没有所谓的童养媳,不过……你们现在的确在一起。你父亲应当不知道这件事吧。”
  有些事并不是这么好瞒的,季铭执着若此,调查到也并不奇怪。
  “那又如何,我迟早会告诉他的。”
  “你父亲会答应吗?”季铭扬起嘴角,戏谑道,“据我所知,他并不是很喜欢自己这个继女,更加不会让这样一个身份的人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林然定定看着他,眸中没有一丝迷惘:“我父亲是我父亲,他并不能左右我的想法。”
  “小孩子都这么想。”
  “我……”
  季铭打断林然:“看看你身上这套衣服吧,还记得它们一共值多少吗?你一整个学年的奖学金也未必买得起吧?读研……听说你还要读博,这至少需要三四年,这三四年的时间你还是要靠你父亲的资金供给,迄今为止你有自己赚过一分钱吗?那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说你父亲不能左右你的想法?”
  不等林然开口,他又继续说了下去:“当然你可以说等你毕业工作了就可以赚钱了,但你觉得林景颜等得起三四年吗?她跟你在一起根本是浪费时间。”
  “博士我可以不读,提前工作。”
  季铭嗤笑:“你父亲让你读博不过是觉得一个高学历的继承人会更有企业竞争力,你真要为了违背他的意愿去找那些从头做起的工作,凭你父亲的人脉可以轻松让人辞退你,逼得你不得不向他低头。”
  林然笑了,比季铭还嘲上三分:“即便如此又如何,就算身无分文我也不会放弃景颜的,因为——她同样不会因为这个放弃我。”
  季铭的脸瞬间煞白,这是他最懊恼不过的一件事。
  旋即,他笑:“那被景颜养着也没关系么?”
  “赚钱的方法有很多种,并不只有那些,而且……”林然低声笑:“我不像某些人一样抓着无聊的自尊心不放,我并不害怕低头,我只害怕失去她。”
  季铭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才说:“你不怕,也没资格让景颜陪你一起吃苦,你们在一起只会给她带来负担……”
  “不,你错了。”
  林然凝视着季铭的眸子道:“真正在一起的两个人,并不是以为对方好为由而罔顾对方的意愿擅自做决定,即便是苦难,或许比起安全的被丢在对岸,她也更希望陪你一起挺过去。”
  “你错过一次,我不会再错了。”
  更何况,已得到又怎么舍得放手,那无异将一个刚刚尝到甘泉的旅者重新又丢回荒芜的沙漠。
  就算不顾一切,他也不会松开紧紧攥着的手。
  季铭第一次认真抬起头打量他,他记忆里林然只是个总跟在林景颜身后,好看却沉默寡言的花瓶弟弟,他一直很疏离客气以至于他根本无法亲近。
  季铭如此傲慢,自然不会特别在意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小舅子。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觉得,这个男人已经成长成为可以和他竞争的对手。
  他比他更温柔、坚定、年轻……最重要的是,他不曾做错过。
  “她……”季铭有些疲倦地揉了一下眉心,“她和你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我们很少吵架。”
  “也是……”季铭扬起唇角,“你脾气可比我好多了,就算想吵架她也找不到机会吧。”
  林然冷冷道:“说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季铭笑笑:“广告拍的很不错,不过……娱乐圈水很深,我劝你最好还是别趟的太深。”
  林然已走出了咖啡厅。
  季铭独自品尝着没有加任何糖和奶的黑咖啡,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
  林然过得并不奢侈,自然也有攒钱和理财,甚至还有少量的股票,但很少投入精力,而且……这些毕竟还是他父亲的钱。
  他在季铭面前表现的底气十足,实际上他当然很清楚林景颜在他身边没有安全感这件事,不然也不会有一年之期,也不会一提到结婚林景颜就百般推脱……
  他对娱乐圈毫无兴趣,但也知道这是个能快速赚取金钱的行业,这段时间他空置的微博私信箱里早已爆满,还有人通过各种手段给他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兴趣接其他的广告,给杂志拍平面照等等。
  过去他可以干脆的拒绝,现在却在犹豫。
  快到林景颜生日了,他想给她买件礼物——用自己赚的钱。
  看出林然的犹豫,林景颜笑:“你可以慢慢思考,过几天再答复我也可以,不用想太多,不管是同意还是拒绝随你自己的心愿就好。”
  在那之前,林然先收到了林深的电话,他知道他已经放假了,让他回去过暑假,林然以实习为由拒绝回去。两人在电话里僵持不下,最后各退一步,林然先回去,呆几天再回来实习,正好林景颜也想回去看看许如琪,周末两人便一起上了飞机。
  一下飞机林然就觉得不对,因为载着他们的车并不是开往林宅的方向,司机说是林深订了晚餐直接接他们过去吃。林景颜还在想要不要先回去,她对他们的家族聚餐实在毫无兴趣,林然就攥住了她的手。
  金碧辉煌的酒店,进了包间,里面除了林深许如琪,还有另外一对夫妻,以及一个看起来比林然小一点的女孩子。
  “过来坐。”林深扫了林然一眼,视线直接略过林景颜,“犬子林然,和他姐姐,这三位是……”
  女孩子羞涩地看着林然,林然脸上温和的笑容已挂不住。
  果不其然,门当户对的家世。
  大抵林深也看到了那则广告和炒作的消息,所以终于开始决定插手他的终身大事,丁嫣然那样的女人他根本不会看在眼里。
  良好的修养让林然没夺门而出,他偷瞄了一眼林景颜,林景颜率先坐下,冲他勾了勾嘴角,表示并不在意。
  席间,对方一直在问林然的情况,似乎颇为满意,不冷不淡的一顿饭吃完,林深对林然说:“你去送送陈**,我们还有事情聊。”
  林然:“我要送景……姐姐回去。”
  林深淡淡道:“她都这么大个人了,用不着你送。”
  林然笑容敛去,眉头皱起,气氛蓦然尴尬。
  林景颜起身,笑笑说:“我比你们都大,是不用送了。我有点累,先回去了。”她拿起提包,抿了抿唇,“林然,你去送陈**吧。”

  ☆、第三二章

  第三十二章
  天气闷热,林景颜散着步到江边吹了一会风,又在商场里逛了逛,想买点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买,径直打车回林宅。
  她到时,意外发现灯亮着,推门进去就看见坐在玄关的林然。
  “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有些惊讶。
  林然反问:“送一个人回家能要多长时间?”
  林景颜点点头,又忽然笑起来:“我还以为那个陈**会多缠你一会呢。”
  “她确实邀请我去她家坐坐,不过我拒绝了。”林然抓住林景颜的手腕,轻声说,“我跟她说清楚了,我已经有在交往的恋人,和她没有可能,也请她暂时保密,她答应了。”
  明明早已熟悉了林然手心的温度,但站在随时会有人来的林宅玄关,林景颜还是会觉得紧张。
  她从林然手中挣脱,感慨:“陈**真是个好姑娘。”
  林然的眸凝视着她,眼神分明告诉她,他在等的不是这样一个回答。
  他始终不想她为难,却又无法忍耐,权衡半晌还是开口:“……不能说么?”
  林景颜缓缓摇头。
  “……但我可能还会被介绍和其他的女孩子相亲。”
  林景颜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
  “你不在乎么?”
  “我相信你。”
  如果林景颜的眸子不是始终在躲闪,林然可能会感动于她说的话,可这世上真的有不在乎自己的恋人动兀和陌生异性相亲的吗?除非是……原本就不在乎。
  即使亲眼见到,她也冷静若此,甚至主动让他送其他女孩子回家。
  当年季铭有桃花找上门来,林景颜大笑搂着季铭的肩膀说:“私人物品,请勿触摸。”
  他甚至还陪林景颜去堵过季铭的门,因为季铭背着她去跟狐朋狗友鬼混,她以为他红杏出墙,实际上季铭只是喝多了醉倒在酒吧,嘴里还念叨着林景颜的名字……她听见后瞬间松了一口气,笑着让他先回去,自己留下照顾季铭……
  “但我不想,不想一直这样下去……”林然有些艰难地说,“如果你害怕面对,那么你可以先回去,我多留几天跟我爸你妈说,发生什么你都不用……”
  “不行!”林景颜打断他,断然道,“你答应过我的,这件事不能告诉他们。”
  “但是……”
  他很了解他父亲,既然做了决定开始,就不会放弃。
  陈**之后可能还会有什么李**、王**……结果要么是顺从他的意愿,和他选定的这些人中之一定亲结婚,要么就是……给他足够的理由,让他放弃这个念头。
  他们的关系,林然可以毫不避讳的说出口,可是林景颜……
  “……就这么一直下去吗?”
  林景颜强笑:“我们现在不是很好么?为什么你一定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去证明它?”
  她也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像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可她的担忧确实要比林然更多一些……说到底,林景颜还并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
  再是如何情深意长,他们在一起才不过两三个月。
  林然眸中有几分阴霾,他看着她,苦笑:“那景颜……你爱我么?”
  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即便他们已经上了不知道多少次床,但他还是不能确信,爱,并不是做出来的。
  林景颜现在对他,究竟抱着何种的感情呢?
  林景颜笑笑:“你这不是废话么?如果不喜欢你,我怎么会……”
  “比当年你爱季铭,更爱我么?”
  林景颜顿了顿:“为什么要扯他?我早就已经对他没感情了……”
  “可你毕竟爱过他。”
  她强调:“那都是过去!”
  他盯着她,再一次问:“那你现在爱我么?”
  是爱吗?
  一瞬间,她也觉得迷惘。
  过去的十年间,她很确信,自己对林然只有姐姐对弟弟的亲情,她关心他,操心他,希望他能过得更好,仅此而已……而现在,他们的关系偏离轨道发展,不知不觉都已经到了同居的地步,她和他在一起确实很开心,很幸福,几乎没有多少不和谐的地方,她说晚上想吃火锅,林然就会提前买好火锅材料;她说想看电影,林然会定好电影票;她说不想出门,林然就会陪她一起宅……
  可这就是爱吗?
  她也会脸红心跳,会紧张雀跃,只是再也没有那种心脏抽疼只要在一起就可以不顾一切的感觉。
  沉默了太久,林然眸光越发深沉,轻易把她逼到墙角,低头吻住她。
  下一刻,林景颜便猛地将林然推开:“你疯了?在这种地方?他们随时可能会回来!”
  “我知道。”林然踉跄站稳,淡淡道。
  他根本就是希望他们能看到。
  林然的态度让林景颜也有些火起:“林然,你想让合约提前终止吗?”
  合约。
  林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片刻,抿唇不言。
  门突然被打开了。
  许如琪推开门,看着僵持在玄关的两人,愣了愣:“你们怎么了?”
  林景颜调整情绪,努力挤出笑容:“没什么,就是恰巧碰上,聊了两句。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
  夜里,许如琪到林景颜房间来。
  “你是不是和林然吵架了?”许如琪有些担忧地问。
  “没有的事。”林景颜笑,“林然脾气这么好,我怎么会和他吵架呢?就是晚上的事情他有点不开心,我帮他开导了两句。”
  许如琪这才仿佛松了口气,转而又说:“晚上是事出突然了点,不过也是……担心林然不愿意去,他和那个叫丁嫣然的小姑娘是真的有点什么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吧……”她含糊回答。
  “嗯,那你多劝劝他,他父亲也不是真的要他一定选哪个**,只是希望他能尽快处理好自己的终身大事,现在的女孩子不能光看外表,他也不小了……”说到这,许如琪又忧心地望向林景颜,“你最近也还是没有……”
  她母亲总是这样,担心的过多,也操心的过多。
  年轻的时候,许如琪总是担心父亲的生计,操持整个家,嫁给林深之后,她则开始更多的担心她,担心林深,也担心林然……致使林景颜放下和林然冷战态度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许如琪并不希望她和林然交恶,她希望他们能像一对亲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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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一样相处,最终林景颜还是不忍心让母亲失望。
  “不用担心我了……”林景颜随口胡扯,“我身边不是没有对象,只是没有特别合适的而已。”
  许如琪笑了笑:“我真希望你今年过年的时候能再多带个人回来。”
  “我也希望。”
  但林景颜知道,自己注定要让许如琪失望了。
  ***
  第二天,林深打发林然去陪那位陈**逛街。
  林景颜在房间里加了一天的班,网络那边唐若言叫苦不迭,抱怨他新交的女朋友都没时间约会了。
  林景颜嗤笑说:“你最好加班的没有一点多余时间,省得再去祸害人家小姑娘。”
  唐若言不赞同:“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有什么好说祸害的。”转而又说,“颜姐,你最近火气很大,是不是和林先生又感情不顺利了?让我猜猜看……无非就是他想公布恋情,你却不肯。”
  被一猜即中,林景颜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唐若言笑:“这也是意料之中,你的顾虑比他更多,而他对你的感情也远在你对他之上。”
  真是一针见血的恋爱达人。
  林景颜也开始病急乱投医:“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得你自己衡量了。”唐若言发了个耸肩的表情,“你觉得值不值得呢?值得,就大胆点。不值得,就尽早放手,拖着也没好处……更何况,都快三个月了,恋爱的保质期也该过去了。”
  林景颜对着电脑发呆许久。
  她一向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唯独这件事,始终难以绝决。
  十点多钟,林景颜下楼倒水喝,才看到林然从外面回来,正在玄关换鞋子。
  “逛完街了?”
  “嗯。”林然点了点头。
  “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他从林景颜身边走过,身上清淡的薄荷味里混杂了一点陌生的香水味,而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林景颜回去,两个人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她呆到礼拜天就回去了,林然多住了两天,回去的时间恰好和林景颜错开,等她下班回家,林然已经沉沉睡去,次日一早,林然又在她醒之前出门。
  林景颜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似乎……在冷战。

  ☆、第三三章

  第三十三章
  冷战无声地持续了十数天。
  林然还是会替她做早餐,还是会睡觉时抱住她,只是不再甜言蜜语,也不再整日和她腻着。林景颜问他,他只说刚开始实习这段时间比较忙,语气温和如故,对话很难再继续下去。
  而且,林然答应了那个广告代言,拍宣传照和活动的时间必不可少,单独相处的时间越发少。
  原本她是可以陪他参加这些的,但糟糕的是她最近也在忙,恒瑞商场三十周年的庆典如火如荼的展开,他们在加班加点投放广告宣传的同时,也在记录着广告的反馈情况进行策略调整……难得抽出一个周末,却被林然告知可能没时间,林景颜便干脆约了温蝶去逛街。
  温蝶小心翼翼问她和林然的相处如何,林景颜只笑笑说还不错含糊着应对过去。
  逛到最后,温蝶仍是有些欲言又止。
  她藏不住话,特别是对她。
  没过两天,林景颜就接到了别的同学的电话,说季铭住院了,问她真的不去看看吗?
  miracle的项目被汪雁拿下,林景颜还在奇怪为什么没再在公司频繁见到季铭,原来是病了……电话那头的人也开始做说客:“说真的,季铭对你真的是一片真心,上次在学校那个安排你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组织和准备,拜托校领导就不说了,里头好些同学原本和季铭有过节,都是他一个个低头恳求过来的,你宿舍的陈设也是他亲手布置的……”
  “我知道了。”林景颜平淡回答。
  她这么说,对方也不好硬强迫。
  医院。
  林景颜进去的时候,季铭正躺在病床上吊水,脸色惨淡,嘴唇干裂。
  “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到我的葬礼才肯主动来看我。”季铭撇撇嘴说。
  林景颜把适合看病人的康乃馨放下,说:“你得的是绝症么?”
  “有人这么跟你说?”
  “没有,我就是问问。”
  季铭看着她道:“如果我说是呢?”空气凝滞了几秒。
  “那我只能替你节哀了。”
  季铭突然止不住笑起来,笑得太过激烈,以至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林景颜拍了拍他的背,说:“镇静点。”见季铭好些,又道,“我问过医生了,胃出血,诱因是积劳成疾,你是事业现在已经算很成功了,用不着这么拼。”
  因为放下了,所以能很坦然地来探望季铭,不会再担心自己有什么过激的情绪。
  “可时间不会等人,你也不会等我。”季铭有些轻嘲地说,“如果不用其他人两倍、三倍的时间精力去拼,我根本没法拥有现在的一切。胃出血算什么,更严重的我还不是……算了,说这些也没意思。”他顿了顿,用说笑话般的口气道,“前两天我碰到林然了,他一个人,浑身散发着‘谁来爱我一下’的气息,你们分手了?”
  “没有!”林景颜下意识回答。
  季铭咳嗽了几下,说:“那就好。”意有所指看着她,“不然,我一定会趁虚而入的,绝对。”
  走出门外,林景颜又去江边吹了吹风,掏出电话打给林然。
  季铭只说了一句,她却几乎能想象出林然那时候的模样,一定落寞又孤寂。
  电话很快接通,林然的声音带着点鼻音。
  林景颜皱眉:“你感冒了?“
  “没有。”林然否认,又补充,“我没事。”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那边停顿了一会,林景颜直接又说:“你在哪?我去找你,不会占用太长时间。”
  “……我一会就回去了。”
  林然没有食言,林景颜回家后不到十分钟,他就推门回来,颊边有些不自然的红。
  手试了试林然额头温度,烫。
  林景颜二话不说,把林然按倒坐下,拧了块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抽屉里的退烧药都已经过期,林景颜跟林然说了声正打算出去买,就被林然拽住。
  他的声音闷闷的:“不……生我的气么?”
  林景颜笑:“本来也不全是你的问题,我……”
  “抱歉,我还是做不到……”林然已经抱住她,身体热力惊人,“做不到不去理会你,我很难过。”
  他在闹别扭,林景颜不肯承认她的感情,他很生气,但无可奈何。
  只好勉力让自己冷淡下来,试图使得林景颜重视起这件事,结果最先受不了的,居然还是自己……因为她一点点的温柔,就忍不住丢盔卸甲。
  早就知道从一开始感情就并不对等,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渴求更多……
  是他太贪心了吗?
  “这样一直下去也没关系,不跟父母说也没关系……不爱我,也没关系。”他说的很艰难,“留在我身边就好。”
  底线一退再退。
  林景颜叹了口气:“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件事。”
  林然抱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林景颜拍拍他,说:“我承认,之前是想法是我太自私了一点,只顾及到自己的感受。但是我并不是对你没有感情,这点我确信。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和父母坦白的,到时候不论发生什么,我跟你一起承担。”终于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但至少这一刻,她是如释重负的。
  林然抱得更紧,看得出来,他想吻她,但是担心把感冒传染给她。
  林景颜笑笑,主动吻了一下他:“在家等我去买退烧药回来。”
  林然用完全不真实的眼神看着她,半晌,才恍惚回神对她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么?”
  林景颜被看得一阵心软,微笑着攥住他的手:“傻瓜,我才是。”
  ***
  有时候林景颜自己也在庆幸,她和林然是如此的契合与合拍。
  除了那一点的矛盾,他们鲜少有争执,比起热恋中,更像是已经相濡以沫多年。
  时间也如水般流逝,炎炎夏日渐渐被凉爽秋风取代。
  林景颜的游戏账号已经升到了七十级,总算勉强可以和林然一起刷副本,恒瑞的三十周年庆也进入了尾声。
  林然拍摄的那一系列宣传照已经上线,林景颜特地去商场把那个品牌上面印着林然头像的润唇膏全部买下了放在家里,倒是林然每每看到耳廓都会有些泛红,实在让林景颜乐不可支。公司里也开始有人拜托她帮忙带林然的签名照,林然那张脸多少算有了点知名度。
  她的新房也越发显得温馨,就是某次林然搂着她在厨房里做过一次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家里其他的位置也都难免遭殃……
  要说最波折的事情,大概也就是……
  “景颜——”
  在商场里,林景颜诧异回头,不远处穿着简单的中年男人微笑看着她。
  “父亲……?”
  林亦桑看起来并没有苍老多少,不如说比起几年前她见他还要更精神一些。
  “我刚从法国回来。”她父亲笑眯眯地说,“我去了你大学找你,不过被告知你早就已经毕业了。”
  “那是肯定,我都快三十了。”林景颜的语气里不无埋怨。
  聊了聊才知道,林亦桑这些年一边周游各国,一边开始做起了古玩生意,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将流落他国的我国文物再回收回来——实在非常适合他的工作,他在巴黎有间联络用的办公室,不过主要的负责人是他现在的女朋友。
  而聊到她的时候,林亦桑却大为惊讶。
  “你现在在上班?朝九晚五那种?”
  林景颜点头,补充:“不止,如果加班的话,晚上可能还要到深夜。”
  “我以为你会去做个画家。”
  林景颜一愣。
  林亦桑确定道:“你跟我说过的。”
  她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在还年少不懂事的年纪,摸着一支画笔就以为得到了全世界,豪气满满的对父亲说我将来长大了要做个画家。林亦桑还特别支持她,抱起她说好呀好呀,那以后爸爸就给你当经纪人,然后拉着她去买了一堆的画具。
  许如琪就在一边笑看着他们,那时他们家还美满幸福着。
  而后来……这个梦想就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我早就已经忘了。”林景颜笑笑。
  梦想对于她来说,果然还是太过奢侈了。
  “为什么?”林亦桑还是有些不甘心,“我记得你真的很喜欢画画,为什么没有坚持下去呢?”
  无法启齿。
  她需要生活,她需要自力,当然要先以赚钱为主。
  但林亦桑看着她的表情已渐渐明白,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放到林景颜的面前,笑了笑:“本来也是准备给你的成年礼物,密码是你的生日,应该够你用一阵子,如果现在的工作做得不开心,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这也算是……父亲迟来的鼓励了。”
  走时,林景颜拿着卡片心情复杂,林亦桑又留了张名片还说如果她有兴趣,还可以介绍一个投资人给她。
  她父亲总是这么理想化,自由到让人羡慕。
  把卡片收进抽屉里,林景颜继续工作。
  她的生日也快到了,她自己尚记不清楚,林然就先说要帮她过。
  生日当天,她特地请了一天假,但怎么也没料到,林然会带她去游乐场。
  林景颜小时候也不是没去过,但这么一大把年纪去,实在有点尴尬。林然穿着牛仔裤和t恤反倒是泰然自若的很,他的气质一向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乍然看见也分辨不出年纪。
  工作日,游乐场的人并不是很多,他们就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坐过去,一旦玩起了林景颜也很快忘了自己的年纪,不管是海盗船还是过山车都兴致勃勃,林然就好脾气的陪着她,他们甚至还买了两只棉花糖拿在手里,看起来又蠢又甜。
  最后一站是摩天轮。
  林景颜也有些累了,坐在缓慢爬升的车厢里看着城市夜景,绚烂无比,几束烟火在空中炸开。
  林然捂住了她的眼睛,说:“生日快乐。”
  等睁开眸时,颈脖上便多了一串冰冷的白金项链,银色清冷的底身,花与水滴的镂空造型,线条流畅而优雅,中间镶嵌着一颗颗璀钻,仿佛是露珠一般。
  “我的礼物?好漂亮……谢谢。”林景颜到底是个女人,摸着在夜色下闪闪亮亮的项链,有些爱不释手。
  林然笑:“你喜欢就好,这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
  橱柜里的白金项链,从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无比适合她。
  她大概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换做之前,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刷卡买下。
  但如果是由自己赚取,这笔钱就显得那么遥远。
  代言费、平面模特费、加上帮教授做项目以及奖学金的收入,才勉勉强强够。
  摩天轮上升,他轻轻吻住了她,像吻住一片鹅毛那样小心。
  世界仿佛静止。
  传说,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就可以得到永远的幸福。
  只是,摩天轮一旦到达最高点就会旋转着落下。
  就像大概达到幸福的最高点,也会急转而下。
  年末,林宅里,被林深和许如琪看到他和林景颜接吻的林然,忽然心头一痛。

