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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宠妃攻略》作者:女王陌上(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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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之路,漫漫兮

这就是一个有明确图谋宠妃之路的,装傻女扑倒冷面薄情皇的故事。


沈夕瑶一直觉得这个男人是很迷人的,作为一个经历了战场杀伐的男人,平日里虽然儒雅宽和


,但内心必然是冷清孤傲霸气的,所以她从未想过图谋这个男人的爱情。

她要做的就是谋取这个男人无上的宠爱。




一句话,看女主如何从一**或是绝色或是香艳女人之中,得了一个寡情薄性男人全部的真心。[color=#字体颜色]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宫斗 平步青云 励志人生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夕瑶,谨宣帝 ┃ 配角:皇后,贵妃,淑妃 ┃ 其它:入戏的戏子和不入戏的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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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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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宠,何来恃宠而骄

  阳光慢慢穿过暗红木漆的窗棱,投射在冷清的显得毫无生机的殿里,一个素衣的女子,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冲着照入的阳光微微眯了眯眼。她身边只有一个宫女低头伺候着,桌上是膳食坊刚刚送来的晚膳。女子余光扫过桌上的两个小菜,莫说是后宫嫔妃,恐怕就是高位妃子饲养的宠物也不会多看一眼这种菜色。并不明显地轻轻皱了下眉头,对着身边的宫女问道:“云溪,这两天可盯好了那些个奴才?”
  
  “回小主,奴婢都已经记下了。”云溪恭敬地回道,眼光偷偷观察眼前的主子,后宫都说沈贵人过分刁蛮,不识时务。原本自己伺候着,也觉得主子是因为这般才没得了帝宠的,可最近两日,主子似乎明显不一样了。
  
  看到云溪的神色,沈夕瑶满意地翘起嘴角,然后抬起手扶正自己发髻上斜插着的金步摇,起身走到窗前,初秋的肃杀,寒沁入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来天了,也早已弄清了原身的境遇。原身沈夕瑶是这届新入宫的秀女,因着沈家是新帝要提拔的家族,谨宣帝封拓最先宠幸了她,又提了她的位份。但到底没能真的入了帝王的眼,加上在后宫无多依仗,到后来入宫不到半月就再不见君恩。这般想来,除了面上宠幸过自己几分,自己却是从来不曾有恃宠而骄的资本,就是不知为何会被皇后以持宠而娇的罪名斥责。
  
  “小主。”刚让云溪起身,就看到身边贴身宫女听竹捧着刚刚从中省殿取回的份例,匆匆走了进来。
  
  听竹是沈夕瑶从家里带进了的侍女,自小被沈家老太太请的嬷嬷亲自教导,在后宫倒是稳重的多,所以沈夕瑶还是很倚重她的。毕竟云溪再得用也不是自小跟在她身边的人,而后宫众人心思难辨,难保云溪没有别的心思,何况沈夕瑶再自信也不会认为自己能在短短时间内收服一个曾经侍候过已逝惠妃的宫女。
  
  缓缓地做到小桌前准备进食。想到刚被皇帝厌弃时,膳食坊送来这种剩菜凉饭时,原身不仅辱骂小太监更是连着几顿砸了饭菜碗盘,最后导致膳食坊没人愿意来给她送饭,迫不得已送的时候多半是能拖就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收了心思,挑了挑眼眉,示意听竹说话。
  
  “白选侍晋为常在了。”听竹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云溪,然后帮沈夕瑶净手。
  
  双眸眼光流转,说实在的沈夕瑶一直很庆幸自己是沈家的嫡女,自小也是被娇宠养大,容貌皮肤养护的极好。更重要的是一入宫就能晋封贵人,不像白氏,虽然也是清贵之家却因了庶女的身份,却只能从最底层选侍封起,不得不说皇家规矩嫡庶有别还是挺不错的。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想来皇上老大是因为看不上自己了,只能转身去扶持另一个清贵家的女子。想了想又开口说:“我记得私库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了,现在正值秋季美人蕉随处可见。况且美人蕉又名红焦,被称为百日红,想来也是应景。”
  
  见主子动了动筷子,然后没有吃下去的意思了,听竹才上前开始收拾,如今连粗使扫地的小宫女也不好使唤了,那起子偷奸耍滑的,见新跟的主子不得势,早就窜到别的宫里帮忙混脸熟去了,以盼着得宠的主子把她们要过去。
  
  见云溪放了东西又回来,听竹没有再多嘴说别的,只是低下头答道:“是,小主,奴婢稍后给常在主子送去。”
  
  沈夕瑶入宫就不得宠,位份又不高,只住在偏僻的扬子宫乐成殿的春暖阁。好在扬子宫并没有主位娘娘,所住的人也都是跟她相当身份的人,不用日日请安。而且原身脾气性格并不好,周围也不曾有谁跟她有特别的交往,所以她倒是得了清净。
  
  坐在软椅上,沈夕瑶接过听竹递来的茶水,嘬了一口,也不说嫌弃是陈年旧茶。眯眯眼,示意听竹门外守着,说:“云溪,十来天的功夫了,考虑好了吗?”
  
  一听沈夕瑶开口,云溪赶紧跪下,额头恭敬地扣到了地上,战战兢兢地回道:“主子,奴婢从来没有做过背主的事。”
  
  冷笑一声,将手里的茶杯丢在桌上,任由茶水溅出杯子:“不做背主的事,但也不做忠主的事,你倒是好打算,难不成还以为你主子我有一天倒霉了你还能安安生生做你的大宫女?”
  
