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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宠妃攻略》作者:女王陌上(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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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番外
  
  记忆里亮如白昼的街市,漫漫人海,嘈杂的叫卖和喧闹,那是安王不曾见过的世界。小小的他漫无目的的走在没有汉白玉石阶和雕龙刻兽装饰的街道,突然听到一个极为欢悦的声音,抬头便是一身水蓝长衫身着男装的人,可安王没由来的就觉得那该是一个女孩。
  
  突然耳边嘈杂,所有人都向河边涌去,小小的他也被人流挤着到了河边,在寻找却再不见那抹身影。耳边嘈嘈杂杂的响起“罗月芳罗月芳......”
  
  彼时他还不知罗月芳是落月坊的头牌,不等他有所思考,就被人推向一边,脚下一滑竟要坠入水中,便是此时一个身影拽住他的衣袖。是那抹水蓝,她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自在和得意,就是皱眉也带了些许霸气。
  
  他屏住呼吸,待到站稳却再不见人。仿佛之前那个微微偏头抓住自己所有视线的人只是一场梦。便是那是,她就成了自己的一个信仰一个梦了吧。
  
  后来宫宴,终是见了一身红装的她,之后自己爬了卫府的墙恰遇上她逃家出玩。二人倒是凑到了一路,一路相携躲避护院的寻找,却不想在集市上遇到了人贩子。也就是那次出逃,为给自己挡刀她的左臂经脉齐断,再无法复原,之后在卫府他是何等霸气,扬言非她不娶,却不想此言险误了她的一生。
  
  当时一心便念着待到二人到了成婚的年纪,与她共图一醉。
  
  相遇数年,相识几载,光阴一瞬,且等你为挽发。
  
  当今继位,待他是真好,甚至不猜忌他欲娶卫府嫡女,却不想求旨之前太医说他心疾难医。后来她一袭戎装于御书房问他娶不娶,当时他竟将她一身的傲气折断,一眼不看就答不娶。
  
  此后他几乎不出安王府,却也常常听闻她又拒了那位公子拒了那家官员,甚至跟父亲入驻军营习了兵法。
  
  许是谁都不知,她所看过的书籍兵法他都要暗自看一遍,她所去过的京城走过的路,他也会暗中走一遍。只为随了她的脚步,尝遍她爱的吃食,看遍她看过的风景。
  
  直到,有一日身边的肖柒禀告说是卫家嫡女自请出兵南疆,并当朝立下军令状不成功便永不返京。手指卷曲,香包里被折断的玉钗落出,硬的咯手。
  
  “她不要命了吗,怎不知南疆之事错综复杂!何止是战争这么简单,那错综复杂的政事还有顾家两位嫡子,可不是白痴。”手掌拍击书案,抬眸询问,“什么时候行军?”
  
  “回王爷,卫将军得了皇上首肯就动身了,并未另带兵士。”
  
  啪的一声,手中茶杯崩裂,碎片割破手掌竟也无所知觉。思虑一番,匆忙布置,又遣派了安王府的谋士与门客前去相助。
  
  南疆艰险,瘴气横行,听闻她带人孤身闯入南蛮国,一时急的几番欲亲自前去。只是当初明面皇上还在行宫,传出消息让自己代政。一直到皇上回京,身体又过了危险期,自己才堪堪赶上卫锦屏被困南蛮国之状。
  
  也是一番布阵,二人里应外合破了南疆之事,又斩杀南蛮皇廷。这也算得上生死相随。
  
  等君八年,如此足矣。
  
  幸而你还未娶,我还未嫁。                    
作者有话要说:相遇数年,相识几载,光阴一瞬,且等你为挽发。
得一人执手,择一城终老。捂脸,陌上要去给男票表白
陌上新文送上哦,揪揪小尾巴,亲看看?

  ☆、□□

  一壶酒下肚,谨宣帝也不再拿捏帝王仪态,搭着安王的胳膊道:“你瞧瞧你这满脸的贼笑,要不是我放你去南疆,你能得了这般便宜?”
  
  安王步履有些踉跄,手中的酒杯空击一下谨宣帝手中的酒壶,回到:“这事儿倒真得感谢二哥了,不然弟弟也没机会明白一些道理。”
  
  人活着时,一切都好。若人没了,便是有千般情谊都是枉然。
  
  抬抬眼皮斜睇了一眼安王,谨宣帝靠在酒肆雅间的窗台边,猛地灌了自己一口酒,带了不忿和无奈才道:“我倒是明白了,可她不要有什么用!”
  
  安王移开视线,看着人来人往叫卖嘈杂的街道,也不顾桌上还有刚刚洒下的酒水就将胳膊支在上面。狭长的凤眸微动,带了些取笑和感慨嗤笑一声调侃道:“虽说弟弟也觉得你该受的这一番挫折,不过作为兄弟,还是得跟你说一句。这女人有时候越是排斥就越说明待你有情。”
  
  眸光明灭,带了醉意的人晃晃脑袋,这是当初卫老夫人说的。嘴上噙了一抹笑,伸手揉揉额头,倒是一句良言。
  
  窗口的人似乎一怔,便是片刻面上就挂上了一个会心的笑意,扬声挑眉道:“你便是得了此良言才抱得美人归的?”
  
  静默片刻,安王一声喟叹,“二哥却是对不住小嫂子,先前小嫂子待你好时,你后宫美人如云,甚至狠下心来算计与她。后来你遇了难,亦是小嫂子伴着你。好不容易几番谋划,到了决战的时候,你又动了心思把人远远的送走。”又倒了一杯酒,话可就不那么清晰了,“幸亏小嫂子不是卫锦屏那认死理的丫头,不然这个时候还不直接跑到漠北!”
  
  谨宣帝半睁着眼,看向安王,只见他闭着眼不停呢喃,说的话早已模糊不清。将酒壶抛在一旁,带了微醺透过窗看向外面。暖风吹过,让他散去了一些酒意,无意识的抚上腰间,才发现出宫时怕将香包丢了,就让李明德给收了起来。
  
  轻笑一声,民间有言:好女怕郎缠。左右这一生一世的,她也只能被自己缠着,还真怕她跑了不成?
  
  让人送了安王回府,谨宣帝自个儿也带了人回宫,刚到宫门口就见小路子正焦急的来回渡着步,见到他回来,眼神都亮了,赶忙上前拦了几人的去路。
  
  看到小路子候在宫门处,又见他面上表情有差,谨宣帝心中一沉,微蹙眉头上前几步。如今小路子专门负责羲和宫的事务,若无大事,他绝不会等在此处。
  
  “皇上......”小路子疾步行去,待到靠近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带了些气喘道,“嘉修媛中毒了。”
  
  谨宣帝负在身后的手一颤,垂眸看着地上的人,一时间竟忘了反应。不过片刻就毫无迟疑的向羲和宫方向行去。幸得李明德出宫前就让人备了御撵。
  
  见御撵行远了,小路子才抹了一把汗赶忙追上去,小心回禀:“先是德妃带了徐容姬到羲和宫,却不想徐容姬在用过茶后突然腹痛难忍。德妃娘娘不问青红皂白直接让人拿了嘉主子,就在这时嘉主子突然冒了冷汗晕倒,太医瞧过竟也是中毒。”
  
  “你去宣了李御医到羲和宫。”御撵之上,帝王沉颜冷冷道,“让皇城禁卫府直接彻查。”
  
  小路子愣了一下,赶忙应下转身跑向太医院。倒是李明德心中诧异,这禁卫府直接插手后宫案件,却是少之又少,甚至当初嫣充仪的褚云阁因出了奸细闹出人命,皇上都只是让朝中负责刑法的官员查了一番而已。思量半天,余光瞥见皇上冷清面容上少有的焦急,心中感慨,皇上到底是长大了,有了心上人。
  
  这是自谋反案以来,羲和宫上下最忙碌也是最焦急的一日。没有人知道为何嘉修媛和徐容姬会双双中毒,也没人能猜测的出一直沉寂的德妃怎就突然这般蛮横,扣了羲和宫满宫奴才,还驳了容贵妃和章贤妃的面子。就连淑妃都带了些急迫,似是要立刻定了听竹云溪的罪。
  
  谨宣帝踏入正殿的时候,恰是贵妃贤妃与淑妃德妃两方对峙的时候,倒是听竹和云溪等人跪在地上哭求着让太医先给嘉修媛诊治。
  
  “怎么回事?”看了一眼殿内僵持的几人,谨宣帝心中怒意丛生,紧锁眉头语气冰寒入骨。
  
  容贵妃上前几步行了礼,起身摇头道:“臣妾也不知具体情况,只是如今最重要的是给嘉修媛看诊。”
  
  章贤妃看了一眼淑妃等人,浅浅蹙起眉头,道:“皇上不若先吩咐太医给嘉修媛诊治,臣妾瞧着那毒来的蹊跷,耽误不得。”
  
  谨宣帝此时没心情斥责谁,或是查探此事。跨入寝室,只见床榻上的嘉修媛依旧昏迷不醒,面如白纸,急急问道:“太医如何说?”
  
  “太医只断定中毒,具体情况并未细看。”
  
  眼前的女子似是没了声息,便是呼吸都似有似无,谨宣帝恍然想起当日行宫遇刺,她亦是这般还险些没有生机。定了定心神,探出手试了试她的体温,幸而不曾发热。扭头睇了一眼地上哆嗦着的太医,冷哼一声。恰时,李御医到了,见又是嘉修仪出了事,心中不禁感慨她的坎坷。
  
  地上的太医本是靠着德妃家族的举荐进的太医院,原本是想借了这次的事在主子面前露脸,谁知遇上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力保羲和宫上下,让他没法动手,再加上皇上面前容不得他作假,此时见御医前来心知自己只怕是死路一条。盼只盼这事儿莫要牵连家中老小。
  
  再抬头,看到德妃使得眼色,心中也有了计较。
  
  一旁的谨宣帝负手而立,低头沉吟,面上是凝重与纠结。这宫里总缺不了人,遣散后宫莫说言官便是宗室皇族都不会有人同意,不过这宫里却可以只剩些听话懂事的人。
  
  睨了一眼身后的四妃,心太大了,总归是个麻烦事儿。
  
  “回皇上,嘉修媛这是中了砒霜之毒,若非沾染的少加之嘉修媛前些时候用药过多伤了脾胃,昏倒之前呕吐过了。只怕此时臣也是无力回天。”
  
  谨宣帝的脸色因着这个结论已是寒若冰霜,便是眸中不为人看到之处也蕴积着嗜人的狂风暴雨。衣袍下的指尖关节被握的咯咯作响,砒霜是何毒根本不需御医解释。
  
  李御医由听竹带着下去斟酌药方,想到嘉修媛本就被伤过的身子,又遇上这般霸道要命的毒,他心下微叹。此次开药少不得几位医术高超的御医一同添减。
  
  谨宣帝自行坐于床头,刚刚说过要护着她转眼却见人已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这番光景让他突生无力和恼怒。
  
  “皇上,臣妾已经让人查问过地下的奴才......”淑妃见皇上坐定,上前几步缓缓开口。却不料谨宣帝头也未抬,神色冷漠并不听她接下来的话。
  
  “这件事禁卫府会查清楚,朕身边的人怕比你查的更确凿。”眼底闪过一道莫名的晦暗,语调淡淡却意味不明,“是吧,淑妃!”
  
  接着视线转向德妃,饶是德妃觉得自己无辜,也不禁觉得心头发突。
  
  淑妃睨了一眼德妃,面上讪讪心中有些糟心,这件事到底还是没办成。不过幸亏德妃不是个聪明的,倒也不怕牵扯到自己,只是皇上这态度......笑了一下,淑妃立在一旁不再言语,就算皇上有意护着嘉修媛又能如何?大封后宫大选小选,宫妃不断,难不成皇上还能真的宠她一世?且让她看中这羲和宫如何落败。
  
  卫城带了人来的时候,着实扭捏了一会儿,这禁卫府查后宫嫔妃争宠之事,历来也不曾发生过。如今皇上竟为了嘉修媛破例,也不知是好是坏。更重要的是,若不小心探得了后宫辛密......卫城抬手摸了摸后脖子,还是谨慎些的好。
  
  听李明德说卫城已经带人候在院子里了,谨宣帝才长出一口气,握了握沈夕瑶发凉的手指,又让人进来守着。
  
  走到殿外,背影凌冽,是他大意了。本以为有自己宠着便再不会有事端,却不想那些人会将她看做绊脚石。
  
  见了卫城并不用多言,几人就询问宫人,接着又宣来太医查看茶水点心,一番动作后。卫城得了结论,跟随谨宣帝去了崇德殿。而淑妃等人也被谨宣帝训诫一番,送回了各自宫里。倒是容贵妃和章贤妃刚回宫就得了崇德殿的赏赐,想来也是因护了羲和宫。这些给二位高位的赏赐一下来,就让后宫众人将皇上的心思瞧了个明白,如今谁待羲和宫好,皇上就给谁几分面子,谁若待羲和宫不好,只怕训斥禁足都是轻的。
  
  这边还未等人们明白过皇上的意思,那边福寿宫太后娘娘的赏赐也下来了,甚至还亲自前去探望。一时间羲和宫在这后宫可真的算得上风头无二。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吐来吐去的,可惜就是没怀包子,唉,等的陌上心焦啊

  ☆、背后阴谋

  三日后,崇德殿,谨宣帝听了卫城的禀报,手下一紧,批好的奏折上就划出长长的朱砂痕迹。
  
  “竟然什么都没查出来!”谨宣帝一愕,似是没料到这个结果。人虽是稳稳地坐着,语中已带了帝王威严,“竟还有你禁卫府查不到的事。”
  
  “皇上恕罪,臣无能。”
  
  “卫城!”谨宣帝冷睇地上的人一眼,一字一句极为缓慢却带了不容置疑的冷凝说道,“你又多大本事,朕心里清楚,说吧。”
  
  卫城心中一惊,猛然抬头,对上皇上带了怒意的双眸,顿时哑口无言。他本就没指望瞒过皇上,但如今被拆穿倒是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皇上,禁卫府却是查到了些蛛丝马迹,但没有一个能确定下来。便是当日所涉及的□□来源都恼人的很。虽说禁卫府得了那太医的供词,但据微臣推测多半是虚假的。而楚家和宋家以及德妃娘娘的母家并没有什么异样,就连被诛的赵家、李家和顾家,臣都带人查探了一遍,并无不妥。”沉吟片刻,卫城颔首回禀,“并非全然没有嫌疑,只是涉及太后娘娘的家族,臣不好细探。”
  
  宋家?心下有了某种猜测,无声的打量地上的人一番,谨宣帝自是明白卫城的忌讳。宋家算起来也是从废太子那边过来的,可好巧不巧就是自己母亲和姨母所在家族,这种事但凡牵扯就极有可能伤了宋氏根基。所以没有确凿的证据,卫城纵然是自己的心腹也不会乱说。
  
  思量一番,心思微转,叫来李明德,吩咐道:“让人去福寿宫,就说朕和卫大人稍后便到。”
  
  “皇上!”卫城惊愕,这是要与太后对峙?
  
  谨宣帝冷笑一声,道:“既然有人要算计宋家,那朕和太后就该好好瞧着。”不过是通了宋家,将计就计罢了。他自要端看一番,又是谁要冒出来做第二个李家顾家。
  
  正在佛堂礼佛的太后得了消息,长叹一息,如今宋家是打眼了一些,可宋氏人丁单薄,又久不在朝堂,不至于成为人家的眼中钉啊!怎得如今又有人打起了这些个恼人的歪主意?
  
  “那孩子如今如何了?”
  
  宋嬷嬷知道太后是在问嘉修媛,一边扶着她起身一边回到:“奴婢已经让人在羲和宫候着了,只等嘉修媛醒了,立马回禀。”
  
  坐在雕花贵妃椅上,太后接过经书继续看着,“今儿也该跟皇上交个底了。”说着面上蕴了笑意,道,“不然让那些子不长眼的东西,伤了哀家的外甥媳妇,可就麻烦了。”
  
  宋嬷嬷给太后取了佛珠,斟酌了一下道:“娘娘是准备说当年智仙大师的箴言,还是宋老爷......”
  
  智仙大师批命之时,太后尚且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便是对未来有期待,也是期望夫君风光迎娶,却不想有一日圣旨到府,入宫为后并于中宫教养二皇子,也就是未来的储君。那是她还不知这圣旨背后的利益交错,更不知这汹涌的波涛之后是怎样的逆流。
  
  代替姐姐教养儿子,后又帮着先帝暗中将宋家的人安排到废太子身边,说是投靠其实更是监视。
  
  沉默半响,神色平淡道:“皇上未必不知宋家那些事。”说完就低声读起经书,再不考虑这些凡尘之事。
  
  谨宣帝到后,先询问了太后的生活细节,又敲打了一番奴才。待到宫女呈了茶水点心,才递给宋嬷嬷一个眼神,让她带了众人离开。
  
  “皇上是为了嘉修媛之事?”
  
  “姨母莫恼,朕猜测有人利用宋老大人在青州任职之事做了文章,如今嘉修媛中毒之事牵扯出宋家实在是......嫁祸的明显。”谨宣帝神色阴郁。
  
  谨宣帝几人在福寿宫商量一番,有了计较,便离开了。待回到崇德殿,谨宣帝瞥见殿外宫道之上一蓝衣小太监,心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视线在门前伺候的宫女太监身上扫过,心中像是明白了什么。
  
  御书房之内,未等落座,谨宣帝轻笑一声开口:“再查楚家。”
  
  就着四个字,莫说卫城,就连日日跟在他身边的李明德都徒然愣住,半天没回过神来。
  
  “楚家?”
  
  这楚家并非一等大家,只是因着淑妃娘娘才在帝京权贵圈子里站稳了脚跟。就算如此,楚大人也不过是二品官员,所任职务还算不得的是有实权的。
  
  瞥了一眼李明德,谨宣帝冷哼一声,“只说那日朕只带了李明德出宫,这淑妃是如何知道的?”
  
  “也未必不是德妃娘娘......”
  
  不料卫城的话音未落,谨宣帝便靠在椅背上面露讽刺,出声话语毫不留情,“德妃没那个脑子,否则也不会让自己陷进这种事里。”
  
  “能在朕跟前安插人,倒是有几分本事,就是不知道这楚家废了多少功夫。”这般说来,当日暗卫趁乱行刺,也未保没有楚家的痕迹,“给朕查干净。”
  
  目下从前朝到后宫,能安排下这事的人跑不了几个高位妃子,宋家没那个能耐,章家随着惠妃的逝世也早就淡出帝京,如今也只有楚家了。
  
  卫城细想一下,却又觉得不可思议,“可楚家为何要对嘉修媛动手?还用的是□□这种剧毒,莫不是他以为后宫出现如此要命的□□,皇上不会追查?”
  
  这也正是谨宣帝想不明白的地方,他自然想不明白,因为那毒本就是沈夕瑶趁着德妃斥责自己让人拿了羲和宫奴才的空档,自己喝下去的,当然她只是抿了抿徐容姬喝过水的茶杯。
  
  皱皱眉,沉默良久突然谨宣帝开口:“徐容姬也中毒了,而且是当场毙命。”
  
  因着徐容姬并非高位,加上宫里如今都因着羲和宫之事人心惶惶,纵然身死,这徐容姬也不过得了一句“按礼下葬”罢了。
  
  “所以这件事许并非要嘉修媛性命的。”卫城哑然,看向谨宣帝,而后像是想通了其中关节,“竟是为了后位?”
  
  如今皇贵妃退出宫廷,也不可能为后。容贵妃的姑姑是当今太后,为防外戚得了权势,也不太可能为后。章贤妃并不得/宠/又无家世更无心思管理后宫,这一圈算下来也不过淑妃和德妃,若说添上帝王情谊,也不过加上个嘉修仪。
  
  若是德妃带人前来时出了人命,无论德妃如何做都落不得好。而嘉修媛更难逃其中牵连。便是皇上强行护了嘉修仪,碍着规矩法度也得那羲和宫上下抵命。只怕伺候二人心中会生了隔阂,纵然嘉修媛口中不说,日子久了也会更加疏远皇上。
  
  “可是就算添上皇上的心思,这淑妃娘娘也不至于猜测嘉修媛会登上后位吧。”卫城斟酌用词,想了想宫中局势,忽而蹙眉带了疑惑问道,“恕臣多言......莫不是皇上专/宠/嘉修仪?......或是待后宫她人并不好?”
  