  ☆、第三四章

  第三十四章
  临近年关,气温骤降,凛冽的风刮在面颊上,刺刀一般寒冷。
  林然和林景颜回家过新年,原本吃过晚饭就各自回房休息,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林然带了几支可以手持的安全烟花悄悄摸进林景颜房间,拉着她下楼。
  新年夜的夜空被烟花与鞭炮点燃,有着与时间不符的热闹。
  林然手里的烟花飞溅出明亮的火花,他头上戴着白色的毛线帽子,脖子上围着同款的围巾——林景颜买的,只露出一张清俊的脸,被火光映得分外清晰。林景颜拿着手机,边拍边笑,手冷不丁被林然握住带进他的口袋里,寒冬腊月里温暖的像是春天。
  “新年快乐。”林景颜笑着说。
  林然应声:“新年快乐,明年我们还一起过,好不好?”
  “好啊。”毫不犹豫地回答。
  记不得是谁先主动,唇齿气息纠缠到一起,忘乎所以。
  直到楼上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他们才乍然分开。
  林景颜惊愕地抬头看窗口,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看见了许如琪。
  一脚轻一脚重浑浑噩噩上了楼,她在大脑里快速构思了十几种借口去解释这件事,或者干脆希望许如琪并没有看清,但回想起那声尖叫,这种妄想很快便被打消,恐怕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你没做好准备,我们可以解释……”
  在被发现的那一刻,林然就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现在,握着她的手稍稍松开些许。
  林景颜大脑有些懵,但还是缓慢摇头:“越解释越说不清,不如坦白……不用担心我。”心还是跳的很快,连带着手也在轻轻发抖,“反正也是迟早……”
  她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推开屋门,玄关里灯光大亮,壁炉温暖的烘烤着,林景颜却出了一身冷汗。
  许如琪披着外套站在那里,紧咬着唇,脸色铁青,一旁是同样没睡的林深,他的眸光暗沉,温文儒雅的气质都被不寒而栗的冷漠感取代。
  “刚才……”她已经可以听见她母亲声音里的颤抖,“是我看错了吗?”
  林然想开口被林景颜扼住,她低声说:“没有……你没有看错。”
  “可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许如琪的声音几乎是有些哀求的,“你们只是在开玩笑?”
  “……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你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姐弟,你觉得其他人会怎么看?”
  “其他人和我们没关……”
  她的话没说完,伴随着一声脆响,林景颜的脸侧了过去,颊边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她被许如琪打了,从小到大没动过她一根手指的母亲为了这件事打了她。
  许如琪缓缓看着自己抬起的手,也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林然已经拦在了两人中间,他低垂眉目,沉声说:“是我强迫她的,不是她的错,希望您不要怪罪她……”
  “不是。”林景颜缓缓开口,“我是自愿的,我们……”
  手指蜷紧,脸颊依然疼痛,更多是羞耻以及难堪,但她还想要坚持下去。
  “这太荒唐了,你……”
  林然朝许如琪深深鞠了一躬,打断了她的话。
  他攥紧了林景颜的手,温和却坚定道:“抱歉,决定坦白也并不是为了征求你们的同意,即便你们都反对,我们也还是会在一起。”
  许如琪的脸色极度难看,林景颜深吸一口气,有些于心不忍。
  说完,林然便拉着林景颜朝外面走去。
  “林然。”
  一直没说话的林深突然开口,沉稳的声音如千金之鼎重重压下,隐约透着一丝嘲讽:“任何人的任性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付得起吗?”
  ***
  林宅地处偏远,外面又是冰天雪地,走了没多远便觉得寒冷。
  林然把帽子围巾脱下来给林景颜戴上,握着她的手呵了一口热气:“我打电话叫朋友来接我们,你稍微忍耐一会。其他行李我明天会找人来帮忙拿。”
  林景颜把帽子摘下来,摇摇头表示不冷。
  林然的手忽然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颊:“……还疼么?”
  林景颜摇头:“……我妈舍不得下重手。”
  他看着她的眼睛里有愧疚和心疼,林景颜笑笑:“别难过,既然答应过你,就是我心甘情愿做的决定。我妈她……很疼我,想不开也只是一时半刻,也许过过就好了。”
  “嗯。”林然点点头,冲她微笑。
  但他们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买回程机票的时候,他们就发现林然所有的信用卡和银行卡都被停掉了。
  而等林景颜回到公司时没多久,就被告知她被安排调职,手头的工作会直接转给别人,新部门是出了名的贬职发配部门,领着低微的工资,没有项目没有提成,清闲又无用。
  林景颜去问人事,对方亦是一脸为难,拐弯抹角问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她奋斗了几年的事业,一朝成空。
  工资扣除房贷的部分,再除去日常衣食住行已所剩无几,她原本也算小有积蓄,只是买房掏空了大半,剩下虽然暂时够用,但坐吃山空也并不是林景颜的个性。
  她没把这件事告诉林然,告诉他也于事无补,不过是徒增他的压力和烦恼。
  她调职,唐若言暂时先接手她的工作,估计不久后也会被调往了别的部门。
  临别前他们加上林景颜手下的美术指导、文案几个人吃了顿散伙饭,知道林景颜的调职蹊跷,几个人都闭口不提,只说些开心的事情,一个个举杯敬林景颜,其中一个新人小姑娘眼眶都有些红……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林景颜自己反而看得很淡,笑得比其他人都更开心。
  结束时,唐若言送林景颜回家,他倒不避讳,直截了当问:“你这次得罪的是?”
  林景颜笑笑说:“林然他爸。”
  “打算坚持么?”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事业型呢,没想到……”唐若言停顿了一下,问:“值得吗?”
  林景颜摇摇头说:“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坦白之前,她总是担心太多,但真走到这一步反而轻松很多,反正再糟糕也不过如此了。
  林深托人给她带了话,只要她答应远离林然,不止能调回原部门,她还能直接升职到和王媛琦平起平坐的位置,此外他还会帮她还清房贷顺便再给她一笔钱。
  他果然非常不喜欢她,就连交流沟通也懒得做。
  她母亲倒是给她打了不少电话,起初是劝,一遍遍对她分析她和林然有多么不合适,会遇到多少的问题,后来在林景颜的坚决态度下有些半妥协,但自始至终都并不赞同,在电话这头她可以听到自己母亲的抽噎声,自己却还是不肯松口,如此不孝。
  听完林景颜的话,唐若言从口袋里拿了封信给她,笑:“如果想跳槽,可以考虑看看这里。”
  那是另一个城市的公司,营业范围也不尽相同,唐若言的推荐信写得简洁明了,落款看的林景颜微微一惊,她一直知道唐若言家境不错,没想到也是个含着金汤勺的大少爷。
  “……原来你是来体验生活的?”
  唐若言伸出一支手指摇了摇,笑意狡黠:“不,是游戏人生。以后有什么感情问题仍然欢迎来找我咨询。”
  ***
  林景颜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林然反而忙了起来。
  林深断了他所有的资金供给,他必须得自己赚钱,他没跟林景颜说过,不过她应当也知道情形不容乐观,被季铭预言过的,最糟糕的状态。
  研究生本身只有很少的补贴,奖学金也只是勉强抵扣学费。
  跟着导师做项目倒是能有收入,但一则并不够高,二则他也不想靠这方面赚钱。
  权衡良久,他去提交了硕博连读转成硕士的申请书,导师无比惋惜,迟迟不肯批复:“你要是家庭条件有困难,学费生活费我可以先帮你垫付,等你毕业了再还给我。”
  一般硕博连读转硕士都是成绩差跟不上或者其他原因被淘汰的,从没见过哪个院里成绩里数一数二的人会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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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然非常感激,但还是坚持态度,到最后导师只能重重叹着气帮他签名。
  他去找了份专业对口的工作,技术工,待遇不错,但转正需要等他硕士毕业,而实习期的工资只有转正的一半。工资再往上涨,就只能等资历一年年熬上去。
  这并不足以支撑他养活林景颜,林然开始在工作以外的时间找兼职。
  他尝试了许多种,最适合的大概是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弹钢琴或者做钢琴老师,前者明显要轻松许多,他只需要闭着眼睛弹,没有多少人在意他弹的是什么——起初林然以为是这样,但很快他发现一些客人会坐过来听,会对着他拍照,还有人专门为他赶过来,大堂经理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他的薪资也一路上涨,最后甚至有媒体来曝光。
  原本他已经推辞了很多广告和平面的拍摄,但这之后那些邀约更加纷至沓来,价格也越开越高。
  他越来越忙,甚至无暇顾及林景颜。
  不用加班,林景颜每天回来都很早,林然反而很迟。
  等她回过神时,发现林然已经越来越少再缠着她,晚上也只是深夜回来抱着她睡,第二天一早便出门,简直像是在冷战时期,房间里总是空空阔阔。
  她当然知道林然是为什么在忙,他的眼皮下总是青的,她有心想让林然少忙些,但想起自己当初还不是每天加班到很晚,就觉得自己实在没这个立场,林然能等,她为什么不行?
  晚上她开始频繁的约朋友出来吃饭喝酒,次数多到温蝶都觉得不对劲:“景颜你最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嗯,不知道做什么好。”微醺,林景颜眯着眼睛对她说。
  “你家林然呢?”
  “忙吧大概……”
  林景颜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温蝶,温蝶沉吟许久,斟酌说:“景颜,你这样不行,去找林然谈谈,要么再换份工作吧?”
  跳槽也并不容易,她签署的就职合同规定自主离职后三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职业,而去做别的行业又难免得白手起家,她的专业选择面也相对狭隘。
  她想起了唐若言给她的那封推荐信。
  她和林然之间的关系也很尴尬,如果真有一天结婚的话,难保不会被人诟病,去别的城市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今这样上班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林然听完态度却并不如以往,他沉默了好一会说:“我现在一时可能走不开……”
  林景颜也知道他硕士还没毕业,但自己实在等不下去,就试探着说:“要不然……我先过去,等你毕业了,再……”
  “……要分开吗?”
  两地间隔就算是坐飞机也有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并不是能轻松往返的距离。
  林景颜有些迟疑。
  林然小声问:“……一定要去别的城市么?”
  林景颜狠狠心点头。
  林然合了一下眸,抱住她,没有说话。
  跟那边的人事谈过,订好面试时间和机票,林景颜就准备前往。
  林然原本没说送她,第二天一早还是开车等在楼下,车行一路都是静默,林景颜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但收效甚微。下了车,还没进航站楼,林景颜就察觉自己还有东西落在车上,忙转身回去看见林然的车还没开走,她松了口气。
  走近车子刚想开门,她就发现林然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疲倦,沉默,忍耐,拼尽全力去证明自己,林然大概也并不比她轻松多少,她一走了之,那么抗争着要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林景颜坐在车外,放弃了这趟航班。
  林深只是举手之劳,却能叫他们心力交瘁。

  ☆、第三五章

  第三十五章
  冬日最冷的时候,鹅毛大雪一重重飘落。
  林景颜从酒店门口路过,透过明亮洁净的玻璃,看见穿着白色礼服的青年正坐在当中弹钢琴。空调将室温调节成合适的温度,他闭着眼睛,十指在琴键上跃动,神情平静到像是没有情绪,流泻出的琴曲欢快中透着一丝压抑。
  窗外还有好些小姑娘拿着单反偷拍,预览镜里的林然足以拿出来贴在任何一个商场的专柜上。
  她驻足,心里却隐隐的难过。
  知道林景颜没走,林然也没有显得多么开心。
  她选择留下,仅仅是因为对林然的感情,而并非问题已解决。
  寄到家里的杂志样刊也越来越多,里面的林然显得越来越冷漠,一开始她还会翻着里面的模特照同他打趣,后来他连陪她翻开看的时间都没有。
  他做了二十多年象牙塔里王子,原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却因为她而不得不面对生存的艰辛,不得不去做那些他也许并不感兴趣的事。
  她还记得她在实验室里看到的林然,专注而认真,不染尘俗,那里才更像是他的归宿。
  夜色渐深,林景颜裹紧了风衣和围巾。
  下了班的林然穿着便服从员工出口出来,看见林景颜微微一愣。
  林景颜冲他眨了下眼:“出来散步顺便等你下班。”
  “不用等我,外面这么冷。”林然有些心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林景颜莞尔,挽住林然的胳膊:“那就走吧。”
  因为少了大量的应酬,林景颜索性不再开车,节省开支,林然亦是。
  最后一班地铁,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空旷的车厢里,林景颜靠着林然,四周寂静的让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暂得片刻安定。
  一站一站向前。
  林然突然开口:“……有经济公司的人说要签约我。”
  林景颜滞了一下,用轻快的口气说:“签了的话,你是不是就算可以正式出道了?”
  “应该算是……”林然点头。
  “嗯。”林景颜应声。
  “我跟他们谈了一下工作时间和内容,虽然忙起来可能会很忙,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我自己的,我可以辞掉现在的工作和兼职,剩下的时间来陪你……”
  林景颜默默看了一会对面的座椅,问:“……那你自己喜欢么?”
  “还算喜欢吧。起初有些排斥,真做起来觉得也没有那么困难,只是拍照、按照要求做些动作和表演。”林然笑笑,“当然也可能因为我一直是在兼职,所以才不觉得辛苦。真的签约的话可能不单单做这么多,他们有问我有往什么方向发展的想法,唱歌还是演戏。”
  她无法判断出林然的真心,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开心。
  “噗……你选了哪个?”
  “唱歌吧……”
  “你还会唱歌么?我怎么都不记得?”ktv里她总是抢麦的那个,而林然则总是在人**里安静坐着的。
  “我会的,嗯,不过很少唱。”
  “来清唱一嗓子?”
  林然笑得有些无奈,但还是沉吟了一会,低声唱了首英文的情歌,他的声音本就温柔,低声唱来更有种娓娓道来的舒缓感,像冬日里的一杯热咖啡,醇厚温润,暖入心肺。
  意外的好听,也是……会弹钢琴的人乐感都不会太差。
  沉浸在林然的声音里,林景颜默默告诉自己,会好起来的,她的放弃是值得的。
  ***
  柳暗花明又一村。
  几天后,林景颜无意间翻到了父亲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想起了林亦桑的那番话,一时兴起便跑去买了全套崭新的画具,在房间里画了起来。
  有过之前画墙的经验,这次不再那么生涩,只是用铅笔在纸上沙沙涂抹,灵感便曾出不穷的迸发。
  头一回,她没有再觉得在家等林然是件难熬的事情。
  放下画笔刚伸了一个懒腰,林然就已经推门进来,甚至到了后来,她还没有画完林然就回来了。
  那时候林然还有精力的话就会安静坐在她边上,看她画直到睡着,或者靠过来从身后抱着她缓慢吻她的颈侧。
  她不再觉得寂寞,往往一画就能画上一整个晚上,丝毫不觉时间流逝。
  有时候画的入迷,林景颜也会很抱歉。
  林然倒是不太在意,反而说:“其实我当年就很喜欢你画画的样子。”
  “嗯?真的?”林景颜怀疑。
  林然轻笑:“只有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她专注于沉迷的事物时,神采飞扬而专注的侧颜好看到足以抚平他所有的疲惫。
  签约之后,林然辞去了朝九晚五的实习和弹钢琴的兼职,除了每周少量的课,剩下时间一部分去应付那些工作,另一部分则是陪林景颜。
  令人惊讶的是,林然签约的公司还真的有替他出专辑的打算,并且表示只要林然不是完全五音不全,就能让调音师把他修的宛若天籁,反正现在小女生也并不关心唱得好不好,只要脸好看就行。
  林景颜虽然之前有跟经纪人公司打过交道,但听完后也忍不住唏嘘。
  林然倒是很认真的买了几本有关歌唱的书研究起来,晚上还在家试着练习发声,逗得林景颜都快静不下心画画。
  有了负责的经纪人之后,接到的工作报酬和职业规划也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虽然被公司抽取了比例不低的费用,但到手的仍比一般的上班族高出不少。
  拿到收入后,林然请林景颜去了家昂贵的餐厅吃饭。
  明明之前林然也并不少在这吃,但这还是林深断了他经济来源后,两个人第一次来这里。
  红酒,烛光,晚餐,恰到好处的情调。
  林然在饭后很认真的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林景颜对这种盒子并不陌生,大概几个月之前,季铭还曾经拿到她面前过。
  林然有些紧张地打开它。
  那枚戒指比季铭的那枚要朴素许多,刻着她名字的银圈,正中镶嵌着一枚钻石,散发着细小却璀璨的光。
  “……我们去领结婚证,好不好?”他说。
  上一次他问出这样的话的时候,林景颜没有一丝准备,只觉得荒谬。
  这一次,她从盒子里取下那个小小的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不知是否丈量过,恰恰好卡进指根,在那里结成一个漂亮的圈。
  林然又把一张卡放在林景颜面前。
  “虽然我现在赚的还不多,不过今后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记得,这张是林然的工资卡,密码他也从没瞒过她。
  “我会让你幸福的。”他垂下眸,仿佛要掩饰自己的羞赧,但又忍不住抬起头,想要看她的反应。
  林景颜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笑了笑,说:“好呀。”
  林然:“……就算拒绝我也……等等,你、你说什么?”
  林景颜看着林然语无伦次的模样,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好呀。林然,我们结婚吧。”
  ***
  林然大概没想到林景颜会答应的这么干脆,听完林景颜的回答直接愣掉了。
  之后他说的话完全不符合一个逻辑严谨的理科学霸的设定,语序紊乱到林景颜都不忍听的地步。
  不过她还是微笑着听完了林然那些乱七八糟的誓言,然后像两个刚谈恋爱的小学生一样,手牵着手晃回了家。
  婚纱、结婚照、婚礼……
  一件件任务接踵而来。
  林景颜工作多年,送出去的婚礼红包数不胜数,也想过在结婚的时候大办一场狠狠收回来,可真到这时候,她觉得都不重要了,真要大办,她恐怕还要一个个去解释,更重要的是,当一个人真的觉得幸福的时候,究竟有几个人送来祝福,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和林然一起拟定婚礼的名单只花了一个下午,最终决定办一场不超过二十个人的小型婚礼。
  至于婚纱,林景颜干脆打算自己设计,她之前毕竟在广告行业做了那么多年,人脉还是有的,找个设计师和打板师也并不困难。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件让林景颜啼笑皆非的事情。
  林亦桑在即将出国前得知林景颜重新捡起了画笔,异常开心,硬找林景颜要了几幅画,随后告知林景颜有投资人对她的画很感兴趣,希望能见她一面。
  林景颜虽然对林亦桑的话持疑,但还是去了。
  谁料一见面竟然还是个熟人。
  商周无奈笑笑,伸手表示:“林**,我可以保证这确实是个巧合,我是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觉得你的画很不错。不过这已经是第三次与你偶遇了,算不算是上天的安排呢?”
  林景颜回握手,干脆的回应:“我想应该并不是……我快结婚了。”
  商周惊讶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恭喜,那位先生的行动力还真是令我叹为观止。”
  林景颜想了想,回答:“……不……真要算时间的话,我想……他应该算是个重度拖延症患者。”
  约定好了去看酒店的时间,林景颜翻了翻手机里的号码,想着结婚的事要不要告诉许如琪……大概是放弃,她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打电话过来了,不过之前许如琪的态度明显有所松懈,她再做做工作的话,她母亲未必不能接受这件事。
  犹豫间,她试探着打电话过去。
  电话隔了好一会才接通,是个陌生女人。
  “您是许如琪女士的女儿?她刚出去了,我是值班护士……嗯,这里是医院……”
  林深只是举手之劳,却能叫他们心力交瘁。