  一奴不侍二主,沈夕瑶是明明确切地逼她下赌注。像云溪这种宫女,但凡认主了,有二心的一般都得不了好下场,况且主子毕竟是主子,若有什么不好,还是能把自己拖下水的。
  
  云溪眼中闪过沉思,当年教导她的姑姑曾说过,跟着高位却张扬的主子还不如赌一赌低位有心思的主子,若是现在跟定沈贵人,日后贵人风光了自己也算有了体面。况且看主子近来的处事风格不仅不焦躁反而有种胸有成竹的气势,比当年宠冠后宫的惠妃娘娘气度也不差多少。当下,更加恭敬,头低的更低,赶忙说:“奴婢自是知道的,咱们殿里谁都可能背主,唯有大宫女就算背主也不可能得到第二个主子的重用,反倒容易被猜忌。所以奴婢甘愿跟在主子身后,服侍主子。”
  
  点点头,让云溪起身收拾茶杯,似乎突然起了兴致问:“听说咱们后院有一荷花池?”
  
  “回主子,扬子宫西南皇宫的角有一片荒废的荷花池,不过这个时候荷花都败了呢,又因为在偏处,所以没人打理一直荒废着呢。”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沈夕瑶的神色,见她没有怪自己多嘴,接着说,:“主子想去看看吗?”
  
  “在家的时候,每到这个时候祖母都会让人挖了荷藕给我们做荷藕糕,却不想有一日我会进宫。”语气中有些怀念,若非当今要提携清贵之族,又有心以寒门压制世族,想来有祖母扶持定会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加上嬷嬷和听竹在旁帮衬,一家主母的位子必定牢不可破,叹口气,谁说后宫不干政事?
  
  听主子说起自己的喜好,云溪心中暗喜,忐忑的心情也放松不少,在宫里主子愿意说喜好就表示这个主子有重用自己的意思。
  
  起身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摘掉头上的头饰,只用一支木簪子扎起头发,然后让听竹进来帮着自己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倒不是说原本华丽的衣服不好,只是宫里的衣服大多重在美观复杂,尤其是秋天,天气变凉,衣服也多厚重不便,并不是散步时候的好选择。
  
  走在偏僻的路上,直到看到满目枯残的荷花,听竹才忍不住打趣到:“这回主子可有口福了。”
  
  沈夕瑶斜眼笑着指指听竹,故意装作不满地说:“难道在你心里,你家主子我就只知道吃食,不知留得残荷听雨声?”
  
  “我看主子不是不知文人意境,只是更贪爱吃荷藕做出的美味罢了。”跟着沈夕瑶另一侧的云溪有些摸准了主子的脾气,平日里开些无关大雅的玩笑主子也是高兴的,况且自己刚刚表了忠心,总不能太疏远了。
  
  “好你个丫头,居然敢调笑主子了。”说着转身手指就戳戳云溪的脑门,眼珠子溜溜的转动了几下,然后说,“不过荷藕做出的东西真的很好吃,看似落入污泥,但若真做好了,哪个还记得她曾是被人瞧不起的东西。”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至于是指荷藕还是在说她自己,也许只有她心里明白了。
  
  天色其实有些晚了,但并不妨碍沈夕瑶的好心情。十几天的准备,她差的就是一个契机了。
  
  说是荷花池,其实这个时节,也浅了不少。让跟在后面的小太监帮自己拔几块藕出来:“今日咱们拔的若是多了,主子我就请了膳食坊给咱们暖春阁做全藕宴,人人有份。”一边说一边亲自上手接了小太监嬉笑着递上来的藕块。
  
  听竹一边打开另一张帕子,一边调笑:“我的主子哎,瞧这藕块也不大,你可确定能轮到的奴婢们吃?”
  
  “听竹姐姐,荷花池的荷藕向来没人挖,主子爱吃就多挖一些。”说着递给沈夕瑶一块手绢儿子,让主子擦手。
  
  “好云溪,你可是想差了。咱们家主子最爱吃甜食,有一回府里的荷藕少,厨房也没买一些,就做了几盘糕点,主子没吃过瘾,晚上睡觉后居然半夜哭醒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听竹嬉笑着看了看红了脸的主子,然后看向云溪,也不吊着云溪的胃口,接着说,“主子啊,是半夜梦到自己的荷藕糕吃完了,结果迷迷糊糊醒了一看小桌子上就剩了空盘子,以为她的糕点被人吃了。”
  
  “死丫头,主子也敢打趣,再说了我这只是遵循老祖宗的教诲,民以食为天。可不是为了那几块点心。”虽然沈夕瑶现在可不仅仅是脸红了,气鼓鼓的包子脸倒是多了几份俏丽,开口的话有些牵强,但并不妨碍她说出来的时候底气十足。于是三个人又笑作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备份二,修改大纲后删去了无用人物,添加了与女主身世相当,皇上有心扶持的新妃子~~~~~~~~
  
  陌上新文送上哦,揪揪小尾巴,亲看看?

  ☆、假孕?