  李明德在角落只听得皇上一声干咳,心里叹口气,暗道皇上自是不会告诉卫大人,自从嘉修媛寒食节落水后,纵然翻了别人的牌子他也只是在正殿休息,哪怕是当初/宠/极的怜容姬也未曾真的得了/宠/幸。
  
  谨宣帝尴尬的看了一眼卫城,半天不知怎么道出事情,最后只得道:“寒食节后朝中事务繁多,朕并不常宿于后宫,后来定下南疆和蛮北计划,更是没有精力去理会后宫众人。”
  
  这事儿传出去不仅是笑话,只怕前朝又要有不少人上书了,当真是厌烦至极。
  
  卫城略作思考,也明白皇上前些时候只怕也是身心俱疲,当下不再询问。只道:“臣这就是安排人暗中查探楚家,只是若......”
  
  谨宣帝凝眉道:“若不是楚家,只怕更麻烦。”
  
  “对了,查朕身边的人时,记得将羲和宫的奴才一块儿查了。”并非不相信沈夕瑶,而是他不相信她身边的奴才都是干净的,如今她依旧昏迷,自己也未必能面面俱到的看护着,这最起码的得先保证她的安全。
  
  容贵妃在午膳之前就到了羲和宫,从给沈夕瑶梳洗到喂药,都亲力亲为,毫不假人手。这一日,她陪在沈夕瑶床前,盯着手中磨得起了白边的相思结发呆。
  
  听竹端了温水进来,见容贵妃手里的东西,一时也有些感慨。那相思结她自是认得,却是当初主子刚学女工时做的。犹记得当时主子做得这个物件的欣喜,直接揣在怀里跑到宋府送给她的宋姐姐。当时为了容贵妃,也就是宋姐姐的几句夸耀,她当真是得意了许多天。
  
  抹抹眼角,没想到贵妃娘娘还留着呢。
  
  将温水呈到容贵妃跟前。容贵妃浅笑一下,收了相思结,慢慢将水渡到沈夕瑶嘴中。
  
  咬咬唇,听竹带了哽咽轻言道:“云溪又去了太医院,这么多日子了也不见主子醒来,奴婢真怕......”
  
  娥眉紧锁,容贵妃扫了听竹一眼,颔首斥责道:“说什么混话呢......”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呻/吟。

  ☆、醒来(奉上二更)

  这厢话还未落,就听得身后一声呻/吟。惊喜的回头,手中茶盏中的清水都洒出来顺着衣袖流淌,都没有丝毫感觉。
  
  沈夕瑶睁开眼只觉得殿内的亮光极为刺眼,微微侧头,双眸微动就对上容贵妃一双含了真情的眸子。心中一怔,似是明白了什么。
  
  因着刚刚醒来,意识还未彻底清醒,迷茫懵懂又带了些呆滞喏喏道:“容姐姐......”
  
  容贵妃心中酸涩,赶忙别过头去吩咐听竹让人去崇德殿和福寿宫回了消息,说是嘉修媛已醒。
  
  有召了御医前来,一番忙活总算是压下了心底的惊喜和欢悦。趁着这个忙活的空档儿,容贵妃几人暗自抹抹眼角。恰逢这时,谨宣帝大步跨入,甚至衣袖都带了风。
  
  羲和宫满屋的奴才和主子都跪下行礼,再抬头只见得帝王一个背影,左右相视不知所措,幸亏李明德有眼色,提溜了众人出去。
  
  进了屋,见李御医出了寝室。谨宣帝面带担忧问了情况,得了消息说是嘉修媛已无大碍,毒素也已经排尽,只是这调养还得细细来,身子也得娇养着才好。
  
  点头也未思量,抬脚进了内室。李御医抬手摸了摸下巴的山羊胡,心中也知晓如今这情况怕是皇上有心让嘉修媛诞下皇长子,只是嘉修媛这身子......暗自摇摇头,看来他回去还得翻翻古籍,多多与同僚商讨一下如何为这位嘉修媛开药方。
  
  谨宣帝进内殿时,免了容贵妃的行礼。探头见沈夕瑶已经睡熟了,伸手试了试她的体温,又给她掖了掖被角。才起身看了看荣贵妃,转身出了内殿。
  
  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面色欣慰,容贵妃也知皇上定然是有话对自己说,将手里的药碗递给听竹,紧随谨宣帝出门。
  
  正殿内,伺候的奴才早已被李明德带走,谨宣帝也不绕圈子。微微抬眼看向一旁的位子,让容贵妃落座。凝睇了她许久,神色如常却语带肃谨,道:“贵妃当真是看重嘉修媛?”
  
  容贵妃点头认下这话,虽不知谨宣帝的意思,但还是咬牙坚定的回到:“自然,妾这辈子,只有一个妹子叫夕瑶。”这些年,她挣扎了太多。尤其是沈夕瑶入宫后,她内心的期盼欣喜担忧伤痛与苦涩,全然不能对人诉说。今日她终是想明白了,只要夕瑶还活着便好。既然不能爱,那能守着一辈子也是好的。
  
  谨宣帝眼角微挑,他是不理解容贵妃为何会待沈夕瑶这般好,若说但是为了幼时的交情,也不至于赔上她在宫里多年的经营护着。不过依着他查到的东西,她从未伤过沈夕瑶半分,甚至还暗中帮衬这沈夕瑶,无论是在暖春阁被满宫人厌弃时还是在羲和宫独得盛/宠/之后。
  
  容贵妃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谨宣帝的神色,心道只怕皇上又要疑心了。长舒一口气,缓言道:“臣妾知皇上定然不能相信,只是臣妾一不图后宫权势,二不求皇上/宠/爱,皇上又有何不放心?”
  
  被自己的妃子当面说不求/宠/爱,确实是有被打脸的感觉。谨宣帝嗤笑一声,端起茶盏轻吹水面上漂浮的茶叶。若是在得知自己的心意之前,她如此说只怕自己一怒之下定会让她打入冷宫,左右待她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如今,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这后宫女人在自己眼里都不过是虚无。
  
  见容贵妃又要起身跪拜请罪,谨宣帝笑出声,翻动衣袍起身一把将人拽起,眼眸徒然一亮,道:“那便帮朕看好后宫众人,帮嘉修媛打理好后宫宫务。”
  
  容贵妃徒有惊愕,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绪,皇上这意思竟是有意立夕瑶为后?
  
  抬眼想要瞧出皇上面色一时兴起的意思,可半天也看不出玩笑的意思。手上的动作一滞,垂首掩饰面上的惊讶和猜测,低低应下。
  
  待到回了自己宫中,心中翻腾的念头还未稳下,细风吹过只觉得后背发冷。这般才发觉里衣竟是湿透了。让自己松弛在软榻上,忍不住回想今日皇上的种种行为,莫不是皇上真的待夕瑶用了真情?
  
  “娘娘,用些参茶吧。”
  
  挥手推开流苏呈上的参茶,她揉揉眉间,一时也不知该相信还是该怀疑。直到章贤妃前来,她才嗤笑一声,这种事只怕夕瑶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如此倒是自己多虑了。
  
  在软榻一侧隔着四脚小桌几坐下,章贤妃听了她的话,娥眉微蹙,但不过几息就消散了心中的不安,哑然笑了笑,说道:“之前就猜测嘉修媛是如何得了太后的青眼,如今倒是有了答案。”
  
  “妹妹的意思是......”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章贤妃,容贵妃心下一紧问道。
  
  目光转向手中的茶水,章贤妃向一旁倚了倚,默了片刻,遂才开口:“其实早就有些端倪了,姐姐又何尝未曾发觉?”
  
  就算当初传出消息说是沈家儿郎叛国,皇上都不曾真的对羲和宫动怒,更别说斥责了。就算是面上冷着,可暗地里中省殿和崇德殿送来的东西只怕比往常更精贵些。后来寒食节之后,帝王御/用的李御医几乎成了羲和宫的专用御医。加之上巳节帝王去上京所伴宫妃亦是与嘉修媛交好的......
  
  这一桩桩的事,若说一次两次是帝王兴起,或是有别的图谋,那所有的事串联在一起,那边活脱脱是话本里的故事。想来也不过是帝王之尊,不懂情爱之事,在最初做错了事,如今这番不过是讨好只用。
  
  沉沉一叹,喝下暖茶,只觉得心肺舒畅,神色松弛下来,看了一眼章贤妃,贵妃才徐徐笑开:“只怕嘉妹妹如今还犹不自知呢。”
  
  手指点点,发髻上的金步摇颤颤,折出并不刺眼的光亮。容贵妃重复道:“许是犹不自知。”也许是故意为之。只是如论是那个,这皇上未来的日子只怕有的磨了。
  
  眸光回转,将茶杯向前推了推,章贤妃道:“如今宫里人并不很多,只怕今年的小选又有人要动心思了。”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刚回崇德殿的谨宣帝还未坐稳,就见御案之上放了一沓女子的小像。刚想让李明德将东西拿走,就听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皇上,如今嘉主子确实显眼了些。”
  
  手下一顿,这个时候还是莫要让她沾了独霸圣/宠/的妒名才好。眯眯眼,看了李明德一眼,其中神色不明。
  
  李明德被谨宣帝看的胆颤,赶忙补救道:“宗室子弟,有功的年少臣子,未成婚的倒也不少。”
  
  将小像和记在小选人选的册子拿在手里,慢慢翻看,记载还真是详细。翻看了几眼,觉得没了滋味,复又抬头挥手让李明德上前换了茶水。
  
  看着他带了小跑的背影,谨宣帝靠上背椅,他脑子倒是转的快,竟与自己想到了一处。想到此处,伸手取过沾了黑墨的细豪,在册子上圈了几个人,只等一会卫城前来。
  
  带了从楚家查出来的消息,正在入宫的卫城,只觉得耳朵发热,心道今年的初夏还真是比往年热了许多,丝毫不知自己早已被谨宣帝算计上了。 不过这次算计倒是让他得了天大的便宜,当然这是后话。
                      
作者有话要说:揪着小尾巴,撒个娇卖个萌。亲,看看陌上新文可好?

  ☆、风雨

  自沈夕瑶醒来,谨宣帝俨然把羲和宫当做了他的地盘,不仅御膳日日摆在这里,更是将一些未批复完的奏折带来熬夜处理。前几日沈夕瑶还有所猜测,每日里小心翼翼更是让听竹和云溪管束着满宫的奴才。只是他日日送些女子爱玩的小东西,又是为何?
  
  手里握着一支琉璃发钗,沈夕瑶轻蹙眉梢,突然心中微动,只是还未等她悟出什么,就嗤笑一声摇摇头,将脑中的想法驱散。一个帝王,专情于一人,这怎么可能!
  
  闷热的空气,猛然聚起的黑云无不预示着入夏的第一场雨将至。云溪和听竹一边嘟囔着一边走进殿内,此时沈夕瑶才知道外面竟是还作起了大风。
  
  “主子,刚刚小路子来传话,说是皇上今日不回来用膳了。”听竹整了整衣裙发饰,见云溪正在检查窗子,赶忙也上前帮忙。
  
  挑挑眉,眸光冷清,探了一眼听竹道:“就算是皇上说过的话,咱们也未必能说。”
  
  听竹的动作随了这话一滞,片刻就想通了其中关窍,只怪这些日子太顺心随意了,如今竟然犯了这般忌讳。让皇上回羲和宫用膳,可不就容易被有心人说成窥觊后位嘛!
  
  见听竹和云溪各有所悟,沈夕瑶将发钗收入掌中细细把玩,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带了嘲讽:“今儿个宫里可都传出皇上小选的事儿,你们倒是好样的,当真以为你们不说,就不会有人说了?”
  
  这后宫人虽少了许多,冷清了不少,可到底还是女人的战场。高位许是不会多言挑拨,这低位的可就没那么有脑子了。如徐容姬一般的人大有存在啊。
  
  谁都不知此时门外的谨宣帝眼神黯然,本是握着的拳头慢慢舒展抚上胸口,只觉得那里像是被人狠狠捏住,满是酸涩和苦痛。听得殿内似是有人向外走来,他恢复往日的神色,将手垂下示意李明德打开门帘子。
  
  正在摆膳的云溪见谨宣帝进来,一愣赶忙拉了听竹行礼。倒是沈夕瑶一时没反应,手上的水珠还在淌着。看着衣衫带了湿意的谨宣帝,总觉得世界玄幻了。
  
  擦了擦手,赶忙几步迈到谨宣帝跟前上手摸了摸外袍,果真是湿了。也顾不得吃饭了,直接将人拉着往一旁的暖阁行去,边走还边吩咐听竹去取了干净的衣服。
  
  云溪起身给了听竹一个眼色,二人相视微微点头。接着听竹就依着吩咐退了出去。
  
  暖阁里,沈夕瑶收敛心中的奇怪,只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皇上面色似是带了讨好?
  
  暗自摇摇头,待到听竹在门口唤了自己,她才款步于门口接了衣衫,只是看到手上的衣服是又是一怔。这是年前她跟云溪学女工时按着谨宣帝的尺寸做的,本是压箱子底的,却不想如今被这丫头翻了出来。
  
  “卿卿?”低沉却带了急切的声音传来。沈夕瑶赶忙应声,也不让宫人进来,直接关了门早走内阁,却不想抬头就对上谨宣帝一双深邃却满含情谊的眸眼。
  
  不自在的移开视线,缓缓一笑,道:“皇上抬抬双臂,妾给您换上干爽的衣服,省得受了凉。”
  
  黝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跟前为自己忙碌的人,为何曾经认为她是一心爱慕自己呢?怎不知她避开的目光也是在抗拒。嘴角慢慢绷直,目光沉沉。突然想起安王曾说过的,女人的抗拒多半是因为还有情谊。
  
  伸手抚上女子精致的眉眼,总有一日他要将她的心捂热了,温化了。
  
  沈夕瑶心中忐忑,假装不曾发觉谨宣帝带了深意的眸光,只给他换好衣服。又让人送了热水,亲手打湿帕子给他擦拭双手。
  
  这些事做完了,沈夕瑶赶忙后退一步,轻轻出口气。刚刚他二人的距离极近,她甚至能感觉到谨宣帝喷在她耳边的呼吸和并不明显的暧昧。近来她是越来越不知该如何与眼前的男人相处了,从前的腹黑深沉难测的主,如今待她亲昵无加,一时让她猜不透这是什么意思。
  
  携了沈夕瑶的手走到暖阁外面,待到了膳桌之前,却一把压住沈夕瑶坐下,自己才坐到正位。也不让人布菜,竟亲自挑了沈夕瑶平日里爱吃的东西夹到她碗里。
  
  沈夕瑶只觉得心头发紧,但见对方面上并未其他特别的表情,又不敢真的使性子,只得扯扯嘴角,慢慢进食。不过心底的恍惚和戒备却是愈发浓重。
  
  见沈夕瑶带了假意受宠若惊的笑,谨宣帝心头暗沉,握着银柱的手一紧,只是一瞬便低沉开口:“卿卿,你其实......不必如此不安,朕只是想待你好一些罢了。”
  
  沈夕瑶心头一颤,强自按下心神,抬头对上谨宣帝的眸子。按捺住心底的疑惑,见谨宣帝眼中带了并不明显的伤痕,才缓缓说道:“皇上,妾自小便知,许多事说不如做。”
  
  沉吟须臾,谨宣帝嗤笑出声,神情不复刚刚的冷峻严肃,一哂道:“好在你还愿看着。”
  
  接下来两个用食自是遵循了祖宗规矩,各自安静不语。沈夕瑶亦是没了讨好的心思,神色也未因皇上亲自夹送菜食而有所动容。这般平静,倒是让谨宣帝极为满意。左右她现在在自己跟前越来越少演戏了。
  
  直到见沈夕瑶用的差不多了,谨宣帝才含了笑意放下银柱,问道:“可是吃饱了?”
  
  带了浅笑,应了一声,随即也放下手中的筷子。接了听竹递上的清水漱口,只听得听竹插了缝说道:“主子第一次给皇上做衣衫,不想这般合适。”
  
  本是逾越的行为,可谨宣帝听了这话,眉头直接挑起,眼中也带了些笑意,唤了李明德上前。
  
  “朕今晚依旧歇在羲和宫,你让人明日早些将龙袍送来。”这意思是上朝之前不再去崇德殿。
  
  牵了沈夕瑶的手起身,在殿内闲闲走了一会,也算是消食。本是慢慢走着,沈夕瑶的思路也愈发松散,一时间没注意到身前快自己半步的人停下。待到发现要收住步子却来不及了,脚下踉跄就撞进了谨宣帝怀里。
  
  “卿卿这是要,投怀送抱?”垂头看着怀里的人,谨宣帝低声闷笑,语中暗藏的暧昧不容忽视。
  
  下半句要说什么沈夕瑶心里十分清楚,想到自行宫他就不曾翻过牌子,也知道今晚是没理由推脱。当下觑了一眼谨宣帝,浅浅一笑,细致的眉眼间散出魅惑之感。未等谨宣帝再开口,她就将手放在他掌中,道:“妾这美人儿不知能的皇上的几分青眼?”
  
  将人带至胸前,低头痴痴而笑,接着面庞下压竟是直接吻上了柔软带了胭脂香味的红唇。双唇慢慢研磨,轻轻咬了咬,虽行为不合规矩,但却不带一丝欲望。似乎只是为了安抚或是传递自己的心意。
  
  沈夕瑶双眸微合,双手不自觉的用力,许是许久不这般亲近,此时竟然身体发僵,不知如何回应。
  
  放开沈夕瑶的双唇,谨宣帝轻搂着人,脸上笑意更加柔和:“卿卿当知道,你若拒绝朕绝不会强迫于你。而......而朕曾经说的确实是实话,自寒食节后朕不曾宠幸后宫......纵然有怜容姬之流,也都是完璧之身。”
  
  这些话说出口,就已经远远不是表白那般简单。事关帝王尊严,当不该如此轻松出口才对。
  
  沈夕瑶低头,听得一声温柔缱眷的叹息在耳边乍起。待要开口分辨,只见谨宣帝已将目光移开,说道:“罢了,今夜朕还宿在偏殿吧。”
  
  刚入二更天,两人倒都还不困,此时谨宣帝来了兴致非要楼了沈夕瑶在怀里,取了《诗经》慢慢翻读。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谨宣帝手中虽握着书卷,眸光却未在上边半分。沈夕瑶将脑袋靠在他胸前,虽说听着却假意不知他的视线。可也不知为何,待他话音落下,脑中浮现的便是那日在忻州他留下的那张便条“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与尔同归”。
  
  时至今日,她早已知晓那怕是他所留遗言,前几天去福寿宫听宋嬷嬷说,最早皇上是安排了宋家带了太后和自己离开。这是他留给她的退路,想来那日若非皇贵妃和怜容姬暗中将假消息送出,又瞒住了谨宣帝体内蛊毒已解之事,只怕谋反那日形势未知。
  
  “都说女诗经,男楚辞,文论语,武周易。妾未曾想到会有男子读诗经如皇上这般好听。”沈夕瑶探探头看了一眼书上的文字,调笑道。
  
  谨宣帝面上露了好笑,略一思忖,做下决定:“今日起朕日日来给卿卿读书,可好?”说着有意无意的看向沈夕瑶的腹部。心中暗自思索,南宫人和与李御医携手为她调理身子,总归不能白白费了心思。
  
  抚了抚她的发髻,明日还得宣了李御医等人御前问话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揪揪小尾巴,谢谢亲们支持陌上的第一篇文。

  ☆、女诸葛

  二人这边的说笑还未落下,就听到云溪来禀报说是橘香求见。谨宣帝扶了沈夕瑶坐起身,带了疑惑看了她一眼,“朕没记得你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啊。”
  
  沈夕瑶斜眼睇见已经跪在地上的人,干咳一声,面上带了些许尴尬,但语中一片温和大度,“皇上,这似乎是蒋婉仪身边的人。”
  
  一听是别的宫里的奴才,谨宣帝心中不悦,曾经宫里那些女人们常用的伎俩。往日里起了兴致,也会遂了她们的愿,却不想这几日自己表现如此明显了,还是会有人来羲和宫截人。
  
  沈夕瑶见橘香面带忐忑,又看出谨宣帝不悦,一时觉得无趣,于是开口问道:“这么晚了,可是蒋婉仪可是有事儿?”
  
  如今宫里显眼的高位并不多,庄贤嫔之流虽也在高位却一直是透明的存在。这般说来,蒋婉仪倒数得上是皇帝身边能说上话的人了。加之在沈夕瑶落水之前,她每个月也能得了几天侍寝,算得上是有几分皇宠。 此时来截胡,也在众人意料之内,可沈夕瑶就是觉得堵心,甚至都不愿再靠着谨宣帝,凸自的斜靠向另一边的塌辕之上。
  
  失落的看了看怀里,抬眼对上沈夕瑶带了不明显恼怒的神情,谨宣帝一怔,须臾松口气语气中满是松快,道:“何事?”
  