  ☆、第三六章

  第三十六章
  林景颜坐飞机匆匆赶回去,转车去医院时路上还堵了好一阵子,心急如焚。
  她冲进病房时,许如琪躺在床上,木然地望着天花板,手臂上还吊着水,憔悴不堪,容貌神情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多岁。
  林景颜快步走到床前,抓住她另一只手:“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
  许如琪好一会才回神,缓缓移开视线:“……我只是有些失眠,所以不小心安眠药吃多了……”
  “那也不至于到要洗胃的程度!”
  “……”
  她一贯比许如琪强势,也只有那一次……被她教训过。
  深吸一口气,林景颜突然问:“是因为我的事情吗?”
  “不是。”许如琪蓦然否认,随即辩解说:“你别想太多,我不是因为……”
  “那是因为什么?”
  任她怎么问,许如琪不肯开口,只说是失眠。
  因为吃多了安眠药昏迷被送进医院,又检查出心脏有问题,却不肯跟她这个亲生女儿联系,除了还在怪罪她,还有什么可能?
  林景颜咬紧牙:“……我和林然在一起,就这么让您不能接受吗?”
  脸早就已经不痛了,但那份羞耻感依然还在,来源于被亲生母亲打脸的羞耻感。
  许如琪不言。
  “……我们到底是伤天还是害理了?为什么我们就不能……”
  “好了,你别说了。”许如琪哑着声音说。
  空气里一片窒息的寂静,消毒水的味道四溢弥漫。
  “我管不了你……你出去,让我安静一会。”
  “我不跟我说清楚,我怎么可能出去!?”林景颜弯腰,蹲在许如琪的床边,声音里偏激的情绪难以抑制,“我是您唯一的女儿,亲妈如果真的为了我的事情闹到要去自杀,我怎么可能还……”
  “不是!”许如琪咳嗽了一声,“都说了不是,你怎么就不能听我的话?我不需要你看,也不需要你照顾,你回去吧。”
  实际上许如琪还真的没有骗她。
  林景颜无可奈何找了私家侦探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深打算和许如琪离婚。
  这桩婚姻并不如外面看起来的那般美满,在林然和林景颜那桩事情闹出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更加如履薄冰。许如琪入院前,林深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回林宅了,空寂的林宅里只有许如琪一个人。她被送医院的那个早上如果不是发现的早,可能真的会一睡不起。
  看到调查结果的那刻,林景颜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一种名为心塞的感觉。
  她虽然不喜欢林深,但一直认为林深是喜欢她母亲的,不然以他的金钱地位他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更加年轻漂亮的续弦妻子,而不是她妈这种二婚还带着拖油瓶的女人。
  因而她一直努力忍耐,不想让自己和林家父子产生矛盾以波及到她母亲。
  现在这一切都被推翻。
  她去找了林深。
  不在林宅,找到他的方式只有公司,林景颜没有预约也无法见到林深,便干脆等在他集团大厦的楼下。
  等了不知多久,她终于看见林深出来,还带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和她母亲长得有几分相似,不过比她母亲看起来要年轻一些也要漂亮一些,她微笑着和林深一同坐进车里,绝尘而去。
  林景颜如遭雷劈。
  林深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神很温柔,简直像是……林然看着她的眼神,令她毛骨悚然。
  打车追去,林景颜看着他们在餐厅就坐,共进晚餐,模样亲密。
  她终究无法再坐下去,径直走到林深面前,敲着他面前的桌子说:“林先生,你可以解释一下现在的场面吗?”他和她母亲可还没有真的离婚,法律上他们仍是夫妻。
  林深斯文地放下餐刀,淡淡扫了她一眼:“你想让我叫保安么?”
  此时,坐在对面的女人也开了口,有几许娇嗔几许嘲讽:“这是你这几年欠的风流债么?可够年轻的。”
  林深笑笑:“怎么可能。”
  那女人也笑:“你这种人什么样的事情做不出来?算了……”她提起包站起来,撩了撩耳畔的柔顺长发,细声说,“还是让你们好好处理事情吧,我先回去了。”
  林深看着林景颜的眼神明显越发不善。
  林景颜却已经顾不上生气,她冷冷看着他,等那个女人一走便开口道:“你打算和我母亲离婚……是因为我和林然的事情?我真是太小看你的无耻了。你毁了我的工作我的事业我可以不计较,毕竟我在反抗你,这是我罪有应得,但我母亲是无辜的,她之前也并不知道我和林然的事情,她也并不支持我们……你不能这么对待她,你知不知道她现在还在医院,而你却……”
  “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林深淡淡打断林景颜,看了她一眼。
  和林然相似的眸子,却具有林然绝对不可能拥有的强大气势,让她几乎产生无意识的产生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我没有在迁怒你母亲,只是我不想跟她过下去了而已。”
  林景颜气极反笑:“……那你想跟谁过下去?刚才那个女人?”
  林深说:“你知道她是谁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也不关心你……”
  “她是林然的亲生母亲。”
  林景颜瞬间愣住。
  林然的母亲?
  她依稀记得自己听林然提起过,那是个漂亮又爱笑的女人,从骨子里散发出不靠谱的气息……在某一次争执后,提起行李箱就抛夫弃子的离乡远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现在,她回来了。
  “所以你是打算……”
  她回忆着刚才那个女人的一颦一笑,和记忆里的印象吻合起来。
  只觉得荒谬无比。
  生活比荒诞剧还要不可信。
  林深终于正面回应了她:“你不是适合做妻子在家相夫教子的女人,我做错过一次的选择不会再让我的儿子做错,他需要的也不是你这样的人。看看他因为你变成什么样子了吧?简直像个滑稽的小丑。至于你的母亲……我承认,你让我打消了和她和平分手的打算。”他笑了笑,“很快,她会变成你们新的负担。”
  林景颜抬起手。
  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男人可以卑鄙无耻成这样。
  她一向粗枝大叶,但此刻忽然回忆起一些细节,从什么时候起,她母亲面对林深就不再是泰然自若的样子,而变得谨小慎微,她催促着她结婚,希望她能早日步入正轨到了病态的程度,撞见她和林然接吻的那一天,她的神经仿佛崩到极致断了线一般,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
  她为什么早没有发现?
  她早就应该把她的母亲接走……
  林深的保镖抓住了林景颜的手。
  她的手腕被抓的生疼,不得不挣扎着将它收回来。
  “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不能这么做……”
  林深笑了笑,似乎在笑林景颜的天真。
  “亲生女儿尚且可以做事不顾母亲的感受,我又为什么要顾及?”
  心脏也像是被揪紧,疼痛顺着心脏蔓延开。
  “这些,我……母亲都知不知道?”她颤着声问。
  “我没有直接跟她说过,不过……她应该能猜到吧。”林深说,“她很聪明,如果真的在这个时候自杀死了,那么……”
  啪!
  林景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地在林深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
  保镖及时按住林景颜,但那一巴掌还是迅速在林深的脸上成型,林深缓缓侧回头,笑:“逞一时之快有什么用。你现在打在我脸上的伤,你以为会报应在谁身上?”
  ***
  幽魂般,林景颜坐飞机又飞回了自己工作的城市,神智昏聩恍恍惚惚,差点上错飞机、在机场里迷路。
  磕磕绊绊回到自己的蜗居里,恍若隔世。
  明明几天以前,她还在这里欢天喜地的准备着自己的婚礼。
  婚纱店打电话告诉她,她定做的婚纱快到了,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取。
  酒店说时间已经确定好了没问题。
  婚庆公司发来了完整的婚礼流程问她还有什么特殊要求么。
  短信箱里是林然的短信,他说他外景拍完,明天就可以回来陪林景颜至少一个礼拜一起继续筹备婚礼,他还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我刚才在街边看见一个背影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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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的人,跟她走了两条街才回过神来,万幸没被发现……”
  “景颜,我好想你。”
  大红的喜帖整齐一叠摆放在茶几上,上面是林然的字迹,远远看去,鲜红似血。
  林景颜将它们一股脑丢进垃圾桶里,冲进厕所吐了起来。

  ☆、第三七章

  第三十七章
  本来也就没吃什么,吐出来的只有清水,胃酸在腹部翻江倒海的侵袭。
  她觉得恶心,特别恶心。
  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艰难下咽,林景颜靠着墙壁慢慢滑坐,身心都是浓浓的无力感,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点开手机翻来覆去的播放着林然的那条语音。
  ——景颜,我好想你。
  ——景颜,我好想你。
  ——景颜……
  他的声音有些许疲惫,但依然是那么温柔。
  手微微在发抖,连续数次都没能按中通话键,突然,她又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把手机摔了出去。
  黑色手机在地上滚了几下,最终狠狠撞上墙面。
  盯着手机呆愣了一会,林景颜抬手按住额头。
  她要镇静。
  她必须要镇静。
  从地上起来,林景颜翻出行李箱,一样一样开始往里面填东西。
  电脑,常用衣物和化妆品……很快箱子被填满,她拉上箱子拉链,重新捡起手机,给温蝶打了一个电话。
  “景颜,什么事?”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诶?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你……”
  “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下。”
  很快,林景颜挂断了电话,打给唐若言,让他帮忙递交辞呈。
  唐若言还微有些诧异:“我听人事说你约了面试结果没去?我还以为你并不想跳槽。”
  她又打了几通,最后只剩下林然。
  按下通话,又挂断。
  接通,挂断。
  接通……
  “喂……”
  猝不及防听见林然的声音,林景颜猛地按掉电话。
  没过一会,他就打了回来。
  屏幕上闪烁着林然的名字,无比温润的两个字,此刻却在心脏里碾磨出了撕心裂肺的感觉。
  ***
  两天前。
  林景颜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向你道歉,你如果觉得不爽可以打回来,但是……求你,不要再继续伤害我妈了……”
  “我不打女人。”林深示意保镖放开林景颜,“你的要求恕我不能满足。”
  “……你想要怎么样?”胳膊上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你愿意这么留下跟我说话,应当不止是为了羞辱我吧?”
  “我以为我的期望,简单到不需要特地告诉你。”
  再简单不过。
  林深不希望她留在林然身边,那要求无非就是……离开林然。
  她有千百种理由可以去驳斥他,问他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匹配林然?问他凭什么操控林然的人生?凭什么去干涉别人的决定与生活?难道自己不幸福就也要别人跟他一起陪葬……
  但她已经一个字都不想再跟林深多说。
  仅仅是站在这里和林深继续交流,就让她觉得反胃至极。
  刚愎自用的人也根本不会去听取别人的意见。
  看见她的表情,林深又笑了笑:“没什么好可惜的,他是我的儿子……这件事之后,你真的可以毫无芥蒂的面对他?你们根本一点也不适合,从你住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太强势什么都喜欢占据主导,而他被保护的太好根本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愚蠢。”
  “据我所知,你喜欢的也从来不是他这个类型,为什么答应他你自己很清楚……你对他真的有那么深的感情吗?还是你那固执的本性在作祟?”
  “不是这样!”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林深的语速越来越快,“调职之后闲在家里,你有没有动摇过?准备作飞机离开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解脱?”
  很显然的,他一直有在留意他们的事情,或者说,是在欣赏自己的成果。
  林景颜靠着墙壁开始干呕。
  恶心的感觉慢慢升腾起来,眼前的林深已经完全从她记忆里蜕变成一个恶魔。
  因为最糟糕的是,真的有几秒钟,她无法否认林深的话。
  这场感情来的太过突如其来,林景颜不得不承认,她是被林然的深情所打动,逐渐沉迷,但在林然捅破窗户纸之前,尽管他那么优秀,她也从未对他有过非分之想。和林然在一起之后,她被那些甜蜜与和谐麻痹了神经,以为这样下去就可以幸福,不,或许原本真的可以幸福,只要没遇上这重重的劫难……
  几个月的感情到底能有多深厚,经得起一场一场的磨砺?
  如果不是她和林然都是不肯轻易言弃的人,只怕早就已经缴械投降。
  谁都不肯认输,不肯先放手,哪怕已经精疲力尽,也还要死死抓住,维持着幸福的表象,内里却已经千疮百孔。
  林然累得睡到在方向盘上,而她则无趣到到处找事情做。
  诚然,她喜欢画画,但那又何尝不是因为,只有在绘画中,她可以暂时遗忘所有的不愉快。
  两个人各自忙碌着,只肯表现出好的一面,从不曾展现出自己疲惫无力的地方。
  那一面,便像流血的伤口,永远腐坏着,不曾结痂,不曾愈合。
  买好机票准备去面试的时候,她真的松了一口气,但不敢告诉林然,林然恐怕也知道,只是不肯说出口,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直到现在……
  迫切的希望婚姻能改善这个局面,能给疲惫的人加上一把安心锁。
  但等他们结婚了以后,一切就都真的会好起来吗?
  她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
  ***
  接通电话后,她沉默了一会,林然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那边传来。
  “景颜,我这边信号不太好……有什么事么?”
  “……我累了。”
  突兀地三个字回响在听筒里,意味决绝。
  一瞬沉默,林然笑了笑,像是没听懂她的话:“那就好好睡一会吧,等我回……”
  “我大概等不了你了。”林景颜浅浅吸了口气,把话说明白:“我是说,林然……我们分开吧。”
  这次他没法继续装傻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我父亲又来找你了吗?”
  不愧是林深的儿子,和他父亲一样敏锐。
  林景颜又有些泛恶心,她努力将之压制下去,最后说了声:“再见。”
  抽出sim卡放在桌上,她抬手写了一串数字,拉着箱子,转身出门。
  终于,轮到她做了一回逃兵。
  和当年她所唾弃的季铭一样,做了相同的事情,她当然可以找借口说也是为了林然好,他并不是真的喜欢抛头露面,和林深和好他还可以继续做他的大少爷,去继续学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用不着这么辛苦,但事实上……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为林然好,她只是自私而已。
  抗争的代价太过沉重,到了,她付不起的地步。
  ***
  林然疯了一样赶回来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并没有带走多少东西,却像从林然的心脏里整块挖走了什么,鲜血淋漓。
  电话打不通,留言没人回。
  手机突然响了,林然慌忙地接通。
  “林先生您好,林**的电话我们打不通,所以只有打扰您了。请问你们定做的婚纱什么时候来取呢?”
  他哑着嗓子回答:“……麻烦告诉我一下地址,我会去取的。”
  挂线,他终于看到了林景颜丢在桌子上的sim卡,也看到了那串数字。
  捡起sim卡,林然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忽然明白那是什么。
  并不是什么临别的留言暗码,而是……去年他们存在银行保险柜里那份合同的密码,钥匙在他手里,随时可以取出来。
  一年为期,而今已至。
  无他,唯别而。

  ☆、第三八章

  第三十八章
  四年后。
  机场,早晨。
  飞机滑行了很长一段,才慢慢停下来,邻座是个带着小孩的妈妈,飞机下降时孩子哭喊的尤其厉害,她时不时看向林景颜表示抱歉,林景颜笑笑让她不用在意。
  取走行李,从通道出去,她就看见通道口的商周。
  依然非常绅士的打扮,手里拿了一捧向日葵,发现林景颜时,他微微一笑,上前两步,随手接过林景颜的拉杆箱:“原本还有两个记者想要随行来采访你,不过被我拒绝了,说你舟车劳顿,让他们等两天再登门拜访。”
  “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半调笑。
  “那是自然。”商周毫无压力收下恭维,“既然要呆一阵子,我给你租了一间小套,位置还不错,室内我也特地叫人布置过。”
  商周的不错自然是很不错。
  白墙红瓦,闹中取静,中式与欧式结合的建筑,简单的复式结构,白色家具羊绒地毯,陈设富有浓郁的艺术气息,透过二楼阳台,可以遥遥望见江景。
  价格当然也很美妙。
  “不用担心,用你画的预付金垫付的,我租了三个月,不过再住一年问题也不大。”
  林景颜伸了一个懒腰,将商周送的向日葵修剪了一下,放进花瓶里:“我没想过会这么顺利。”
  “我可不是吃白饭的。”商周倚靠在门边,笑笑,“你对自己也有点信心,杜瑟尔多夫美术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杰出学院奖获得者之一,年纪轻轻就得到世界级绘画大师梅斯特先生的认可。如果你的画都卖不出去,那这个行业也未免太过凄惨。”
  “噗……年纪轻轻?”
  “相对于整个行业来说,你这个年纪也只能算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商周是个风投商人,但出于个人兴趣,他的投资主要在艺术领域,不然也不会和她父亲相识。
  当然,没有他,林景颜也没法这么顺利的申请到学校与资金就读。
  现在想来,已经恍如隔世。
  她很感激商周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不管是不是为了偿还她父亲的人情,所以在小有所成之后,和商周签订了经纪约,支付高昂的代理费委托他进行林景颜画作的全权代理。
  他有一整个完整的商业运作体系,来保证他资助的艺术家们不被饿死,还能得到不错的物质生活条件以继续创作,林景颜勉强也能算其中一环。
  对此,商周侃侃而谈,他不认为艺术和商业化是对立的,有多少人在成为梵高之前就已经先饿死了,经济基础以及确保自己活下来同样重要,尤其往往艺术创作与学习是件相当烧钱的事情,他就充当了这么一个中介的角色,让他选择的艺术家们可以毫无顾虑的创作,而他负责所有的商业化行为。
  林景颜认识他的时候,商周的这项事业还在起步阶段,如今商周每年在世界各地组织策划或者参与的画展艺术展音乐会说出去都能吓死人。
  原本商周是不用亲自来接她的,不过毕竟相识,他又正巧在这,就干脆的做了一回地主,虽然……这里也是林景颜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
  “好了,休息休息吃个午饭,我们就去画展吧。”
  其实这才是林景颜非要赶在今天回来的目的。
  十八世纪到十九世纪法国油画作品大展,算是近年来最大的一场油画展览,汇集了大量的世界级名家名作,相当大手笔,光是画作的投保金就令人瞠目结舌,营销也做的铺天盖地,参观人数多的展览方不得不进行定期放票政策,以保证不会有过多的人堆积在展馆内。
  商周拿到的票期是下午两点到三点的,正正好饭后的时间。
  坐在车上,商周问她有什么回国感想,林景颜望着窗外脑海里一片空白。
  离开时简直是狼狈不堪到了极点,用落荒而逃形容都毫不为过,痛苦难堪心力交瘁,也许这一生她都很难忘记那时的感觉。
  把父亲留给她的钱留给母亲,又将还在还贷的房子连着贷款转手卖了出去。
  辞去工作,去往陌生的城市。
  一切归零。
  “没有,什么感想也……没有。”
  他们到时还不算太迟,只排了一会的队,就拿着门票进场。
  场馆很大,按照流派分为好几层,林景颜拿了张场馆介绍的宣传册子稍微看了看,两人便准备沿着楼梯一层层逛上去。
  商周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对画的研究也不少,两个人边聊边逛,时间过得也很快。
  到第三层时,林景颜的目光停留在一副画上。
  《leave/别离》
  这幅画的名字。
  完全由深色调构成的画作,深黑近蓝的巨大天幕,深灰的道路,纯黑的鸟雀身影……只有在画作边缘才有几抹较浅的灰白色,画面整体扭曲而阴冷,极其富有冲击力和感染力,可以想象画家在绘画时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绪,仅仅是站在画前,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悲伤与绝望,心如死灰。
  林景颜按住心脏,共鸣太过强烈,她深吸了几口气,慢慢让自己平复下来。
  她转头去找商周,却在下一刻瞳孔剧烈的收缩。
  同一副画前,立着一个人。
  恰到好处的西装,系着恰到好处的领带,手腕间的袖扣闪烁着低调的华丽,一看便知这身行头价值不菲,然而穿在这个人身上却并不让人觉得张狂,反而温文内敛,光华自蕴。他的脸庞有着与沉稳气质并不相符的年轻,唇畔浅浅扬着,在笑,一种出于礼貌和教养的笑容。
  林然。
  **********************************
  几个月的感情,远远抵不上和季铭的三年多感情来得撕心裂肺,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快忘掉。
  然而并非如此。
  林然的面容,历久弥新,在记忆里清晰的挥毫毕现。
  但现在,她看见这张和记忆里并无太大分别的脸,却不敢去认。
  林景颜知道林然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离开后,没过多久的时间,林然就停止了所有的演艺活动,回到了林家。这件事在当时还有不少的新闻媒体报道,除了林然本身的人气以外,他被深挖出来的身份也成了令粉丝津津乐道的事情,仅仅知道他是学霸,但是谁也没想到他还是个纯正的富二代。
  退艺从商的经历被大肆渲染推测出了多个版本,最被当真的大概有两种:第一个是说林然进入演艺圈是为了历练顺便免费给他父亲的企业宣传,觉得经验累积的差不多就抽身退出;另一个则主要是粉丝想象的,林然从小怀抱着成为明星的梦想,得到机会毅然投身演艺圈,但遭到父母的反对,苦撑不下去之后,不得不黯然离开。
  后者让粉丝心疼不已,时至今日还有人会到他微博去鼓励他坚持梦想。
  当然,其余出现更多的留言大约是:“老公娶我!”、“老公早上好!”、“亲爱的早点休息,什么时候能公布我们的事情啊”……
  他进了林深的公司,并且干的还不错,在新闻上露面的机会也从娱乐版转到了财经版,目前来看大概会成为一个相当优秀的继承人。
  有些事情,终究已经是渐行渐远。
  转身,林景颜就想离开这幅画。
  “景……林景颜?”林然的声音低低响起,有几分诧异。
  林景颜停下脚步,犹豫是否装作没听见。
  先听见了商周的问话:“……景颜,这是你熟人么?”
  她缓缓回身,点头。
  “介绍一下吧。”商周微笑,他是个商人,自然有商人的秉性,遇到适合结交拓展人际的人,便不会放过。
  “林然,我……”她停顿了一下,“我前继父的儿子。”
  “那就算是你弟弟了?”
  “嗯。”这句是林然接的,他笑了笑,“她做了我很多年的姐姐。”
  站在一边的林景颜忽然心绞疼了一瞬,过去他从不肯承认他是她的弟弟,坚持着不肯叫姐姐,而现在轻而易举便选择了承认。
  商周先伸手:“林先生好,能在这遇见也是缘分。我叫商周,这是我的名片。”
  “商先生好,我也很荣幸。”林然的回话,恭谦有礼,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又聊了两句,他把话题转到林景颜身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的飞机,刚回来。”
  她终于抬头,林然看起来比她想象的要冷静淡定很多,她以为他会生气,责怪她的放弃与离开,但结果并没有,他在这里与她相遇,就像遇到任何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
  这种态度让她既安心,又……难过。
  但到底是平静下来,林景颜补充:“这几年我一直在国外念书。”
  “我知道。”
  林然的眸子深黑,很快转开了这个话题。
  **********************************
  从展馆出来,正好是三点,商周看了一下时间:“你们久别重逢一定有话要说,不过我下午还有事,是我先送你回去,还是麻烦林……”
  “我送她回去吧。”林然微笑,“放心,我会完好无损送回去的。”
  她没告诉过商周她和林然,包括林深的事情,商周也没有过多过问。
  这本来就是个人*,艺术家之中难以启齿的事情更是多了去,商周大约也早就见怪不怪。
  咖啡馆里。
  “你……过得怎么样?”
  搅拌着咖啡杯里的咖啡,林景颜老实回答:“还不错,你呢?”
  “也还不错。”林然笑笑,林景颜已经无法从他的笑容中判断出他的情绪,“他……对你好么?”
  林景颜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什么。
  张口想要解释,却发现,有些事不解释比解释更好,她抿了抿唇,说:“很好。”
  她现在很好,林然也很好,没必要再多生出事端。
  当初的决定,她至今也没有后悔,那样的境遇之下,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答应林深主动离开林然,林深则放过他们。
  林深愿意替她重新找一份待遇不低于之前的工作,不过被林景颜拒绝了,她只要求他善待许如琪……虽然最终他们还是离婚了,但那场冷冰冰的孤立变得温情许多,林深愿意替她演戏来哄哄她母亲,挽救她有些濒临崩溃的情绪,离婚后他还给她留了一套房子,以及足够衣食无忧的金钱。
  至少现在看来,这个决定,似乎也是对的。
  “那就好。”林然换了个话题,“刚才那幅画你喜欢么?”
  “哪幅?”
  “《别离》,商先生说你看了很久。”
  林景颜点点头:“很震撼的一幅画,不过……你什么时候看起画展了?”
  话出口她就觉得有些不妥,好在林然回答的很快。
  “我们是赞助商之一,送了门票,就顺便来看看。”他笑,“不过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去学画画。”
  林景颜自己也没想到,笑了笑,也就说了句:“世事无常,你不也是。曾经我还以为你会做一辈子学问呢。”
  “学问又不能当饭吃。”
  “嗯……是啊。”
  话题有些伤感。
  林然的笑容自始至终温和有礼,亲切却并不亲近,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对许久不见的姐弟而已。
  聊天中途,林景颜接到了许如琪的电话,很抱歉的跟林然说告辞,径直准备离开。
  林然跟出去:“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
  “我答应过商先生,别让我为难。”林然语气还是很温和,但偏偏有种不容置喙。
  车停在了酒店停车场,林景颜下车,还没走进酒店大堂,就看见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朝她跑过来:“妈妈妈妈~”无比朝气蓬勃。
  林景颜按着脑袋,开始觉得头疼。
  许如琪跟在后面,担心地说:“哎,慢点、慢点——”
  话音未落,小女孩就一头栽进了林景颜的怀里,眼睛黑葡萄似的扑闪扑闪,软软的声音还带点奶声奶气:“妈妈,我好想你啊……”
  许如琪在后面补充:“她知道你回国就非要闹着去见你,我说你过两天肯定会回来,她也不答应,我只好带她过来……”
  许如琪并没有留在本地,而是把林深留给她的房子卖了,在临城买了房子住。
  林景颜无奈地把女儿抱起来,小女孩已经自动自发的在妈妈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妈妈妈妈,我跟你说!我都会自己穿衣服啦!”一脸期盼看着林景颜求表扬。
  林景颜:“……嗯……好厉害。”
  “呃……”
  林景颜忽然意识到还有个人在后面,她猛得回头,就见林然站在不远的地方,重逢以来第一次露出有些呆怔的表情。
  不过也只是瞬息,他恢复冷静。
  许如琪也看到了林然,她的反应更大些,退了一步,惊愕道:“……林、林然?”
  林景颜轻描淡写解释:“路上碰到,聊了两句,他就顺便送我过来。”
  林然点点头:“许阿姨好。”
  他的温文多少也让许如琪放下一些紧张,她是看着林然长大的,自然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趴在妈妈怀里的小女孩从林景颜的肩膀探出头来,好奇地瞅着林然:“妈妈妈妈,这个好看的哥哥是谁啊……”
  林景颜:“……”这么随便就错开一个辈分……
  林然冲着小女孩微笑起来:“我叫林然,是你妈妈的……朋友。”语气温柔下来。
  他笑容对女性的杀伤力一向无视年龄层通杀,最近几年显然修炼的更加臻入化境。
  见色起意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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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小短腿扑腾着就噌噌跑到林然面前,张开双臂,脆声说:“哥哥,抱抱!”
  林然轻而易举地就抱起了她。
  小女孩在林然怀里笑得像朵刚开的向日葵。
  林景颜静静看着,目光有一丝复杂。
  “好了,别一看到长得好看的哥哥姐姐,就缠着人家。”
  林景颜伸手去接,小女孩有点不甘愿地嘟起嘴:“我哪有嘛……”但还是乖乖趴回了妈妈的怀里。
  “她叫什么?……今年多大?”林然松开手,问。
  “小名叫安安。”其实一点也不安分,林景颜顿了顿,说,“两岁半。”
  小女孩刚要反驳,就被林景颜偷偷攥住手,抑住声音。
  “哦。”林然说。