  过了片刻,许是觉得小太监动作太慢太木讷,沈夕瑶自己挽起袖子跃跃欲试准备下水,惊的众人又是一阵劝阻。
  
  “天这么晚了,谁会看得见,况且往年我也挖过藕,说不得比小全子还强。”拉扯之间,却不想被自己脚下绊倒直接摔进了荷花池。这下倒是让众人慌了,这个时候谁敢开口求救?但凡有一个侍卫在左右,主子的声誉就毁了。
  
  等小全子三人扶着沈夕瑶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冻得有些瑟瑟。可心底还是有些明亮的,原身虽不是个通透的,但绝对是个聪明的,杨子宫曾出过一位夫人位比皇贵妃,而夫人去后,谨宣帝才算是真正得了先帝的重视。其中关联,不必细言。回过头,眯眯眼,真是要感谢她呢。
  
  拐角处,谨宣帝转了转手指上有皇帝印信的玉扳指,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李明德,宣了太医去给看过?”沈家的嫡女,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突然想到宋家与沈家的关系,忍不住冷哼一声。希望是个乖觉的。
  
  之前见皇上阻止他出声,李明德就知道皇上的恶趣味又开始了,听后宫女人的墙角,之前的淑妃和颜贵人可不就是因为被皇上听墙角发现了小动作,不合他的心意被降位禁足的吗?
  
  “是皇上。”李明德躬下身子开口,天子跟前回话,他可不敢站直了身子,那可是要命的事儿。余光看了一眼前方,只见落水的贵人已经哆嗦着离开,李明德心里暗暗叹息。也不知这位是幸还是不幸,竟在帝王眼中这般狼狈。
  
  “这事儿倒是有趣。”说完也不说自己到底感兴趣不感兴趣,直接迈步离开了这里。
  
  回到崇德殿,正好内侍端了绿头牌在殿外等候,李明德接了小太监送来的茶水端到谨宣帝桌前,询问皇上要歇在哪里。
  
  “让内侍下去吧,今天朕就歇在崇德殿。”说着喝了一口茶,突然想起在当年母妃落水受寒,当时的韦妃仗着恩宠给太医院递了话不许人去瞧,也就是那次自己失去了一个弟弟。想到之前沈贵人浑身是水的样子,心下有些堵,但还是吩咐说,“让太医院照看着些。”
  
  虽然谨宣帝并没有说照看哪个主子,但李明德还是知道皇上指的是谁。虽然没有上心,但到底有了印象,想来近日沈贵人还是得敬着点。
  
  第二日,景阳宫,侧五品以上的嫔妃大早就来给皇后请安。昨夜皇上歇在崇德殿,没有进后宫,所以她们倒是没有那么大的酸气。不过该有的彼此膈应还是不会少说一句。皇后瞥了一眼自己的右下次,丽贵妃果然还是没有来。
  
  “顾荣华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一个绿衣女子突然提声满了关切地对下位的女子问道,问完后才好像突然发觉是在皇后跟前,赶紧起身跪下给皇后赔罪:“娘娘赎罪,妾只是看顾妹妹好像身体不适,才忘了场合的。”
  
  一句话刚落,原本看着下边彼此拈酸吃醋的女人们演戏的皇后脸色一下子落了下了,嘴上的笑也明显僵硬了很多,什么时候小小的婉仪也敢在景阳宫给自己使绊子?因为关切嫔妃的身体而求皇后娘娘赎罪,这是想指责自己这个皇后心胸不够宽广还是为人不慈?眼神不善地看看了坐在一边浅笑喝茶的贤妃,谁都知道刚刚说话的陈婉仪是贤妃的人,这是又耐不住寂寞了?看来上次二皇子的事情还是没能给她教训,这后位她可是稳稳地坐着呢,毕竟皇上对后宫的态度摆在那。
  
  收回眼神,脸上再次挂起得体的笑,说:“陈婉仪太过小心了,关心宫里的姐妹本就是应该的,大家同是伺候皇上的,彼此爱护也是应该的。不过在景阳宫大呼小叫到底有违宫规,本宫就罚你闭门一个月,抄写宫规十遍罢了。”
  
  皇后能在皇帝不喜的情况下稳坐后位,不得不说也是演戏的高手,既然你陈婉仪说自己有错,那就罚你呗,就算这事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也不会为了一个犯错的嫔妃找自己的不痛快。
  
  顾荣华起身也要告罪,却被皇后一句话阻止了:“顾荣华身体不适就不要起身了。”说着示意自己身边的大宫女半夏去请太医。
  
  因为是皇后宣召,太医院的陆院判不敢耽搁片刻便至,不看顾荣华苍白的脸色,就按着皇后的旨意给顾荣华请脉。
  
  见太医收了丝帕,皇后赶紧问道怎么样了。
  
  “恭喜娘娘,贵主子是有喜了,已经一个多月了。”太医恭敬地跪下回话,这后宫的水有多深,道道有多弯,陆院判还是知道的,所以嘴上虽然说着恭喜,但神色中并没有任何不同。
  
  一屋子人这次是真的被这个结果炸到了,一**人看着顾荣华的肚子一时恨不得那块没成型的肉赶紧掉了,一时又恨不得那是自己的肚子。于是除了高位的几个少有的妃子并没有太大动作,其他人多是绞着手帕咬着牙恭喜。
  
  懒得听底下人的酸呼呼的口舌之争,皇后直接挥手开口:“行了,顾荣华有孕是喜事,其他人也要好好伺候皇上,争取为皇家开枝散叶。”想了想,然后偏头温和地对顾荣华说,“想来皇上知道了也会高兴,稍后我让人去禀报皇上,你就好好养胎,有什么难处直接让人来景阳宫说。”
  