  犹豫着看了一眼谨宣帝,又偷偷看了下沈夕瑶,生怕自己接下来的话会惹了二人的不喜。
  
  “回皇上,主子今日着了风,现在人都有些不清醒了,嘴里也不断唤着皇上。奴婢实在担忧,所有前来问问看皇上能否过去看一看。”
  
  听了这话,瞥了一眼沈夕瑶,见她有意要开口。谨宣帝面露不耐,有些恼怒道:“病了自有太医,找朕有何用?难不成朕去了,你家主子就能病愈?”
  
  他自是不承认这话里带了迁怒,即使沈夕瑶没机会开口,他也能猜到必然是劝自己前去探看的言语。
  
  这方羲和殿里温情一片,二人柔情缠指,发丝散落无端纠葛在一起,似是暗示着缠发情谊。只是蒋婉仪所在丹淑宫连夜宣了太医诊脉,对比羲和宫可称得上是惨淡冷清。
  
  蒋婉仪神色恹恹的躺在床上,见橘香回来,眼光一亮,期望的看着门外。只是待听了橘香的回话,心中失望难抵,珠帘落下带出清脆的响声,蒋婉仪攸然泪落,这便是得宠与不得宠的区别?想那沈夕瑶不过是在调养身子,皇上怕人怠慢了,不仅让人警告了中省殿,自己还巴巴的日夜守着。而到了自己,不过是打扰了他二人亲昵,就被这般不留情面的打了脸,当真是个笑话。
  
  没有宠爱,不得帝心,难道就要这样在宫中庸庸而过,暮暮终老?彻骨的寒意侵蚀,满心的不甘和愤然,手下紧紧拽着锦被。
  
  翌日大早,就有人传来话,说是蒋婉仪只是偶然风寒,夜里用了药发了一身汗,如今已无大碍。
  
  得了消息,沈夕瑶由云溪扶着于莲蓉池边,探身瞧着水中自在戏耍的锦鱼。手中团扇轻轻摇动,风动腮微凉,云鬓繁华步摇折光。抬眼见池边站了一身着素衫面未上妆的清秀女子,只见那女子扶开低垂的扶柳向这边瞧来,虽看不清表情却也知她面上带了笑。
  
  “主子,那是安国公府的嫡**,就是不知她怎么走到了这里。”听竹见主子面上不解,赶忙压低声音解释道。
  
  沈夕瑶挑眉轻笑,眸光带了深意,如何走到了这里?只怕是宫里有主子给指了路,就是不知是在此候着自己还是谨宣帝!
  
  静默片刻,将手里的鱼食洒在池中,接过听竹递来的帕子擦拭双手,侧首问道:“皇贵妃可是还在闭宫修养?”
  
  “是呢,不过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都交代了让底下的人敬着些,倒是也没不长眼的去打扰。”将帕子取回,递给身边的小宫女,接着说道,“之前金枝来说过,若主子闲来无事,可以去阮明宫串个门。”
  
  将视线随意转向池中的碧莲,扭头吩咐底下的宫女和奴才莫要跟着,继而兴趣盎然道:“听竹、云溪,不若现下去阮明宫探望皇贵妃!”
  
  “可是主子,咱们未曾准备东西......”
  
  倚在栏杆处,斜抵着身后朱红的宫柱,目光潋滟嘴角微勾,道:“皇贵妃自是不缺那些俗气浅薄之物,让人摘了池中的荷花送去阮明宫。”
  
  说着人已起身,弹了弹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不多看正往这边走的安**,走下了木桥。
  
  云溪倒是多了个心回头望了望安晴洛,就见后面后几个太监跑来,将她拦下。没有品级没有封号的待选女子,居然能在后宫随意行走,看来得跟小路子或李公公说道说道,免得日后再有人碍了主子的心情。
  
  ※※※
  
  阮明宫的正殿,已为皇贵妃的顾晚晚浅浅的抿着手中的参茶,而她身旁坐着的竟然是怜容姬。
  
  “倒是没想到终了终了,还是你我姐妹相持相依。”目光落在垂地的帘帐之上,语气和缓道,“在这深宫,有个人相伴也是好的。”话似是平常,却让人听出万分感慨。
  
  满室寂静,只几个亲近的贴身宫女立在一旁垂首伺候着。
  
  没一会儿就听得身边的人来报说是嘉修媛求见,怜容姬遂起身告辞。皇贵妃心里存了事要跟沈夕瑶说,也不多留她,只让人送她出了殿门。
  
  沈夕瑶踏上台阶之时,恰遇上怜容姬出来。
  
  怜容姬心中有过猜测,皇上翻了她的牌子却未曾宠幸是因着眼前这位,所以这次见了也是极为恭敬的。
  
  殿内,皇贵妃早就让人备了茶食,等沈夕瑶进来就调笑道:“往日里你总说自己贪吃,今日一听你来,我可是早早就给你备上了。”
  
  如今她已再无牵挂,态度也不似往日嚣张,端的是温婉恬静。沈夕瑶一步步走向她身旁的座位,神情颇为轻松地接下这话,道:“妾可不敢贪食娘娘的东西,省得日后再来阮明宫被娘娘嫌弃。”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个笑意中被奠定。
  
  “嘉修仪今日可是过的悠闲。”低眸一笑,视线划过沈夕瑶,如今皇上清理后宫,大半原因可不就是为了眼前这个犹在彷徨的女子。一时感慨,纵使当初自己被刻意抬高,甚至压过皇后一筹,她都不曾见过皇上为自己如今筹谋过。
  
  同时后妃,得宠与得心便是这般不同。
  
  “宫里事务自由各位娘娘张罗,妾自然悠闲。”窗外阳光照进,隔着窗子便是早已凋谢的兰花。大封女子多以盛开的兰花比忠贞的爱情,却不知这花哪有白日常开之理,待到夏日可不是还有蔷薇、合欢和玉簪么。
  
  “万事都当随了心意,既然皇上有情,你亦有意,何苦再抻着?”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人都退下,只留了金枝一人。皇贵妃笑道,“如今正遇上小选,只怕皇上也正堵心呢。”
  
  侧身看了皇贵妃一眼,沈夕瑶拾起桌上的帕子,眉梢微动,也不思量回道:“且看着吧。”
  
  “你便是这般什么都不做只等着他的决定?”皇贵妃随意的觑了沈夕瑶一眼,眼中带了笑意和莫名的神采,似是对沈夕瑶要为难谨宣帝之事极为关心。想来也是,曾经在他与顾家之间挣扎,又满心装作极为受宠却没脑子,其中愤愤难以言说。如今遇上皇上被人为难,可不就让她觉得出了口气。
  
  不过该提点的还是要提点清楚。
  
  “你这般,到底是因为要考量,还是因为你觉得皇上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在意你?”
  
  被茶水呛了一口,沈夕瑶用帕子捂着嘴咳出声来,不过眨眼双颊已被憋了个通红。怔怔的看着皇贵妃,眼中闪烁未定。
  
  待到午膳后,沈夕瑶才带了人离开。
  
  “娘娘何必这般费心提点嘉修仪?”金枝坐在软榻之下的小凳几上,一边给皇贵妃捶腿,一边低声说道。并非是她不满嘉修媛得宠,她只是怕自家娘娘再牵扯进后宫风波,没得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被扰了清净。
  
  闻言,皇贵妃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漫不经心的吹了吹茶面上的叶梗,瞥了一眼塌辕,道:“若非嘉修媛开口,只怕皇上未必肯留下顾家偏支。”
  
  谋反之臣当诛九族,纵然自己有功,却也只够留下自己的性命。如今顾家偏支只是被流放六千里,甚至皇上还有言三代之后顾氏子弟还可以参加科举。不管这道旨意有几分真心,总归是没灭了顾氏全族,更何况在皇上的默许之下,哥哥两个刚学走路的儿子亦是保住了性命。
  
  想到这里,皇贵妃唇角浅浅勾动,况且嘉修媛是个有意思的,自己待她好一些,她自后领情。也免得日后自己的生活当真冷清一生。
  
  到了晚间,烛光因风摇曳,谨宣帝到羲和宫的时候已经是快过子时了,问了云溪得知沈夕瑶已然睡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有你

  ☆、又一炮灰

  月光如水洒在寝室,垂地的宫纱帐中,伸出女子白皙纤长的胳膊,昏暗的灯烛之下,竟是衬得格外白滑显眼。谨宣帝寻着声音慢慢走近,只听得帐内女子温柔的声音响起,掀开帐幔却见女子曼妙的身体缠绕上来,接着便是带了抚慰的声音,在二人此起彼伏的韵潮中轻轻喘息。
  
  “皇上......”
  
  “卿卿!”随着一阵释放,谨宣帝猛然睁眼,伸手却只触及冰冷的床榻。脸色尴尬的起身翻开锦被,果真是在梦中释放了许久积累的欲/望。“李明德,送热水和衣衫进来。”
  
  低沉着声音吩咐道,得了应答。这才靠坐在床榻之上愣神,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他心中自然烦躁异常。没一会儿听得李明德在门外轻唤,这才苦笑一声,低喃“卿卿啊卿卿。”
  
  打理一番,他也无心再眠,看来许多事都要抓紧了。想到今日李御医回禀说是嘉修媛的身体已然调理得当,如今受孕也是无碍了,面上露出一笑。都说孩子是父母之间的纽带,若有了孩子,还怕她不肯正视自己?此时谨宣帝不会想到,今日的决定让日后的他吃尽了苦楚。
  
  沈夕瑶醒来的时候,谨宣帝已经去上朝了,她早已习惯了这些日子谨宣帝对她的纵容,也不未多问什么。听贵妃说皇上已经选出了一些家世合适的女子,想来也该补上宫里的空缺了。
  
  御花园中繁华正簇,姹紫嫣红好不漂亮。听竹用手隔开柳枝,一边说着闲话一边走着,待到山石旁不想遇上了久不见面的蒋婉仪。挑挑眉,本是个艳丽的女子,怎得这次换了素衫抬手抵头偏偏扮作忧愁模样。心下猜想着只怕就是在等着呢,就是不知等了多久了。倒是有意思。
  
  “见过嘉修媛。”
  
  等沈夕瑶走近了才恍若是刚看到她一般,敛了面上的愁容恭敬行礼。此时沈夕瑶才发现山石拐角处,竟站着昨日远远见过一面的安**。
  
  瞥了一眼安若晴,只见其明媚皓齿,套一句老套的话,当真是鹅卵脸蛋,柳叶细眉,樱桃小嘴,就是那腰妓也是极为妖娆。此时她一身蔷薇粉纱裙,浅色衣带束这细腰,其上镶着的并不显眼却极为圆润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确实当得起一声美貌女子。
  
  只见她神色低敛,虽说行为也是规矩,可那偷偷挑起的余光,却极易让人看出是个不安分的。
  
  “这位**倒是不曾见过。”
  
  将手随意的搁置在一块石头之上,拿起帕子压了压额头的虚汗,说道,“倒是比宫里的姐妹也不遑多让,蒋婉仪说呢?”
  
  愣了一下,蒋婉仪收敛心里的酸涩,赶忙说:“这是自然,否则小选前皇上也不会独独对安**加以青眼。”说着像是猛然醒悟一般,借了帕子掩住口,目光闪烁也不再看沈夕瑶。
  
  “噗嗤,”不想沈夕瑶并未在意,这种手段可不就是话本里常见的,可惜啊她早就明白谨宣帝不可能遣散后宫,亦不曾奢望他专/宠/自己,“蒋婉仪为何这般作态?不过是皇上对安**一见钟情,三步留情罢了。”
  
  这事儿可有人往羲和宫学舌,所谓一见钟情她自是不信,这三步留情更有趣。按着小路子传过来的官方声明,便是安**因与蒋婉仪有姐妹情谊应了她的邀请御花园赏花,却不想在宫道之上遇到刚刚下朝的谨宣帝,一时慌神没了规矩站在宫道中间挡了御驾去路。这就传出了三步留情的话。
  
  “嘉修媛......这......”没想到沈夕瑶说话如此直白,一时间让蒋婉仪打算好说的话全部噎在了嘴里。
  
  “嘉修媛莫要调笑小女子,这事儿本就是误传,只是如今众人都在这般说,这让小女子日后可如何是好?”说着人已带了哽咽,眼泪就顺着脸颊滴落,便是如此也未真的哭出声响,当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沈夕瑶扭头却见帝王仪仗远远停着,并不见谨宣帝,再看四周景物,心想定然又窝在哪里听墙角呢。嘴角不明显的撇了撇,这是要自己给他打发这些蜂蜂蝶蝶呢。
  
  “哦?我倒是不知皇上把你怎么着了,不过小选中有人得了帝王青眼,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又何必这般作态。让人瞧去了还不知怎么编排。”心中怄气,也没了什么兴致,说话自然毫不客气,“这知道的,说是皇上有意于你,不知道的可不就想着是你自己在此作态想得了主子们的关注。”
  
  话音刚落,身前还在惺惺作态的人,猛然停住了抽泣,红着眼愣愣的看着光彩照人却面带嘲讽的嘉修媛,一时忘了开口说话。她自小在安国公府长大,就算学习了内宅手段也都是私下的尔虞争锋,哪里碰到过行事争锋这般直接的人。
  
  沈夕瑶再不多言,收回搭在石山上的手甩了甩,面带不虞的转身就要走。却在刚迈出两步的时候,遇上谨宣帝带了李明德出现。
  
  “卿卿这是要去何处?”如今内忧外患他一并除去,此时倒是比往年腾出许多时间。
  
  斜眼瞪了谨宣帝一下,沈夕瑶突然笑出了声:“妾是打算去探望太后娘娘的,本该邀了皇上一同去,可如今美人在前,怕是皇上也顾不得了。”
  
  这话说的带了火药味,算得上是言语冒犯了。听竹和云溪赶忙拽拽主子的衣袖,就要跪下请罪。
  
  不料谨宣帝竟然直接笑出声,伸手将人带至身前,垂头哄着道:“这就恼了?不过是无干的人,也值得你动气。”说着给了李明德一个眼神,看也不看地上跪着行礼的蒋婉仪和安若晴,冷冷开口道,“安国公府的教养真真让朕开眼,莫不是安家**要赖上朕了?这般作态真让人作呕,李明德,该送回哪去就送哪去,没得碍眼。”
  
  虽未处置蒋婉仪,但这话也算起了震慑作用。她也不敢替安若晴分辨求情,只喏喏的缩着身子压低存在感。本以为安若晴在候选秀女中是出挑儿的,自己也曾意图让她面上投了嘉修媛,不想嘉修媛根本不给机会。后来又提点她在皇上面前露了面,谁知皇上根本无视,如今甚至直接将人遣送回了安国公府里。
  
  抬眼偷偷瞄了皇上的脸色,只见他和缓的在嘉修媛耳边说了什么,引得嘉修媛娇嗔的再瞪她一眼。那样子全然不见刚刚处置安若晴时的怒斥冷漠。压下心底的抽痛和嫉妒,移开视线再不看一眼。
  
  “那朕便陪了卿卿去给姨母请安。”
  
  沈夕瑶见这个情形,也知是躲不过,点头算应下了。近旁伺候的人都是有些眼色的,各自暗叹,这蒋婉仪算是废了。这个时候带了新人来碍眼,就算皇上待她有几分旧情,只怕此时也是生了厌恶的。
  
  争/宠/之事宫中从不曾少,但在皇上紧着一人之时,带人堵心之事却是少之又少。今日又为了一个小小的待选秀女,断了前程,当真是不值得。
  
  沈夕瑶眸子转动,对上安若晴不甘的视线,再看护着自己在怀里的男人,唇角慢慢荡起一个笑意。
  
  携手而去,沈夕瑶提着裙角转动绣鞋,待二人走远,她才开口:“皇上就不心疼美人?”
  
  “美人已在身侧,她人与朕何干!”面色虽依旧严肃威严,但眸光中透露出的/宠/溺却是不容人躲闪的。
  
  沈夕瑶眉头扬起,捏着锦帕点点自己的额头,未作反驳,却也未有应答。
  
  “卿卿为何总不肯信我?”眸子不复冷清,带了暖意却深深看着怀里的人,再没多说什么。
  
  “皇上,您又为何总说妾不信您?”沈夕瑶语气轻快,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难得露出几分娇气和调侃之意。
  
  谨宣帝就着她的身子,在她背后抚了抚手,眸色暗沉却带了明灭的光亮,这是在暗示自己她愿一试。
  
  “今晚邀卿卿一聚,可好?”谨宣帝亲亲她的额头,看她耳尖生出淡粉,却不知是羞还是热的。
  
  沈夕瑶此番当真不是娇羞才红了脸,许是前些日子补的过多了,总觉得身上烦躁怕热。如今没走两步,就冒了汗出来。
  
  “那妾就备了上好的竹叶青等皇上。”
  
  得了回应,谨宣帝忍不住露出笑意,眸光也带了几分狡黠。这做食素的日子太久了,他也是忍不了的。何况若想要有个孩子,这么总分开肯定不行。
  
  沈夕瑶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若此时她猜不出谨宣帝的意图,那才是个笑话。不过是借了台阶而已,孩子......她虽不奢望了,可内心到底还是想有的。至于太后娘娘暗示的,让自己领养二皇子,虽自己并不排斥,但到底还是缺了些血脉牵绊的。
  
  背后是男子宽广结实的胸膛,四处都是独属于谨宣帝的气息,她一时兴起回头便主动牵了谨宣帝的手置于面颊处,耍赖的抹了一把汗。也不等谨宣帝反应,自己就攸然开心凸自笑的欢快。
  
  其实她也说不上为何自己会有这般逾越的动作,只是在刚刚那一瞬间,总觉得自己受了热觉不能让身后的人好过。这般小孩子心思,大概就是我痛我也要让你痛,我闹心必然也要寻个事闹了你。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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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情

  羲和宫中,竹叶佳酿,混着几个月前云风自己酿制的桃花酒,确实满腹清香。
  
  沈夕瑶斜卧在贵妃榻上,见听竹还在小炉子上温着清酒,不由一哂,探身嗅了嗅酒香。酒气微微腾香,盛了酒的白瓷壶中散出飘渺的热气,直熏的人身子都慵懒几分。
  
  听竹和云溪因着主子解开心结,心情也十分不错,一边说着闲话,一边相互调笑着。
  
  听到门外传来请安声,沈夕瑶眉眼一弯,眼光微挑看向大步而入的谨宣帝,也不欲起身。
  
  瞧着榻上的人儿因着几分薄酒,面色发红,眸光中亦是一片水润,神色带了些许的微醺,只傻乎乎的痴痴笑着。谨宣帝几步行至她身旁,笑而探手抚上她的面颊,随后稍稍用力将人带至自己怀里。
  
  沈夕瑶抬眼便看到他衣裳之上的金龙暗纹,手上轻揉,额头并不老实的往上顶了顶,猛然嗅了嗅。
  
  “做什么呢?每个样子。”拍了拍她的脑袋,二人双手交握。
  
  “皇上果然没去别人宫里。”许是真的醉了,此时沈夕瑶说话行事竟也放肆了许多,歪了身勾了勾小桌几上放着的酒樽,清酒滴落于美人莹莹皎白的手背,带了些诱惑和难言的美感。
  
  谨宣帝眸光稍暗,抬眼见李明德已然将满屋的人带了出去,才低头就着女子的手将酒水喝下,笑道:“卿卿这就酒倒是带了些甜味。”
  
  “自然,妾跟听竹云溪三人可是寻了许多桃花放进去......”声音带了往日少有的软糯,浅笑声自唇边溢出,“今日下午小选结束,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可是留了不少美人。”
  
  谨宣帝心知这话在清醒时只怕她是不会说出口的,心下暗道都说酒后吐真言,只望她此番带了醋意的话是真心话,而非失言之话。
  
  将身子往后扬了扬,缓缓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卿卿如何猜不出来?”许是她自己不曾发觉,自忻州归来,这原本在众人眼里不懂圆滑世故之人,在自己面前是总会无意流露出聪慧和狡黠。至于今日为何会同意自己的相邀,只怕多是姨母透露了自己待她的不同,而李明德和小路子这两个传话筒亦功不可没。
  
  双眼困乏的微微眯上,嘟囔几句,不就是为了堵着底下人的嘴,又要借了给自己的心腹说亲,来牵制前朝势力么。
  
  “亏皇上也想的出来,这遭许是会让人说妾霸占着皇上。”
  
  伸手将人往上提了提,谨宣帝挑眉,这是不乐意了?不过前面那几个老顽固也确实是惹得人心烦,放着好好的政事不管,三天两头来劝谏自己充实后宫雨露均沾。想到今日早朝,朝上又为皇嗣之事吵嚷起来,他忍不住揉揉眉头。
  
  看着眼前的人,双眸带了迷离,却还要极力跟自己争辩,谨宣帝只觉得喉咙微痒,脑中浮现的便是昨夜梦中的场景。慢慢将唇滑向怀中的人,就在即将吻上的时候,却见她身体倾斜竟是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无奈的笑了笑,将人抱起来,就算这样,怀里的人也未见安生。几番摩擦,却真的勾起了谨宣帝满身的邪火。将人按在床上,见她无意识的蹭了蹭被子向床内滚了滚,谨宣帝忍不住笑起来。深吐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躁动。
  
  唤了人进屋伺候,谨宣帝又让李明德打了冷水进来,待洗过后才觉得清醒许多。
  
  回想着一年多的日子,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从最初淡淡的好感到后来牵挂的不舍,直至还春无子之事后发觉的心痛和爱意。他就如一个从未经历过男女之情的愣头小子,遇上她才懂了宠爱与爱情的不同。
  
  将手负在身后,逆着身后的烛火看向床上睡的又不自觉的女子,只觉得未来的生活将会愈发的有趣。有一人,如此得心,又可相伴一生,也算的上是上天的恩赐了。恍惚中,想到姨母那日留下自己说的话,原来这世上果真有一人因自己而生,为自己而活。
  
  等到听竹等人伺候沈夕瑶褪去衣衫,谨宣帝才坐靠在床辕之上,许久之后,浅浅颔首,凝视睡梦中的人,心中满是安然。
  
  门外,听竹云溪和李明德等人相互看了一眼,会心一笑。
  
  “这些日子倒是有劳二位姑娘了,否则嘉主子也不可能......”话未说完,云溪那厢就接上了话,她自是不敢让李明德说出自家主子原谅皇上这类不知好歹的话。
  
  “咱们做奴婢的,哪能不为主子好呢?”笑了笑,接着低声道,“任咱们谁都能看出来,这二位主子心里都有对方,不过是闹了点小别扭,哪值得说的那么严重?”
  