  ☆、第三九章

  第三十九章
  林然没呆多久就走了。
  林景颜抱着林籽安回去,小女孩拽着她的衣袖问:“妈妈为什么要说谎,安安明明已经三岁多了。”
  她的眼睛里天真无邪,连疑惑也清楚分明。
  林景颜摸了摸她的头说:“如果不这么说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可怕的事情?什么可怕的事情?”
  林景颜不得不违背良心,干起恐吓小孩子的事情:“……你会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小女孩立刻吓得抱紧她。
  “所以……你以后如果再见到这个哥哥,他再问你年纪,你就故意跟他少说一岁。”
  小女孩的关注点立刻偏到了其他地方:“妈妈妈妈……那我还会再见到这个好看的哥哥么?”
  林景颜想起方才林然一瞬间僵硬再到平静的神情,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
  ***
  发现自己怀孕这件事,是离开那座城市的半个月后。
  这大概真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林景颜想,如果早一个月知道,可能结局就不是这样了。
  摸着依然平坦如昔的肚子,她的感觉异常奇妙。
  大抵是对未知生命的希冀。
  这毕竟是,她和林然的孩子。
  即使是这样的时候,一想到林然,她的心也还是会瞬间变得很温柔。
  她不想把孩子打掉,但贸贸然的生出来同样也是不负责任。
  内外交困之下,她接到了她母亲打来的电话,并无意间说漏了嘴,许如琪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跟她说,如果她想生下来,她可以照顾这个孩子。
  那之后没多久,许如琪就和林深离婚搬过来照顾她。
  血浓于水,在作为一个妻子之前,她首先还是个母亲。
  也是在那时,得知她辞职离开后的商周辗转联系到她,表示如果她愿意,他可以帮她申请到国外去学美术,权当还她父亲的人情。
  一年的准备,生下安安没多久后,她就出国去追求她儿时的理想。
  当人生为你关掉一扇门,同时也会为你开一扇窗。
  那时的林景颜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能真的放下一切,追求她想要的理想,过她想要的生活。
  在国外林景颜的生活清贫而简单,除了上课下课,就是呆在画室里画画,没有应酬,用不着殚精竭虑去思考企划案讨好迎合厂商,也用不着担心头疼的职场关系,她所要做的就仅仅是学和画,宛若海绵一般拼命的汲取着她这些年落下了的知识与基础。
  偶尔和同学出门也是看附近的画展,或者带着画板出去写生。
  教授很欣赏她的好学,从最初的不闻不问,到后来几乎她每画出一幅完整的画,他都会提出自己的意见,并且会花时间和她认真讨论。
  她简直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中途,温蝶有来看过她一次,了解到林景颜的生存状态,心疼的要命。
  “赶快回来吧,我要是你,这样的日子我呆一个月就受不了了。”
  林景颜大笑:“不用担心我,我觉得自己现在过得很好。子非鱼,心中有足乐者,也就不觉得无趣了。”事实上,她根本是她毕业以后过得最自在的一段时光。
  上课期间就在学校,假期就回去陪着安安和许如琪。
  简单而充实,时间也像是一下变得很快,感觉不到它在流逝,便转瞬而过。
  一切都很美好,除了……她还是会想起林然。
  很经常地,无意间地。
  聚会时,有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垂头安静的弹钢琴,她会想起林然;去中国餐馆,吃到了很好吃的面条,她会想起林然;远远看见亚裔的男孩子跟林然相似的背影,她会想起林然;走路时经过网球场,她会想起林然……一通电话一走了之,却不知道被留下的林然到底是什么心情。
  不太去想,也不太敢去想。
  她关注了林然的微博,想起来就在搜索引擎上试着输入林然的名字。
  和当年与季铭分手不一样,那时候她想起季铭的名字就是满满的撕心裂肺,明明也是一番痛彻心扉才决定离开,可想起林然,就只有安宁平和与怀念。
  只是知道他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生活着,就会觉得非常安心。
  ***
  再见到林然已经是半个多月后在某场慈善晚宴上。
  林景颜的一幅画被作为拍卖品寄售,她本人也受到了邀约,这自然是商周操作的结果,她也乐得配合。
  从柜子里翻出许久不穿的礼服裙子,对着镜子试穿,曾经这条黑色的鱼尾裙她必须要配浓妆也显得不违和,现在穿却恰恰好,不用刻意,气质也会沉稳。
  她到的有些迟,递完请柬进场后,一眼就看见站在中间的林然。
  四年过去,他比之前还要显眼,人**中,一眼就能发现。
  他换了一套西装,端着酒杯,随意的和人交谈,清俊干净的脸上挂着从容不迫的清浅笑容,时不时微微一笑,周围的人也会跟着会心一笑……林景颜记得林然一直不太喜欢应酬,大学时她拽他出去,他总是躲在角落里甚少交谈……但,倘若真的要做,他也能做得很好。
  成长……
  那个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少年似乎正在一分一毫的从他身上褪去痕迹。
  林景颜找了个角落隐没行迹,好在林然似乎也并没有发现她。
  她的画在中间,仅仅作为两个贵重商品之间的调剂过度,毕竟她也并不是成名已久的知名画家,影响力有限,画的起步价也有限。
  画的名字叫做《向阳》,明媚鲜艳,阳光与盛开的花卉。
  拍卖师简单介绍之后,就有人开始往上加价,画的价格在拍卖品中并不算高昂,还是有不少人愿意一试,只是往上加的价格都不算高,林景颜大概预测了一下最终可能的成交价格,就听见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报出的价格,比她预计的足足高出三四倍。
  宴会上寂静了一会。
  有人又加额,这次他报出的价格直接高出十倍。
  一锤定音。
  绝对是高出商品价值本身不少的价格,拍卖师的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林景颜坐在座位上,又一次觉得难过。
  林然没有带女伴来,这四年来,也没有传过有女朋友或是未婚妻。
  他从席中走出去办手续,背脊挺的笔直,唇角稍稍勾着,却并不像在笑。
  林景颜想要离开,刚走到门口,就碰到要走回座位的林然。
  通道口,林然笑了笑,并不太意外:“我……买了你的画,你多少给我签个名吧。”
  林景颜动了动唇,道:“那画上有我的印鉴。”
  “但我还是更喜欢手写。”
  林景颜:“……有笔么?”
  用找工作人员借来的油性马克笔在画的背面龙飞凤舞签上自己的名字,林景颜抬头将画和笔递还给林然。
  林然接过,低头看了一会,说了句:“谢谢。”
  比上一次显得还要疏远。
  林景颜想问他为什么要花这样的高价买她的画,但这样的话注定不适合问出口。
  “你先生呢,他不接你回去?”
  “他……有事,我自己可以回去。”
  林然将画收好,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她婉拒。
  林然不为所动,语气温和的摆出理由:“这个时间这里不好叫车,你穿着礼服也不方便走,还是让我送你吧。”他站起来,“走吧。”
  晚宴的会场确实有些远,从她住的地方打车过来就要一个小时左右。
  林然走到车边,先从后备箱里拿了一个包裹好的东西塞给林景颜:“这个送给你了。”
  林景颜:“我……”
  他笑笑:“只是个礼物而已,上车再拆吧。”
  林然的车开得很快,也很稳。
  车窗外的光一幕一幕从他面无表情的侧脸闪过,像锋利雪亮的刀一片片削过。
  林景颜起初以为是她的画,拆开一看才发现,正是之前他们在展览馆里看到的那副《别离》,深色调辉映着夜色,看得人心口一片凄惶荒芜。
  她将画放在腿上,说:“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是原画,只是……拓版而已,不贵。”
  林景颜还是拒绝。
  林然嘴角的那一弯弧度让人觉得格外心疼。
  车飞快行驶,通路边就是江面,晚风习习,带着几许潮湿的味道。
  “你知道……”林然说,依然是温和的声音,“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林景颜转头看他,不言。
  林然视线直视前方,笑,平静叙述:“我想把车开进江里。”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我想把车开进江里。”
  林景颜愣了愣。
  林然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人很难意识到他说的是句多么不得了的话。
  江水平波无澜,倒映着泱泱夜色,死寂沉沉,就如同林然的眸子。
  心脏一瞬间被揪紧,无法呼吸,亦无法排解,她紧紧攥着那幅画,手指被画框勒得生疼,用尽全身力气平静微笑,说:“林然,我记得你不会游泳。”
  是的,他不会。
  林然把车停了下来。
  夜晚的路旁,冷清而渺无人烟。
  谁也不知道他这四年是怎么过下来的。
  所有的情绪都被藏的恰到好处,身边的人都说他成熟了,然而这样的成长却并非毫无代价。
  ***
  四年前。
  得知林景颜的离开,他在房间里枯坐了近乎一整天,没有去追。
  比起她决然离去,更让他无法释怀的是那种被林景颜放弃而升起的浓浓无力与挫败感。
  让他甚至无力去追。
  追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就像前一次他让她放弃了去别的城市的想法,她选择留下了,然而一切并没有好转,反而让隔阂加剧。
  他无法强大到让她安心,又或者他们的感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深。
  无论哪一种答案都让他沮丧至极。
  他甚至想起了那个离他而去的亲生母亲。
  当年他漠然看着他母亲离开,仿佛已经麻木了并不在乎,然而眼睁睁一次次看着母亲抛弃他和父亲远走,那样的不安感到底在心底深处埋下了种子。
  迟早会被人放弃,他永远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他颓唐了几日,理智渐渐回炉。
  林景颜不会突然离开,这一切肯定与他父亲有关。
  而林深直截了当就承认了。
  林宅里。
  “是我让她走的。”
  林深安稳坐在长沙发上,手里端着色泽剔透的茶碗,声音淡淡,“你母亲回来了,我打算和她母亲离婚,她怕你许阿姨受伤,作为交换她选择离开。”
  “你怎么能……”他为自己父亲的厚颜无耻所震惊。
  林深低头品了一口茶,笑道:“说到底还是你无法留住她,扪心自问,你看起来像有男人担当的样子吗?光靠拍那些可笑的东西,就以为自己能负担起一个家了?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她也迟早会离开你的。”
  林然冷冷吐字:“就像……母亲离开你那样?”
  “你说什么?”林深挑眉。
  “我说难怪母亲会离开你,刚愎自用,冷漠无情,自私自利……就算她回来,也迟早会再次离开你。”
  大概林然这一生的刻薄都在此刻用光。
  “……你凭什么操控我的命运?就因为我是你儿子?那你放心好了,没有人会给你养老送终!”
  他摔门离开。
  不肯承认,但偏偏被林深说中。
  浑浑噩噩的时光,他拼命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并非没有能力给人安全感,拍照、录唱片、参加活动……用工作来麻痹神经,甚至专门挑选一些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填补多余的空闲时间。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林然却发现,自己连个目标都找不到。
  他很忙也很辛苦,过去坚持下来唯一的动力,只是能在回家的时候,看到林景颜的容颜。
  如今连这个愿望也无法达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碌些什么。
  就连他的经纪人都说,林然你这样不行,超负荷工作状态太勉强了,好好休息两天再来吧。
  然后没过过久,他接到了通知,这间房即将被转售,他需要搬出去。
  收到消息的时候,林然正在发高烧,雪上加霜,晕沉到连温度计的刻度都看不清。
  如果不是正巧接到李朝言打来跟他说毕业时间安排的电话,察觉到不对给他带了退烧药,他可能会在房间里一直烧下去。
  在林景颜病的时候他可以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却在自己病的时候,连包退烧药也懒得买。
  毕业证拿的仓促,毕业旅行没有参加,据说他的导师一提到他,就开始唉声叹气。
  然而,也许是触底反弹,林然反而没有再那么消沉。
  慢慢振作起来。
  在那一年的最后一天,他接到了管家打来的电话,林深住院了。
  他到底还是去看了他。
  之后,林然付了高额的违约金,回头去接手了林深的工作,一天比一天更沉稳,一天比一天更冷静,他父亲也绝口不提再给他介绍相亲的事情。
  ***
  四年时光,一晃而过。
  他不是过去的林然,林景颜也不是过去的林景颜。
  错过的,终究弥补不回来。
  “是的,我不会。”
  林然笑,车窗外的风一缕一缕吹动他的额发,却无法真的吹散那些挥之不去的念头,他解开安全带,按住林景颜的手,缓慢地俯过身。
  掌心温热,一根又一根的覆盖上去。
  林然过去就很喜欢分别时在车上吻她,那些吻冗长温柔又甜蜜,以至于时隔这么久,林景颜身体的记忆还能清晰回想起那时的幸福感。
  甜美到让她神经被麻痹。
  “……不抵抗么?”
  林然的唇翕动,吐字,温柔又平和。
  林景颜才猝然反应过来,林然已经近到了不合适的距离,荷尔蒙的气息四散,无孔不入地提醒着她,他们的身体曾有多契合。
  “林然,你……”
  她想推开林然,林然却已经先一步撤身。
  “你放心,我不会吻一个有夫之妇,也不会真的把车开进江里。”林然笑了笑:“比起你的一走了之,已经不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四年我都过下来了,现在又算的了什么。”
  一句话将林景颜拉回了现实。
  当初说好要坚持,却一走了之放弃的是她。
  明明已经坚持了这么久,转眼一切成空。
  林然真的不怪她吗?
  那就像横在两人之间的沟壑。
  她一瞬僵硬。
  林然重新发动车子的引擎:“我会把你平安送回去的。”
  车一如既往开的平稳。
  他取出一支手机丢给林景颜:“留个联系方式。”
  不等林景颜开口,林然又补充:“就算不是情人,也至少是亲人,能帮到忙的地方,我决不推辞。”顿了顿,他又说,“我给许阿姨也留过联系方式,不过她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我,我现在……能做比以前更多的事情,用不着跟我客气。”
  她母亲开不了口,她又何尝能开的了口。
  林景颜把手机递还给林然:“我刚回国,新手机还没来得及办。”
  这当然是谎话。
  林然毫不意外的接口:“那这个手机你就拿着,手机号也是新的,我没有用过。”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
  “你可以不用它。留着,或者丢掉都是你的选择。”林然温声道,“那上面有存我的手机号。”
  的确是成长了,声音还是过去的那个林然,温柔的仿佛淙淙流淌的溪水,可偏偏温柔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把选择的权利丢给她,然而选项却只能由他来出。
  如果是过去的林然,她拒绝,他大概也就不再勉强下去。
  比较起来,她反而因为这四年过得太安逸,性子温存下来。
  下车前。
  林然说:“下次再出门的话,换条裙子吧。”
  林景颜愣了愣:“怎么了?不好看?”
  他摇了摇头,说:“裙子很漂亮,但并不适合你。”
  纯黑的鱼尾裙显得神秘而高冷,搭配上同色系的饰品,艺术家气息浓郁,却少有生活气息,商周特地让她往这方面靠拢,晚宴上她说的话还不超过十句。
  林景颜笑笑,没有回应他。
  路灯昏暗。
  她提起裙摆快速下车,高跟鞋响声清脆,像十二点钟响匆忙离开的灰姑娘。
  “景……林景颜……”
  “嗯?还有什么事?”
  她回头,林然坐在车里看着她,窗外落下熏然的光,只能看见他牵起的嘴角,眼眸则沉在一片黑暗中分辨不清。
  “……没什么。”他说。
  林景颜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只留下副座上那副孤零零的《别离》。
  他握住了利剑,却再也无力拥抱爱的人。
  ***
  林籽安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林景颜跟许如琪商量之后,还是决定让她来林景颜所在的城市念幼儿园,师资教学资源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她也确实需要好好和女儿相处。
  小女孩虽然对外婆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坚定的握住了妈妈的手。
  “我还是想陪着妈妈,外婆对不起啦……”
  对此,许如琪不禁又笑又叹。
  临走前一晚,许如琪特地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诱惑着对林籽安说:“外婆走了之后,就没这么好吃的菜了哦。你妈妈的厨艺可一直不怎么样的……”
  林籽安倒真的思考了一会,才鼓起包子脸决然道:“妈妈做的再难吃我也不会说出来的!”
  林景颜在一边汗颜:“妈,其实在国外三年,我的厨艺还是有进步的,不至于这么惨烈……”
  许如琪抿嘴笑:“那就拭目以待了。”转头对林籽安,“安安,回头吃得不好,记得来找外婆,外婆随时烧给你吃。”
  林景颜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莫名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的厨艺好到令她赞不绝口齿颊留香,明明是个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却比她母亲还要精通厨艺。
  在国外时,她也学着他做过一些简单的家常菜,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也做不出他菜的味道。
  她清晰记得那滋味。
  尽管分别前,他其实已经很少下厨了。
  洗完碗,先把安安照顾上床睡觉。
  刚带上门,就看见许如琪站在客厅等她。
  “怎么了?妈?”
  许如琪的眸光有些歉疚:“有些事,我一直想跟你聊一聊。”
  二楼阳台的风微凉,空气里飘着浅淡的花香。
  “妈,你说吧。”
  “对不起,妈妈现在才跟你说……当年的事情我一直很歉疚。现在想想无论如何当时我的态度都十分欠妥当……”
  “原来是这个。”林景颜笑得很轻松:“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许如琪有些欲言又止:“……我是想说……你如果真的还放不下他……就去跟他和好吧……林然是个好孩子,当年我脑子一直没转过来,现在……”
  林景颜滞了一下。
  “谢谢了妈,不过……”她趴在阳台栏杆上,眼眸放空地看向远处,“我亏欠他四年,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和好吧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更何况……他那边还有林深。”
  听见林深这个名字,许如琪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她终究没有继续劝说下去。
  给林籽安办好入学手续,林景颜的生活也算安顿下来。
  有时候林景颜都庆幸自己的生的是个女儿,贴心又好带。林籽安虽然性格活泼,但听话懂事,乖巧起来和她父亲一样,沉稳而让人放心,交代她的事情从来不会忘记也不会做错。
  她原本以为生活就会这么继续下去。
  直到一个多月后的一天,她在校门口看到了林然。