  “妾谢谢皇后娘娘的爱护。”说着顾荣华对着皇后俯身行礼。
  
  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直接让人都回去了。直到所有人都走干净了,皇后才忍不住一把把桌上的茶杯扫落到了地上。
  
  “娘娘。”听到声音,皇后身边的李嬷嬷赶紧上前查看有没有伤到自家主子。
  
  戴着护甲的手狠狠地抓住桌角,丝毫不介意那尖锐扎疼自己的手掌。一看到自己的奶嬷嬷在跟前担忧的看着自己,皇后忍不住带着恨意说:“嬷嬷,顾家的女人怀孕了。”皇上竟然让顾家的女人怀孕了,肯定又是为了丽贵妃。顾晚晚,那个**,当初害的自己不能再生育,好不容易自己下了手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中招此生难以有孕,谁知道顾家竟然又送进第二个女儿为顾晚晚固宠,更想要借这个女人给顾晚晚剩下皇子。偏偏,皇上真的允许顾家这么做了。
  
  “娘娘何必担忧,这是后宫,有命怀也不一定有命生,有命生也不一定有命养。”说着示意半夏赶紧帮着收拾了地上的碎片以免娘娘伤了自己。半夏自然知道轻重,赶紧收拾了到外侧守着。
  
  “难啊,嬷嬷,后宫久无喜事,想必皇上也是不满的。而这次又能给顾晚晚添势,皇上不会大意的。”满心的苦涩,曾经也想着自己的夫君会爱护自己,看着俊美却满身君王气势的男人,她也是欢喜的。直到自己和顾婉婉同时有孕,自己的丈夫却日日伴着那个女人,就算后来查出自己的孩子是那个女人的人弄掉的,他也只是发作了下人而已,那时自己便死心了吧。不,不是死心,只是看透了许多,相比于虚无的情爱,能做一个有用的人才能地位稳固。可是有什么用,从王府到后宫,真正让他放在心上的怕只有那个女人了吧,丽贵妃。
  
  闭上眼,几个呼吸间,收敛了刚刚的情绪,然后长吐口气,说:“嬷嬷,让福安去崇德殿通知皇上。另外最近约束好景阳宫的人,见到顾荣华和贵妃远着点儿,别让不长眼给我惹事。”
  
  见皇后平静下来,李嬷嬷点点头,把皇后送进内室,见皇后叫了半夏和几个二等宫女伺候着歇下,才出了殿门。
  
  崇德殿,当李明德说出顾荣华有喜的消息后,谨宣帝愣了一下,深色晦暗看不出喜怒,平静地批了两本奏折,才开口。
  
  “就按惯例给些赏赐,让她好好养胎。”并不提提位份的事,也没有任何欣喜的表现。
  
  跟随谨宣帝多年的李明德却是知道的,皇上并不高兴,只是其中道理却不是他能深思的。答了声是,就退到了一边。
  
  放下手中的毛笔,然后揉揉额头,说:“让福禄去景阳宫,就是今天朕的午膳摆在皇后宫里。”
  
  顾家一门原本在先帝时就有从龙之功,在朝中威望颇高,又曾出过两个太后。其中孝慈仁显皇后又曾帮幼帝掌过十几年的朝政,自孝慈仁显太后之后顾家女子不得再封后已然是一种共识,如今顾家权势已达极限,隐隐有于皇家看齐的架势,却是再不能有更多恩宠的。孩子,他本就不着急,既然顾家不能再出皇子,那就慢慢再说。
  
  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半边脸被遮挡着,只留了一片阴影。这个孩子,来的还真是时候。
  
  “让李御医前来。”许是只有这位知道,当今的后宫子嗣稀少并非那碗避自汤,而是当今每月十五都会喝下一碗汤药,自此一月无法得有子嗣。                    
作者有话要说:  各种刷屏才成功发出来,好辛苦啊。
  
  表述清楚,顾氏怀孕,帝王不高兴,一来这孩子不是他留下的,二来顾家不能再有皇子傍身,三来,咳咳,这皇帝一个月没有那个生育功能~~~~~~~~可偏偏有了孩子。

  ☆、塌鼻惹的祸

  阮明宫的正殿,女子一身华服如花艳端坐在主位,面似桃花,皮肤粉腻如雪,虽不开口但已是媚态横生,果然配得上一个丽字。底下小杌子上坐着两个宫女儿,一个正在小方几上用给她剥核桃,另一个伺候着给她捶腿。而女子面色平静地看着屋里穿着粉色襦裙的妹妹说着什么,桌上有一个绯红大花釉子碗,里面正好是宫女剥好的核仁。
  
  “没想到这次找麻烦的竟然是贤妃。”丽贵妃嗤笑一声,毫不在意的开口。
  
  顾荣华虽然有心争宠,但她也知道自己入宫还得靠着自家姐姐,何况与姐姐相比自己确实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
  
  端起丽贵妃让人准备的奶茶,顾荣华有些奇怪。
  
  “贤妃不是一直跟皇后不合吗,怎么会帮着皇后算计?”
  
  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子,丽贵妃心里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开口:“这哪是帮着皇后算计,明明是为了她自己,不过是想把别人当枪使。”
  
  贤妃好算计,不过她以为这样皇后就会下手?至于低位份的那些人,她还真不看在眼里,再怎么说她是唯一的贵妃,至少明面上还是皇上盛宠的女人。
  
  “行了,坐了这么久你也该回去了,没事少出来晃悠,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回去好好养胎。”
  
  顾荣华也知道自己不怎么招人待见,况且现在还得靠着自己这个堂姐。眼中闪过欲望,只要等剩下皇子,她就再不用这么求人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会让家族都支持她!
  