  听竹看了一眼室内,再抬头就听到云溪说的话,也笑了笑附和几句。过了一会儿,为听得屋内传出什么声响,几人才噤声不言了。直到半个时辰后,屋内隐约有些呢喃和调笑,几人才恢复了之前的笑意深深。
  
  屋内的二人,此时正亲密相拥,颈项相交,倒是异常亲密。
  
  “卿卿可是真的原谅朕了?”抑住眸光中的火热,谨宣帝低低在沈夕瑶耳边问道。
  
  即使在这般热情中,沈夕瑶依旧恍惚了一下,面上才绽出一个笑,将头靠近谨宣帝,道:“皇上?”
  
  谨宣帝心中一怔,手上用了些力道,但目光还是一瞬不移的看着她。
  
  “也许妾并未怪过皇上,可心里总会有疙瘩的。妾一生但求有一夫君白首相携,可皇上却并未良人。”仰头看着谨宣帝,眼中是少有的真挚。伸手抚上谨宣帝的面容,顿了顿,突然笑出声,“只是就算如此,妾还是会在皇上出事的时候,用命去护着。”
  
  沉默了须臾,谨宣帝握住沈夕瑶的手,轻吻笑言:“是朕懂的晚了。”
  
  将人搂在怀里,呼吸因为她眼中的真挚放轻了许多。
  
  “如今皇上愿将妾护在身边,妾就且享受这些日子吧。”瞌上眼,动动胳膊将手掌抵在谨宣帝的胸口。也就这一瞬,理智全无。
  
  唇瓣相交,呼吸交缠,呢喃轻语,端的是心神荡漾。谨宣帝眸色深沉,沈夕瑶娇唇轻启,如此情动竟使谨宣帝不能自抑。伸手扯下帐幔,于昏暗的视线中,缓缓将唇滑向沈夕瑶的耳边,之后再无法移开。燥热在体内不断翻腾,手下的触感带了温热,是异常的光滑美妙,让二人各自有一阵颤栗。
  
  沈夕瑶只觉得似梦似醒,再不复初次侍寝时的理智和审视。她只觉得自己全部的热情因着这个男人释放,在他不断的亲吻之间,慢慢沉迷。自入宫,她虽得宠,却并未有过太多侍寝的机会,纵然是有她也从未全身心投入过。她甚至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会带了真心投入一场□□。
  
  其实自忻州回宫,她就明白自己不可能一辈子躲避侍寝,只是当时每每想起后宫那些嫔妃,她的心底都忍不住厌恶。所以每次他留宿羲和宫,她都寻了身子不适避开他。却不想睿智如皇贵妃,于午后只借了一个小选,就轻易将自己的心意逼出。
  
  原来抛开他的曾经,自己会真的爱上这个男人。
  
  温暖夹杂着暧昧的气息,在床笫之间萦绕。沈夕瑶敛了心思,任由身前的男人全部的气息包裹住自己,直到他欺身而上,缓缓的带了许多安抚意味的亲吻自己的额头。
  
  “卿卿。”谨宣帝只觉得心头那团火如何都消不下去,满心想的就是要哀了她求了她盼了她正视自己,让她感受到自己心底说不出的感情。
  
  沈夕瑶只觉得他的动作越来越急躁,待到后面竟隐隐有些疼痛,心头忍不住涌出许多委屈。这般想着,眼泪就滑落下来。
  
  谨宣帝搂着沈夕瑶,感到她面上的湿润,才腾开手抚上她的后背好言哄着,便是说话也有些模糊不清:“莫哭,朕的卿卿。”
  
  就算是在这旖旎之中,意识有些混沌,他依旧心疼她的眼泪。不是在还春无子之后说过,日后会护了她,爱着她,怎能忍心再让她有一分的难过?
  
  放缓了动作,任由她的指甲扣进背脊,划破肩头。微微抬眼,见她眸中还带了娇气和委屈,轻呵一声,伸手盖上她的双眼。对于心上之人这种迷蒙的眼神,他想任是谁都无法拒绝。
  
  慢慢的沈夕瑶只觉得自己如一片绿叶,漂泊于苍茫无涯的湖海之中。她只能回手用力的紧搂着身前的人,任由他带着自己进入下一个欢愉。
  
  “卿卿莫惧,朕之心意较之卿卿查探,更是早了许多。”可不就是,生出的情谊早在去年寒食节之时就已确定。只是彼时,她不曾相信,更不曾入心半分。
  
  帐幔荡起的涟漪,缓缓散开。烛火透过薄纱照入床榻,夜色相交情谊相溶。这一场交融,确实二人真心相待,未曾再添杂任何猜忌和戒备。
  
  精疲力尽,二人最后竟未再叫水,直接相拥而眠,抵足而歇。
  
  前半生,不过短短二十几载,大概便是为了等一个卿卿。                    
作者有话要说:这般的转折......交代一下,皇贵妃用小选试探女主的心意,肯定也是皇帝授意的。嘿嘿

  ☆、后宫情势

  “主子,李婉仪没了。”云溪一边给沈夕瑶挽发,一边低声回到。云溪口中的李婉仪便是废后,这贬妻为妾当真是将李氏踩进了尘埃里,想来若非李家与废太子牵涉,谨宣帝也不至于如此绝情。
  
  “但因着前些日子皇上已经下了废后诏书,所以昨儿个自是从冷泉殿匆匆下葬。”这话就带了许多感慨,一时也引得沈夕瑶神情微微怔住,随后接过云溪手中的玉簪插在发间。废后那日,众位嫔妃聚集在福寿宫,她不是没感觉到那些人或是审视或是充满恶意和嫉妒的视线。只是......
  
  嘴角勾起一抹笑,若是以前她自是不会在意,可如今确定了谨宣帝的心意,这身边之人怎还能与人分享?双眸因着想起了谨宣帝的叮嘱,熠熠发光,且让她看着之前是谁下足了本敢用容姬之命诬陷于自己。
  
  稍稍侧身,看了听竹一眼,问道:“可是有准信儿了?”
  
  听竹见主子发问,瞥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道:“饵已经照着主子的意思下下去了,但到底是什么人,只怕还得皇上那边查。”
  
  轻哼一声,勾勾下巴,挑眉一笑,面上也不觉带了玩味,“这自然是,只是那些虾兵蟹将可也是恼人,这次不如一锅端了。”
  
  省得日后厌烦,如今谨宣帝明摆着是要给自己撑腰,既然能嚣张她自不会委屈自己。若此事得成,就算日后帝宠不在,外人也不敢再轻易对自己出手。
  
  见主子不知想起了什么,双眼中都闪烁着璀璨,听竹和云溪相视一笑。无论如何,主子好了她们才能好。
  
  ※※※
  
  江都宫里,淑妃沉眸深思,看着眼前的宫女,半晌才道:“去回了你家主子,事情还未到那个地步。”
  
  得了淑妃的话,那粉衣宫女深锁的眉头并未有丝毫舒展,但看淑妃面上一派沉稳淡然,心道是娘娘已有了主意,赶忙磕了头退下。
  
  待到人都退下,淑妃才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咬着牙槽道:“没想到皇上竟然为她做到了这个地步......”皓腕之上的翡翠手镯重重磕在桌几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后自中间破裂开来,后又落在地上滚了几番沾满尘埃。
  
  “娘娘,许只是面上的,以前皇上不也是盛宠皇贵妃吗?”碧春赶忙上前先是查探一番主子的手,见并无大碍才低声劝慰。
  
  紧皱眉头,淑妃烦闷的挥开碧春,满是怒意和疲惫的说道:“明显是不一样了。”至于如何不同,她并未说出口。
  
  抬手揉了揉额头,若非皇上正大光明的查楚家之事给了自己警告,自己还不曾细想着嘉修媛入宫后的种种。如今略一思索,便显见皇上是动了心,容不得那女人受半分委屈。何况那日自己确实是想借了皇上不在宫里的机会,毁了嘉修媛。
  
  “你去告诫江都宫上下,近日没事莫要外出,省得惹了是非。”说完疲倦的斜靠在软枕之上闭目养神。
  
  一切都不同了,没有了李家赵家和顾家的牵制,年轻的帝王再不需违背自己的心意行事,更不会再为了前朝之事有制衡后宫之举。叹口气,若这次只是警告还好说。若皇上真动了别的心思,要借此事为难楚家,只怕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这边这般猜测着,却不知崇德殿谨宣帝心中已有了定论。
  
  “没想到楚家老太爷还有这种心思。”冷笑一声,自窗边行至御案之后,道,“砒霜的来源可是查清楚了?”
  
  “查到庄家外面有铺子常常给宫里的主子送些新花样的绸缎布匹,这次的砒霜便是浸在布匹中送进宫的。”
  
  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眼帘遮住了眼中的精光,楚家是个得用的,但淑妃的心未免太大了一些。如今竟背着自己在暗中受用了李家的暗棋,这庄贤嫔当初为何不得宠可并非她无才无貌,而是......她自入宫便事事跟着皇后的意思做,这庄家本就是江南商户之家,未有什么建树和见识,想来她将后宫之事看做是一般富贵人家的后宅,以为依着正妻便能万事无忧。还真是个没脑子的......
  
  且不说后宫势力复杂,就说女子争宠多半也与家世有关,如她想的那般还真是看轻了宫廷众人。
  
  “李明德,”见卫城再无话可报,谨宣帝负手叫了李明德上前,吩咐道,“只会太后一声,然后暗中处置了庄贤嫔。”
  
  既无家世又无宠爱,偏偏心大而不安分,这样的人还是早些处理了好。今日敢往宫里送砒霜,明日便能运鹤顶红。
  
  眯了眯眼,至于淑妃倒是有些麻烦,虽说自己查了楚家,于世人眼中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到底是位在四妃又没有很明显的证据。不过一番敲打之后,想来她也该收敛一些了。
  
  九月的天,虽说还带了热气,但倒是不是炙热了。
  
  沈夕瑶提着裙裾立于池边,一边赏着池中的锦鱼,一边听了小路子的回话。鱼儿跳动,引得水波荡出一圈圈的痕迹,日光垂下闪起点点明灿,若忽视掉小路子面上的为难,只怕任谁都会觉得这幅画面闲悠至极。
  
  云溪执了温水上前,倾身挡住了小路子的视线,抬头见主子面上挂出一个狡黠的笑,知她无意为难小路子。递给听竹一个眼神,二人好笑的再次退开。
  
  看小路子面上故意带了扭捏,沈夕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自然知道眼前这人的表情是装的,无非就是逗了自己开心。
  
  眸光微转,自从与谨宣帝交心之后,他确实为自己做了许多,尤其是前两个月整肃后宫。除了几个与自己交好又无争宠之心的人得了赏赐,余下的都被告诫一番或是禁足。如今后宫还真就是她羲和宫一家独大了。
  
  扫了一眼小路子,心中微微松动。谨宣帝让他来告知自己,他在后宫各处都安放了他的人,想来出了帝王疑心病的缘由,也是为了更好的掌控消息。至于为何将人手交给自己,大约也是想要给自己一份依仗。毕竟没有皇嗣的嫔妃,在宫里最重要的还是人脉和权势。
  
  思及此处,心下叹息,无意识的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目光投向远处,只见不远处,一个打扫的宫女被自己洒在鹅卵石上的水滑了一下,费了好大一会儿才歪歪扭扭稳住了身体。
  
  这大概就是被自己抱起的石头砸了脚?如今前朝再有人提皇嗣之事,却不知谨宣帝是何想法,或是后悔,或是......犹豫是否真的要雨露均沾。
  
  等小路子走远了,听竹才道:“主子,二皇子今儿有让人送了许多小玩意儿到咱们宫里。”
  
  想到刚入皇子所读书的小人儿,沈夕瑶心中不由柔了许多,虽说不是自己的孩子,但到底念着自己的好呢。眉眼稍弯,沈夕瑶笑道:“依着太后娘娘的意思,过两日,他就要搬进阮明宫了。你稍后带了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书籍衣衫给皇贵妃送去。”
  
  听竹应了声,小声道:“那衣衫可是主子亲自缝的,怎就不直接送给二皇子?”
  
  云溪听了这话,忍不住伸手点点听竹的额头,左右看了看见并没外人,才道:“怎得日子过清闲了,你这脑子也呆了,这么浅显的事儿都好意思问出口。”见沈夕瑶带了笑斜睇一眼,她知道这是主子默许的意思,复又开口,“就算如今主子得了圣宠,可面上后宫最大的还是皇贵妃。若主子直接将东西送去二皇子处,纵然皇上和皇贵妃不会多想,也挡不住那些多嘴的奴才们嚼舌根。”
  
  听竹恍然,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若真将东西直接送给二皇子,一个暗中拉拢皇子,不敬皇贵妃的罪名是跑不了。再有甚者,可就是窥视后位了。这众口铄金之事,历来都最容易让人百口莫辩,堪称后宫一把无形刀。
  
  “太后娘娘的身子这两日可还好?”如今后宫无趣,她平日里出了寻到阮明宫串门,便是去太后哪里拉 闲话。不过前几日刚到福寿宫,就觉得有些发晕,这才断了几日未曾去请安探望。
  
  云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到:“太后娘娘身体万安,不过宋嬷嬷说她老人家总是惦记着主子呢。”
  
  说来也是奇事,任谁能想到深居后宫的太后娘娘会独独对嘉修媛另眼相待?可这缘分,当着就是存在的。就这些日子看来,听竹和云溪都觉得这太后娘娘是真的将自家主子当儿女晚辈看待了,恨不得再亲近一些。
  
  沈夕瑶的目光错开水中的荷叶,看着泠泠水光只觉得在这温热的午后带了些许凉意。
  
  “妾见过嘉修媛。”一个带了温和笑意的声音传来。
  
  沈夕瑶抬头,就瞧见是久不见面的倩修容。这倩修容虽也是正三品带封号的妃子,但其修容之位在修媛之后,如今见了于理自是该给自己行礼的。

  ☆、后宫女人多

  抬了抬下颚,侧身靠在凉亭朱红的柱子之上,悠悠道:“许久不见倩修容了。”
  
  倩修容微抬手臂撩动一下发丝,露出皓腕之上的玛瑙镯子,歪头笑道:“如今这宫里,却是是不常见到一些姐妹了。”话虽带了笑意,但眸光却是冷清至极。
  
  沈夕瑶斜眼瞧她摩挲着镯子,许久才想起那似乎是去年乞巧节皇上上给她的,只是不知她此般作态意欲何在。
  
  “不过想来嘉姐姐是不知咱们的冷清的,听说皇上近来都宿在羲和宫。”见沈夕瑶并不接话,倩修容又温言开口。
  
  沈夕瑶挑挑眉,心中不耐跟她讨论这个,面对自己男人曾经的女人,说这些话总觉得渣的很。
  
  “大概皇上觉得羲和宫比倩妹妹那里更得心?”
  
  倩修容面上的笑因着这句话微微一沉,但还是继续开口道:“许是妹妹不如姐姐姿色好,不过宫中久无喜事,想来姐姐不日便能传出好消息呢。”
  
  这一来说的是皇上宠爱沈夕瑶全是因了那张面皮,二来失子之痛定是嘉修媛的心结,偏偏上次小产之后,半年的时间她都不曾再传出喜事,想来也是伤了根本。如今倩修容直拉拉的说出来,自然算是嘲讽和堵心。
  
  云溪听了这话,觉得有些气愤,带了两分好笑道:“奴婢本是下人,但听了这话,也不得不提醒倩修容一句。”说着向前两步冲着倩修容曲腿弯身行礼,貌似恭敬道,“莫不是在倩修容眼里,皇上是贪图美色之人?还是说倩修容在责怪皇上子嗣不丰?”
  
  倩修容没想到出面驳了自己话的竟然是个宫女,当下面色一沉,语气不顺道:“嘉姐姐身边的人果然是伶牙俐齿,但这话却是失了规矩,若不处罚岂不是有损姐姐做主子的脸面?”
  
  沈夕瑶闲闲拨动衣袖,出声道:“云溪,你逾越了,主子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说完,还未等倩修容露出一个得心的笑,就听她接着说道,“不过倩修容,你枉议圣上,却也是事实。既然你称我一声姐姐,我也不好冷了脸罚你,稍后你便去皇贵妃处请罪吧。”
  
  竟是顺着云溪的话,向她问罪?
  
  见倩修容满面的惊疑,沈夕瑶轻呵一声,再没了玩耍的兴致,起身带了人离开。这倩修容可越来越急近了,如今宫里的女人们大多安生下来,却不想她这般忍耐不住。看来谨宣帝对安国公府嫡女的处置并未起到多大的作用。
  
  气恼的甩甩手帕,可如何都散不掉心头的闷热。待到回了羲和宫,未等说话人先瘫软在了软榻之上,抽了锦帕压了压额角的汗滴,只觉得心烦意乱。
  
  “主子可要用些鲜果?”听竹也瞧出自家主子今夏十分惧热,只是太医特地嘱托过嘉修媛调理之时要忌寒忌冷,所以就算是已到盛夏,屋里的冰鉴也只敢在角落里放上一盆。
  
  闭着眼摆摆手,似是无力开口。过了片刻等听竹在低声唤道主子之时,沈夕瑶已然没了回音,竟是睡着了。
  
  让身后的宫女将果盘收下去,听竹上前给沈夕瑶搭上丝帛单子,云溪也接过宫女手里的团扇缓缓摇着。
  
  这一觉便到了午膳时间,只是觉得全身疲乏的沈夕瑶看着宫女摆上来的菜肴,毫无食欲。甚至未曾多看一眼就直接挥手让人收了,之后也没梳洗直接倒在床榻上睡了。
  
  云风看着托盘里的吃食,面带忧色。抬头见云溪虽是忧心,但暗中摇摇头,也知此时不是劝慰的时候,只能带了人离开。不想刚到门口,就遇上了大步而来的皇帝。
  
  见托盘中的东西全然未动,谨宣帝将视线转向身前跪着请安的云溪,语中难掩对沈夕瑶的疼惜。
  
  “这是如何了?怎得没用饭?”
  