  ☆、第四一章

  第四十一章
  那天她原本要见几个来研讨的画家,就跟幼儿园的老师打电话说可能要晚一点再来接孩子,没想到飞机延误,对方反而要迟到,她匆匆赶到校门,就看到了坐在车里的林然。
  车停在路边,窗户半开,林然戴了顶鸭舌帽,看不清神情。
  起初林景颜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林然的模样即便过去多久她还是能清晰记得。
  冷静下来,她猜想林然可能只是路过,或是有别的事情,而并未联系到自己身上。
  林景颜准备等一会再进去接林籽安,没想到林籽安却自己先跑了出来。
  她这才愕然发现自己可能错了。
  因为不想被林然发现,林景颜站的稍远,林籽安没能看见她,反而一眼看见了林然的车。
  她张望了一下,便一路小跑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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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到了林然的车边,熟门熟路的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上了车。
  车绝尘而去。
  林景颜怔愣了好一会,才打车追过去。
  车停在了一家商场外面,工作日的五点多,并不是很多人,林然牵着林籽安的手,朝着商场里走。
  看样子这并不是第一次。
  林景颜一方面为自己女儿的防范意识担心,一方面又有些心情复杂。
  她远远跟过去,发现两个人坐电梯到了负一层,这里有个不小的儿童游乐场。林然买了门票,林籽安就脱了鞋子欢脱地冲进去玩了起来。
  林然笑笑,也跟进去陪着林籽安。
  帮她推秋千,陪她丢皮球,看她跳蹦蹦床、堆积木……他一直显得耐心而温柔。
  大概半个多小时,林籽安也玩累了。
  穿上鞋子出来,林然又带着她去边上的甜品店,点了一份芒果西米露,边看着她吃两个人边聊着。
  距离太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林籽安一定很高兴,两条小腿一直在底下晃啊晃,眼睛晶晶亮亮,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吃完,他们又逛了逛玩具店,林然替林籽安买了一个大白的玩偶。
  六点多,他开车将林籽安又送回了幼儿园。
  林景颜忽然想起,大约半个月前某天晚上她也是有事很迟才来接林籽安,林籽安抱了一个玩具赛车笑眯眯的等着她,并不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她说礼物是老师送的,林景颜也就没在意,现在想来或许并不是那样。
  她打车跟到幼儿园门口,林然刚要和林籽安分别。
  夕暮余晖斜斜射落在地平面,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的很长,林然低头摸了摸林籽安的头,正打算上车离开,林景颜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按住林然的车门。
  林然抬起头,正撞上林景颜的视线。
  目光对视的瞬间,林景颜一时忘了应该要说什么。
  倒是林籽安先拽了拽林景颜的衣角,担心而小声地说:“妈妈……不要生气……”
  林景颜的神情软下来,抓住林籽安的小手说:“我没有生气……”她弯下腰,问,“告诉妈妈,上次你带回来的玩具也是……他给你买的么?”
  林籽安没说话,不过心虚的神情已经完全出卖了她。
  林然下车,温和的声音响起:“她答应过我不告诉你的,你不要怪她。”
  林景颜站在中间,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反而像是在做恶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林然提议,“没事的话,一起去吃个饭吧。”
  “不用……”
  林然低叹了一口气,说:“关于安安,我也有事想问问你。”
  ***
  等林景颜回过神来,已经和林然一起坐在了餐厅里。
  她沉默不语,林然沉稳安然,唯独林籽安显得兴致很高,但她似乎又怕惹林景颜生气,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好一个人默默的亢奋,坐在座位上扭来扭曲,摆在桌子上面的餐巾纸被她拿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的玩。
  林然拿着菜单,问林籽安:“想吃什么?”
  林籽安刚想说话,又有些心虚地看向林景颜。
  林景颜努力对她笑笑:“没事,想吃你就点吧。”
  林籽安得到赦令,揉着肚子点了好几道,第一她确实饿了,第二她妈妈做的菜确实不好吃,偏偏林景颜不甘心顿顿叫外卖或者下馆子,总想着挽救一下自己的厨艺,锲而不舍的实践,连带着林籽安也得跟着遭殃,她妈妈可是做番茄炒蛋能做成番茄蛋糊然后再加工成番茄鸡蛋汤的人。
  想到这里,本着分享的念头,她问林然:“哥哥你在家也吃你妈妈做的菜吗?”
  林然愣了愣,摇头:“我妈不会做菜。”
  林景颜随口接了句:“哥哥自己做的菜很好吃。”
  “真的吗!哥哥好厉害!”
  林然笑笑,说:“不过我已经很久没下厨了。”
  “为什么呀?”
  林然仍旧是笑:“一个人在家,觉得做了也没意思。”
  林籽安一脸遗憾地看着他,突然眼神一亮,说:“那要不……”她瞄了一眼林景颜,没把话继续说下去。
  林景颜看一眼就猜出自己女儿想说什么,如果她不在场,她搞不好就直接邀请林然来她们家做菜了。
  不过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熟悉的?
  明明她带着林然见林籽安的时候那才是第一次面。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那之后,林籽安有再见过林然,时间不长,林然给她留了张名片。
  半个多月前,林景颜说要晚点来接她,林籽安百无聊赖的等着,翻小背包的时候翻到那张名片,她本来只是想打过去找林然聊聊天,没想到林然居然跑来了,还又带她玩又给她买礼物。
  听完,林景颜还是觉得有些不安,转头对林籽安说:“下次你再跟什么人单独见面,一定不许瞒着妈妈,知不知道?虽然哥哥不是坏人,但说不定就有什么坏人把你拐走了……”
  “可是哥哥认识妈妈,而且哥哥人特别特别好……”
  “那也不行。”
  三岁多的小孩子还不太具备分辨好坏人的能力。
  是林然她当然不担心,而且他有可能已经知道……但是如果孩子这么轻易就被家长以外的人带走,风险未免太过可怕。
  林然的声音平静打断她:“你不用担心,那所幼儿园门口会有人监看着,不会有拐带小孩子的情况。”
  “那你……”
  “我认识幼儿园里的人,从安安入学第一天起,就打过招呼。”
  林景颜愣了一会,菜上来,这个话题到底没有继续下去。
  吃完,林然开车送林景颜回去,一路他都没有提到想问她的那件事。
  到了家门口,林然径直把车开进了车库,林景颜自然不打算邀请他进去坐坐,刚想下车,林然拽住了她的手臂,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先把安安送回去,我在下面等你。”
  林景颜的心沉了沉,把安安送回了房间,她关门下楼。
  林然依然坐在车里,林景颜坐进副座问:“你想问的是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她知道,明知再骗不下去,却仍想继续装傻。
  林然既然从安安入学第一天就打过招呼,那么拿到她的户口登记信息也并不困难,那上面清楚的写着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安安的年纪并不是她说的两岁半。
  再往前推九个月的怀孕周期,林景颜怀的是谁的孩子,就昭然若揭。
  得来不易的平静生活并不想再起波澜,但有些事,确实无法否定。
  林景颜深吸一口气,说:“安安她……她真的对我和母亲都很重要。我知道你父亲和你的族人都希望你能有个儿子继承家业,安安是个女孩子,不会造成威胁。她是我怀的,也是我生的,我会养大并照顾好她,不会给你带来什么负担,如果林这个姓氏给你带来什么困扰,我可以让她跟我母亲姓。”
  林然没有说话。
  林景颜顿了一下,继续说:“都四年过去了,我已经放下了,现在的我和我的家人都过得很好,也不想再发生什么意外状况……”出口的话越发艰难,“我知道这话可能有点伤人,不过我由衷希望你能忘记过去,开始新生活。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值得一份更好更简单的感情。”
  越是想要说好,就越是口笨嘴拙,怎么说出来的话都干巴巴的,套话一般。
  但无论如何意思是表达到了。
  她同样很心疼林然。
  ——比起你的一走了之,已经不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四年我都过下来了,现在又算的了什么。
  然而裂缝已铸成,勉强填补结局只能是如同过去……把彼此都折磨到心力交瘁。
  现在想来,她当初也不够成熟,除了一走了之,她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和林然一点点疏远分开。
  “那我就不问这个了。”林然说,声音有些发哑。
  林景颜松了口气,刚向推开车门离开,就听见一声咔哒,林然把车门锁了起来。
  “换个话题。”
  林然攥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有恰到好处的绝望:“你到底什么时候……在哪里……结的婚?”
  林景颜差点把这茬给忘了,查她的婚姻状况恐怕是比查林籽安的年纪更简单的事情。
  她脑子开始飞快地转:“我们是在国外……”
  “你在说谎。”
  林然毫不犹豫地拆穿她,接着他按住了她的肩膀,一个垂头,唇便紧紧吻住。
  阔别四年的吻,浓郁的令人喘不过气。

  ☆、第四二章

  第四十二章
  “景颜、景颜……”
  温蝶连连叫了好几声,林景颜才回过神来。
  “抱歉。”她微笑,“刚才发了回呆。”
  这个年纪再坐在一起喝茶,心态不自觉的也变了。
  这几年温蝶也变了很多,垂坠的直长发被剪成了清爽干练的短发,身上迷蒙而柔弱的气质被自信与沉稳取代,但看起来依然漂亮,只是比起从前更多了一份知性成熟的韵味。
  她现在在一家新闻传媒集团做高管,收入颇丰,暂时单身。
  不过比起温蝶自己,林景颜可能更心疼她一点。
  看起来柔弱,实际上温蝶可能比她更强势,几次恋爱都是不欢而散,她不接受任何大男子主义,眼光也高,不肯将就,就一直耽搁下来。
  温蝶的原话是:“我不是不肯低头,但也要这个男人值得。他要是能优秀到让我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我自然没意见,其他免谈。”
  两年前,温蝶父母逼婚逼的厉害,最后她不得不结了一场短暂的婚,连婚礼都没来得及办,两个月后就直接离婚了。
  林景颜得知的时候,她已经离了。
  她想回来安慰她,谁料温蝶轻描淡写地说:“不用了,我跟他纯粹是为了应付父母才结的婚……有时候我觉得,单身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温蝶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我的钱我一个人赚一个人花,没必要找另外一个人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林景颜没有赞同,却也没有反对。
  这几年她过得很简单,却也很舒心,虽然偶尔也会寂寞,但并非不能忍耐,更何况她还有安安。
  如果没有足够爱的人,勉强在一起,那的确不如一个人过。
  虽然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但没有人规定人就一定要结婚成家,以世俗偏见要求每个人都必须按部就班的生活,不照做就是没有社会责任感,这不过是道德绑架而已。
  恋爱也好,婚姻也好,首要的条件是建立在彼此相爱之上。
  “上次的采访稿已经写好了,我回头让编辑再发给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好的。”林景颜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应该是吧,毕竟我也想陪在安安身边。”
  温蝶也笑起来:“你不在的时候,每次见她都问我‘干妈,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问的我都恨不得把你赶紧从国外抓回来。”
  提到林籽安,林景颜的表情又更柔软了一些。
  又闲聊了几句,温蝶突然说:“说起来,上次招商峰会我看到季铭,我都快认不出他了。”
  季铭,真是个遥远的名字。
  再听见这个名字,她已经毫无波澜:“他现在还好吗?”
  “我没怎么跟他聊,不过应该还行吧,反正肯定不缺钱。”
  “哈哈。”
  其实后来林景颜见过季铭。
  大概是知道她和林然分手并且离开,他去找过她。
  现在想起来,大概只剩下好笑,那时候她刚怀孕两三个月,妊娠反应的厉害,季铭又一直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走路,她心浮气躁扶着墙就干呕起来。
  季铭呆滞站在那里,说:“……我就这么让你恶心么?”
  林景颜摆摆手,直截了当说:“我不是恶心你,我是怀孕了。”
  季铭更呆的站在那,明知故问:“……谁的?”
  缓了口气,林景颜扶着墙,没好气:“肯定不是你的。”
  季铭一脸信息量巨大我要接受一下的表情离开了。
  大概一个礼拜后,季铭又出现了,一本正经的告诉林景颜他并不介意,等林景颜把孩子生出来,他会当成自己亲孩子一样照顾的。
  以季铭的大男子主义,接受这种事情大概也做了不少心理建设。
  林景颜很感动,不过还是拒绝了他。
  “为什么?”季铭完全不能理解林景颜的拒绝。
  林景颜无奈微笑:“因为我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答应过你。”
  “单亲妈妈会很辛苦的,让我照顾你有什么不好?”
  “我知道很辛苦。”
  她都知道。
  “不过既然做了这个决定,结果我会自己承担下去,不需要任何人来帮我承担。”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我一个人,就够了。”
  ***
  “我还看到了林然。”
  “啊……”林景颜愣了一下,笑,“他也变化很大,不过总体来说是成熟了。”
  “你见过他了?”温蝶突然问。
  林景颜点点头,心跳却漏了一拍。
  温蝶搅拌了一下木瓜奶茶,说:“不愧是进过演艺圈的人,盯着他那张脸我愣没看出年龄来。”
  “噗……”
  她刚笑出声,就被温蝶打断,出口的话堪称直白:“你要有什么想法和决定我都无条件的支持你,不过现在的林然恐怕已经没有当年那么好糊弄了。”
  何止是不好糊弄。
  林景颜默默想。
  思绪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晚上。
  林然的吻仿佛点燃了汽油罐,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套,他们太熟悉彼此的亲吻和身体,狭小的空间里只需要一个彻底的吻,就能让理智被烧断。
  那些早已被遗忘的欢愉在身体里再度复苏。
  林然一只手固定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腰肢,弹钢琴的修长手指隔着单薄的衣物在腰线轻抚,引得她不由自主战栗起来。
  身体上的契合,完全超越了意志脆弱的防线。
  他靠在她耳边,用温柔低沉又沙哑的声音诱哄道:“……我们做吧。”
  本来就是最先被对方荷尔蒙所吸引的关系,在宛若恶魔低语的音调之下,无法抵抗的败下阵来直至丢盔卸甲也就没那么难以理解。
  林景颜的后脑紧紧贴着座椅,被缓缓放下,林然一直持续地吻着她。
  他很清楚怎么能让她沉迷其中。
  吻下移到锁骨。
  外面突然响起了汽车开动的声音,有车停进来了。
  声响让她艰难地拉回了一点声音,她握住他的手,压低了被*熏染沙哑的声线:“别……在这。”
  林然停顿住,抑着*替她重新拉好衣服,调整座椅。
  “好……我们回家。”声音比林景颜好不到哪里去。
  直到林然在一栋熟悉的建筑下停下车,林景颜才意识到他开到的地方是哪里。
  那是她曾经贷款买的小公寓,他们同居的地方……只是她后来为了筹措留学资金,在离开后没多久就把房子连着贷款一起转卖了,没想到……
  她没有太多时间思考。
  因为几乎是一进门,没等到卧室里,两个人就纠缠到了一起。
  没有开灯,四周黑暗。
  长久没人住的房间里弥漫着清冷的气息,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身体的火热。
  林景颜被林然压在墙上吻,打理利落的长发凌乱披散。
  外套被随便地丢在地上,衬衫被扯的乱七八糟,最顶上的那颗扣子甚至崩落在地,吻激烈而热切,*味道甜美到令人神智昏聩,其他的感官统统被剥离。
  不需要任何的理智。
  彼此就是最强的催情剂,只剩下一声比一声更沉重的喘息声,黑暗里分外清晰。
  空气里荷尔蒙的气味已经浓郁到无法承受。
  视野所见全部摇晃起来,如同仲夏夜盛开至荼蘼的浓烟花朵,荒唐而*。
  那么,做吧。
  一整夜的时间。
  从玄关到客厅到卧室再到浴室,在这个他们曾经同居过多时却多年来两人都再也没来过的房子里,抵死缠绵。

  ☆、第四三章

  第四十三章
  深色窗帘密不透风的拉紧,只余下一条透光的缝隙。
  清晨光线熹微,薄薄一层在旋转的尘埃中慢慢落下。
  惦记着要赶回去,没睡多久林景颜就挣扎着清醒。
  入眼的一切都很熟悉,也很干净,大约是定期有人来打扫,和她离开时没有太大的区别。
  转过脸,是林然的睡颜。
  对她来说更熟悉的存在。
  他的侧脸陷入在柔软的白色枕头里,碎发凌乱的披散,气质清俊的五官呈现放松状态,嘴角有一点伤口——她咬的,鼻梁的位置恰巧能被阳光照到,像打了一层的高光,无比的诱人犯罪。
  凝视了约莫几分钟,林景颜想起昨晚,她的手指下意识的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五官,每一分每一毫,用手指去勾勒线条,想要确定那并非梦境。
  梦境太美,足使人沉迷。
  但终究是要醒。
  她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的腰还在林然双臂的束缚下,花了一点时间将林然的手轻轻挪开,林景颜掀被下床。
  被窝里的温暖和室温形成鲜明对比,在沾地的瞬间,腿软的几乎站立不稳,扶着墙,林景颜打开衣柜,不出意料那里还有自己留下没有带走的衣物,挑了两件内衣穿上,又重新套回了自己的外衣。
  临出门前,林然还在睡。
  她翻出纸笔想给林然留个留言,但终究觉得没有必要,又放了回去。
  看着房间里熟睡的林然,客厅里那些她一笔一划勾勒出的墙面,曾经一起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装修时的记忆都纷至沓来,他们在这间房子里欢笑过,拥抱过,接吻过,分享过同一盒冰淇淋,追过同一部电视剧……恍惚的错觉让她很想也像当年的林然一样给他做份早餐,但所有一切都失去了立场。
  她在心里叹息,轻轻关上门离开。
  ***
  幸亏她回来时林籽安还没有起床,林景颜冲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叫醒女儿去上幼儿园,等回来才好好补了个眠。
  再醒过来的时候,那一夜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变得更加遥远而不真实。
  她甚至怀疑那可能只是她做的一个梦,抑或是幻觉。
  毕竟在那天之前,她和林然的关系还是客套与疏离的,突飞猛进到说是冲动都不足以掩饰的关系……实在是尴尬。
  “你啊你,其实我现在都没搞明白你们当年为什么……”温蝶叹了口气。
  林景颜没有告诉她有关于林深和自己母亲的事情,她所知道的也就是自己的不告而别。
  “不过说句实话,我要是林然也难免会有怨恨,为了你好好的书不念,进什么娱乐圈,到头来你却……”温蝶站在林景颜的立场上,有些担心,“要是你们旧情复燃,他会不会心有不平……当然,我知道林然脾气好……但怎么说,人都是会变的……”
  不如说,这也是林景颜担心的问题之一。
  就像她无法原谅季铭,林然也未必真的心无芥蒂。
  裂缝一旦形成,填补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晚上回去,林景颜在房间里构思新画,突然听到陌生的电话铃声响起,她翻找了好一会,才发现是林然给她的那个她一拿回来就收起来的手机响了。
  她明明记得她已经关机了,为什么还会……
  电话铃声持续地响,林景颜犹豫了一会,接通。
  “明天有时间吗?”林然的声音。
  “……有什么事么?”
  “我想见你,可以吗?”
  温和的声线掺杂了几分诱惑的味道。
  她几乎脱口就要答应,但理智终究还是占了上风:“林然,我们这样藕断丝连,是在玩火*。”
  林然笑了笑,笑声透过电话来听,有种别样的味道:“那我情愿被烧死,更何况……”他压低声音,声线就像在林景颜的耳边低低回响:“你也很想要我。”
  那个当初被她亲一口就脸红到不行的小男生现在也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这种话。
  脑海里猛然跳出一些孟浪的画面。
  他说的是事实,他们身体本来就无比契合,就算最初有过生涩,也在情浓时被一点点磨合熨帖,更何况,和爱的人*做的事,原本在心理上,就会有着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是的,她还爱林然。
  所以才对他的吻无法抵抗,所以才任由自己冲动的错下去,意乱情迷。
  有人说爱情原本就是一种疾病,会使陷入其中的人,失去理智,被冲昏头脑,丧失最基本的判断能力,做一些在别人看来不可理喻的蠢事。
  如今她深以为然。
  因为她明知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和林然划清界限,告诉他他们最好不要再联系了,但她说不出口,听见林然的声音她甚至有些舍不得挂电话。
  她可以洒脱的一个人过,但前提是……林然不要一次次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明晚十点,我在你家楼下车库等你。”他说,不疾不徐的叙述:“来不来是你的事,等不等是我的事。”
  十点,安安早都已经睡觉了。
  挂断电话,林景颜发现自己甚至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这种事,不可能对任何人说,只能她一个人考虑。
  她无意识地在画板上涂抹,等回过神来,发现画纸上赫然是一簇簇盛开怒放的深红色蔷薇,明艳夺目,几乎要灼伤眼球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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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点整。
  林景颜坐电梯到负二层。
  刚一出电梯,林然就牵起她的手,拉她上车。
  林景颜原本还有些紧张,但不知为何在林然拉住她手的瞬间反而安下心,如果不是……这双手拉着她去什么地方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他俯身过去,手指灵活地帮她系好安全带,撤回身的瞬间她的唇上轻吻了一下。
  真是主导地位都被林然占尽了。
  想了想,林景颜顺手捞过林然的脖子,又吻了一下。
  林然愣了愣,拔掉车钥匙,汹涌地回应过去,局面差点又不可收拾。
  是梦也好,只要可以长眠不醒,那就大梦一场吧。
  避开那些危险的话题,甚至不去给予定义,就可以假装自己这样毫无问题。
  林然的怀抱,温暖缱绻。
  清晨天快亮的时候她会离开,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
  知道自己在玩火*,但只要不万劫不复,就想要去尝试冒险,反正……两个醉鬼只要有其中一个稍微清醒,一切就结束了。
  ***
  然而这么想着的同时,却没想到打破它的是另一件事。
  某天晚上,林景颜正在房间里画画,时间刚指向九点多,房门砰砰被敲响。
  林景颜打开门,看见原本应该睡在房间里的林籽安揉着眼睛说:“妈妈……安安不舒服。”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穿着小熊睡衣的女孩子伸出手臂,白嫩的小胳膊上长了点红色的斑点,不算多大概十来个,但在小孩子的皮肤上也吓人的很。
  林景颜一摸林籽安的额头也有些发烫,简直吓得魂飞魄散,她小心握住女儿的胳膊问:“……疼么?”
  “不是很疼……就是有点痒,碰到会有一点疼。”
  “安安乖,妈妈这就带你去医院。”
  穿好衣服林景颜带着林籽安就打车去医院,坐在车上心急如焚,想打电话问下认识的医生朋友,却发现自己情急之下拿错了手机,这个手机里只有林然的电话。
  林然毕竟是安安的父亲,而且……她也确实需要个人来分担这种焦虑感。
  电话拨通,几秒钟不到就被接通了,林然听完她说的话,问她:“你去哪家医院?”
  林景颜报了医院名。
  “我马上到,你别急。”林然的声音依然平稳,“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个时候,林然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紧不慢的声音就格外有安全感。
  等她下了车,才发现林然已经站在医院门口,竟然来得比她还快。
  林籽安下车看见林然也有点惊讶:“哥哥,你怎么来了。”
  林然笑笑,摸了摸林籽安的头,说:“你妈妈不敢,我陪她带你来医院。”
  林籽安有点紧张:“……我的胳膊很严重么?”
  林然笑得温柔:“不严重,你妈妈胆小而已。“
  林景颜忍不住笑,之前担心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林然跑前跑后替林籽安挂号,医生检查过之后说:“不用担心,这叫玫瑰糖疹,是种常见的皮肤病,我开两盒药膏涂一涂,一个月不到应该就可以消下去了。孩子还有点发烧,我再开点退烧药就好,以后多注意清洁卫生,一般不怎么会复发的。”
  林景颜总算松了口气,拉着林籽安连声说谢谢。
  “不过你们做家长的,对小孩子还是要多照顾一点,小孩子毕竟免疫力比较弱。”
  “好。”林然应下,“以后会注意的。”
  林籽安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看她妈妈也没有反对,于是乖巧地噤了声。
  等林然走远去拿药,林籽安才拉了拉林景颜的手,说:“妈妈妈妈……哥哥要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么?”