  嘲笑的看着顾荣华的背影,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要不是需要她的肚子,自己怎么可能容忍她留在后宫?什么姐妹情深,狗屁不值。
  
  景阳宫里,皇帝拿起筷子稍微动了动菜,然后喝了一碗汤,便放下了碗筷。宫里餐桌礼仪都是极其有讲究的,见谨宣帝放下了碗筷不再进食,皇后也赶紧停下了动作。
  
  “梓潼,后宫还是得累着你。顾荣华有孕,就免了她的请安吧。”用布巾擦拭干净手,然后扔在一旁,接着说,“后宫多年没有传出喜事,朕自觉愧对祖宗,现在顾荣华有孕不适合大肆赏赐提升位份,等生下孩子就晋升为芳仪。为了更好的照顾她,不如就让丽贵妃帮你分担点宫务,也算是对顾家恩宠。”
  
  想来看护顾荣华是假,给丽贵妃分权才是真吧。亏得皇上用了这么一个牵强的理由,忍住心底的恨意,皇后脸色挂上不自然的笑,但还是谦和的说:“皇上说的是,怎么着也得先顾着顾荣华的身子。”
  
  拍拍皇后的手,谨宣帝温和的笑笑说:“后宫众人,还是皇后懂朕的心思啊。”
  
  出了景阳宫,谨宣帝似笑非笑地慢慢走着。想了想,便问身边的李明德:“膳食坊有没有多送一盘梅花糕去?”
  
  “回皇上的话,已经让人去了,想必现在沈贵人已经吃到了。”见皇上似乎想转转,也知道他不想让人打响静鞭开路,于是示意身后跟着的人都停下,只自己跟了上去。
  
  “最近宫里有什么新鲜事儿?”
  
  谨宣帝的话刚落,李明德就知道皇上想听笑话了,奈何最近皇上没怎么在后宫留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回皇上,前些日子白选侍晋位答应,同批入宫的主子都送去贺礼。”抬眼见谨宣帝挑眉示意他接着说,才赶忙着接着开口,“一般主子都送了一些首饰布料,再不济也是玩赏的珍品。只有一个主子,送了一盆美人蕉,还说美人蕉又名红焦,又是白日红,正好应景。”
  
  “哈哈,果然应景。”摸了摸腰部玉带上的九龙玉佩,谨宣帝呵了一声,问道,“白答应跟沈贵人关系不好?”
  
  “不只是不好,甚至沈贵人被皇上罚了也是因为白答应。”
  
  愣了一下,许久才想起来,当初白答应发觉自己身子不适,后有太医证明沈贵人送的绸缎中含了让人虚弱的药物。白答应一气之下将此事告到了皇后跟前,碍着自己对沈氏的看重,皇后罚了沈贵人禁足。“怪不得她会送这个,省了东西还得找个理由,真是难为她了。”
  
  正说着就见不远处有一身穿浅色月华画裙的女子扶着身边的宫女摇摇晃晃的走着,时不时还摇摇脑袋揉揉眼,憨态十足。那可不就是谨宣帝正说着的沈夕瑶。也没多想,直接走上去,女子在裙轻描淡绘,色极淡雅,风动如月华,看的谨宣帝心情愉悦,刚想开口就听到沈夕瑶嘟嘟囔囔的声音。
  
  “原本就是没事,非得让我在岸边候着,你们瞧瞧这下可不就是吹了风?”说着还忍不住揉揉自己发痒的鼻头。
  
  听竹一看沈夕瑶都要将鼻头揉红了,一时也哭笑不得,也不知怎么的,主子今日愈发胡闹了。赶紧拉下她的手:“主子可不兴在揉了,御花园的月溪鼻子踏踏的就不好看。”
  
  “噢?那月溪鼻子塌塌是因为揉鼻子揉的?”不满的开口,软糯的声音因带了几分鼻音显得有些滑稽。
  
  听竹一抬头看到谨宣帝,赶紧拉着沈夕瑶跪下行礼。。
  
  还不知什么情况的沈夕瑶刚想说话就看到眼前一片明黄,还是九龙明黄常服,也不抬头了,就叩首:“婢妾见过皇上,给皇上请安。”
  
  “恩”谨宣帝就一个字,也听不出喜怒。还不等沈夕瑶琢磨什么,就上前扶起她。
  
  “你倒是出息。”抬起沈夕瑶的下巴,见她眼睛和鼻头发红,原本水杏的大眼如今也有些浮肿,“去拔了荷花?”瞄了一眼听竹身边的篮子,问道。
  
  “恩,回皇上,婢妾是去拔荷花了,听人说干枯的荷叶梗磨粉适合入香。”
  
  “今日竟然不是为了吃食?恩?”虽然沈夕瑶的狼狈相破坏了月华裙原本的气质,但这般狼狈的样子落在谨宣帝眼里,竟让他觉出几分自然与真实来,倒是取悦了谨宣帝。不得不说在沈夕瑶眼中悲催的相遇也是一种缘分。
  
  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皇上,见他神色如常,才用极其轻快的语调说:“婢妾又不只是爱吃,当然若是枯荷能做吃食,婢妾也是愿意尝尝的。”
  