  猜想着主子是因倩修容堵了心,这才无心用膳,当下心中也极为埋怨倩修容。如今谨宣帝询问,她自是不会遮掩,将晌午前御花园池边的事叙述一遍,虽未添油加醋但也实打实的偏着自家主子说。
  
  谨宣帝听了缘由,眉梢微动,目光越过云溪看向室内。听到沈夕瑶因自己吃醋心中暗暗得意,可也只是一瞬想到那倩修容原也是自己宠过的嫔妃,心中不由又没由来的心虚。看了身后的李明德一眼,见他极有眼色的落后一步在小路子耳边说了什么,这才满意的踏入内室。
  
  床幔垂地,接着摇曳的烛火隐约能看到床上侧身卧着的窈窕身影。谨宣帝不自觉的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鼻头,脑中不由想起了嘉修媛醉酒后的娇美和魅惑。
  
  伸手拨动帐幔,就见女子面色疲倦的休憩着。谨宣帝不由皱皱眉,莫不是身子调理不得当?心里有了这个担心,人就坐靠在床边慢慢思索,却不等他想出什么,床榻之内的人已然翻身滚到了自己身边,甚至手还无意识的半搂住自己的腰。
  
  这厢是温情脉脉,却不知得了小路子传来消息的皇贵妃叹口气,如今她倒成了那对冤家的红娘。不仅要给两人解开心思,还要看着护着嘉修媛,这如今又要给嘉修媛出气。当真是......揉揉额头,这生活当真是有趣。
  
  待到小路子离开,金枝和漱玉才忍不住嗤笑一声,跟主子打趣儿道:“娘娘今儿这可是得了好差事呢。”她们是自府里就跟在皇贵妃身边的,打小的情分非常人可比。主子虽不在意帝宠,可也因着嘉修媛得了帝王的敬重,如此日子倒是比曾经阮明宫得宠之时更舒坦。金枝看了一眼面色越发红润的皇贵妃,神情悠然,想来这才是主子喜欢的生活。于主子好的事情,她们做奴婢的自然不会违背。
  
  皇贵妃放下手中的参茶,假意拧了一把靠近自己的金枝,道:“胆子打了啊,敢调笑本宫了。”
  
  眉目明艳,全然没了往日的张扬。若此时有外人在此,只怕得叹一句,原来是如此雅致佳人。可以说若非为了顺应帝王心思,她定然会是这后宫最难得的聪慧之人。
  
  “娘娘,如今皇上盛宠嘉修媛,却不知日后......”漱玉虽说也是忠心之人,可到底看的浅淡一些。今日娘娘与嘉修媛如此交好,若日后嘉修媛失宠,不知是否会祸及自家娘娘。
  
  摇头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只见外面的美人蕉缓缓盛开,只是一年的光景,又到了八月底。依稀记得,嘉修媛便是去年的这个时节得了宠的。于去年之时,谁能想到后宫会成如此形势?又有谁会相信,暖春阁的笑嫔妃会得了帝王全部真心?
  
  世人都说缘分奇妙,可不就是如此。
  
  目光难得的澄澈,隐约见的有一人缓缓低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衿,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缓缓绽开一个浅笑,温雅娴淑,眉目浅浅却含了满满的温情和怀念。曾听人言,大封有男,清朗绝伦才智无双,想来他定能得了他想要的幸福。
  
  彼时,他给她读诗经,从未见得她的真容。而她隔墙抚琴,他亦是不曾鲁莽相赞。二人之交不过朦胧,直到她入宫,再不得他的消息。此时已为皇贵妃的她,亦是不知自她入宫后,大封傅氏公子弃了满身富贵,辗转于世间风景。
  
  只为许多年后,再能遇到一个能让他动心之人。
  
  “娘娘,娘娘......”漱玉的声音唤回了皇贵妃的思绪。她这一生只有过这般朦胧的心动,却从不知男女爱情之事。如今瞧着帝王放下身段待一个女子,倒是比话本也未差多少。
  
  微微垂眸,随意的靠在椅背之上,笑道:“嘉修媛之事你们不必猜测,只好好敬着便是。”
  
  顺手取了桌上反扣着的书册慢慢研读,偶有晦涩之处便会轻蹙娥眉,待到遇到会心的地方又会带了喜意低声念出来。虽不再耀眼,却也自带一番风流优雅的韵味。
  
  金枝与漱玉见主子没了交谈的兴致,也都不再叙言,站在两旁伺候着。
  
  第二日午后,皇贵妃御花园行走,偶遇倩修容不料其身上带了禁香,竟引得皇贵妃当场昏厥。此事一出,帝王震怒,直接将倩修容贬至贵人,迁居光耀殿,且日后无召不得出。
  
  得了消息的沈夕瑶挑眉看了一眼面带讨好的小路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跟前桌上有一盘贡果,索性让云溪将盘子一同塞进他怀里,如此又得了许多讨喜的话。
  
  “主子,这会不会是......”云溪低声意有所指的开口,却在话未说完的时候听的主子道。
  
  “无论是何缘由,她都是犯了错处才被罚的。”说着抬手掩口无力的打了个哈欠,近日里身子疲乏,她无意伺候谨宣帝,好在谨宣帝也从未要求过自己。本想着昨日倩修容出手,怎么着也得截一次胡,谁知这倩修容还未表现就被贬了位份。虽说与自己无关,可心底还是会有一种莫名的欣喜,这大概就是女人的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皇贵妃娘娘绝对没恋过,不过那类似暗恋的欣赏,陌上曾经也有过,可惜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惆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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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攻略 第73章 他的卿卿呵




    听竹看着刚刚午睡起来却还在打哈欠的主子,面上带了深思和猜测,曾经主子假孕之时她曾问过太医孕妇的表现,其中有一条便是嗜睡。莫不是主子......可是除了嗜睡和易疲乏,主子再未有别的表现,若再来一次空欢喜,怕是会伤了她的心。

    揉了揉额角,说道:“这个时候太后娘娘必然也过了午睡,待会我们一同去福寿宫请安。”

    ※※※

    福寿宫,太后听宋嬷嬷说嘉修媛来请安了,赶忙让人迎了进来。见她面上还带了汗痕,心中愈发疼惜。

    “怎得这么不爱惜自己?如今虽然已经入秋,这秋老虎到底还是厉害的。”说着又让人呈了许多吃食和茶点上来。

    近日里她的身子愈发不好,二皇子如今是皇帝唯一的子嗣,偏偏又不受重视。自己这做姨母的也曾劝说过他雨露均沾,繁衍皇嗣,却不想他一番剖心之谈,让自己动容。更重要的是,若皇帝执意非嘉修媛不可,自己也是无可奈何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帮皇帝照看着、撮合着些。

    目光转向沈夕瑶的小腹,太后心中暗暗叹口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听得好消息。只盼有生之年,能看的皇帝儿女双全。

    “天热也不碍的给姨母请安。”说着自发的上前接了宫女奉来的热茶,先用手指试了试茶盏外壁的温度,才眉眼明媚的带了笑意将茶盏递给太后。

    太后瞧着她细心的侍奉,自然也是百般满意。最初的时候是因着皇帝的看重,自己会多照顾嘉修媛几分,后来是因着她破了智仙大师的谜题,作为皇帝命定之人,自己真心待她几分。如今相处下来,却发现她二人当真有缘。如此待这嘉修媛也是生了许多真心。若说以前看她是当做晚辈,那如今便是如皇帝一般的亲人。

    又想到自家身为贵妃的侄女也是处处护着她,这当真是一家人的情谊。想着想着,太后不由笑出声来,“哀家这里什么时候来都行,不过你可得好好顾着身子,莫要着了热气惹的哀家和皇帝担心。”这般说着就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之后又拉了沈夕瑶坐在身旁。婆媳两又说了许多体己话。

    过了未时,太后常用的御医来诊脉。本来沈夕瑶是欲要退下的,这帝王与太后的身体状况,并非她能查问得知的。谁知一起身,眼前就恍惚一下,额头再次溢出许多汗珠,若非云溪和听竹伸手快,只怕她就要跌回到座椅上了。

    太后心中一惊,想到前几日她便说畏热嗜睡,心中有了猜想。本打算让御医一同诊脉,忽而又想到皇帝曾说她体质不易受孕,若是空欢喜只怕会图惹了她闹心。当下也只能嘱托几句,又吩咐人好好照料着,并说接下来几日不必前来请安。

    待到沈夕瑶带人离开了,太后才遣了人去崇德殿,只说若皇帝得了空来一趟福寿宫。

    崇德殿,谨宣帝看了沈彦廷和冯冲的奏章,心中极为愉悦。见二人也是带了喜色立于大殿中央,起身上前拍了拍二人肩膀,随后哈哈大笑。如今蛮北皇庭被必入北番腹地无法动弹,今日更是直接拍了使者以求和亲。

    沉思片刻,俄而抬头,双眸绽放必胜只光彩,道:“子衡,此番得胜,你功不可没。本该迁入帝京为官,但如今西北并未朕太多心腹。”

    “臣自是等皇上差遣。”沈彦廷心知谨宣帝的意思,早些时候妹妹也自宫里传出消息,并带了许多分析。他身为武将本是鲁莽惯了,可此次与蛮北计谋中由宋将军带领,也是学了许多。更何况依着父亲和妹妹的看法,皇上此后的安排必定为了朝中换血之用。若想将废太子等人的势力全盘拔出,必定要先稳住军事。

    谨宣帝微微点头,只吩咐其暗中赶回西北,得知冯冲此次与蛮北皇庭有几次接触,便提了其位子入兵部任职。随后下了旨意,命苏冲配合礼部处理拓跋王携女入京之事。

    随后又召了新任职的周相和安王入宫,商讨该如何处理此次和亲。这种类于求和的和亲,其政治意义远远大于帝王选妃。其是赐予宗室为王妃还是收入皇宫为后妃,所传递的意义也是不同的。

    周相的意思自是支持皇上封妃,安王虽未明确说什么,可意思也是极为明白的后宫不缺一个低等妃位。

    揉着眉头,深深吐口气,靠在雕刻龙纹的椅背之上。许久之后将桌上的折子拿起,继续看未处理完的政事。入眼却见又是大臣劝谏广纳御女,绵延皇嗣之言。

    瞥了一眼桌上的奏折,又扫过为自己整理这些的李明德,见其身子弯的更甚,意识到怕是接下来的几本都是为了这事儿。蹙了眉头,心中暗道,这些大臣放着朝政大事不盯,怎得就偏偏不放他的后宫!

    面色一沉,伸手又取了一本折子,嗤笑一声,拿过笔架上的细毫沾了墨迹,思索片刻写到:“尔身在朝堂不思朝政不知为民,当真是天下读书人之耻辱!”随后又淡淡开口,“李明德,拟旨。”

    “朕自登位,理内政御外敌,自认不愧于祖宗社稷。今江南未平,百姓未安,天下未富,朕实无心留恋后宫。自此十年,不再选秀。十年后,凡是选秀延为八年。”说着也不顾满宫奴才的惶恐与惊讶,接着道,“再拟旨,让陈老大人于西北勘察军务,钱大人于青州处理盐政后事并监察今年堤坝。”

    李明德的声音滞了片刻,才赶忙应道。可他心中也知,皇上这是杀鸡儆猴呢。如今朝堂上最想要让皇上广纳后宫的可不就是这二位大人?心中暗暗为这二人捏了把汗,这两位可是有些年纪了,常年在京城养尊处优,如今要接了苦差事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谨宣帝垂眸思量,这历朝历代打着“清君侧”招牌,往宫里送人的大臣可是不少。这陈大人和钱大人可不就是存了这种心思?否则已到婚嫁年两的待嫁嫡女怎得就是不说亲?再者“充盈后宫,绵延皇嗣”的话,他亦是没心情再听。如今下了这种旨意,也是存了让二人知难而退的意思,年纪大了跳不动了,还是回家养老的好。

    “皇上,太后宫里遣人来说,想请皇上得空去一趟。”李明德给谨宣帝换了一杯热茶,见皇上神色有所和缓,便合手一辑说道。

    扫了一眼手上的折子,见不过是些小事,索性放下手中的事务,起身踏出崇德殿的大门。

    太后极少主动让人请了他去福寿宫,想到今日是御医请脉的日子,难不成诊出了什么情况?负在身后的手不由一紧,前阵子御医前来说是太后身子因由亏损,操劳不得。只是在几个月前为了掌权,自己不得不求了太后出面稳定后宫。心中郁气愈重,只觉得自己百般不孝。

    待到了福寿宫,请过安,上前执了太后的手,谨宣帝细心问候一番。得知太后脉象无碍,身体调养得当,心中才略略放下心来。

    挥挥手,殿内伺候的宫女奴才自发退下。太后拉了谨宣帝的手说道:“哀家瞧着嘉修媛似乎有些不同,似是有了女人家的喜事儿。只是碍着皇帝之前的话,哀家也没敢说明。”话虽是喜话,但太后语中明显有一份疑虑,更有许多担忧。

    听了这话,谨宣帝眼中一亮,可随即又是一暗。他明白太后的意思,女人于孩子总是有期待的。若这事儿是空欢喜,若让她感到失望还好,若是引起伤心事可就不值当的了。

    “皇上不若安排好人请平安脉。”免得嘉修媛的不适只是因为一般的秋乏,却因疑怀孕而白白高兴。

    这事儿本也没什么难办的,可谨宣帝自福寿宫出来心中就极为忐忑,一时高兴一时忧虑。甚至面上也是一时蹙眉,一时展颜,如此许久,终于到了羲和宫。

    因着并未得了消息说皇帝要来,所以沈夕瑶用晚膳也并未候着。此时谨宣帝看到的就是一**宫女成排的呈着托盘而出,见又几乎未动,面上不仅带了忧色。

    “皇上,不若此时宣了太医前来?”李明德是谨宣帝的贴身总管,自是知道皇上这是为嘉修媛的身子忧心,可又因为太后的猜测,心中没底儿。

    凝视前方的烛灯,那是嘉修媛刚刚得宠时就有的习惯,当日她说“绝不让皇上见到满宫黑暗”。不想无论她遇到什么,哪怕是最难的那些日子,也会让人夜夜燃灯。

    心中忽而涌出一种难言的感觉,那种欲要喷薄而出的情感和爱恋,只顶的谨宣帝双眸酸涩。

    他的卿卿呵。

    “不必了,今日是太后请脉的日子,明儿就是该着给后宫嫔妃请平安脉。”想了想,笑道,“让陆院判明日在崇德殿候着,待朕下了早朝再与他一同来。”

    细细思量,未觉有何不妥。苦笑一声,何时他这帝王也会为这般小事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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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攻略 第74章 孕事




    “皇上,臣等以为拓跋王携女入京求和的意思十分明白,皇上当以重礼相迎以显我朝之威。”礼部孟大人说道,他本是陈老大人的学生,也得了其的授意欲要提选妃之事。却不想一上早朝,未等众位大臣上奏本,皇上便宣了旨意,要陈钱二位大人于西北和江南监察。这可是明升暗降的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随后邵大人为二位大人求情,又落得个西北抗旱之差事。虽未西北特使,却真真儿的离了帝京的权势圈子。他虽尊师,却也懂得帝王心思,更甚者拓跋氏入京,此事非同小可,比之劝谏帝王选妃更重要。

    余光扫过上位帝王晦暗的面色,孟大人心中谨慎,他为官数十载,历经前朝起伏,可如今这位年轻的帝王越来越让他心惊。不知何时,他竟拜托了世家束缚成大如斯强大。

    接着是朝中大臣各分两派,有的认为当重礼相待,有的认为应该按属臣国之礼对之。谨宣帝心中本就有了定论,他非好大喜功之人,但一个蛮北之地的国家多年骚扰大封边境,对待边境百姓更是凶残至极。如今被打的求和,怎还值得他以礼相待?纵然是被指慢待又如何?他要的就是让蛮北这一心腹之患屈服于大封皇朝之威仪,在其有生之年再不敢犯。

    “郑大人,刘大人既然说的这般理直,不若写了奏本呈上。”金銮殿的吵闹也随着帝王之怒而歇,宣文帝不耐再看底下的臣子相互掐架,皱眉说道:“这事儿便由礼部拟个章程上来,具体办法朕自有决断。”

    这话说完,礼部几位大人就暗自叫苦了,皇上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没等几位相视,谨宣帝就宣布退朝了。临走时,特意看了一眼众人。

    如今快要入秋,新一届的科举将开,选拔有才干的人替代朝中无用的或是喜谋私利之人也是迫在眉睫了。当然,谨宣帝自是不会提前宣布,今年科举的殿试将由他亲自主持。那些个想要通过裙带和得了考官赏识为官的学子,他自不会启用。所谓寒门之士,当以皇权为中心,绝不能结党营私。

    下朝的谨宣帝回到崇德殿换了常服,就带了陆院判直奔羲和宫,因着不放心,路上又细细嘱咐一番。

    陆院判瞧瞧瞟了一眼御撵之上的帝王,心中感慨,当初何曾想到嘉修媛得了这般造化?倒是李明德跟在身侧,心中腹谤道:我的皇上哎,您可是万民之主,怎得也这么婆妈了!

    私下看了一眼,见御前伺候的那些人都垂着头安生的跟着,心下满意。不过想到嘉修媛的情况,不免觉得还是得找个机会好好告诫底下伺候的人一番,皇上待嘉主子的情谊,可不是他们敢乱说。

    沈夕瑶吃着零嘴儿正靠在软榻上跟听竹等人说笑,听得底下人来禀说是皇上来了,心里多少有些诧异。刚要起身,就见谨宣帝已经龙行虎步的进来,跟在他身后的竟是陆院判。

    “朕刚刚下朝,巧遇陆院判来羲和宫给你请平安脉,这便一同前来了。”说着坐到了沈夕瑶身旁,伸手下意识的阻了她起身行礼的动作。沈夕瑶也不矫情,轻笑一声,伸手皓腕。却见谨宣帝亲自接过云溪手中的薄丝帕盖在她的手腕之上。

    抬头对上谨宣帝满含情谊的眸子,沈夕瑶忍不住一笑,随即谨宣帝亦是一笑。待到帝王撤了手,陆院判才上前看诊。

    如今这太医院的院判与谨宣帝的李御医都与羲和宫相熟了,严格来说也是没了规矩,但此事有帝王加持和特许,倒也让人说不出什么。至于专宠擅恣之类的名声,也碍不着他们这做太医和御医事儿不是。

    陆院判仔细摸了脉,过了片刻看了看谨宣帝,心中有些不确定。遂换了左手又诊一番,这么反复几次,让沈夕瑶不由皱起了眉头。谨宣帝瞧着陆院判的面色,不由变了神情,生怕出诊出什么问题。就在这等着的时候,他早想明白了,孩子之事他不强求,纵然他的卿卿无法生育,不是还有二皇子可以教养?二皇子得过卿卿的救命之恩,又愿与她亲近,待到自己百年后也不怕他慢待了卿卿。再者说,安王刚过婚期,想来也不久后就会传出喜讯,到时候也可一同入皇子所教养。

    “如何?”见陆院判让人收了丝帕,谨宣帝忙不迭的开口问道。

    犹豫了一下,躬身回到:“回皇上,嘉修媛这是喜脉,只是脉象不太稳妥,臣请皇上宣了御医再来细细商量一番。”

    沈夕瑶怔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谨宣帝。却看到他面上带了明显的喜意,听到陆院判这般说,赶忙唤了李明德上前,说道:“去宣了李御医前来。”

    李御医一直负责给嘉修媛调养身子,想来较之别人更为可靠。

    摸着仍旧平坦的小腹,沈夕瑶眉眼弯弯浅浅而笑,长舒一口气,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索性就只听谨宣帝吩咐。她本以为这一辈子都无缘做母亲了,如今得了这样的好运气,当真是意外。

    视线扫过陆院判面上的谨慎,沈夕瑶咬咬下唇,就算再为难,她也要留住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不过一会儿,李御医到了,听了李明德简单的叙述,心中也有了定论。之后把脉,知嘉修媛虽有喜脉,但脉象并非强健有力。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沉思片刻,躬身行礼道:“嘉修媛这是有了喜脉,不过此番有孕,嘉修媛会比寻常孕妇更劳累。当要细细看护,切忌劳累着急和惊吓。只要嘉修媛配合好臣的调理,此胎无虞。”

    得了保证,沈夕瑶原本紧紧抿着的双唇慢慢松开,娥眉也缓缓展开。谨宣帝侧头就瞧到她满面柔情低眸看着自己的小腹,当下心肠也柔软了许多。

    转头吩咐李明德道:“去让人告知太后,再派人去容贵妃和贤妃那里知会一声。”

    如今容贵妃和贤妃代理宫务,于情于理当通知她二人。至于中省殿之流,李明德自会安排妥当。

    各宫的反应尚未表现出来,福寿宫那边就有了动静,太后竟亲自前去探望。不仅赏赐了许多物件,更是亲自挑选了一个嬷嬷送到羲和宫照顾着。

    第二日,皇贵妃派人送了许多东西。过了未时,容贵妃和章贤妃又亲自前去探望。一时间,羲和宫风头无双,可低位的几个嫔妃,纵然有心争宠却也不敢下手。如今她们是看明白了,羲和宫在后宫有皇上太后护着,又有贵妃贤妃照料。甚至曾经于后宫说一不二的皇贵妃,也卖给羲和宫一个面子。这般情势,觉不是她们可以下手的。