  ☆、第四四章

  第四十四章
  没想到林籽安会这么问,林景颜愣了一下才缓缓摇头:“没有这回事。”
  安安“哦”了一声,小孩子不会掩饰,失望之情都写在脸上。
  林景颜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把女儿抱上膝盖,轻声问:“你……想叫哥哥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么?”
  “唔……”安安低头玩手指,想了一会,才说,“家里总是好安静,我想要哥哥陪我玩,陪我看电视……”
  她很乖,也很懂事。
  就像她从来不问林景颜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她却没有。
  林景颜在女儿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只能哄她说:“等周末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
  林然拿完药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些夜宵,热腾腾的红豆奶茶和香芋派。
  “谢谢。”林景颜刚说完,膝盖上的小女孩就扑腾着腿跑下去了。
  林然单膝跪地,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明媚而和煦,徐徐沁入人心,别说是小孩子,只怕成年人也会沦陷进去。
  他从袋子里拿出了退烧药,和不知从哪里接的白开水。
  看见药,林籽安的嘴立刻扁了起来:“可不可以不吃……”
  林然笑笑,仿佛预料到一般,从风衣口袋里变魔术般拿出一只棒棒糖:“吃完药这个就是你的。”
  大概半个手掌大小的棒棒糖,一圈一圈有缤纷的颜色,林籽安的大眼睛立刻像星星一样闪亮,挣扎了一会,她捏着鼻子把放在林然手心里的药兑水吃下去。
  林然摸了摸林籽安的头说:“安安好厉害。”
  这么一句明明是在哄孩子的话,由林然说出来,就显得十分情真意切。
  林籽安果然很受用的,骄傲地扬了扬小鼻子,接过棒棒糖就开心地摆弄起来。
  迈开腿坐到林景颜身边,林然才把奶茶和派都递给林景颜。
  奶茶香甜温热,派亦是松软可口。
  她默默吃着,看林然在一边逗林籽安,拜外貌和脾气所赐,他从前小孩子缘就很好,尤其是小女孩,几乎都粘着他舍不得走,当年林景颜还为这个事调笑过林然,说林然结婚以后一定是个好奶爸,林然听完笑笑,说她未免想得太远。
  现在想来,她当初的预言并没有错。
  不管林籽安问多么幼稚天真的问题,林然都会一本正经的回答,不敷衍不糊弄。
  “……哥哥哥哥,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呀?我问老师,老师都不肯跟我说。”
  “嗯,要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我首先得告诉你,其实天空里不止一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它们在天空里都存在,但是每一种颜色的光波都是不一样的……”
  “光波是什么呀?”
  “光波就是……”依旧是不疾不徐的声音。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林籽安会喜欢和林然呆着。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为林籽安的事情焦灼紧张。
  而现在,她安静的坐在这里吃着夜宵,不由自主地用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她的父亲对话,内心一片宁静和安详。
  医院里冷冰冰的气氛也像被什么融化了。
  等林景颜吃完了,林然才站起身,说:“我送你们回去吧。”
  回家的路不短,后座上,林籽安歪倒在林景颜身上,很快就靠着妈妈的腿睡着。
  车里寂静,只剩下平缓的呼吸声。
  “今晚实在是麻烦你了。”她轻声开口。
  等了一会,才听到林然的回答:“……如果你不说这句话,我可能会更高兴。”语气淡淡。
  她是真的想表达感谢,但有些话说出口,却不由自主见外起来。
  又过了一会,她又听到了林然的声音:“不过你能记得叫我,我很高兴。”
  林景颜笑笑,对话难以为继。
  车到楼下,林景颜想把林籽安叫醒,却被林然阻止。
  他伸出一只手指,在唇间比了一个嘘,随后上半身探进后车厢,轻轻松松把林籽安抄抱起来,林籽安咂吧了两下嘴,稍微调整一下睡姿,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都十一点多了,林景颜也不忍心真的吵醒女儿,就拿门卡领着林然一路上楼。
  把林籽安小心地安置在她自己的床上,又给她盖好被子,林然才同林景颜一起退出去。
  林然似乎这时才开始打量这间房子,布置有很重的文艺气息和林景颜的风格,却唯独没有男人的痕迹,进门换拖鞋的时候,也是拿了一双林景颜自己的。
  林景颜有些尴尬,虽然是已经被戳破了的谎言,但还是……
  林然收回视线,把装药的袋子递给林景颜:“药膏每天给安安涂两次,不要忘了。”
  “不会忘的。”
  林景颜私心是想送客的,只是不知该怎么开口说。
  林然踱了两步,忽然若无其事地开口:“还有件事。”
  “什么?”
  “我觉得你家需要一个男主人。”
  林景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只有单身女人和孩子住在这里很危险,而且你总需要人帮忙拎重物,做体力活,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继续用平静建议地口气说:“安安也需要一个父亲。”
  过于义正言辞的口吻让林景颜不太敢确定林然的意思,他听起来像是要给她介绍对象。
  “你……”
  “所以要不要考虑看看和我结婚。”
  “啊……?”毛遂自荐来的猝不及防,林景颜讶了一声,对上林然的目光。
  沉静,深邃,而分辨不清其中的情绪。
  林景颜的心却有一点往下沉。
  无法否认,在听见林然建议的那一刻,她有动心。
  随后,冷静下来,觉得林然根本是在异想天开,结婚并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说结婚就结婚……更何况,林然实在太过平静,平静到让她不确定,他想和她结婚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看到安安觉得自己应该承担责任。
  她打了一个呵欠,说:“我有点困,想先休息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林然回答:“好,那我先告辞了,一星期,我等你的答复。”
  等林然离开,林景颜才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呆。
  回自己房间,她随手打开床头柜,最角落的地方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戒指盒,里面有一枚相当朴素的戒指,林然当年送给她的求婚戒指。
  早该扔掉了,却终究舍不得,一直带在身边。
  是在期待着什么呢。
  ***
  药膏的效果很明显,才过几天林籽安皮肤上那呈蔓延趋势的红斑点就被遏制住了,林景颜也算放下了心,再继续用,消下去也只是时间问题。
  林然一直没联系她,她才从报纸上看到林然出差的消息,为期一周的商业会议,林然西装领带在像素不高的照片里依然挺拔而显眼。
  一周后,林然回来了。
  还没到下午,就收到林然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的信息。
  晚上,林景颜下去时,林然正在车里看文件。
  听见声音,他随手把文件放到一边,眼睛里有些风尘仆仆的疲倦,不过并不明显。
  “安安的症状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就好。一周不见,你有想……”他顿了顿,改口,“你有想好么?我的建议。”
  “……我以为你是在开玩笑。”
  他回答的很快:“那现在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了。”
  林景颜滞了一下,道:“还是算了,我们不是适合结婚的对象。不过我会找个机会告诉安安你是她亲生父亲的事情,什么时候你想来看她都可以,我想她应该会很高兴。”
  “拒绝的理由呢?”
  这还需要什么理由?
  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不正是最好的理由。
  “如果是因为过去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林然从车前柜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林景颜:“你可以看看。”
  那是一份婚前合同。
  条目详尽,林景颜粗略的翻了一翻,这是一份干脆利落的合同,除了搬到一起住,在安安面前做一对好父母,他们没有任何其他的义务,婚姻关系可以不对外公开,可以不办婚礼……简直和当年林景颜让林然签的那份合同有异曲同工之处。
  合同的最后是一份声明书,林深签署的。
  他表示此生不会再干涉林然的婚姻与恋爱问题,一切均由林然自己决定,他将不会提出任何异议。
  林景颜又翻回去从头到尾认真的看了一遍,才知道这一次的林然是有备而来,和当年为了寻求安全感鲁莽的求婚不一样,这次是动真格的,他把所有的障碍和顾虑都排除,只留给她一个选择。
  “这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有一段时间了。”林然淡淡道,“就算上次没有去你家我也会提出这件事……安安毕竟是我的女儿。”

  ☆、第四五章

  第四十五章
  林然平静的说完,便揉着眉心等待着林景颜的回答。
  就着车顶的灯光,林景颜仔仔细细的把合同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时间一分一秒过,车内安静的只能听见翻阅纸页的声音。
  “你父亲……”
  这个话题让对话冷场了几秒。
  “我已经搬出来住了,你不会有机会见到他的。”一字一顿。
  林景颜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没办法答复你。”
  “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我不急。”
  林然忽然抱住林景颜,林景颜一惊,却发现对方只是合眸靠在她身上。
  耳畔是压低了的声音:“让我抱一会。”
  她含糊应了一声,周身萦绕着林然的气息,稍稍低下头就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眼脸下因为睡眠不足而泛着淡淡青色。
  林景颜将合同放到一边,静静坐着,只觉得时间仿佛也停滞。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林然放开她,接通电话。
  “嗯,什么事……好的,我知道了。”像是被猝然惊醒,他的声音恢复到往常一样的温和无波,又说了两句,他挂断电话,对林景颜说,“那我先回去了——等你的答复。”
  温情也只是转瞬即逝。
  ***
  “安安,妈妈问你点事。”
  “妈妈什么事呀?”正在啃鸡腿的林籽安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纯真无邪的望着林景颜。
  “你……喜欢那个林然哥哥么?”
  “喜欢呀!”回答脱口而出,几乎是毫不犹豫。
  林景颜忍不住扬起嘴角,半晌才有开口:“你上次问妈妈哥哥是不是要搬过来,如果他……真的搬过来呢?”
  林籽安一愣,手里的鸡腿都忘记啃,呆呆看着林景颜道:“哥哥真的要住过来吗?真的吗?真的吗?”
  “如果安安希望的话……”
  “希望呀!希望呀!可是……”林籽安又有点犹豫,“妈妈会不会不开心……?”
  林景颜笑:“我为什么会不开心?”
  “妈妈好像不是很喜欢哥哥……”
  这真是最大的一个误会。
  如果她不喜欢林然,就根本不会有林籽安。
  林景颜轻轻摇头:“妈妈没有不喜欢哥哥,不过……如果真的要林然哥哥来的话,你以后就不能叫他哥哥了。”那辈分未免也太乱。
  “那叫什么呀?”林籽安眨着眼睛问。
  林景颜顿了顿,在思考要不要让林籽安先叫叔叔过渡一下……
  “那……我可以叫他爸爸吗?”
  “啊?”林景颜一震。
  林籽安低头:“不行么?”
  “不、不、当然不是。”林景颜努力摆脱自己的惊讶之情,几乎是心口剧烈跳动地问她:“你……为什么会想叫他爸爸呢?”
  “我……我说实话妈妈你不可以不生气么?”
  “我不会生气的。”
  林籽安又偷偷瞄了林景颜,发现她真的没有不高兴,才犹豫又有些兴奋地说:“班里的娜娜她们一直炫耀自己的爸爸有多好,我都不敢说话……要我有林然哥哥这样的爸爸,就可以跟她们一起说话了……”
  林景颜摸了摸林籽安的头,心口却隐隐在心疼。
  她一直希望她能无忧无虑健康快乐的像个小公主一样长大。
  尽管她愿意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给女儿,也确信自己有独立抚养她的能力,但单亲家庭某些方面到底还是会有缺失,她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完整而和睦的家庭……
  在成长的过程中,她会缺少那非常重要的一份父爱。
  这是不公平的。
  更何况,林然并不是不爱她。
  “安安,你会有爸爸的。”她蹲下腰,把女儿拥进怀里,“妈妈爱你。”
  林籽安不明所以,但还是亲昵的在妈妈的怀里蹭了蹭,回道:“妈妈,安安也爱你。”
  ***
  给林然打去电话,好一会才接通,是个陌生的声音。
  “您好,我是林总的助理,林总现在还在开会,不知道您……”
  林景颜愣了一下,又有些失笑,对着话筒说:“没关系,那我一会再打过来。”
  那边的人却有些急,“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呢,我可以帮你转告林总……这支是林总是私人电话,他嘱咐过我,如果这支电话响了,一定要告诉他。”
  “嗯,那就麻烦等他开完会替我转告他,他给我的合同我还有些事情要确认。”
  “好的,没问题。”助理先生似乎松了口气,“请问您怎么称呼?”
  林景颜疑惑:“来电显示上没有备注么?我也姓林。”
  “林**,抱歉,备注上并不是名字,所以我也并不清楚……”助理先生显得有些为难。
  林景颜微笑:“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
  晚饭后,林然给林景颜回了电话。
  林景颜直接了当的说:“我都确认过了,没有什么大问题,最重要的只有一点……你父亲是真的不管了吗?说句实话,即使有那份声明,我也并不相信他。”
  林深实在当得上她见过的最无耻的人。
  不过是一纸合约而已,他大可以装作自己不管,暗地里下绊子,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
  “我确定。”林然回答,“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带你见他……”
  林景颜一口回绝:“不用了。”
  林然笑了一声,说:“这次他再做什么,我会十倍奉还回去的。”
  笑着说的话,林景颜却感觉到了淡淡寒意。
  “那我没问题了。”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带好证件,我们去民政局。”
  林景颜一怔:“这么快?”
  “没什么再拖延的必要。”
  更何况他已经等得足够久了。
  下午。
  “证件都带了?”
  “带了。”
  “那合同呢?你应该已经签过名了吧。”
  “不用了。”林景颜淡淡道:“用不着签这个,我们直接去吧。”
  林然却突然说:“你就这么相信我?”
  “抱歉……”
  她曾经那么不相信他,签了那份可笑的一年为期恋爱合约,等兜兜转转自己手里也拿了这么一份合同时,才发现……自己当年的犹豫不决有多伤人。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么就干脆一点。
  “为什么要说抱歉?”林然笑笑,“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后悔的话,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开车吧。”
  按照流程下来,看着林然最后签字的时候,林景颜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回想起当年的某个画面。
  林然低垂头签合同,眼睛里的受伤被潜藏住。
  之后不久,他声音苦涩的对她开玩笑说:“签的时候有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在签结婚协议书,实际上却是截然相反的东西。”
  而时隔多年的今天,他们到底是站在这里,亲手签署了结婚协议。
  “林先生,林女士新婚快乐。”
  工作人员微笑着将红色本子被放进了林景颜的手心里,林景颜也回以微笑,却仍有几分不真实。
  林然牵起她的手:“回去吧。”
  “好。”
  上车的时候,林然对她说:“不用担心,这是我特地找人安排的,我们结婚的事情不会有人外泄。”
  难怪刚才都没有看到其他夫妇。
  林景颜点点头,这才想起林然也算个公众人物,结婚的事情公布只怕又会迅速见报,小道消息疯传。
  把林景颜送到楼下,林然继续说:“我把你隔壁的房子买下来了,过两天上班时间会有人来拆墙和装修,结束了我会搬过去。”
  “好。”林景颜下了车,见林然要离开,犹豫了一会,问他:“你晚上……要不要来看安安?我跟安安说了,她很高兴,一直嚷着要见你。”
  林然沉吟片刻,说:“我今晚还有工作,明晚吧。我会给她带礼物的。”提到安安,林然的语气也仿佛温柔了几分。
  林景颜目送林然的车远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件事。
  自重逢以来,她和林然之间那种客气疏离的氛围一直都在,甚至并没有因为身体的关系而变得亲密。
  彼此都像是有所保留,而她无能为力。
  第二天晚上林然果然来了,还给林籽安带了一整箱的玩具。
  林籽安本来就喜欢林然,看到玩具之后更是彻底投诚,拉着林然一个个研究玩具怎么玩,像在献宝一样,脸上的笑容一直就没断过。
  最后林然要走的时候,她才小心地问:“哥哥……你要跟我们一起住么?”
  林然微笑:“是的。”
  “那……”她偷偷看林景颜,咽了口唾沫,才说,“我可以叫你爸爸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景颜看见林然的眸子蓦然睁大,蓦然弯下腰握住林籽安的小手,眼睛里的温柔如水一样漫溢出来:“……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叫我。”声音在轻微的发颤。
  “爸爸。”^o^
  “嗯。”^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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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嗯。”
  像两个傻瓜。
  林景颜站在一边看着,眼眶慢慢有些泛红,她和林然的关系怎么样,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工人的动作很快,没几天墙面就被打通出一扇门,对面是个已经装修的差不多的样板房,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空间看起来比她这边还要大。
  林籽安好奇地看着那扇门:“以后林……爸爸就住在那边了吗?”
  “是啊。”林景颜笑着说。
  林籽安欢呼了一声,又问:“妈妈妈妈,那安安到时候可以过去玩吗?”
  “当然可以。”
  小短腿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激动地安分不下来。
  林景颜看着林籽安,也仿佛多了几分期待。

  ☆、第四六章

  第四十六章
  “新作如何了?”商周的语气很轻快。
  林景颜看着眼前画板上纷乱的颜色,轻叹了口气:“不是很满意,可能要重新画。”下笔的时候在心里描摹出了大概,画出来时却总有种力不从心,大约是瓶颈,也与心情有关。
  她画的最快的时候还是留学期间在画室的时候,心无旁骛,构思也好细节也好,能微妙的捕捉到灵感,不眠不休呆在画室里一整天也不觉得疲倦,每天大脑内运转的除了结构就是色彩,偶尔外出也是去画展或是图书馆,因而出画的产量也很惊人。
  教授的要求是每个月上交一次自己完成度最高的作品,比起其他人觉得时间太紧,林景颜愁的反而是交哪张才好。
  她以为这个状态回来也可以一直保持,可惜从再次和林然重逢起,心绪就已经被打乱了,无论她怎么补救,画作里都充斥着一股支离破碎感。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商周笑了笑,“我不急,你也别急。对了,我知道月底有个晚宴,是开在温泉度假中心的,你要是有兴趣正好可以去放松一下。”
  “妈妈……”
  挂断电话,林景颜就看见林籽安探了个头进来。
  “怎么了?”
  “林……爸爸回来了,他带了很多草莓回来,我想问你吃不吃?”
  看见林籽安嘴角沾着的红色汁液,林景颜微笑着问她:“草莓好吃吗?”
  “好吃,特别甜!”
  说着林籽安把小手一伸,小小的掌心里捧着一颗又红又可爱的大草莓。
  她走过去,就这林籽安的手把那颗草莓吃下去,酸甜可口,汁水丰润,迅速便在口腔里化开,滋润了喉腔,她眯起眼睛刚想说话,就看见林然站在林籽安的身后,淡淡朝她望来。
  “这里还有很多。”他说。
  林籽安已经很习惯并很勤快的往林然那边跑,林景颜却反而很少去。
  或许是因为家具和个人用品并不多,林然那边的房子洁净而冷清,和他们房子接通的部分是客厅,可以站在门口一眼望见边际,大客厅,敞开式的厨房,餐桌,小阳台,还有个书房,楼下应该是卧室,不过林景颜并没有去过。
  说来也许有些好笑,林然搬过来之前,他们时常欢爱到天明,林然搬过来之后,他们反而一次也没有做过。
  就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孩子。
  林然晚上有时候回来的早,有时候回来的迟。
  早的时候林然便会陪着林籽安,一起玩玩具或者坐在沙发上给她讲故事,一直哄她到睡着。
  去客厅倒水的时候,偶尔林景颜路过,靠在门边透过门缝能隐约听见林然的声音,清澈温柔一如既往,诉说着童话抑或是寓言故事,嗓音悦耳的令人沉醉。
  林籽安坐在他身边,晃着两条小腿,眼睛一眨不眨,听得特别认真。
  林然故事说完一段,会低头看林籽安的表情,唇畔尽是宠溺而娇惯的微笑,那是连大象都能溺死的温柔。
  她记得那些温柔,过去他们在一起时,林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只是现在对着她,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淡定而冷静的。
  说到底,如果不是安安,他们也根本不会结婚。
  也许现在,已经是两个陌路人。
  这么一想,心底竟还隐隐是有些高兴的。
  ***
  “如果觉得草莓好吃的话,那我下次再带点回来。”林然递给林景颜一张餐巾纸。
  “谢谢。”她接过,擦了擦嘴角的红痕。
  “用不着这么客气。”林然问林籽安,“还有什么想吃的么?”
  林籽安眨巴眨巴眼睛:“……什么都可以吗?”
  林然微笑点头。
  林籽安蹬蹬蹬跑去房间里拿了一个平板电脑出来,手指点点找到一个做菜的视频:“我……我想吃这个,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啊。”说着,林籽安又咽了一下口水。
  林景颜一看,发现那是个美食节目,不知道林籽安怎么翻到这个视频的,不过光看材料就觉得做起来很麻烦,虽然林然以前的确是做过菜,但他现在都已经四年没碰过厨具……更何况现在的林然也不是过去那个大把闲时间的学生了。
  “安安乖,要不然……”林景颜纠结了一下,“妈妈做给你吃怎么样?”
  林籽安的头立刻迅速摇了起来。
  林景颜:“……”
  林然轻笑一声:“周末有时间就给你做。”
  林景颜愣了一下,转头问:“你……不是很久没下厨了?”
  “嗯,不过安安想吃,我可以试试。”对女儿,他依然温柔的好似没有原则。
  林景颜心头有些复杂,但还是笑着说:“安安,你就这么放心他么,万一他做的不好吃呢?”
  林籽安似乎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低头思索了一会,小声说:“……反正,怎么都应该比妈妈做的好吃。”
  林景颜大窘,林然在一边笑了起来。
  周末,林然那个完全没有烟火气息的厨房里就放满了工具和食材。
  林然刚准备动手,林籽安小跑过来递了个东西给林然:“爸爸,给你!”
  林然接过一看,是林景颜的小碎花围裙。
  林景颜怕林然为难,想去拿回围裙,谁料林然倒是毫不在意的套上了脖子,转头对林籽安说:“帮我把后面的带子系上吧。”
  “好嘞!”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替林然系好了围裙。
  非常粉嫩的一条围裙,穿在林然身上给他身上纤尘不染的清冷气质无形中增添了几分居家的暖意。
  林然一边看视频一边切菜,处理食材,如同当年在她那个蜗居的小房间里一样,每一个画面都在林景颜的记忆里清晰浮现出来。
  四年的时间在他身上仿佛一瞬。
  他低下头的侧脸还是弧度完美,要说区别大概只有五官更加深邃。
  林籽安在一边好奇地看来看去,林然微笑着跟她解释自己在做哪个步骤。
  “切菜吗?其实妈妈也会切菜的!妈妈就是……煮的不太好……”林籽安脑子转了转,跑过来拉过站在一边的林景颜,“妈妈妈妈,要不你也来帮爸爸一起做。”
  林景颜一怔,推脱道:“你都这么不放心我了,就不怕我给你爸爸添乱?”
  林籽安拍胸口说:“这点我还是相信妈妈你能做好的。”
  林景颜:“……我能把这当成夸奖吗?”
  “当然啦!”
  她还想再推脱,那边林然却已经把没切过的洋葱和圆白菜递给林景颜,温声道:“那就拜托你了。”
  并排和林然站着的流理台前,林景颜慢慢地切着洋葱。
  林然在处理肉。
  洋葱的味道实在呛人,她的眼眶很快开始有些红。
  耳畔林然依然在耐心的给林籽安讲解流程。
  一刀一刀,缓慢地,像是剁在心脏上,苦辣酸甜,五味杂陈。
  “……妈妈你怎么啦?”
  林景颜笑笑:“洋葱的味道实在是太呛人了,切成这样就差不多了吧。妈妈想起还有点事,先回一下房间。”
  林然做完,刚好到了饭点。
  摆在桌上的菜和视频里几乎一模一样,色泽诱人,香味扑鼻,光是看就让人口舌生津,林然用刀在中间切了一下,香气再度四溢,勾芡过的汤汁散发着不可抵挡的醇厚滋味……
  他在这方面真的是很有天赋。
  林籽安迫不及待就用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呜呜呜呜好吃!!爸爸你做菜太好吃了!!!!!!”小女孩才吃了一口,就感动的热泪盈眶。
  林然轻笑:“喜欢就多吃点。”
  破天荒地,林籽安整整吃了两碗饭,捂着小肚皮躺在沙发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洗完澡,没一会就睡着了,睡觉的时候还在咂吧着嘴,嘟囔好吃。
  林景颜戳了戳女儿婴儿肥的小脸,也笑了起来。
  回去她想帮林然一起收拾碗筷,却发现林然已经收拾完了,长身玉立站在桌边,正拿着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今晚实在麻烦你了。”
  林然转过头看她,眼神淡淡:“安安也是我的女儿,没什么好麻烦的。”
  “菜很好吃。”
  林然笑:“你又不是第一次吃。”
  何须用感慨。
  林景颜抿了抿唇:“下次,我来刷碗收拾东西吧。”
  “不用这么客气,你不是还帮我打了下手。”
  “那点怎么能算……”
  话音未落,林然突然走向她,擦拭干净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在轻颤。
  他低头,视线从手慢慢移向脸,叹了口气说:“和我生活在一起,令你觉得不习惯么?”
  “当然不是。”林景颜下意识反驳,但出口了又觉得自己这个回答实在不够诚实,转而道,“……你才刚来,什么都需要时间适应,你……不用在意我,安安很喜欢你……这点就够了。”
  林然的眼睛就对着她的眼睛,深沉而浓黑。
  “你错了。”他说,“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并不能带来一个美满的家庭。”
  他执起她的手,在指尖轻吻了一下,说:“今晚睡在我房间吧。”