  见沈夕瑶像兔子一样的眼神偷偷瞄着自己,谨宣帝也忍不住乐了,这傻傻呼呼的样子可不就像个兔子?原本还觉得这个女人寡淡无味,所以在宠过两日,拉拢了沈家后,也就趁着皇后的处置冷了她。如今看来是他看差了,这般孩子,倒也值得他稍稍留心。
  
  “去太医院让太医直接到扬子宫。”吩咐李明德后,才伸手捏了捏沈夕瑶的鼻头,说,“回去好好让太医瞧瞧,要不后宫可就得多一只兔子了。”
  
  兔子?沈夕瑶表示无知,迷茫地看着谨宣帝,直到他离开才恍然大悟。见皇帝走远,才赶紧俯身恭送:“妾恭送皇上。”只是眼眸平静,不再有一丝波澜,看来契机是有了,只是她却知道今晚谨宣帝必定不会来扬子宫。但是无论他今晚去丽贵妃那还是去顾荣华那,心情只怕都不会好,他心情不好自然就想找点乐子。
  
  崇德殿,桌上装奏折的雕花盒子里还有未批完的奏折,见有署名有御史台的折子,谨宣帝勾了勾嘴角。
  
  “顾氏其有罪。顾奉安之所为大抵其嫉贤妒能;其阴害忤己者;其藉权宠纳赀积;其与近习盘结。自皇上即位以来,躬行古道,故风俗还古,我朝风俗淳厚近古。及顾氏奉安为人臣子,谄谀以欺乎上,**以率其下。通贿殷勤者虽贪如盗跖而亦荐用,奔竞疏拙者虽廉如夷齐而亦罢黜。一人贪戾,若纵容则将致天下成风,守法度者以为固滞,巧弥缝者以为有才,励廉介者以为矫激,善奔走者以为练事。卑污成套,牢不可破,虽英雄豪杰,亦入套中。从古风俗之坏,未有甚于此时者。究其本源,顾氏权位威于上权,其家先好利,此天下所以皆尚乎贪;其先好谀,此天下所以皆尚乎谄。源之不洁,流何以清?风俗不正而欲望天下之治得乎?此坏天下之风俗。故臣欲舍死图报而必以讨贼臣为急也,然除外贼者臣等之责而去内贼者则皇上之事,臣感皇上知遇之厚不忍负,荷皇上之恩不能忘,感激无地,故不避万死,为此臣乞赐圣断早诛奸险巧佞、专权贼臣以清朝政。”
  
  拿起沾了朱红的毛笔,谨宣帝冷静地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准字。只是,他脸色的神情绝对不是那么平静,带着冷冽和厌恶,顾家…………对他来说这还不够,还不够啊!突然想到自己面上宠了多年却无子的丽贵妃,谨宣帝的眼眸波澜不起,他是男人是皇帝自然喜爱美人,但他不喜欢自己的美人身后有个极为有势力的母家。不过,快了,就快结束了,如今也只剩顾家、赵家和李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排版的孩子伤不起啊~~~~~~~~~~

  ☆、贵妃

  李明德正在一旁候着时,就见一个小太监悄悄走近。
  
  “公公,顾荣华身边的宫女差人来说顾荣华动了胎气。”李明德自然知道,这意思是想请皇上去看看。只是,这顾荣华也是个运气不好的,偏偏这个时候过来。他可是眼瞧着皇上刚刚批下的是专门装弹劾顾家奏折的盒子里取出的折子。
  
  叹口气,走到谨宣帝身旁,说:“皇上,顾荣华刚刚动了胎气。”
  
  “动了胎气还不去找太医,来崇德殿干什么,当真是个没规矩的。”说着瞥了一眼下面刚刚传话的小太监,心中烦躁,不管这个孩子是真还是假,他都不想见到,“李明德,你怎么□□的!”
  
  李明德自然知道这是迁怒,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得赔罪。
  
  当后宫所有人认为皇上会按规制去顾荣华那的时候,谨宣帝却翻了阮明宫丽贵妃的牌子。一时间后宫众人的帕子又各自被撕坏几条,而顾荣华身边的大宫女又不小心摔碎了一干物件。众人心里也明白,只怕皇上是怕丽贵妃心里不舒坦,赶着去安慰了,转念又想到顾荣华与丽贵妃本是同族姐妹,这般做就不怕姐妹隔心,出些龌龊?
  
  景阳宫,大宫女如春和月秋服侍着皇后卸妆更衣,不一会就听到半夏的声音。
  
  “娘娘,皇上去了阮明宫。”从外室进来,半夏小声在皇后身边说道。半夏自然知道自家娘娘不喜欢丽贵妃,所以只说了阮明宫。
  
  按着规制,皇上今儿应该去刚刚查出身孕的顾荣华那,可是当夜却要去了与顾荣华同族的丽贵妃的阮明宫,无疑是狠狠打了顾荣华的脸面。皇后挥挥手示意半夏不要再说,想来皇上只考虑了安慰丽贵妃的心情,却不曾想到顾荣华会不会嫉妒丽贵妃,只怕接下来有好戏可看了。
  