    可许多时候,即使明白了也压制不住心底的不甘,尤其是在后宫中。这不,谨宣帝一时不查就传出了新的流言。

    “如今前朝后宫都在议论,说是自嘉修媛得宠,惑帝王专宠,绝她人子嗣。”卫城低头抱拳回道,其实外面传出的名声极为难听,这几句话已是他挑了轻的说。

    谨宣帝面如沉水,心中气愤难耐,将手中所谓“清君侧”的折子狠狠扔在地上,一拳砸在御案之上。只听得崇德殿伺候的奴才心惊胆战,两股瑟瑟打颤。

    “给朕查,到底是谁把后宫的消息传出去的。”双眉紧皱,这些日子因着沈夕瑶,他的脾气收敛了许多。前朝无事,后宫他又不在意,遂也有许多日子不再算计不再处罚过什么人,却不想竟有人在卿卿刚怀孕的时候出这种幺蛾子。当真以为他这皇帝是作假的?一时间杀伐之气蔓延殿内,若他的卿卿有一分不好,他便要那幕后之人全族终身不得欢颜。

    拓跋氏再过半月抵达京城,其女亦有为妃之意,若在其到京之前不能处理好此事,只怕外面会传出更难听的话。这对日后沈夕瑶升位和教养皇嗣是极为不利的。

    谨宣帝坐在龙椅之上,反复敲击着椅把。面色沉肃,认真思考着该如何反转此事。突然眸光一闪,谨宣帝眯眼而笑,这次流言出现的当真恰是时候。他借此运作一番,必能免了拓跋公主入宫,又能保沈夕瑶无疑。若有孕宫妃受了委屈,自免不了赏赐和升位。

    “李明德,让内侍殿将宫里嫔妃册子送来,另外让中省殿司礼监将近日里出入皇宫的花名册和采买司人员采买册子一并送来。”如今宫里有头脸的嫔妃并不多,可偏偏出了这种事。眯眯眼,突然想起被自己冷了许久的淑妃,切莫是她昏了头做出这等事来。如今楚家得用,若这件事真是她所谓,难免有些难办。

    看了一眼卫城,谨宣帝道:“这件事不用再刻意压着,你且派人去人龙混杂的西市探访一番。”顿了片刻,又缓声道,“查清楚家与此事有无关联。”

    若是楚家参与了这事儿,他不免要思量思量。若是淑妃自己没了脑子办下这糊涂事儿,他倒是可以给她个归宿。不过现在说来未免太早,说不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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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攻略 第75章 夫人之名

    拓跋王如今本以为大封皇帝会重礼相迎,却不想到了宫门口,只看到礼部同鸿胪寺的官员在那里等候。

    “敢问大封皇帝为何不开宫门迎接?”拓跋王本就是个鲁莽大汉,在蛮北向来尊崇武力说话,一下马车见到迎接自己的只是几个文弱小官,心下有些瞧不起。

    见拓跋王开口便是无礼,再次迎接的几人相看一眼,才有为首的孟大人上前一步高声道:“请拓跋氏侧门入宫,皇上和诸位大臣已在金銮殿等候。”

    之后又派了人将拓跋公主送到容贵妃宫里暂歇,至于二人所乘马车和拓跋氏为其女特制的香薰撵车自然被阻在了宫外。拓跋王愣了一下,可看到宫门前劲装的侍卫,又想到自己此番的真正目的,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恼怒,与孟大人一同入宫。

    倒是燕戎公主一路上多了许多感慨,都道是大封繁荣富庶,本来她也以为那不过是传言,却不想入眼便是满宫的富贵。待到入了容贵妃的扶摇宫,她更是为院中的假山亭廊和殿内名贵摆设嗔目结舌,再难掩心中的渴望。

    手中是上好的官窑白瓷茶盏,通透白皙绝无杂色,杯中亦是上好的雀舌茶水。燕戎公主手指划过杯壁,感受这茶水的温热和心中翻腾的嫉妒,笑道:“大封当真是富贵之地,娘娘想必是大封陛下最宠爱的女人吧。”

    这话问的失了规矩,但早就得了消息的容贵妃却并未生气。这蛮北民风奔放,女子不习礼仪却崇尚武力,燕戎这般问也定然是收敛了许多。

    “大封注重礼仪教诲,本宫之上还有皇贵妃,怎能称是皇上最宠爱的人?”说着端庄的拿起茶盏轻抿一口,掩口笑道,“公主此话切莫再说。”

    怔了一下,环视四周,这都不算是最宠爱的人?那皇贵妃那里得有多奢华!这般想着,眼神一暗,父王说过大封天子极为有谋略,是不可多得之对手,此次和亲他定会将自己收入后宫。之后她便要想办法得了皇帝宠爱,想办法套取有用的消息,以帮助蛮北皇庭重新归来。如今未见天子,她已向往这大封无上的繁华。

    敛了眼底的不甘,燕戎公主抬头,朗笑道:“是燕戎失言了。”端的是直来直去,配上艳丽的五官和涂了胭脂的红唇,当真容易让人认为这是一个烈火般的爽朗女子,难生厌恶和反感。

    容贵妃端起茶杯以手绢儿挡住嘴角的嘲讽,不再说话。早就有传闻说拓跋氏的女子善妒且虚荣,且看这次皇上如何打眼前这个满是野心女子的脸面吧。想到昨日皇上特意安排自己去羲和宫与沈夕瑶通气儿,容贵妃就心中暗笑,这是怕惹了沈夕瑶多心呢。

    待到早朝结束,谨宣帝直接派人将拓跋王父女送到了宫外的驿站。丝毫没有重视的意思,更没有见一见燕戎公主的想法,哪怕她父王几次骄傲的说其女绝色之姿。

    崇德殿,鸿胪寺和礼部再次禀报了一遍接待的流程,谨宣帝觉得并无可改的地方,才让几人退下。后又宣了安王和卫城入宫,暗中叮嘱其严查今日出入京城的人员和拓跋氏的随从。这次虽说是和亲,但拓跋王定然会安插些心腹潜伏在京城,而这些人决不可久留。

    谨宣帝到羲和宫的时候,沈夕瑶正翻着手里的关于蛮北燕戎公主的画像和传言,见画上的人五官虽然艳丽却少了精致和女子当有的娇美。嗤笑一声,若放在一般人眼中,定然称一声尤物。可偏偏是要献给谨宣帝的,这眼中与当年废长公主无二的野心,不知会不会勾起谨宣帝的小心眼。眯眼一笑,想到谨宣帝对这位公主的算计,不由切了一声。暗道谨宣帝这只狐狸,拒了人家公主还得让人称道,又要给自己博一个好名声。不过想到归根也是为了自己和自己肚里的孩子,心中又不由泛起一些涟漪。大概怀孕的女子,都希望被人护着,宠着吧。

    “怎么看着这般高兴?”因为担心惊吓到沈夕瑶,近日里谨宣帝前来都不许人喝唱,这倒是便于他偷袭了。说着一手揽住沈夕瑶的腰部,将下巴靠在她肩头,另一只手自将她刚刚翻动的东西拿了起来。见是自己来羲和宫时候带来的资料,也没了兴趣。语中都带了许多轻视,“看这唠子东西干什么,没得费心受累。”

    挑挑眉,沈夕瑶扬了扬脑袋,“不是说这燕戎公主是蛮北最美的女子么,怎得皇上看了就不动心?”

    “怎么朕嗅出了一股子醋味?”谨宣帝将人抱在怀里,捏捏沈夕瑶的手心,笑道,“朕可对那些无关人等毫无兴趣,再者说珠玉在前,那容得下别的不知所谓的东西。”

    这话是实话,佳人在怀,总有些意动,可偏偏这人自己够得着却碰不得。想到这里,谨宣帝不由将目光自沈夕瑶身上微微移开了些,心中暗自念了两遍清心咒。

    沈夕瑶并不知谨宣帝心中的煎熬,只是最近自己时不时觉得虚弱,让她心里有些着急。后来得了御医诊脉说是肝火有些旺,心中又有忧心,才导致那些症状。想到自那日诊脉后,谨宣帝日日来劝导,又暗中让容贵妃等人来陪着自己,心中也是动容的。

    长出口气,将额头抵在谨宣帝的胸前,少于的主动和温顺让谨宣帝一怔。片刻后,嘴角才挂起了一个笑。

    “妾知道皇上今日是极忙的。”与蛮北的征战刚刚结束,加上之前谋反之事遗留下的问题,还有将至的科举考试,这些事定会让谨宣帝忙碌到顾不得休息。可他还是日日都要来一趟羲和宫,且每次来都表现出他极为空闲,只怕惹了自己堵心。

    低眸对上沈夕瑶的目光,谨宣帝缓缓道:“见卿卿自是不累。”

    却不知这句话引得沈夕瑶忆起去年在行宫之时,他为设计长公主几日不睡,待到一切安顿好了才红着眼极为疲乏的到了自己跟前。想来当时,自己便存了许多心疼的吧。在这个地方,只有这么一个人与自己一般孤独、戒备着。

    抿唇一笑,拉了谨宣帝的手放在自己腹上,四个月的孩子已然有了胎动。

    “皇上只管去给我们的孩子创造一个繁华盛世,妾自会照顾好自己和这个小家伙。”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感情,也是第一次应了谨宣帝的承诺。一个皇帝为自己做了这般多,她自是不会无动于衷。再者说,孩子也有了,位份也得了,她这一生除了在宫里陪着他,还能如何?既然那样,不如痛痛快快的过活,好过像最初那般理智的算着计较着。

    “卿卿!”

    “妾懒得计较那么多,只想做好皇上的宠妃,如此可好?”

    沉吟许久,谨宣帝才肃然开口:“卿卿可是决定了?”

    “做皇后有什么好的?再如何都不是元后,再者妾也没那么大的志向,当不得母仪天下的担子,不若只做皇上身后的人。”大封规矩,元后即使被废也当入宗祠享受香火祭拜,而沈夕瑶恰恰不愿祭拜李皇后。

    思量片刻,觉得这也并无大碍,左右百年之后的身后事他已有安排。遂噙了笑道:“便依了卿卿,只是皇贵妃之位,卿卿不可推脱。”

    虽说皇贵妃历来只有一位,但若皇帝执意再立一位,也不是什么大事。

    “妾知民间有丈夫称妻子为夫人,不知皇上可听闻?”

    她敬敏云皇贵妃,也不欲让人以此事说道,索性求了皇帝再想法子。

    谨宣帝眉梢挑起,“夫人”用在她身上,倒是极为合适。当下也应下了。待到离开时,眼光瞟向沈夕瑶的手腕,见上面带着的正是上巳节时自己送她的手链,所谓定情之物“于归”。

    看着谨宣帝的声音消失在视线里,沈夕瑶淡笑一声,隐隐有了心安的感觉。想到他时常挂在嘴边的一辈子,心中恍惚而感慨,谁能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动了与他过一辈子的想法。

    “主子,可要歇一会儿?”听竹端了安胎药入内,见沈夕瑶面上带了疲倦,于是轻声问道。

    接过汤药,仰头喝下,又漱了口将水吐在瓷盆中。沈夕瑶才慢慢靠在榻上,道:“我便在这里小憩一会儿。”

    一旁候着的云溪赶忙上前给主子拉了拉薄毯,等到主子闭眼,才退回到一旁。

    迷迷糊糊,沈夕瑶只觉得似梦似醒之时,听得耳边有一男子轻声呢喃道:“朕以为今生大概会是除了二皇子再无子嗣,却不料卿卿给了朕这般大的惊喜。”

    那是带了常人不可懂的欣喜和满足,此时沈夕瑶才记起,那是被诊出有孕当夜他在自己耳边柔声说的。如今想来,他若真为自己做到那般田地,哪怕再无子嗣也绝不宠幸她人,倒当得自己的一句信任。

    带了期待,安然而睡。一晌无梦,只觉静好。

    就这样一辈子,似乎她也并不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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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攻略 第76章 合欢之药

    晚宴之时沈夕瑶并未去,倒是二皇子在晚膳前到羲和宫呆了一会儿。想到那个豆丁一样的小人,面色严肃的劝导自己,还为他父皇说了许多好话儿,沈夕瑶就忍不住轻笑说声。

    “主子这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这般高兴?”见主子不再忧思,云溪和听竹也是暗自松了口气,打趣儿般的说道。自听得宫外的流言和皇上欲手燕戎公主为妃的消息,她二人就极为忐忑,生怕主子有一个想不开的。如今见主子无恙,心中了放松了许多。

    摇摇头,将手中描了侍女图的团扇丢在一旁,道:“本以为二皇子因他母妃之事会憎恨后宫众人,更会敌视我腹中的孩子,遂做了诸多防备。却不想让皇上教导这般期待一个弟弟妹妹。”

    云溪看了一眼沈夕瑶,上前几步将她身边的杂物收起,低声道:“奴婢瞧着二皇子虽是个早慧的,但也是个记恩的。”不然怎么会暗中寻了许多养胎的方子送来?那一笔一笔带了稚嫩的字迹,可不就是一番真心。

    “再者主子待二皇子也是极好的。”人与人的一番际遇,谁说的准呢。就算是她们也不曾想到,二皇子会待主子用了真心。

    向后仰了仰身子,沈夕瑶轻笑一声。大概谁都不曾想到,二皇子小大人似得说:“父皇答应我了,说是嘉修媛肚子里的弟弟出生就让他跟着我一同入皇子所。”

    “那若是妹妹呢?”

    紧紧攥着小眉头,犹豫了半天,二皇子才干巴巴的道:“那我就带了妹妹去见丞相家的小子,让他羡慕我有那么好看的妹妹。”

    当真是小孩子心性,只是此时她不曾想到,她待二皇子的几分善意换得了自己和孩子一生无忧。当然这都是后话。

    “想着晚宴也该开始了,就是不知这位燕戎公主是否会如当初的图岱公主一般有机会展现一番异域风情。”只可惜谨宣帝借口要她安胎,生生剥夺了她看戏的权利。

    侧首看着窗外见见暗下来的天色和慢慢升起的灯火,沈夕瑶嘴边露出一个笑意,却不知是为即将上演的好戏还是因想到了什么舒心的事情。

    晚宴的盛况,沈夕瑶并未得知,只是在她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只觉得身后贴上了一具滚烫的身体。

    猛然惊醒,回头便见谨宣帝面色赤红嘴中低低呻吟着,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待到她费力的起身,披了衣服出门,就看到李明德在门口焦急的渡步,纵然是初秋的夜里,他面上也渗出许多汗水。而云溪手中还端了一盆冷水。

    “怎么回事?”神色沉肃,沈夕瑶厉声问道,她从未见过男子喝醉会有这种表现。想到谨宣帝死死抵着床褥滚动,还有潮红的身体,蒙了汗渍的皮肤,她不难猜测出谨宣帝是服用了动情的药物。可深宫后院,又是接待拓跋王的国宴之上,谁能动了了这种手脚?

    没等李明德解释,李御医就匆匆赶来,待看诊过后,只能吐口气道:“皇上这是服用了过量的蛇床子粉和五石散,此二者不至危及性命,却都是催情之药。”

    “现下如何是好?”

    “若只是五石散,倒好说。只要用寒食、脱衣裸袒、出汗等方式来发散药性即可。只是这蛇床子服用后可以让人性情亢奋,浑身燥热,却非合欢不得解。”

    让人送走了御医,沈夕瑶皱眉,这招当真是阴毒。若谨宣帝中招宠幸了别人,明日里这后宫就会传出许多话来,甚至会牵扯到前朝民间。若谨宣帝抵着依旧来到羲和宫,但凡有一瞬间把持不住,就极有可能危及到自己腹中胎儿。

    “卿卿。”含糊不清的叫道,手下的锦被被握出褶皱,他睁开的双眸因着药力布满殷红,虽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沈夕瑶,可身体却未曾敢动一分。只怕会红了眼伤了她。“卿卿,出去。”

    说此话时,谨宣帝已然瞌合双目气息不稳,如今他的身子想她想的紧,可却万不敢沾染半分。

    沈夕瑶思索须臾,心中反复念叨御医临走时说的话,此药药性极大,若男子不得纾解只怕会损坏脏内之器。见谨宣帝燥热扭动,沈夕瑶长吐一口气,也不看听竹等人面上的担忧,只侧身吩咐人出去候着。随后上前跪坐在床榻里侧,纤手划过谨宣帝的衣襟。直接让床上暗自忍耐的人红了双眸。

    沈夕瑶花样百般,只求尽快让谨宣帝舒缓一番。却不想对方许久不曾亲近女色,如今稍被撩拨就情动难忍。只是神智虽有恍惚,也念着不能动她半分,闭合眼眸轻轻喟叹出声。再睁眼却见里面满是汹涌的渴望,这也让沈夕瑶心中一惊。刚想开口询问,就见谨宣帝拉了自己的手向下触去。

    全心置于这场单方面的情潮之中,沈夕瑶额头慢慢溢出了汗珠,见谨宣帝还是紧扣着自己的手似是被困的幼兽,口中喘息呢喃着自己的名字。她终是不忍再看他受这煎熬,索性俯下面颊,贴吻上他的耳垂。

    小半个时辰过去,谨宣帝的眼眸深处才渐渐恢复了清明,抬眼便瞧见跪坐在自己身侧的女子面色带白,虚浮唤道:“皇上!”

    心中一痛,赶忙将人抱在怀里,直到确认怀里的女子只是过于疲累昏昏睡去,才放下心来。再抬头,眸中冷光乍现,这次的事是他大意了,不想淑妃竟会如此做困兽之斗。当真以为今夜自己中了药,就会依了她的安排宠幸于她人?眸色深深,眯眼心中回想之前种种。淑妃身边的滘香出现的当真是时候,若自己未能以内力压制身体的躁动,只怕就着了道,如了她的愿。

    抬起沈夕瑶的手腕,慢慢贴在自己面上,眼底闪烁莫名幽暗。待到看向怀里之人时,又换做满目柔情。

    靠在床头漠然许久,才起身让人打了热水,亲自给沈夕瑶收拾一番。就连褪衣换被都未借他人之手。

    等天色微亮,该到早朝时间,谨宣帝才收敛神思,起身给沈夕瑶拉好帐幔。又唤了人进来好生伺候着,才出门乘御撵离开。至于那可恶卑劣之人,他自由一番算计。

    御撵之上,谨宣帝面色沉沉看着天际的光亮不知思索些什么,许久之后冷呵一声。侧头对撵车旁跟随的李明德吩咐道:“让卫城在崇德殿候着。”

    除去待沈夕瑶满腹柔情,待其他人他自是冷清寡意的很。敢算计他,就得承受他的怒火。从流言到燕戎公主,再到此次侍寝之事,若说与淑妃无关他自是不信。不说别的,这一番动作非高位不可为,而高位之中未有淑妃有动机,也只有楚家有能力避开自己递了消息入宫。

    冷笑一声,就是不知这拓跋王许了什么好处给楚家,让其费这般心思。

    当日下朝,不知谨宣帝如何吩咐了卫城,但未出三日,整个京城都在传皇贵妃无德、贵妃无能、贤妃无势这种话,可以说宫里出了淑妃娘娘,基本上都被市井之人中伤。接着便是拓跋王之女,如何有天仙之貌,如何得拓跋皇室爱护,可配大封帝王之尊。

    一般市井中茶余饭后之言,不出几日便能消散,可这次的流言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传愈烈。到后来,又有机智的学子言道:“如今蛮北之战,大封大胜。拓跋王必不甘心,其携女而来必定有所图谋。至于最近兴起的那些谣言,说不准就是他们制造的,为的就是给燕戎公主造势。”后有人传出消息,说是最早被流言中伤的嘉修媛已有身孕,莫不是拓跋王之女嫉妒才传出诋毁之言?

    之后人们的猜测又才是阴谋论了,相比于常年骚扰自家的敌对蛮邦,他们自是一心向着自家人。至于一直名声很好的淑妃,反倒也成了人们猜测的对象。毕竟沈家将军在蛮北之战中立了军功,而皇贵妃家已然没了势力,容贵妃又是皇上的母家表妹,这般算来也只有淑妃所在的楚家有联外的可能。

    御书房中,谨宣帝看了卫城整理的各路消息和猜测,心中一松。随手将折子丢在御案之上,舒展眉梢靠在龙椅之上。所谓法不责众,如今宫里有脸面之人都被传出了流言,他倒要看看淑妃要如何借用那事儿再做文章。想到前日自己翻阅宫中嫔妃册本和出入宫廷的记录时发现的问题,谨宣帝冷冷勾起嘴角。当真以为那些事,自己会查不出来?