  ☆、第四七章

  第四十七章
  酥麻的感觉自手指蔓延至心尖,像绽开了一朵花。
  林景颜一惊,稍退了一步,说:“好啊。”声音是刻意的平静。
  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才意识到在一瞬间自己心跳的有多快。
  即使是现在,林然身上那股矜贵的气息从未消退,他垂眸亲吻指尖的动作,能让任何一个女人觉得自己是在被珍视着的公主。
  深呼吸。
  冷静下来。
  洗完澡,林景颜在浴室把头发吹得半干,才踩着拖鞋抱着枕头被子下去。
  楼梯声咯吱,下面是和楼上一样简约非常的装潢,灯光微明,林景颜又深吸一口气,驱散多余的紧张,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才迈步进去。
  林然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膝盖摆着电脑,修长十指在键盘上敲击。
  落地灯散发着幽幽的光,映亮他的侧脸。
  他抬起眼看了看林景颜,随即又收回了视线,仿佛多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种态度让林景颜觉得轻松了一点,她把被子丢上床,重新铺好,床榻上另一床被子正方正的放在那里。
  “你准备什么时候睡?”
  空气里的声响停滞了一会,才听见林然低下来的声音:“你先睡吧。”
  “好。”林景颜应声点头,把扎起来的长发散开,躺了进去。
  不过是一起睡觉而已,早不知道睡过多少次。
  只是顶着夫妻的名义,在一起睡,却还是头一次。
  明知道她现在和林然的关系称之为夫妻未免太可笑,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心动着。
  她甚至不确定林然这时候是否还真的喜欢她。
  她能感觉到林然的不甘心,和林然对林籽安的喜爱,却无法从他们之间冷淡的对白里窥探出林然的感情。
  热恋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炙热的感情挂在嘴边,视线胶着在她身上,眼眸里蓄满了温柔与缠绵,而现在,除了在床上,其他时候他总是克制而有礼的。
  当然,是她活该。
  当年一走了之,重逢后又一次次欺骗他,甚至连女儿的事情也不愿意让他知道……关系变得这么冷淡也并不奇怪。
  如果不是为了安安,林然恐怕也根本不会提出结婚这个建议。
  如今作茧自缚,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但总归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林景颜闭上眼睛。
  枕头边上还有淡淡属于林然的气息,清新的薄荷味,在鼻端萦绕,是能够令她安心下来的气息。
  困意来袭,不知不觉林景颜便睡着了。
  ***
  电脑屏幕上敲击的尽是凌乱的字句。
  林然的视线过了很久,才缓缓移向床榻。
  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手脚,林然走到床边,轻手轻脚替林景颜把凌乱的长发理好。
  她已熟睡,丝毫察觉不到他的动作,轻柔而小心。
  四年来所有的噩梦与美梦都如这般。
  梦见,又清醒。
  循环往复,空无一人的诺大房间里,也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到过林景颜的学校,漂洋过海,异国的城市,陌生的建筑。
  林然循着地址沿路找过去,在教学楼下的林荫里,看到林景颜抱着书从台阶上拾级而下,不施粉黛,看起来轻松自在。
  于是,他对自己说,没有他,她分明活得更开心。
  如果不是他缠着她步步紧逼,非要谈一场并不适合的恋爱,她会过得更好。
  他默默转身离开,只当从未来过。
  也从未见过她。
  自欺欺人了这么久,最终仍旧是输给了自己的心。
  有多想她,连自己都不知道。
  天知道他有多感激林籽安的存在,能让林景颜答应一场在他看来宛若梦境的婚姻。
  她或许只是为了给林籽安一个完整的家才这么做。
  不过这并不重要。
  林然在林景颜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关上了灯。
  ***
  从一个人睡到两个人一起睡并没有带来什么太大的改变,最大的不同或许是每天早上林景颜睡眼朦胧的醒来,却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她起得迟,林然则从不赖床。
  叼着面包催促林籽安起床时,林景颜忽然想起当初林然为了督促她晨跑,每天早上起大早来找她,想尽一切办法逼她锻炼身体,而她则想尽一切办法偷懒耍赖,甚至不惜朝着林然撒娇……
  “我出门了。”
  “嗯,路上小心。”
  客客气气的对白。
  目送着林然离开,林景颜话到嘴边隐隐有几分怅然。
  等把林籽安也送去幼儿园,林景颜刚想重新构思画的时候,却发现林然的手机落在了桌上,真是难得,林然也有丢三落四的时候。
  ***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呃……没有,我只是来给他送东西。”
  “抱歉,没有预约我不能让你上去。”对方一脸公式的微笑,“林总现在正在忙。”
  林景颜摆摆手,说:“没关系,那我等他不忙的时候吧。”
  她现在也没什么事,正好边等林然边想新画的构思。
  “这个……我也不知道林总什么时候不忙,要不然您来日再来?”
  对方逐客令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换做过去的林景颜大概会毫不客气的争锋相对回去,不过有了安安之后她整个人的脾气都平和许多,看对方是真的不想让她见林然,她只好笑笑,说:“好吧,我知道了。”
  她转身刚想走,却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诶诶诶,你……是不是然……林总的姐姐?”
  林景颜一愣,转头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小青年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请问你是……?”
  “我叫李朝言,以前是然少的室友,姐姐我们见过啊你记不记得了?”
  林景颜这才勉强从记忆里拽出一点模糊的影子。
  “嗯……你好你好。”
  “李经理,你说她是……抱歉抱歉,我这就去通知林总。”方才还客套疏离的前台立刻换了表情,还对林景颜解释,“林总的粉丝太多,总有小姑娘隔三差五找借口想见林总,我以为……所以我才……”
  “不用了不用了,我直接带她上去就好了。”
  李朝言领着林景颜就上了电梯,同时嘴上也开始滔滔不绝。
  电梯上个十几层楼的功夫,林景颜已经得知李朝言阴差阳错进了林然家的公司,发现顶头老板是自己大学室友时,震惊万分之后开始继续积极抱大腿的全过程……
  这个样子倒是唤醒了林景颜的记忆,当年林然似乎真的有个特别八卦的室友,一脸认真的对她说林然谈恋爱的事情,听得她当时一颗心扑通扑通的乱跳。
  出了电梯,李朝言还一路给林景颜介绍每一层是什么部门什么部门,同时嘴上还不识闲的跟迎面撞见的人打招呼。
  “我是陪人来的,这是林总的姐姐……”
  “啊啊,我知道我知道,下次一定啦……”
  终于走到林然的办公室前。
  李朝言先敲了敲门外一个人的桌子,说:“张特助,林总在里面不?这位是林总的姐姐,来给他送东西的。”
  “林总的姐姐?”那位张特助也是一愣,目光移向林景颜,“稍等,我这就去问一下。”
  他接通内线电话,不到两分钟,林然穿着笔挺的西装推门而出。
  “什么事?”
  林景颜莫名有一丝紧张,她取出口袋里的手机说:“你忘记带了。”
  林然走到林景颜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接过它,说:“谢谢,特地给我送……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那位张特助忍不住插嘴:“可是林总,今天中午……”
  “改个时间,移到晚上。”
  “是。”
  林景颜忙道:“不用了,我马上就回去了。你忙你的,不用改时间。”
  林然定定看了她一会,说:“那也行,晚上再一起吃吧。”
  “安安昨晚说想吃排骨。”
  林景颜的头立刻大起来:“你别老惯着她,不吃蔬菜怎么行,排骨之类的肉还是少吃点。”
  林然笑了笑,说:“好。”
  张特助和李朝言都用很奇特的表情听着两人的对话。
  林景颜才发觉刚才的对白似乎过于亲昵,正准备解释,就听见林然率先开口,语调平静道:“忘记说了,我有个女儿叫安安,这位是安安的母亲。”
  李朝言吓得快连话都不会讲:“林、林……林总夫人好。我……我刚才认错了,我还以为你是……”

  ☆、第四八章

第四十八章
    大八卦,爆炸性的大八卦。
    林总居然已婚,连孩子都有了,而且还是姐弟恋……作为仅有的两个知情人,李朝言和张特助都感觉到了无比巨大的压力与震惊。
    尤其是李朝言,午休时,他就忍不住凑到张特助边上,旁敲侧击地问:“话说你一天跟林总呆这么多时间,平时就没有……感觉到什么么?虽然之前你说林总没个交往对象这件事我怎么也不信……”
    张特助摇头,半晌又顿了顿:“不过前段时间我倒是接到过林总的一个私人电话,声音有点像……但号码的备注并不是妻子或老婆……”
    “那备注的是什么啊?”
    ***
    晚上林然还是做了排骨,安安吃得一本满足,林景颜顺势夹了一大筷子菜心放进林籽安的碗里。林籽安皱眉,水汪汪的大眼睛求助似的看向林然,林然笑着帮林籽安夹走一半菜心,林籽安立刻眉开眼笑。
    小姑娘机灵的很,已经知道向谁撒娇才真的有用。
    林景颜叹气,瞪林然。
    林然笑:“她不爱吃,是因为我做的不好吃,下次我把素菜再做的好吃一点。”
    根本宠溺的毫无原则。
    没想,林籽安立刻不服气地说:“爸爸做的很好吃!只是安安不喜欢吃而已……爸爸别难过。”
    林然笑得更温柔:“谢谢安安,那安安下次想吃什么?”
    “唔,安安什么都可以啊,妈妈上次说……”
    父女俩唱双簧一样迅速的就把话题风向转了。
    一时之间,林景颜都不知道该先怪谁。
    照顾安安上床睡觉后,林然脸上幸福温柔的笑容慢慢褪去。
    “谢谢。”
    “什么?”
    林然解释:“谢谢你来给我送手机。”
    林景颜反应过来,失笑:“这点小事有什么好特地说谢谢的。”
    “白天……”
    “嗯?”
    她等待着林然的下文,他却迟迟没开口。
    林景颜忆起白天,突然领悟:“你的下属,他们知道……不会给你带来困扰吧?”
    前台这么排斥来找林然的女人,想来也是不胜其扰。
    “困扰?”
    “万一传出去……”林然的私生活很难不遭到窥视,尤其是他们的关系,恐怕很难不被人非议,对林然只怕影响不好。
    林然垂眸沉吟了一会,说:“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会注意让他们不要乱说的。”
    他的声音沉下来,和在安安面前时的轻快不同。
    林景颜有隐隐的难过,却并不想表现出来,她把声音提高了一些,笑着说:“你觉得没问题就好。我去洗个澡,准备睡觉。”
    温热的水从后颈缓缓流淌下。
    冲刷掉疲倦的同时,也能冲刷掉淡淡的烦恼。
    她穿好睡衣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然而,刚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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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林景颜被人从背后抱住,她一僵,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身体放松下来,手覆盖住林然揽着她腰的手,转过身,唇自然而然地贴上两片同样温热柔软的唇瓣。
    吻漫长而煽情,如同他们过去的每一个吻一样令人心悸。
    她看见林然眼睫垂下时投落的浅浅阴影,*的喘息声像是挠在心尖的羽毛,撩动心弦。
    成年人有生理需求再正常不过。
    只是……身体的距离越是近,心的距离便越是遥远。
    曾经亲昵的岁月,那个温柔腼腆的林然已经消失在记忆深处。
    ***
    月末。
    许如琪说想安安了,正巧放假,林景颜便把林籽安送去给外婆带两天。
    安安不在,她和林然之间失去磨合的缓冲带,除了客气却也不知如何相处。
    一天下来,连话都没能说上几句。
    “晚上我是睡这还是回去睡?”她铺着床问,安安不在,他们也没必要再假装感情好。
    “为什么?”他依然在工作,抬头片刻,说:“不用。我也一会就睡,不会打扰到你。”
    她点头,对话戛然。
    坐在床榻上,她望了望林然,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林然的眼睛一瞬不瞬停留在屏幕上,让她觉得此刻开口无非是打扰他工作,犹豫了一会,她只好说:“安安是真的很喜欢你,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嗯……”林然的手停下了动作,说,“没什么好辛苦的,陪她做这些事我很开心。”
    “当年我没料错,你真的是个好父亲。”
    林然轻笑什么:“你在说什么呢?她是我的女儿,我做这些自然天经地义。”
    是啊,天经地义。
    林景颜把被子盖上。
    他们原本就是为了安安结婚的。
    清醒意识到这件事,林景颜也就觉得没那么难受。
    更何况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第二天晚上她还有商周的晚宴要去赴约。
    睡醒后,稍微吃了点东西,林景颜就出发。
    温泉山庄依山而建,半座山庄都沉在缭绕的雾气中,庭院里风景如画,每间房里都还有配备的小温泉池。
    林景颜泡在温泉里,蒸到大脑都有些发晕,才在客房里换了衣服出来。
    一身抹胸式裙摆斜开的深蓝色晚礼服,外面搭了一件薄针织披肩,林景颜还画了点淡妆,不算出挑,但也不会出错。
    出来的时候,商周已绅士的等在外面:“有家画廊的老板对你的画感兴趣,晚上正好可以稍微跟他谈谈。”
    那位画廊老板主业是个商人,画作收藏只是个人兴趣,出价干脆,为人也豪爽。
    相谈甚欢,对方有些好奇地问:“冒昧问一句,商先生和林**是夫妻关系么?”
    “您误会了。”林景颜忙解释:“实在要说,他应该算是我老板吧。”
    对方抱歉地笑:“啊,那还真是抱歉了,我只是看两位很有默契,站在一起也很登对,所以才擅自猜测。”
    商周也跟着笑起来:“我们倒还真是相亲认识的,只可惜景颜没有看上我。”说着,他还做了个夸张的遗憾动作,“我可是对景颜一见钟情呢。”
    这话商周经常拿来做笑谈,不过谁也没有当真。
    他和林亦桑是忘年交,自从知道林景颜的事情之后,就只把她当妹妹照顾。
    “少喝点。”
    宴会上提供的鸡尾酒实在品质上乘,林景颜不自觉就多喝了几口:“没事,你是不知道我的酒量,我当年……”
    “你也说是当年了,现在做妈的人也该稳重点。”商周随手摘掉林景颜手里的酒杯,“等会该见的人都见完,我就先送你回去吧。”
    “麻烦你了。”
    商周笑:“我的佣金可不是白收的,你先在这等一会,我去打个招呼。”
    林景颜从来也不是听劝的性格,鸡尾酒又混着喝了几杯,就已有了几分晕。
    视野晃了晃,酒杯第二次被人夺走。
    林景颜有些不满:“商周,我又不开车,喝点酒真的没问题。”
    回答她的是个温和里透着冷淡的声音:“你已经喝多了。还有,我不是商周。”
    这声音实在让林景颜觉得不妙,她一个激灵,清醒了:“……林然?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入眼果不其然是林然的脸,清俊雅致,却淡淡的表情匮乏。
    林景颜看着林然,一时失语,心虚莫名。
    商周也恰好回来,一脸不明的看着两人:“景颜,这位是……”毕竟还是有辨识度的脸,“林先生好。”
    林然转过视线,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商先生,幸会。”
    商周却从那一眼里读出了不少含义,他是个聪明人,从上次就知道林景颜和林然的纠葛匪浅,这种时候明哲保身最重要,但出于人道主义,他还是再问了一下林景颜:“景颜,待会你是打算让我送你回去,还是林先生送你回去?”
    林景颜毫不犹豫地道:“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了。”
    商周嘴角浮出一抹笑意,露出个仿佛被抛弃的表情:“好吧,那我先撤了。”
    他好似都能听见身边林然咬牙像要将他碾碎的声音。
    商周一离开,林然也紧跟着朝外走。
    他什么也没说,林景颜却不由自主跟了上去,两人一直走到门外,夜风吹得林景颜打了一个喷嚏,林然停下了脚步。
    “我曾经以为他是你丈夫。”
    “……不是,他是我老板。”
    “你们关系很好?”
    “……”理智告诉林景颜最好不要回答林然的问题。
    林然转头看着林景颜,语气死水一样漠然:“不管是因为什么,你现在名义上的丈夫是我。你可以不把这件事情公布出来,但……”
    在发现他们到他走过来的这短短几分钟时间里,他快要被独占欲逼疯了。
    林景颜愣了愣,小声问:“你在……吃醋么?”
    林然:“……”
    林景颜有些不敢确信,刚想再问几句的时候,手腕被猛地攥住,林然的力气大的吓人,声音低了好几个调:“你真的……没看出来,我快嫉妒的发疯了吗?”
    ***
    “那备注的是什么啊?”
    “magic。”
    魔咒,或者说,中了邪。
    谓之爱情。