  第二天,皇后的景阳宫内,请安妃嫔各自坐在一处,每个人都言笑晏晏,只是看丽贵妃的眼神多有嫉妒,但也不敢讽刺什么。顾荣华自然是遵照圣旨没有来请安。
  
  皇后神色如常,皓白的腕上带着一双水润的镯子,抻了抻衣袖,开口:“昨日皇上说了顾荣华有孕免了请安,本宫考虑到女子有孕不易,便跟皇上提议让丽贵妃照看着顾荣华这胎,皇上也是这个意思。”说完就转头笑着偏头看向丽贵妃,“贵妃就受累多多照顾着些吧,也算是为皇上和本宫分忧了。”
  
  挑挑眉,白璧无瑕的芊芊细手端起桌上的茶抿了抿,似笑非笑地回话:“臣妾自然会用心的。”
  
  微微一笑皇后转过话头,不再搭话。只是丽贵妃旁边的贤妃却接上了话:“贵妃姐姐自然是用心的,只是姐姐久不有孕想来对孕中细节也是不甚了解的,如果姐姐若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倒可以问问妹妹。”
  
  “贤妃姐姐这可是说错了,贵妃娘娘在府邸的时候可是最先有孕的,想来也知道孕中不易。”这边蒋贵嫔也开口了,她是皇后一手提携上来的,也知道自己没有家世没有宠爱也不够聪明,失去皇后的扶持只怕自己在这后宫什么都不是了呢,不过好在自己听话,皇后娘娘用着也顺心。如今在顾荣华有孕的事情上,贤妃和皇后娘娘已然站到了一条线上,自己自然也得有点眼力劲儿。
  
  斜眼看了一眼脸色有些不好的丽贵妃,皇后再次大度的开口:“贤妃和将贵嫔说的都不错,贵妃若是得了空可以好好请教请教贤妃,毕竟二皇子如今活泼可爱,深的皇上喜爱。”
  
  还没等众人看够丽贵妃那张又青又白的脸时,崇德殿的宣旨太监就到了。
  
  “皇上圣谕。”宣旨太监一开口,皇后便领着众人跪下听旨,她自然知道皇帝要吩咐什么,却不想这么不给她这个做皇后的脸面。原本以为昨夜皇上是打了顾荣华的脸,谁想到今日就给了自己这么重重的一巴掌。
  
  “阮明宫顾氏,自入宫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深的朕心,今特许其协理宫务。钦此。”
  
  这次,丽贵妃的脸色再次变得柔和,似乎刚刚被讽刺的人根本不是她,跪谢圣恩后。皇后再没有心情跟众人说话,又说了几句让大家相互扶持,伺候好皇上之类的话,就让众人退下了。
  
  顾荣华听到堂姐有了协理宫务的权利,一方面觉得自己底气更加足了,另一方面有暗恨自家堂姐踩着自己上位得到众多好处。想到自己颜色容貌并不差于堂姐,也曾得了皇上两份看重,若不是家族支持堂姐,自己必然是风光无限。
  
  且说膳食坊的小太监小安子今日晚膳后再次给乐成殿的春暖阁送甜点的时候,沈夕瑶正散漫地靠在太师椅上,任由听竹给自己捏腿。
  
  “主子,白答应如今与贤妃交好也得了几分脸面,而她素来与主子不对头,会不会给主子找麻烦?”听竹是知道白家沈家两位**私底下不休的矛盾的,如今就怕白答应得了势,让自家主子闹心。
  
  “皇上心思难测,但其掌控欲极强。她输就输在看不清形式,身份不如我,偏偏还要拉帮结派。”自己刚刚失宠,白氏就迫不及待地投入有皇子的妃子阵营之中,且不说皇上会不会觉得她有什么谋划的心思,只说贤妃的对头怕也急着拿她开刀,毕竟小小的答应,在这后宫稍微有点人手就能被人暗中捏死。
  
  主仆两正说着话,云溪就在帘外问道:“主子,膳食坊来送点心了。”
  
  得了沈夕瑶的允许,云溪弓着身给小安子打开珠帘,让他进去。
  
  见小安子端出精致的梅花,沈夕瑶眉头抽了抽,其实她本身是不爱吃甜食,只是原身爱吃,所以说那个话也是比较可信。
  
  给了听竹一个眼神,听竹赶紧起身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了要告退的小安子。
  
  ?“公公辛苦了,这些是给公公喝茶的。”
  
  小安子虽然在后宫地位不高,但好歹在膳食坊能说得上话,否则这次皇上身边的人来传了话,又怎么能轮得到他到沈夕瑶跟前卖乖。荷包很扁,很轻,但小安子却知晓里面只怕是银票,竟比其他人宫里的有分量。
  
  “奴才谢谢主子赏。”说着才给沈夕瑶跪拜告退。
  
  送走了小安子,云溪才撇撇嘴回来,说道:“主子也忒大方了点,一盘桂花糕就能换五十两白银的赏了,真不划算。”说着还可惜地吧嗒吧嗒嘴。
  
  沈家虽不算富裕,但作为深受长辈看重的嫡女进宫,祖母和父亲母亲还是给准备了不少体己的,就连自家哥哥也暗中给捎进来不少。所以虽然如今还没能承宠,没有额外的赏赐,并且月俸不多,但她还不至于拮据。况且无论是前世还是如今她花钱都信奉当用则用,小安子在她面前卖乖,虽说她看似没得到什么便宜,但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
  
  沈夕瑶好笑地看了看云溪,原本看着这丫头也是个稳重的,谁料到真的跟了自己却是的跳脱的,不过好在云溪也是个懂事的。对于她来说,她并不喜欢约束着宫人,只是不约束不代表没规矩,如今这偏殿被听竹和云溪照看的很好,虽然另外一个宫女和三个太监都向了别的主子,但对沈夕瑶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
  