    所谓众口铄金,可不止是她会用。至于拓跋王和燕戎公主,以流言吸引其视线和借此绝了她入宫的心思,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让大封百姓看轻蛮北几分。这种扎根的轻视,将会对西北边境御敌极为重要。

    轻瞌双眸,面色平静,指尖敲打椅子把手许久。心道这被大封强权压下的蛮邦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若再兴事端,大封也不惧再痛打一次。不过蛮北此后只怕百年内无多余劳力再兴战事了,尤其是秋末后它将要面临的瘟疫之灾,可谓是灭户之策。

    眸眼睁开,华彩顿现。如今南疆已定,蛮北已清。朝堂也肃清了许多,军权更是在他心腹手中。这般日子,也该兑现自己所说的一世繁华了。

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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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攻略 第77章 合欢之下场

    崇德殿,谨宣帝冷笑一声,出口的话已带了狠戾道:“没想到淑妃还有这般本事,竟能避开楚家暗中跟蛮北和亲公主凑到一起。”随后又眸光阴沉吩咐道,“宣楚大人入宫。”

    既然这件事并未查出楚家参与,他倒是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至于楚家如何选择,且让他看着吧。

    斜睇了一眼垂头不语的卫城,谨宣帝眼中带了许多凛然冷凝道:“卫城,你亲自去请拓跋王入宫。”

    卫城抬头,见皇上眼中隐了许多寒意和怒气,知此事是触了帝王的逆鳞。至于嘉修媛是否是红颜祸水,这就不是他这个近卫该关心的了。

    凛了心绪,卫城行礼应声,随着李明德一同离了崇德殿。待到出了大殿,见四下无人,卫城才低声对李明德说道:“那位主子也算是苦尽甘来,当日她为皇上挡刀生死未知之时,我是敬佩极了的。”他与沈彦廷本就是有些私交,加上自己被指婚的未婚妻也是因那位才得了的,这会儿有机会他可不是得多说两句。

    李明德攥了攥卫城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那位如今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物,这次去请拓跋王你可要谨慎这些。”说着视线还向后宫看了看,这自是指的沈夕瑶。

    谁说皇城禁卫军这种武将行事不够圆滑不通人事?这无论内侍宦官近卫,该识时务之时绝不能做愣头青,该拍马屁也不能当杠头。会意的与李明德相视一眼,然后站直身子拱手道谢离开。倒是李明德面上的笑意明显了几分,对着殿外传旨的太监传达了帝王口谕。待到人离去了,才嘲讽的一笑,看了看宫门口,心道这人啊真是不作不会死,淑妃娘娘好好的非得去跟嘉修媛争,这下好了算计了一回,却不想一刀戳在了皇上的心口上。

    假意抹了抹眼角,算是同情一把。如今皇上可不是往年那般,处处受肘置,还要时时考虑前朝反应。

    进了殿内,见皇上已然敛了刚刚的冷意,站在桌案之前描画着一幅人物图。李明德匆匆扫了一眼,立刻收了视线,那画上所画的可不就是一声红衣的嘉修媛?只是为何嘉修媛身边还有身形与皇上极为相像的男子?

    过了一会儿,谨宣帝搁下画笔,满意的看着自己所作的画。想了想,让李明德唤了小路子上前,道:“去将这画送到羲和宫,说朕今晚会晚些回去。”

    小路子自是笑呵呵的接了差事,自从跟羲和宫相熟之后,皇上愈发的重视自己。现在在崇德殿外,出了御前几位师傅,也就他能数得上有面子了。如今他无论走在哪里,都会有人低头哈腰的奉承着。更何况羲和宫嘉主子素来是个大方的,去传一次话常常能得了皇上和嘉主子的双份赏。遂每每得了去羲和宫的差事,他也是极为乐意的。

    这边谨宣帝舒畅的心情还未收起,那边楚大人已然遇上同要入宫的拓跋王。待到了崇德殿,谨宣帝似笑非笑道:“看座。”

    御前伺候的都是人精,心知皇上是看不上拓跋王的,既然要赐座,定然也要给自己朝中的大人一同赐了。遂搬了两个锦凳排在一起,虽拓跋王为上座,却也显不出几分尊贵。

    “皇帝陛下,怎得今日让我入宫?”拓跋王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中犯了嘀咕,按淑妃自宫里传出的消息,说是让自己等她的消息,五日之内必定能召了燕戎入宫为后妃。而自己和燕戎也都配合的对外散了许多流言,更有甚者让燕戎多次无意表态情系大封皇帝,只愿陪在他身边。可近日瞧起来,大封皇帝似乎并没有纳妃的意思。

    含了冷笑看了一眼拓跋王,谨宣帝隐了眼中的厉色道:“拓跋王入京也有些日子了,朕一直忙于政务倒是怠慢了。”

    侧身拱手,拓跋王大笑两声道:“皇帝陛下多虑了,本王在大封帝京过的也是极为惬意的。”

    面上虽未曾有不满,可话里话外可不就是指着谨宣帝说其怠慢了他们?让他们闲闲呆在京城,无事可做。

    “是够惬意的,就是不知拓跋王暗中联系朕后宫的宫妃是何缘由?”说着将桌上的书信和奏本递给李明德示意他转给拓跋王,说到此处,语气一转,带了怒意道,“莫不是求和是假,意欲扰乱朕的后宫和朝堂才是真的?”

    这话说的严重,其实就算他借了淑妃的势送了燕戎公主入宫,也决计不会危及朝堂,要知道一个番邦和亲公主最多也就是封到婕妤的位子。而且外来的公主,在大封后宫还未有过生育子嗣的先例。

    拓跋王心中一惊,心知是自己私下的事儿被大封皇帝察觉,他在来之前就曾听说大封谨宣帝极不喜人插手其后宫之事。若是因为这事儿惹了谨宣帝恼火,求和失败,他回到蛮北只怕再难安稳为王。想起自己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兄弟,还有其他部落的首领,拓跋王有些头疼的皱皱眉。待到翻开到了手上的折子,他心中又是一惊。忐忑的看了一眼面色冷凝带有怒意的谨宣帝,赶忙开口道:“大封陛下恕罪,本王并没有别的意思,更没想过往帝京安排探子,只是这一路行来多遇上部落争斗,为防意外才暗中派人跟着。”

    “这事儿朕不欲与你详说,只是燕戎公主恶意中伤朕的后宫,却不知是犯了冒犯之罪。”抬首扫了一眼拓跋王,见他面带难色似是进退两难,才再次淡漠开口,“这般女子,朕受用不起,拓跋王还是带回蛮北的好。”

    说完也不等拓跋王再开口,就直接下了逐客令。也不知是为何,他总不耐烦与拓跋氏假面商谈。这个并不是大封附属国的蛮邦,虽民风彪悍极为好战,可如今也再难成大封心腹之患。至于日后他是否会投了大封,如今不可知。

    等到拓跋王被带出了崇德殿,谨宣帝才冷清一笑将案桌之上压着的另一份奏折用力丢在楚大人身上,冷声呵斥道:“楚大人可是教出了个好女儿!”

    帝王眸光冷如寒冰,只看得久在官场的楚大人心中发憷。可纵然如此,他还是跪拜后捡起地上的折子翻看了一番。待到知晓缘由,心中暗恼女儿的鲁莽和不知时务。

    抬眸见帝王面带盛怒之色,也知是女儿给了皇家没脸,赶忙行了大礼道:“是臣教女无方,竟然做出这种鲁莽之事。求皇上恕罪......”

    这话并未给淑妃求情也未给她开脱,倒是让谨宣帝睇视他一眼,思量一番道:“若非朕未查出楚家的牵连,你以为你还能好好跪在这里说话?私通蛮邦,诬陷后宫嫔妃,以及借用药物欲要控制朕的心智,当真是可恶至极。”说着手狠狠的拍向案桌之上,冷声厉色呵问道,“楚家是有几个胆子,敢犯这般罪行?”

    帝王话落,楚大人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可也只能任由汗水滑下,丝毫不敢动弹。

    “此事往小了说是朕的家事,往大的说便是国事体统。”见楚大人有了惧意,谨宣帝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勾可话音依旧冷凝,“端看楚大人是何想法!”

    以头叩地,楚大人自是不能为了女儿连累全族,当下只能先认了罪,再找人打点一番,只求女儿莫要受了大罪。

    “淑妃如今已是皇家的人,臣自不敢多言。”说着额头再次叩地。

    收敛冷然气息,让人退下,之后才靠在椅背上舒缓一口气。至于淑妃的结局,也基本注定了。

    “宣李御医前来。”

    等李御医到了,谨宣帝挥手让满殿的奴才都退下,只留着李明德在身边伺候。等御医行礼后,谨宣帝才道:“江都宫的事可是办妥了?”

    李御医自然知道这指的是江都宫的淑妃娘娘,当下答道:“已经按着皇上的意思,在淑妃娘娘常用的物件里放了泻力的药物。”

    点点头,起身立于窗前喟叹一声。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淑妃为何多次欲将沈夕瑶置于死地。若说为了宠爱,自淑妃入宫就从未得过什么宠爱,她所凭借的也不过是资历罢了。若说为了家世和位份,那沈夕瑶更是处处不如她。甚至就在四妃之中,她也算得上是有势力的。

    这事儿他自然想不明白,可得了消息的沈夕瑶却有几分猜测。淑妃本是在皇后和皇贵妃争斗的夹缝中生存的,那是争斗之激烈想必言语无法描述。加上谨宣帝初登皇位时的冷清寡意,想必淑妃的立场也是极难的。

    在那种状态下过的久了,她自是想要抓住权势,再不被人为难。可随着皇后和皇贵妃争斗的落幕,权势因着自己落入贵妃和贤妃手中,淑妃难免恼恨。加上帝王专宠,她定然会惧谨宣帝会心血来潮立了自己为后。斜眼瞟向窗外的阳光,更何况谨宣帝为了自己再不招人侍寝,一般来说众人只会认为自己成了新一届的宠妃。可心思深沉如淑妃,定会想到皇上可能只会让皇嗣出自羲和宫。

    摸了摸鼓起的小腹,沈夕瑶微微一笑。如此也好,总好过后宫时时有一个半疯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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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攻略 第78章 早产

    待到了十月底的时候,科举结束,谨宣帝亲自殿试又于琼林宴之时将朝中空缺的官位补齐。自此,在朝为官之人,大多为帝王属臣或是天子门生。

    十二月天已渐寒,只是谨宣帝丝毫不觉一点冷意,因为御医有言说是嘉修媛身子孱弱极易早产。而如今沈夕瑶怀孕也近八个月了,每每瞧见她恹恹的样子,谨宣帝都忍不住担忧。

    月底,万寿节前夕,附属国与邻国使臣都汇聚京城,送上拜帖,只待帝王生辰之日奉上贡品。因着前边有拓跋王父女的例子,他们也不敢携带女眷,甚至连女权国的栾国都特派了王子前来。

    及至万寿节当日,使臣们早早就候在驿站,只等帝王召见。

    而此时,宫里伺候的人也都极为谨慎,莫说是安排宴会之人,便是底下打扫的奴才都小心翼翼强打着十二分精神,就怕会出了岔子。这几日皇上的心情并不好,似乎是因为羲和宫嘉修媛的胎出了些问题。

    “你说嘉修媛这胎是不是真的保不住了?我听说皇上都让御医日日候在羲和宫殿外。”一个粉衣宫女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同乡说道,“要说嘉修媛还真是坎坷的。”

    听了话的宫女瞥了一眼同伴,继续检查着手下的茶盏杯盖,小声提醒道:“你可警醒着些,小心被人听到背上妄议主子的罪名,没得牵连大家。”

    缩了缩脖子,粉衣宫女还欲说些什么,却见管事太监面带忧色走过来,赶忙闭上了嘴巴。

    快到傍晚时,沈夕瑶见谨宣帝还窝在自己羲和宫里没个动静,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道:“皇上,时辰不早了。”

    给沈夕瑶揉腿的动作被这么一推滞了一下,谨宣帝面色稍松,恢复心神道:“那朕就先去崇德殿接见使臣,待到晚宴结束再回来。”

    说着将搭在自己身上的双腿放置榻上,又去了锦被给她盖上。也不知是何原因,近几日他总觉得心绪不宁,可眼下自己又不能如往日一般陪在沈夕瑶身边。看了一眼面色发白的女人,又想到御医的叮嘱,谨宣帝沉思片刻,转头道:“李明德,你留在羲和宫伺候,今日国宴有小路子陪朕去。”

    在这宫里,他身边最可信之人便是李明德,有他照看在这里自己也能稍稍放心。

    沈夕瑶叹口气,并未辩驳谨宣帝的决定。近几日她明显感觉出谨宣帝的焦躁和不安,尤其是夜间,身为帝王的他每每都要醒来好几次查看自己的情况。这大概就是男子的产前综合症?

    谨宣帝走在宫道之上,看着渐渐亮起的烛火和灯笼,心中愈发不宁。沉沉喟叹,摇摇头轻笑一声,他大概明白了世间情爱。见与不见都这般难以割舍,凡是涉及到对方,自己必定是时时念着想着,唯恐出一点的差错。

    这大概就是历代帝王会偏宠一人的缘由吧。许多帝王会有不同的宠妃,大抵是因为在上一个妃子身上不曾得到想要的倾心相悦,才会再寻一个来替代。幸得自己得了卿卿,感悟一生。

    待到国宴开始,宫内一片喜气洋洋之时,羲和宫却是一阵兵荒马乱。于殿内伺候的宫人们捧着烧好的热水进进出出,虽是有条不紊,可每个人面上都有显而易见的焦急。原来在皇上离开不久,嘉修媛就感到腹中阵痛,接生嬷嬷瞧过后赶紧让人将这位主子扶进了偏殿产房。

    李明德自是知道此事不可有一点儿疏忽,叫来听竹和云溪仔细叮嘱一番,又让人去通知太后、皇贵妃、贵妃和贤妃等人。待到一切安稳,得了确定的消息说是嘉修媛这是要早产,李明德才唤了小全子去乾正殿通禀皇上。

    容贵妃是第一个到的,见产房的门已被关上,又听嬷嬷说胎位正常,心中这才大定下来。没过片刻,太后与贵妃便一同到了,皇贵妃、贤妃也都匆忙赶来,众人行礼之后,就坐在大殿之上等着产房中的消息。

    “好好伺候着,若嘉修媛情况顺利,安稳诞下皇嗣,哀家定会重赏。”太后将宫人奉上的茶盏推至一旁,厉声道,“若有半分不好,哀家不治你们的罪,且等皇帝来了再之罪。”

    来回话的嬷嬷自是恭敬的应下,随后又匆匆回了产房。

    这厢太后刚刚安心一些,就听得李明德前来回禀说是宫里的其他主子都来了,一时间又忍不住心烦。挥手直接道:“让人都在外面候着,李明德你去瞧着让她们都安生呆着,没得惊扰了哀家的孙儿。”

    这话说的可是不留情面,似是在太后眼里只认嘉修媛一人。不过殿内所待的几位倒是极为同意这话,并未有人眼红妒忌。尤其是容贵妃。

    等谨宣帝得了消息匆匆结束国宴赶来的时候,恰听到沈夕瑶在产房中痛呼出声。因着心中担忧,顾不得忌讳便欲要踏进去瞧着守着。太后见此,赶忙上前将人拦住,语中带了责备道:“如今嘉修媛刚开宫,你这么贸然进去吓着她怎么办?产妇受惊脱力,那可是要命的事儿。”见谨宣帝稍稍冷静,太后在缓言道,“女子生产,疼过这会儿就好了。皇帝莫要担忧。”

    谨宣帝点点头,侧身扶着太后落座,又冲着一旁站立的皇贵妃问道:“如今情况如何?”

    待得了安好的答案,才稳住了心绪,在太后左侧落座。屋外众人心中焦急,全将注意力放在产房。而屋内沈夕瑶亦是紧抓着剩下的被褥,高参含在嘴里已然被咬透,疼痛如潮涌般一波一波涌出,沈夕瑶只觉得腹中痛如刀搅。

    “嬷嬷,疼......孩子......”意识已经恍惚,可还不忘拉着宋嬷嬷的胳膊问道,“孩子不会有事吧。”

    此时宋嬷嬷也已是满头大汗,按耐住心中的焦急,只在一旁大声给沈夕瑶鼓劲儿:“坚持住,孩子马上就出来了。嘉主子可莫要泄气。”

    剩下的床褥已被汗水打湿,沈夕瑶只觉得自己就要死去了,若非四肢被人压着,她定要滚动一番。

    “嘉主子,憋住气啊,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接生的嬷嬷不断高声喊道。

    沈夕瑶紧闭双眸,此时的她再无往日的冷静,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她要听嬷嬷的话,要把孩子生下来,哪怕那孩子如自己一般身体虚弱,哪怕他并不好看并不聪慧。只要他活着便好。

    心中有了信念,沈夕瑶口中憋气,身下用力。待到眼前发黑,痛到难忍之时,才感到有什么自体内剥离。接着便是一生嘹亮的啼哭。

    “嘉主子,是位漂亮的小皇子。”宋嬷嬷在沈夕瑶耳边报喜,得了确定的消息,沈夕瑶再支撑不住,瞌眼昏了过去。

    接生的嬷嬷将新生儿用喜庆的小红被包住,出门邀功道:“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嘉修媛生了个小皇子,如今是母子平安。”

    谨宣帝心中大安,如今得了接生嬷嬷的话,自是惊喜异常。竟然起身主动上前几步,探头看向嬷嬷怀里还在大哭的孩子。

    似是觉得未看够,谨宣帝竟然小心将襁褓接到自己怀里,大笑道:“得天之幸,于万寿节得此祥瑞之兆,变取名为景瑞。赐封洛瑞王。”

    “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

    一时间众人跪拜贺喜。

    待到众人跪拜完了,谨宣帝将景瑞三皇子小心递给嬷嬷,让她抱去侧殿。又让御医跟着前去照料。

    手上空落,谨宣帝有些遗憾,想到之前多次跟嬷嬷于暗中练习抱新生儿的经历,心中又是感慨。如今竟然会如一般男子那般,感受到为夫为父之乐趣。大抵是因为孩儿他母亲是自己心爱之人!

    这边谨宣帝刚让人将外面候着的嫔妃遣走,就听得有人小跑而来,接着是二皇子稚嫩却焦急的声音:“父皇,儿臣的弟弟呢?”