  ☆、第四九章

第四十九章
    早上的时候,林然就知道林景颜要出门。
    她汲着拖鞋在二楼走进走出,他上二楼倒水的时候,正看见林景颜在镜子前试礼服,边上放着行李袋。
    安安才离开的第二天,她就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水接完,下楼时,林然听见林景颜低声说:“我晚上可能很迟才回来。”
    “我知道了。”
    事实上,这两天仅有的几句对话也是关于安安的。
    林然并不想这样,他提议林景颜睡在他房间,说到底还是出于想要和林景颜呆在一起的私心。
    而现在,即使单独相处,也没有什么能说的内容。
    曾经不是这样的。
    不用刻意去找话题,也能漫无目的的聊起来,生活上的工作上的,网络上看到的笑话或者新闻,都能轻松的变成谈资……就算什么也不说,两个人坐在一起,重复着近似于“晚上吃什么”这类无聊的话题,也能相处的很甜蜜融洽。
    林然无声叹息。
    既然是穿礼服,那么至少是出席晚宴之类,打听到她去哪并拿到请柬并不难。
    林然到的时候,林景颜还没进场,这是温泉山庄,她泡温泉晚到一会也并不稀奇。
    然而,一错身的时间,他就看见商周带着林景颜正和人聊着什么。
    已经知道商周和林景颜并不是情人关系,也还是觉得这一幕分外刺目。
    深蓝礼服很漂亮,沿着腿下去的裙摆曲线像一朵自膝盖绽开的花,和上次黑色鱼尾裙是不一样的风情,她端着酒杯同商周聊天,神情比和他在一起时自然得多。
    林然也端起杯酒默默喝着,满杯皆酸。
    多亏了这几年的磨砺,让他不会像个愣头青一样冲过去,他甚至还有余裕和身边人的温文有礼的寒暄着,不让自己露出分毫破绽。
    一旦他过去,林景颜脸上轻松的表情大概也就没有了。
    克制,冷静。
    他必须拼命压抑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的*。
    林景颜身边的人走空了,她一个人坐到角落倒着缤纷的鸡尾酒。
    林然的注意力不由自主的飘过去。
    一杯,两杯,三杯……就算不用开车,她也喝得太多了一点……
    四杯,五杯……
    “抱歉。”
    林然说了声抱歉,从人**中走过去,夺下林景颜的酒杯。
    ***
    事到如今,林景颜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问他是否吃醋。
    不如说,他早就已经嫉妒的受不了了。
    对着他一言不发,对着商周却能滔滔不绝的说这么久,就算不是情人,也至少对他有好感吧?
    重逢后一直在拒绝他,也是否和商周有关?
    理智告诉自己他们如果是一对根本没有自己下手的机会,冲动的大脑却还在做着极端不理智的猜测假设。
    “嫉妒的发疯?”
    林景颜愣愣着重复了这几个字,欣喜一闪而过,但林然冷淡的面孔让她很快打消这不切实际的念头,中规中矩的回答:“……下次我会减少来这种晚宴的次数,尽量待在家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说不出口。
    但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也无法接受一直这样的相处模式。
    结果却是林景颜先开口。
    “林然……”夜间反差很大的冷空气让她瑟缩了一下,林然下意识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林景颜的肩膀上,林景颜抬头看着林然:“谢谢……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谈什么?”
    “你其实……还是一直在怪罪我吧,我当年的一走了之,背叛了一直还在努力的你。怀孕生下安安也不告诉你,甚至还故意骗你我已经结了婚,她不是你的孩子。我很抱歉,真的……你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她吸了吸鼻子。
    “我也知道你跟我结婚是为了安安,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这点我很感激你,你这么喜欢她,还这么宠着她……可是,我想你大概不是心甘情愿想要跟我结婚,所以才定了那个合约……”她停顿了一下,需要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但这样对我而言,真的有点残忍……就算睡在一起,我们也还是貌合神离不是么?……安安现在还小,再大一点她应该就会发现不对劲……那么与其如此,我们不如找个机会告诉她实实话,到时候我们可以分开轮换着带她……也不用勉强住在一起。”
    “你是……这么想的?”
    林景颜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完,顿时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她可以忍耐,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最初还为了能和林然结婚,住到一起而窃喜过,但现在却发现这反而是另一个更沉重的负担。
    总是看着林然冷淡疏离的面孔,想起他过去的温柔,心里的难过就会无以复加。
    而这番话落进林然的耳中就是另一番意思。
    “和我结婚,对你来说……很残忍?”
    良久,林景颜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我或许……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一个人,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落。
    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不用被别的人别的事烦扰。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画不出一副像样的画了。
    原本泡了温泉喝了酒才放松下来的心情,在见到林然的那一刻又被揪了起来,呼吸也变得艰难。
    “我回房间了。”林景颜说,“你住哪个房间,外套我一会让服务员给你送过去。”
    没等到回答,她只好又问了一遍。
    “你……想跟我离婚?”声音涩然。
    “不离婚也行。”林景颜犹豫着说,“不过,我只要安安一个孩子就够了……你们家族更希望你能有个儿子作为继承人吧,你父亲也是这么希望的,不离婚你就没法娶……”
    “你就这么讨厌我……?还是……”他没漏看林景颜在提到他父亲时,突然凝滞下来的声线,“因为林深?”
    林景颜一愣,不明白为什么林然突然这么说。
    她是讨厌林深,简直恨不得他能赶快死去,但林深是林深,林然是林然……她怎么可能因为林深迁怒林然?
    反过来说,她因为对林然爱屋及乌,而不愿意报复林深才是真,反正许如琪现在也走出来了,她本人也不是多么的恨林深,林景颜也懒得再去计较。
    ***
    “……等等,你这是要去哪?”
    林然的车开的一如既往的平稳,林景颜却不觉得他突然拉着自己上车是要送自己回去。
    “一个地方。”
    如同白说的答案。
    林然看样子是不打算告诉她,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一间大型医院外面,这个时间,亮着灯也已经不太多了。
    “什么人病了么?还是?”
    林然领着林景颜下车,轻车熟路地进了一栋装修豪华的建筑,乘电梯到最高层。
    顶层的装潢显然比下面的楼层更为用心,而且一整层总共也没有几间。
    林然在其中一间外停下了脚步,转头低声对林景颜说:“你不用进去,在门外站在就行。”
    他推门进去,里面还隐约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你怎么来了?”熟悉,但比记忆中虚弱许多的声音。
    林深的声音。
    林然毫无恭敬地说:“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和景颜结婚了,我们有一个女儿,我不打算再和任何人结婚,也没有再生儿子延续香火的打算。”
    站在门外的林景颜简直惊呆了,她并不吃惊里面的人是林深,却惊讶于林然这么不留情面而直截了当的宣告。
    然而更让她吃惊的还是林深的回答。
    林深的反应似乎慢了半拍,过了一会才说:“哦,你用不着告诉我。”
    “公司现在都上了正轨,我不想做了,你自己去找个可靠的职业经理人吧,或者找本家的人来接手我也没意见。”
    这次林深停顿的更久:“你舍得放手?”
    “原本就是你硬塞给我的。”林然的音调里有很明显的嘲弄,“还有,她没有来过,你死心吧。”
    “……你走吧,我累了。”
    林然出门,随手带上了门。
    在门合拢前,林景颜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能模糊看见林深的模样,苍老颓唐了许多。
    “怎么回事?”她问。
    林然边走向电梯边回答:“那个女……我母亲回来找他是因为缺钱,并不是想要和他和好,骗了他一笔钱之后,她就再次消失了。”
    “然后……你父亲就病倒了?”她猜测,但还是觉得荒谬。
    林深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因为被女人背叛而怒极攻心到住院的地步……
    林然点头:“我看他可怜帮他照管一段时间公司,作为交换,他答应不再干涉我的私人生活。”
    一时林景颜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该高兴吗?
    却又高兴不起来,只能说因果报应。
    “不要离婚,好不好?”
    林然突兀开口:“你不喜欢,我们可以不在一起睡。我会尽量把时间错开,让你不用见到我。”
    林景颜愕然:“我不是不喜欢,我只是……”
    “只是?”
    “只是觉得你在讨厌我不是吗?”
    电梯一层层向下,林然突然笑了,笑意里的苦涩就连林景颜都能清楚感觉到:“你走之后我确实怪过你,可比起爱你的心情,根本微不足道到我连想都想不起来。真正因为迁怒而讨厌我的,不是你么?”
    “我没有讨厌过你啊……”林景颜不禁反驳,“那平时在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总是冷淡又客气……”
    “因为你一直在推开我,我觉得你已经对我没有感情了,这个时候死缠烂打只会让你觉得厌恶吧。我找尽借口住到你身边难道只是为了给自己添堵吗?”
    林景颜的大脑开始混乱起来。
    “你等等,让我理一下……你对我冷淡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你讨厌我?”
    抬手把即将开启的电梯门关紧,林然深吸一口气,重重吻在了林景颜的唇上,辗转着吮吸了两下唇瓣,松开:“是不是不直截了当的告诉你,你就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一直到再度回到家,林景颜都没能回过神。
    反应迟钝是一点,有些事情就算隐约能感觉到,也因为林然的冷淡反应而不敢确信。嫉妒吃醋并不能代表感情,有时候可能仅仅代表着独占欲。
    以她现在和林然的关系,如果会错意,就实在太糟糕了。
    可此时此刻,林景颜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想去猜测。
    她沉浸在林然的话里,脑子也像中途烧短路了。
    相较起来,林然就冷静的多。
    吻完林景颜,他直接牵着林景颜的手上车,一路开回了家,只有在等待红灯时,不自觉牵住林景颜手的动作泄露了他的心情,也并非看起来那么镇静。
    察觉今晚的林景颜格外的乖,林然停下车后,靠近她的脸颊吻了一下。
    林景颜转过脸,张扬美丽的面容露出些许迷茫,像是从发呆中回过神,实在是很可爱,林然忍不住又吻了一下,才牵起她回家。
    到家的时间也已经很晚。
    “你先去洗还是我先?”
    林景颜愣了一下,说:“我先吧。”
    澡洗了很久,林景颜才姗姗来迟出来,躺在床上感觉没过多久,林然也从浴室里出来。
    平时大概是工作需要,林然的头发都会梳的一丝不苟,有时候还会故意向后梳露出额头,这样能让他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更成熟可靠一些,但现在他穿着棉质的居家服,湿润的黑发擦得凌乱,发梢还一滴滴落着水,看起来和念大学时没什么分别。
    林景颜看着他,慢慢坐起来,问:“要我帮你吹头发么?”
    林然愣了一下,干脆回答:“好。”
    吹风机插上电,吹拂起嗡嗡的热风,林景颜梳理头发的动作轻柔的就像爱抚,一根根缓慢穿过林然的黑发,让水分顺着风被蒸干。
    气氛宁静而安谧。
    林然的发质很好,无论什么时候,摸起来都像丝绸一样柔顺。
    洗发露的味道混合着林然身上清新的气息蔓延过来,林景颜很想就这么静止下去。
    “我以前……”她犹豫着开口。
    “嗯?”
    “……好像偶尔也会这么做。”
    “嗯,我记得。”这次是含着笑意的。
    林然没有吹头发的习惯,洗完头都是任由水顺发梢流淌,性感是性感,但林景颜总担心他会感冒,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只要有机会她就会顺手帮林然吹干头发,举手小事,后来连回忆都变成了奢望。
    不后悔,但终究还是有遗憾,有亏欠。
    直到把林然的头发吹得干燥清爽,胸口跌宕的情绪让林景颜忍不住趴在林然背上,脸埋进他的肩窝,低声开口:“对不起,当年的离开。”
    重逢这么久,也没找到机会诚恳的道过一次歉。
    愧怀太多,便觉得语言十足苍白,但也不能因此去逃避自己该承受的事情。
    “那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有问题,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怎么赚更多的钱,却忽略了更重要的事情。”林然温和的声音沉沉说着,“我很恨我父亲,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话,那时候的我还不是能负担起一个家的男人。”
    林然的声音越是平静,林景颜就越是难过。
    “你已经很努力了。”连轴转拼了命的在工作。
    林然轻轻摇头:“让你和我在一起,原本是为了给你幸福,结果却让你越来越痛苦……”
    “不是的,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幸福,哪怕是父母反对我们的事情,我也从来不后悔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手臂收紧,林景颜在林然的肩窝蹭了蹭:“我后悔的只是为什么不能早点察觉到你的感情,早点在一起。”
    再年轻一点的她肯定会更有勇气和林然一起承担这件事。
    林然握住了她的手,温度由掌间一直传递过来。
    事到如今才发现,之前在纠结的自己有多么愚蠢,与其猜测痛苦,不如老老实实坦率的说出自己的心情。
    因为对方可能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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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做着相同的事情。
    有些事,不说出来,谁也不会知道。
    更何况,林景颜在心口轻叹了一声,自己原本就是坦率直接的性格,只能说身在局中,身不由己……爱情果然是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的。
    “这四年来,只要一闲下来,脑海里就会不自觉的想起你。能回来再见到你,和你结婚,其实我很开心。”林景颜低声说,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林然,我们真的在一起好不好?像对正常夫妻那样。”
    “好。”
    几乎是即刻就收到了回应。
    林然的声音如此温柔,和窗前流淌的月光一样,温温和和侵入心脾。
    ***
    灿烂明媚的大晴天,光线射落在被褥上有种被阳光烘烤过的味道。
    一场好眠,一夜无梦。
    林景颜大大伸了一个懒腰,头脑还有些迷糊,手却先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随后身体也被卷过去抱住,自然而然的蜷缩在林然的怀里。
    对着近在咫尺林然的脸,林景颜足足愣了三分钟,才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因为太过美好,她还一度怀疑是梦境。
    直到林然扑朔着睫羽,睁开双眼,对她道了声:“早安。”
    她才确信,这是现实。
    林然的眸子已经完全温柔下来,是当年她所熟悉的样子。
    他们是真的和好了。
    她凝视着林然的容颜,觉得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愁苦担忧全都消散开,是真的很喜欢他吧,林景颜再次确定。
    林然的手顺着林景颜的长发抚摸而下,轻轻触碰到林景颜的脸颊。
    温柔的,深情的,小心的。
    若有温度的视线让林景颜不自觉的身体温度上升。
    想接吻,好想接吻,重逢以来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念头,就算连床都上过不少次,可那不过是身体需求,而现在才真正是感情需求。
    刚想到这里,就发现唇被覆盖住了。
    心脏在一瞬间抽紧。
    周身全部感官都是属于林然的气息,带着他的温度,有一点强势,但更多是温柔,唇舌交缠,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紧绷的连脚趾都蜷紧,林景颜觉得自己仿佛要融化了。
    闲散的周末,早餐自然是睡过去了,午餐林然下厨,林景颜本想打打下手,遭到拒绝之后,她灵机一动,从画室搬来了画板,放在厨房一角,对着林然忙碌的身影勾勾画画。
    眯着眼睛用铅笔丈量林然的身材比例,林景颜不知不觉的扬起了嘴角。
    “在笑什么?”林然切着菜问她。
    林景颜直接道:“笑你好看呗。”
    林然也忍俊不禁。
    明明也没有过多的亲昵与对话,说通之后,两个人单独呆在一起的气氛却截然不同,不再冷漠压抑,反而若有似无的弥漫着甜蜜的氛围。
    等林然做好,林景颜的速写也画的差不多。
    林然擦干净手指,走过来看了一眼,画面上的人半垂着视线切菜,侧颜的轮廓清晰而优美,窗外的光线洒下了大片的高光,看起来慵懒又美好。
    林然牵起林景颜的手,吻了一下,笑:“吃饭吧,我的画家。”
    饭后,林景颜坐在客厅,看一部古代绘画的纪录片,林然坐在她身边。
    节目她看得兴致勃勃,其他人却未必感兴趣,她转头对林然道:“你要是不喜欢看,不用勉强陪我,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不会,很有趣。”林然冲她笑笑,“不过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比如……”
    “那里啊……”林景颜兴致勃勃的替林然讲解起来。
    原本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习惯关系的变化,相处下来才发现,那些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转变起来也自然而然。
    不论是什么事,和爱的人在一起,就会开心好几倍。
    看完纪录片,是怀旧的电影剧场,两个人都没有离开沙发的意思,就顺着继续看了下去。
    中途林景颜还去冰箱拿了两罐啤酒,边喝边看,实在太过慵懒,她渐渐靠向林然的身上,直到最后枕上林然的膝盖。林然安然受之,边看电影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林景颜的长发,他的动作让人觉得很舒服,林景颜的脑袋蹭动,轻声叹喟。
    就在二十四小时之前,她绝对想象不到,能和林然变成现在这样。
    回想起重逢以来,这长久的互相冷淡折磨,林景颜仍觉得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有安安把他们两个人维系在一起,如果不是林然的坚持与主动,如果他们没能说清楚……那么可能误会不会解开,他们的关系永远都不会缓和改变。
    现在简直有种幸福过头的感觉。
    她又在林然的身上蹭了蹭:“林然,我现在好庆幸。”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我也是。”
    有些事情总是后知后觉。
    “林然,我好像一直没告诉你一件事。”林景颜仰头凝视林然,忽然觉得一阵轻松,想说的话也顺理成章的出口。
    从前至多是在林然表白的时候,说一句我也是,却没有勇气直截了当的表达感情。
    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实际上林景颜对于感情相当敏感,总觉得有些话一旦脱口而出就仿佛将主动权和真心都交付到对方手中,宛若承诺,所以格外郑重。
    然而,就连当年和季铭交往被恋爱冲昏脑子时也没有说过的肉麻话,此刻……
    “我爱你。”
    林然震了一下,猛地低下头。
    林景颜的呼吸瞬间被剥夺了,和之前的温柔完全不同,强势、激烈、侵占欲浓烈,除了林然铺天盖地的吻,她感觉不到任何其他。
    心脏承受不能般的剧烈地跳动,吻焦灼而热切,林景颜被林然压着倒向沙发,窒息且大脑昏沉。
    沉醉在*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
    晚餐时间因为太迟,最后还是林然去便利店随便买了点三明治和奶茶。
    林景颜想起床,反倒被林然按进怀里,他举着撕掉包装纸的三明治送到林景颜嘴边。
    这动作实在有点肉麻,林景颜老脸一红,抬手准备接过:“我自己吃就行了。”虽然体力告罄,但拿个三明治的力气还是有的。
    不料,遭到了林然的拒绝。
    他的声音低低柔柔:“我想喂你。”他补充,“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
    林景颜纠结了片刻,自暴自弃地张嘴在三明治上咬下了一口。
    这生活真是糜烂啊。
    吃东西的时候,林景颜想起另一件事。
    “你是真的打算辞职么?”
    林然点头:“嗯。”
    “什么时候?”
    “就这一两个月,交接起来可能会耽误一段时间。”
    林景颜在心里欢呼,之前林然的工作有多忙她也见识过,就算现在还是三天两头要出差,而现在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和林然腻着。
    她转头偷瞄林然:“如果我说我很开心,你会生气么?”毕竟林然要放弃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而且再怎么说他也做了三四年。
    林然笑:“当然不会,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份工作。”
    “那你有……新的安排么?”
    “目前还没有。”
    林景颜爬起身,抱住林然,冲他笑得开怀:“那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工作也可以,没钱我养你。”
    林然笑得眼睛弯成一轮星月,他说:“好啊。”
    ***
    最近林籽安总觉得自己的爸爸妈妈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是个敏锐的小孩子,之前她总会看到妈妈在不经意的时候悄悄叹气,但现在妈妈对着一盆盆栽发呆都能傻笑起来。
    至于爸爸,林籽安就有些不满了。
    过去爸爸总是花更多时间陪她,逗她玩,但现在他陪她玩的时间锐减,大部分时间他都跑去陪妈妈玩。
    妈妈之前明明不是很喜欢爸爸的,林籽安觉得有点委屈。
    明明是她喜欢爸爸,所以妈妈才让爸爸留在身边的。
    但看着爸爸妈妈关系缓和,她又有些开心,之前她一直担心妈妈不喜欢爸爸,会把爸爸撵走,现在来看明显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她转念一想,爸爸一定是为了能长久的留在她身边,才这么辛苦去讨好妈妈的。
    想通之后,林籽安忍不住用忍辱负重的眼光看着林然,还主动给他们留出相处时间,不去打扰他们。
    三岁的林籽安,为了自己的爸妈,可真是操碎了心。
    “你有没有觉得安安最近特别乖?”
    林然想了想:“大概是为了不打扰我们,我们的女儿真是特别懂事。”
    林景颜深以为然点头。
    周末,林景颜和林然带着早就嚷嚷要去的安安去了游乐场,小女孩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看地图,按图索骥的找游玩点。大概是第一次和爸妈一起出门,她兴致高的出奇,一蹦一跳,两个马尾辫在空中甩来甩去。
    林然戴了帽子和墨镜,所幸游乐场人多,没被人发现。
    只是他替安安买甜筒冰淇淋的时候,林景颜还是听见边上有女生窃窃私语的说那边那个男的长得好帅,和个明星长得好像,但是想不起名字。
    林景颜吓了一跳,忙催促林然赶快走。
    一天结束,天快黑的时候,一家三口坐上了最后一站摩天轮。
    “景颜……”林然似乎有些犹豫,“你生日的时候我们来过这里,你还记得……么?”
    “我想想……”
    林然垂下眸,说:“不记得也没关系。”
    “哈哈哈。”林景颜大笑,从衣领里取出一条白金项链,“骗你的,怎么可能不记得……喏,这是你那时候送我的生日礼物项链,我可是特地翻出来的。”
    本来趴在窗口的安安扭过头,看着他俩,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爸爸妈妈,你们……认识多久了啊?”
    林景颜想:“十几年了吧……”
    “十四年零七个月。”
    “诶?你记得这么清楚?”
    林然笑而不语。
    安安:“=口=……”那不是比我还大!
    回去的路上,林籽安一路闷闷不乐。
    “安安,怎么了?”
    “没什么……”小女孩失落的拎着在游乐园里买的玩具兔子。
    爸爸妈妈居然背着她认识了这么久……
    绞尽脑汁终于从安安那里弄明白她到底在纠结什么,林景颜和林然不由啼笑皆非。
    林然亲了亲自个女儿烦恼的额头,说:“没关系,安安,从今天开始,我们还会有很多个十四年,一次一次过下去,前面的十四年根本不算什么。”
    “真的吗?”林籽安转头求助似的看向林景颜。
    林景颜含笑点头。
    ***
    乐极生悲的事很快发生。
    林景颜觉得摩天轮真的是个flag,第一次他们坐摩天轮,没几天之后他们的关系就被父母发现,而这一次,才过了不到一天,就有人在微博上曝光了她的林然一家三口去游乐场的照片。
    连个女友传闻都没有的林然居然有了妻子和孩子,不谙于一场轩然大波。
    无数林然的粉丝涌到他的微博下求证,一大帮八卦者对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猜测女主角的身份,是哪个女明星、模特,又或是哪家的名媛?
    林景颜跟林然说完,正准备和他商量一下怎么办,就见坐在她身边的林然干脆利落在微博上承认自己已结婚生子,还丢了另一颗重磅**,表示自己不日会辞职,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孩子,希望网友和媒体不要去打扰他的私人生活。
    “别担心,什么影响都不会有。”发完,他打了几个电话,冲林景颜笑笑,完全没有在担忧的样子。
    果然,第二天,一对炙手可热的当红男女明星在微博公布恋情,所有媒体和网友的关注点都转移到了那里,留在这里的关注少的可怜。而且林景颜发现,似乎主流的娱乐媒体都没有曝光这件事,网友的讨论也几乎都是站在林然这边的祝福声,并且谴责了曝光他人私生活的网友。
    林然解释:“公关手段。”
    还记得当年他被曝光,被不胜其扰的骚扰到学校,甚至没办法不得不住到林景颜家,现在的林然已经不用依赖逃避手段,而可以正面解决。
    的确是不一样了。
    林景颜看着林然那张干净俊秀的面容,他依然有温柔的微笑,依然会用温和的声音说话,但他不再是躲在象牙塔里的王子,而变成了运筹帷幄的国王。
    不过这个事件后,林景颜还是收到了不少电话。
    首先是许如琪的,她在电话那头,声音温婉:“你过得开心就好,安安照顾不过来,随时可以让妈妈帮你带。”
    其次,是温蝶的,她笑着说:“看来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林景颜点头。
    “那你们还要补办婚礼吗?我可红包都准备好了。”
    “婚礼暂时还没计划,不过婚纱可能还是要补照的。”
    “那我也要陪你去挑婚纱!”
    “好呀,没问题!”林景颜干脆应下,闺蜜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让你觉得内心温暖,可惜……可惜……温蝶这么好的女孩子,却没有遇到适合的良人。
    此外,林景颜还收到了久未联络的唐若言的电话。
    她离职后,起初两人还会偶尔发个短信,听唐若言抱怨新上司没能力还总拿职位压他,林景颜则痛骂林深没人性,后来彼此都忙,也就联系渐疏。
    “恭喜修成正果,照片上我一眼就认出是你。”
    “你竟然还有时间看这种八卦。”
    唐若言的声音无限烦恼:“你不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么?”
    林景颜秒答:“我怎么会知道!”
    “你辞职之后大概不到一年我也跳槽了。”
    “哦,现在哪高就呢?”
    唐若言报了个业界大鳄的娱乐公司名字。
    林景颜惊愕:“你去做艺人了?”
    “也差不远吧,艺人经纪人。”
    “……差很远好吗!”林景颜忍不住道,“不过,你在做谁的经纪人?”
    从广告公司跳槽到娱乐公司,也不算太离谱,只是她比较难以想象唐若言为某个人跑前跑后操心的样子。
    “一个的大**。”
    “女艺人……?你……不是打着监守自盗的念头吧。”
    “怎么会。我看起来像这么没节操的人吗?”
    “像。”
    唐若言在电话那头佯装受伤:“没想到在我前上司面前我竟然是这样的人,我的心碎了。”
    林景颜忍不住笑:“四年过去,你还是老样子。记得当年某人就告诉我自己想定下来,现在呢?”
    “已婚妇女不要持婚伤人。”唐某人在电话那端沉吟了一下,毫无节操地说:“既然这么关心我的话,我记得你是生了个女儿,要不要问小姑娘有没有兴趣嫁给一个大她二十多岁的帅大叔?”
    林景颜:“……”好吧,她输了。
    唐若言笑得很开心,似乎还想说什么,那头突然传来一个骄矜的女声,嚷嚷着要她的经纪人,唐若言闻言声音里夹了几分无奈却又并非全然的不甘愿:“颜姐,我先忙了……给我个地址吧,我给你寄个新婚礼物。”
    最令人意外的是,时隔半个月后,她在去照婚纱照的路上,接到了另一个同学的电话,问她季铭的葬礼去不去。
    林景颜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但再次确认,仍然是相同的答复。
    季铭死了,一个多月前离世,死因是胃癌。
    林景颜记得季铭曾经因为胃病入院过,却不知道最后会变得这么严重。
    拍婚纱照的时候,林景颜始终有些恍惚,林然敏锐的发现,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林景颜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林然,她知道对于林然来说季铭始终是个梗在喉中的刺,在犹豫的时候突然想起他们之前种种错失,都是因为缺乏沟通,便坚定下来,将事情告诉了林然。
    林然听后,果然沉默了起来。
    林景颜有些提心吊胆,她握住林然的手说:“我对他已经没有爱情了,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这是真心话。
    又沉默了一会,林然说:“你去,我陪你一起。”
    林景颜摇摇头,说:“你不想我去的话,我就不去,我就当不……”
    “会遗憾吧。”林然缓缓抬头看她,眼睛里不是没有难过,但他还是浅浅笑了起来,“骗不了你,我很介意季铭,到现在还在介意。只是,我也知道他曾经对你很重要,如果你不去势必会遗憾,我知道你现在爱的是我,我不希望我们因为这种事情有隔阂,更何况……更一个死人计较吃醋,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林景颜用力摇头:“不……”
    她抱住林然,胸口闷得难受,这一次,却是为了林然心疼。
    林然亲了亲林景颜的鼻子,笑:“去跟他道个别吧。”
    大约是因为之前组织过活动的缘故,葬礼上去了不少同学。
    看到林然和林景颜,倒都没有说什么,都是在感慨季铭英年早逝的事情。林景颜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到新闻上她和林然的事情,也没好意思问。
    到了现场才了解到更详细的原因,季铭的胃癌是因为饮食不规律和积劳成疾、压力过大所致,手术后几天还算恢复良好,没想到突然并发症发作,胃部大出血,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等葬礼结束,林景颜刚想走,就被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叫住:“林**,是林景颜**吗?”
    “你是……?”
    “我是季铭季先生的律师,季先生生前立过遗嘱,除去捐赠和慈善的部分,他将剩下的财产都留给了您。”
    “他的父母……”
    “季先生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他也没有妻子和孩子。”
    然而这一点也无法令人开心起来。
    林景颜攥紧林然的手,说:“抱歉,这些财产我不能要。如果可以,能把这些财产都捐献出去吗?以季先生的名义。”
    律师先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景颜会是这种回答,他强调了一遍:“您确定?季先生的遗产包括他所持有的公司股份、不动产……加起来可能有八位……”
    “我确定。”
    回去的路上,林景颜很努力的攥紧林然的手,小心翼翼问他:“……你生气了么?”
    林然原本沉着的面孔笑了:“……留遗产是他做的,又不是你做的,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反握住林景颜的手,说:“我就算生气,也是在气自己而已。”
    “……为什么?”
    林景颜听见林然第一次用恶狠狠的语气说:“我根本就不该给他机会——我应该在你上大学之前就先跟你表白。”
    “可……那时候你才初三啊?”
    “你父亲那时候就鼓励过我。”
    “我父亲?”林景颜愣了愣:“你见过他?”
    “嗯。”林然把当年他和林亦桑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林景颜。
    林景颜听完,实在忍俊不禁,没想到他爹那么早就开始误人子弟:“噗哈哈……果然是他的风格。”
    林然沉声:“我现在很后悔没有早点听岳父的话。”
    再深爱,开不了口也没有任何意义。
    说出口,就算希望渺茫至少还有希望,不说出口,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婚纱照拍好,林然定制了一个大相框,把两个人选出来最好看的那张放在卧室中央。
    谁知道安安看到后开始抗议,说怎么可以不带她拍,于是三个人只好重新找时间又拍了一套。
    林景颜戴的婚戒还是当年林然送她的那个,林然有心想买个新戒指给她,林景颜却笑着表示,这个就已经足够,虽然简单,但她已经戴习惯了。
    辞职后,林然闲在家。
    林景颜画画,林然看书,日子过的惬意又甜蜜。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太过闲的缘故,林景颜一时兴趣还登陆了当年和林然一起玩的网游账号。
    林然自然也陪着她登陆。
    四年过去,游戏还依旧坚挺着,不过内容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最高级别往上升了不少,画面也优化了很多,角色形象更加符合时下的潮流,玩法上也做了更多的改动和变更……原本是大神号的rozy显然也被淘汰了。
    林景颜转头问林然:“你……技术还在吗?”
    林然干脆利落的干掉了两只敌对联盟的红名:“应该吧。”
    林景颜笑了笑,操控着角色龇牙咧嘴的杀过去。
    不过,她还有些担心,林然一直呆在家里会不会不习惯,旁敲侧击问了问,谁知道林然笑着让他不用担心。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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