    挑挑眉,谨宣帝笑着将二皇子拉到身边,还未开口就听得二皇子一边喘气儿一边急切切的说道:“父皇答应过儿臣,若有了弟弟就归儿臣管着。”

    揉揉二皇子的脑袋,谨宣帝低笑着道:“只是如今你弟弟还小,见不得风,过几日父皇带你一起去看他。”当日发现二皇子待夕瑶似有一种为子的依恋和感恩,他便有意教导这个儿子恭顺孝敬沈夕瑶,又给其灌输了许多为兄的想法,没成想效果这般明显。

    点点头,二皇子得了满意的答案,这才想起给太后等人行礼。

    乾正殿陆续离开的使臣自是看出谨宣帝离去之时面上又惊又喜的表情,所以心中也是犯了嘀咕的。不过随后有人点出嘉修媛似是到了生产的时候,当下心中也都有了默契。遂离去的步子都缓了许多,就想着能赶上离开前说些讨巧的话。

    现在有得了脸面的太监收了银子,暗中说:“嘉修媛已诞龙子,母子均安。如今嘉修媛已被晋封为端嘉夫人,位比皇贵妃,且一具用度与皇后齐。”

    得了确凿的消息,使臣们又是说了许多好话儿,然后结伴离去。当然回到驿站的第一件事,便是再次上了帖子贺喜大封皇帝陛下。一时间后宫众人莫不是喜气洋洋,带着谨宣帝在朝堂之上都较之前温和了许多。

    及至此时,得知嘉修媛升位为端嘉夫人,且听得其旨意竟多用的承天之运,如玉璀璨这般词语。甚至有言道“百年之后,与子同归”。众人也就明白了,只怕皇上是这番是动了扶持端嘉夫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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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攻略 第79章 挽发之情

    沈夕瑶出满月之时,正赶上小年。钦天监倒是算的那日是个好日子,遂谨宣帝将满月礼亦是安排到了那天。

    羲和宫里,沈夕瑶翻看着崇德殿送来的流程单子,心里暗自叹道,一个豆芽大的婴儿过个满月竟然这般奢侈?不过想到这许是谨宣帝最后一个孩子,又有些明白皇帝的意思。这般隆重,不过是对外表明个态度。

    宣文二十六年,上于乾正殿摆宴贺三皇子洛瑞王满月礼。不说百官对此是何心思,单说这乾正殿可历来是嫡皇长子或是国宴宫宴之地,如今皇上竟为三皇子摆宴在此,是否是有某种暗示?转而又想到,三皇子一出生就得了帝王赐名,又封了王位,倒也算得上是前朝历史鲜有的。单单这般,就足以看出当今有多宠爱此子。

    待到满月礼当日,沈夕瑶给小豆包穿上由十好嬷嬷缝制的百家衣,又将小葫芦等物件挂到襁褓之上,算是富贵吉利的兆头。待到李明德前来接人,她才弯腰亲自将儿子抱在怀里,“走吧。”

    乾正殿上,太后和皇上走在高位,其他有脸面的嫔妃分坐下首。诸位大臣和诰命夫人也各自坐在左侧。待到端嘉夫人怀抱着三皇子出现,才起身行了礼。如今端嘉夫人位比皇贵妃,又得了皇后的待遇,可不就是超品之位?一品大员虽不比跪拜,但起身以视恭敬还是应该的。

    大红的拽地长裙划过红毯,大片的牡丹刺绣和金丝织成的暗纹在满室灯火下闪烁璀璨栩栩如生。众人行礼抬首,就见皇上亲自上前几步,待到端嘉夫人走上高台,便极为自然的接过她怀中还在熟睡的洛瑞王殿下。以其熟练程度可见,常日里皇上定然是常常这般动作。当下有人心中感慨,不曾想过素来雷厉风行手段狠戾的帝王,竟是慈父。

    之后便是帝王祈福,又由太后亲手将长命锁戴在洛瑞王身上,以锁住孩子无上的福气。接着又赐了虎头帽虎头鞋和五谷等物件。待到太后和皇上将东西赐下,就该着十好嬷嬷主持给孩子剃胎毛了。

    看着喜庆嬷嬷将12颗小石、12枚铜钱、12只红鸡蛋放在水盆中。待到剃下的胎发,将其以红布包裹放进水里。许是感觉到不舒服,洛瑞王只在那里嚎啕大哭,只哭的沈夕瑶心肝都颤。可转头却见太后和皇上满是乐呵的瞧着,明白过来,此为响声。

    等这些仪式结束,谨宣帝抱了孩子,在宾客中走了一圈,又得了许多夸赞,然后将孩子递给沈夕瑶。

    此时豆包眼里还包着泪珠,见到母亲可是咿咿呀呀的说着委屈,一边哭还一边伸手抓着沈夕瑶的衣襟,倒是活力四射。沈夕瑶垂头亲亲他的额头,见他啜啜泣泣的停止了哭声,似是有些困乏的打着哈欠,赶紧让一旁的奶娘抱了下去。

    接着便是开宴。这个时候,沈夕瑶自是跟着小豆包离开。

    等宴会结束,李明德扶着已经明显喝多了的谨宣帝上御撵之时,还听到帝王嘟囔着说:“回羲和宫。”这当真是将羲和宫当做家了?

    一路走过,许是冷风的缘故,许是原本就未真的醉酒。到了羲和宫之时谨宣帝已清明了许多。

    靠在寝室的门框之上,谨宣帝看着沈夕瑶正乐不可支的摆弄着床上蹬腿瞪眼的小人儿。

    “咿咿......”

    似乎是看不下去儿子流着口水瞎扑腾的样子,谨宣帝无奈的叹口气,几步上前将娃儿他娘抱进了怀里。沈夕瑶看热闹看的正高兴,突然被打断,不由斜了一眼身上带了酒味的谨宣帝,将环着自己的手拍开,道:“看你儿子!”

    虽然被拍了手,但谨宣帝并未生气,反倒因着沈夕瑶斜挑的眉眼,心中一荡。

    “怎得把儿子弄成了乌龟样子。”说着还伸出手指嫌弃似得揪了揪他胖嘟嘟的脚丫儿。却不想那傻小子努力的抬着脑袋傻乎乎咧嘴笑开了,这倒是引得谨宣帝心里一软,伸手将小娃儿抱进怀里。还未等谨宣帝觉得这孩子皮实,就见这哼唧的孩子睁着大眼一错不错的盯着自己,顺便一泡童子尿自胸前撒下。

    身边伺候的人见到这般情形,脸色一变,正欲跪下请罪,就听得端嘉夫人道:“皇上可是好福气呢,修道之人都说童子尿最是辟邪,如今儿子给你这份大礼,可见是个孝顺的。”说着将好啃着小拳头,哼唧扭动的小豆包接过来递给了奶娘,让她带了去换衣裳。

    谨宣帝勾勾嘴角,刚想靠近沈夕瑶,就被她敏捷的退开了。只听她说:“皇上满身的酒气,熏得人头疼。今晚若不洗干净,可是不能进臣妾的寝宫。”

    看着眸中带了华彩,面带调侃再无半分虚假的沈夕瑶,谨宣帝没由来的心跳加快,似是甘心腻在她这种神情里。

    □□愉,女子媚眼如丝,呵气成兰,任由拥着自己的男子将自己带入一场场的没梦。男子温柔相待,只觉得怀里迷离浅笑的女子当是倾城难得,唯有声音暗哑在她耳边道一声“卿卿”。

    ※※※

    很快就要到除夕宴了,按常理来说这事儿本也该端嘉夫人接手,可沈夕瑶对于宫务丝毫没有好感。如今宫里又没有能威胁自己的人,加上谨宣帝的扶持,她没理由再劳心去争夺管理宫务之权。再者说,如今凤印已然被自己代理,后宫大事都要过自己这里,她丝毫不用担心有人能越过自己。遂,最终容贵妃和章贤妃还是以协理宫务之权,接办了宫宴之事。

    正月十二,满天大雪,沈夕瑶身着裘皮大髦执了竹伞立于羲和宫亭廊之间的梅林之中。凝神看了沾染雪痕的梅花,许久才浅笑出声。

    云溪回头,就见皇上只带了李公公前来。心知定然是来找主子的,上前几步,低声道:“主子,皇上来了。”

    沈夕瑶回眸,看着踏雪而来,肩头还带了雪花的男人,心中一暖,面上也露出笑意。

    待到谨宣帝给自己紧了紧大髦,将自己搂在怀里,沈夕瑶才弯了弯眸目,轻靠在他的胸前。余光看向远处被雪覆盖的宫道和长廊,最终停在一个匆匆离去的小嫔妃背影之上。

    后宫的日子,有时候早些看清楚才是好的。

    ※※※

    许多年之后,两鬓已带了白发的男人,目光清明依旧满含深情,可他面上却是多年不曾有过的忧虑。握着床上刚刚自昏睡中清醒女子的手,他心中俱是伤痛。

    “卿卿。”

    他这一辈子的惊惧只怕都是为了眼前的女子。

    “皇上,臣妾得你一生宠爱,已是心满意足。”沈夕瑶心中酸涩,只觉得精力越发不济。可纵然如此,她也是不怕的,因为这一世她不曾因最初的争宠之心错失了他。许是最初,他伤过自己。可后来,眼前这个强势的帝王,一心遂着自己。

    “卿卿,莫要再说,一会儿皇儿就要回来......”三月三,帝祭祀于秋山。便是快马通知,来回也要两日的时间。

    宣文四十八年,他退位给三皇子洛瑞王。此后常伴她饱览大封河山,却不想只在自己刚过六十之时,便遇上他的卿卿精力耗竭。

    将头埋在她肩头,任由泪水在她肩头晕开打湿她的宫装。

    “皇上,瑢朵如今刚有身孕,受不住伤心难受,妾走后你要好生劝慰着她。”费劲的攥住谨宣帝的手掌扶着自己面上,歇了许久才继续道,“便是景儿等人也得皇上教育着,莫要让他们为臣妾耽误了正事。”

    “卿卿,不要再说了,朕不许......”语中带了哽咽,都道是男子有泪不轻弹,却是未到伤心处。如今他日日求佛,日日拜庙,却为何换不得卿卿与他白首!

    潸然泪下,眸中是清晰的悲痛。

    “皇上,明日再给你的卿卿挽发可好?”挽发之情,结发之意,臣妾从来都懂。

    灯火映射二人的影子,这一刻他二人相视一如曾经那般亲昵无二。可外室的听竹和云溪,都跪在地上,极力压抑着口中的呜咽。

    女子的笑声愈浅,男子的呢喃也愈发温柔。直到他一个轻吻伴着泪滴落在她面上,低声道:“卿卿,朕愿舍了余生只求下世与你相遇。”

    可这次,再没得到任何回应。

    钟声响起,端嘉夫人薨,年五十三。后过数月,太上皇病重,未过半年薨。遗旨与端嘉夫人合葬皇陵。

    后世《大封史》曰:谨宣帝一生政绩清明,百姓称道,唯一缺陷就是子嗣不丰,终生只有四子一女。

    且有云端嘉夫人一生得宠,育三子一女,皆得帝宠。其人慈爱为善,盛誉。百年之后,为史第一位以夫人之位与帝王合葬之人。

    ※※※

    顾家三少,无意中看到一个较小的背影,追出去却不见人。他人上前问怎么了。他笑笑说无事。梦里,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与尔同归。

    此时顾南北尚不知,他这一生都会因一个陶久久而生动。

    这一世,再没有别的女人,他只会一世宠她。

    ※※※

    自小豆包满月以来,二皇子每至放学总的来瞧一瞧。小豆包也是极喜爱他的,每每见了这个哥哥,都要咧着嘴扑腾着冲进二皇子的怀里,接着又会将自己的口水涂二皇子满脸。有时候还得啃两口。

    至于二皇子,每次见了自己可爱的弟弟,都要发愁一番。至于发愁什么,他自是不会告诉别人,他真发愁日后弟弟能不能娶到比他更好看的女孩。

    唉,当哥哥的这是个操心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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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攻略 第80章 番外大集合

    册封大典,虽不是后位,却也几近奢华。其流程并不比册后礼少一个环节。

    沈夕瑶挑眉看着身上拽地的明黄宫装,许久才浅浅一笑。手指抚上微微隆起的腹部,心道谨宣帝如今当真是个好父亲,且不说他日日来陪着护着,单说他藏在袖中养胎的册子都让她有了莫名的安心。一个帝王,做到这番,她已然满足。

    “主子,李公公来接您了。”

    沈夕瑶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听竹、云溪、云晓和云岚,这四个丫头自始至终跟随自己,加上小厨房的云风,当真算得上是忠心无二的。眉间带了庆幸,无论家里到底拿捏了她们什么,亦或者是别的威吓,到底是没让自己失望过。

    又听竹扶着,移步上了凤撵。行至乾正殿前,才见帝王立于白玉石阶之上,正带笑的盈盈看向自己。便是如此严肃的场合,纵然百官林立垂头候着,都无法抑制谨宣帝此刻的心情。那种自内喷薄而出的情绪,似是要灼烧了他的心脉。

    许是离的远,沈夕瑶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可就自这遥遥而望的空隙,她便想起了曾经的种种。那时自己借了皇帝重用沈家之机,躲过许多算计,后来又借还春无子之事换了帝王的几分真心。若非去年上巳节自己受伤之事,只怕自己永远不会承认,心中待他是不同的。

    缓缓踏上九阶,每一步都稳稳的带了莫名的踏实。待到行至帝王跟前,沈夕瑶才收敛了心绪,行礼下拜。

    谨宣帝自是不会让她真的跪地,待到行礼一半,就忙上前扶了一把,低声道:“有宫装遮挡,下边的人瞧不到的。”

    见沈夕瑶挑眉面上隐约带了笑意,谨宣帝才又道:“礼成之前,他们哪个敢明目瞧着。”

    整个仪式都虽说繁杂,但并没让沈夕瑶感到多少疲惫。而上边主持之人,都是帝王心腹,纵是有两个伺候的宫女太监,也是崇德殿有脸面的。他们心知这端嘉夫人如今怀有龙裔,受不得半分劳累,也都极有眼色的帮衬着。

    待到礼成,听得李明德高声唱和:“叩拜夫人......”

    接着,便是一众大臣与宗亲跪拜贺喜。

    谨宣帝满足的一笑,握住沈夕瑶的手步下玉阶,同宗亲说了许多话。如今世族已除,外敌不再,纵然有官员或宗室有人不满谨宣帝独宠端嘉夫人,此时也不敢说什么。

    待到会儿羲和宫,又有诰命夫人和得了封号的郡主县主前来拜见道贺。虽是礼节,但当真让沈夕瑶觉得烦累。好在众人都十分识时务,见端嘉夫人面带疲倦,便一起叩拜后行礼告退。

    之后是皇贵妃带领后宫嫔妃前来,但并未让人进殿内,只几个高位进屋说了几句贴心话儿便各自回了自己宫里。

    谨宣帝来的时候已带了醉意,今日他心中喜悦,在典礼之后的宴席上不免多喝了几口。如今见沈夕瑶已然睡下,便径自到了偏殿用过水。待到确认酒气都散了,才掀开帐幔有些发傻的看向榻上正在熟睡的女子。当真同做梦一般,终得了一个圆满。

    长叹一声,见她似要醒来,谨宣帝赶忙上榻将人护在怀里,轻轻拍着。

    熟悉的熏香传来,沈夕瑶微微勾起嘴角,伸手拽住谨宣帝的衣袖,呼吸也浅浅稳了下来。竟是再次熟睡过去。

    九月,若说市井百姓间说的最多的并非是皇上又免了一年的税收,他们相说最多的便是如今后宫最为贤惠的端嘉夫人。听得她不仅德行出众,也极为体贴百姓,便说那减免税收就是她建议的。

    坊间也议论着,这位端嘉夫人曾与帝王有救命之情,多番为大封安稳,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而沈家更是一等一的忠君爱国之家,沈将军不畏危险,力战蛮北,又以自身为饵,将蛮北皇庭赶回他们的老巢。当真是大快人心。

    于是,一时间谈及端嘉夫人,百姓莫不敬佩。虽然有人不知详情,却也会随大流的说上几句好话,似是能证明自己有本事。当然,沈夕瑶也不会知道,自她之后,几代的沈家女子也是万人求娶。

    ※※※

    近日里淑妃越发的觉得自己没了精神,想到前两个月,母亲入宫同自己大哭一场后,她再为得过家里的一丝消息。惨淡一笑,心里明白自己是被家里抛弃了。

    看着身边伺候的碧春,眸光闪动。就算家里再不会扶持自己,纵然皇上不喜爱,可那又如何?自己终究还是淑妃,还是这江都宫的一宫之主。

    伸出手想要拢起垂在腮边的秀发,却猛然发现,原本纤长白皙的双手,此时已然如老妪一般枯瘦。再难见的丝毫活力和灵巧。怎得就落得了如此境地呢?

    淑妃苦笑,再不愿自欺欺人,她心中明白的很。这是皇帝因沈夕瑶之事怒了自己,想要让自己如皇贵妃一般退居后宫角落。否则也不会降下旨意,言道淑妃病重当静养之,后宫之人无事不可上门打扰。

    到底是何时开始,自己学会了两面三刀?是初尝后宫权势之后,还是借用皇帝的信任暗中处置于自己有碍的嫔妃?想到最初,自皇子府入宫,除了以家世上位的妃子,也就自己这个并无强势母家的淑妃位份高。当时,皇上是有意培养自己的,所给的宠爱并不比别人少。可最终,自己不甘心放弃到手的权势。开始给家人图谋,开始干涉楚家在京城的地位。

    抬眸看了看窗外甚好的阳光,想到刚刚被册封的端嘉夫人,淑妃不由神思恍惚。

    她不懂男女之情,纵然伴君多年,她也好好的守着自己的心不曾动半分。便是面对皇上,她也难有半分情意。可那个自沈家出来的女人,到底是不同的。

    最初自己曾揣测过,皇上多番帮她,又给她许多恩宠是为了沈家。可后来,是何时皇上竟然真的对她用了真心?

    嗤笑一声,皇家何来真情?只怕最后也会落得如自己或是皇贵妃那般,且让自己看着,那被宫人称道的端嘉夫人如何被打入尘埃吧。

    可怜淑妃一生,被权势蒙蔽双眼,被执念吞噬心窍。事到如今,还念着别人的下场。

    当真是可悲。

    ※※※

    若说在这后宫最让谨宣帝头疼的,那就是自己那个宝贝三儿子。养的跟野孩子似得,常常在崇德殿跟自己拍桌瞪眼儿。偏偏在他母妃跟前乖的跟个猫一样,恨不得喵喵叫两声。让自己这个当父皇的当真是威信全无。叹口气,想到常常冷面的二皇子,当真是......

    抬手揉了揉额头,也不知是不是当初自己教导的太成功了,如今二皇子成了不折不扣的弟控。但凡三皇子皱皱眉撒撒娇或是挤出两滴眼泪,自己的端嘉夫人同二皇子就能一致将枪口对准自己。

    待御撵到了羲和宫,谨宣帝刚走进殿内就瞧见两个太医同李御医凑在桌前细细说着什么,神色怎么瞧怎么慎重。心头猛然突突跳着,想到前几日卿卿曾多次昏厥呕吐,心道莫不是当初的病症未好?这般想着,便掠过太医,径直入了寝室。却见脸色苍白的女子斜靠在床辕之上,神色疲惫,见到自己的瞬间,眼眶中就泛了红,眉目间还带了怨气。

    谨宣帝不曾想沈夕瑶这般表现,当下脸色就变了,刚忙上前将人搂在怀里,又冲着一旁伺候着的人喊道:“还不让御医进来诊脉。”

    听竹云岚等人都到了成亲的年纪,遂在去年的时候,沈夕瑶求了谨宣帝的恩典将人许了出去。虽不是官宦人家,却也都是富贵家庭。前两日听竹入宫给她请安,又查出怀了身孕,当真是高兴极了。

    听得皇上的吩咐,李御医和两位太医赶忙进了屋。待到听得皇上带了忧心训斥他们诊脉,才明白原来皇上还不知端嘉夫人有喜之事。

    见皇上正静声凝气等着自己诊脉,李御医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心里倒是感叹道皇上当真是宠极了夫人,否则怎会作如此神态。

    面上露出喜色,以李御医为首的众人赶忙下跪行礼,道喜道:“回禀皇上,端嘉夫人这是有喜了,如今已经两个多月了。”

    身后的人自是又一顿的讨喜儿的话,只哄的谨宣帝愣了好大一会儿。

    谨宣帝眸色深沉,只死死看着沈夕瑶的腹部,似是就这般瞧着都是极为满足的。待到沈夕瑶面色泛红,才回过心神。大笑道:“赏,凡后宫之人,赏一个月的月俸。”

    太后得到消息时,当下就愣了,她自是知道沈夕瑶那身体在入宫后被伤,原以为得了三皇子已是上天厚爱,谁知如今再传出喜讯。当真是喜的她多念了几句佛。等到再三确认说是端嘉夫人身体健康,脉象平稳,才连声说赏。等到报信的人退下,她才由宋嬷嬷扶着往羲和宫行去。

    不过半日时间,后宫众人就得了消息。章贤妃第一时间去寻了容贵妃,如今羲和宫自是用不着她们露面,但这后宫只怕还有心思不纯之人。无论是为了什么,她二人都得看好了,切不能让人趁机钻了空子。

    二皇子与三皇子得了消息后,自是来不及梳洗直接从校场跑了回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三皇子甚至都红了眼,似是只要听到沈夕瑶生病就要哭出声来。他倒是个体贴母亲的。

    见三皇子还毛手毛脚的,谨宣帝面色一沉,直接将人挡在了一旁。等到听到是有了弟弟和妹妹,愣了一下,半天没瞅出母妃肚子有什么不同。

    “母妃,你赶紧让妹妹出来,让儿臣看看好看不好看。”安王叔近来得了个女儿,宝贝的很,当真让他觉得心痒。

    倒是二皇子干咳一声,拉住还想跳脚的弟弟,小大人似得严肃道:“皇弟莫急,妹妹还要再过几个月才能出来。”

    “为什么?”

    “因为所有的小孩子都要等好多月才能从肚子里出来,不然太小了不会跟你玩。”

    皱皱眉,到底是为何,二皇子自然也是不懂的。

    见沈夕瑶有些困倦,谨宣帝将人扶着躺下,低声在她耳边道:“等会儿朕带了那两个不省心的去崇德殿,你且好好休息,等晚间朕回来再同你说话。”

    此后也不知谨宣帝说了什么,反正这三皇子是收敛了许多,也乖乖到皇子所学习。只是此时他们谁都不知,沈夕瑶的二子晋南王一生被两位哥哥嫌弃不是女孩,儿时没少被无良兄长涂抹胭脂穿女装的折腾,只为了比过安王叔家的千金。

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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