  “主子,今晚皇上翻了贤妃的牌子。”玩闹够了,云溪自觉地搬了小凳坐在沈夕瑶的下边,伺候着沈夕瑶。
  
  “嗯,贤妃娘娘要照顾二皇子,皇上多多看顾也是该的。”对于云溪带回的消息,沈夕瑶并不觉得难以接受,贤妃并不是个聪明的。如今白答应在她旗下,而自己曾经又得罪过二皇子,贤妃见了皇帝会说什么,她心里大概是有个数的。至于能不能成功,沈夕瑶勾勾嘴角,表示她很期待。
  
  吃了一口梅花糕,果然是膳食坊制品,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而且点心屑也并不弄得嗓子难受。点点头,心里暗想膳食坊的技艺不错,不过想来皇帝专用的御膳房制作的美味只怕更上一筹。后宫女人都爱做宠妃,莫不是因为贪吃皇帝的膳食?
  
  把手里还剩半块的点心塞进嘴里,倒是有些期待皇帝大人宣她侍寝了,至少那样就有可能把饭摆到她屋里了,就是不知道现实中皇帝的菜品与后代电视剧里的满桌山珍海味所差几何。想着想着沈夕瑶忍不住突兀地自己笑了起来。
  
  沈夕瑶的笑还没落下,谨宣帝就大步迈了进来,刚刚云溪和听竹都在内室候着,而谨宣帝又没有让自己的总管太监唱和,所以倒是让人来不及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侍寝

  谨宣帝刚开口问了句爱妃在笑什么,沈夕瑶就笑呛了。其实这个呛到主要是因为皇帝那个爱妃,让她实在忍不住想吐槽,不是说他去了贤妃那吗?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没有任何声响的突然出声,贤妃娘娘的战斗力怎么这么弱。
  
  见沈夕瑶鼓着腮帮子捂着嘴想咳不敢咳,眼睛都憋红了的样子,谨宣帝实在觉得自己宫里果然养了只兔子。刚刚在长春宫贤妃那里遇到的憋屈心里也好了不少,眼眸中的冰冷也慢慢散开,到底是真的温和了还是依旧在演戏,也许连谨宣帝自己都分不清了。上前顺手拿起椅子旁小桌上的茶盏递给沈夕瑶,然后轻抚她的后背。
  
  听竹和云溪在地上跪着,刚刚的请安因为主子的突发状况并没有继续下去,但皇帝不说起身,她们自然也不敢动。
  
  “平时看你到时温柔娴雅,怎么现在倒像是个孩子,吃东西都能呛到。”见沈夕瑶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谨宣帝忍不住有些心软,可不就还是个孩子呢,虚岁也不过十五岁。虽说自己十五岁的时候依然听政,但沈家娇养嫡女的名声他还是知道的。原本虽然不记得她刚刚入宫的样子,但总归看起来像个雅致的人儿,否则自己也不会多宠几分。
  
  伸手拽住皇帝的衣袖,然后又拉住他腰间的玉带,沈夕瑶摇晃着脑袋,说:“妾给皇上请安。”只是还没起身,谨宣帝就又听到她小声嘟嘟囔囔道,“妾失仪还不是怪皇上,若不是皇上吓到了妾,妾怎么会呛到。”
  
  见高度刚到自己胸口处的小脑袋扎着,人却起来要给自己行礼,谨宣帝直接把她抱到起来然后自己坐在太师椅上。
  
  “这么说还是朕的不是了?”谨宣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心里还是觉得逗逗这只兔子的感觉还不错,这沈家从自己还是皇子之时就是自己的属臣,如今更是天子内臣,不站队,只跟着自己的意思走,所以宠她还是无碍的。
  
  李明德见皇帝的动作,挥了挥浮尘,拽着听竹和云溪下来了。
  
  歪歪脑袋,偷偷看了一眼谨宣帝,却不想被逮个正着,谨宣帝却从她明眸中看出来刻意隐藏的情愫,心下不由一愣。沈夕瑶见他并无不悦才放下心来,有些耍赖地拉住谨宣帝的衣襟,骄傲的说:“反正妾的礼仪是很好的,在家的时候祖母总跟娘亲夸妾呢。”
  
  见身前的小人儿骄傲地一扭一扭,似乎极力想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谨宣帝赶紧往上紧了紧手,生怕她掉下去。
  
  “不能好好的啊,别乱动,一会儿摔了朕可就让你身边的宫女们都来看看啦。”
  
  虽然不满谨宣帝的威胁,但沈夕瑶还是一下子脸红了,把脑袋扎进皇帝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见沈夕瑶耳尖动了动变得粉红,谨宣帝满足了,吐了口气高兴了。可他不知道沈夕瑶正在心里哀叹,姐要是在现代,怎么也得在演艺圈混出个名堂,瞧瞧咱这脸想红就红,想白就白。不过看皇帝的意思,演技这种东西是个保命必备。?
  
  过了会儿,也不等皇帝把自己挖出来,沈夕瑶就扭头喊道:“云溪,云溪,赶紧把中省殿送来的新茶给皇上沏点。”
  
  “怎么这就不知道害羞了,恩?”末尾的那声恩拐着弯上挑着,明晃晃的表明谨宣帝现在心情不错。顺手揉了揉沈夕瑶的腰,看起来并不胖的女子腰上摸着居然还肉呼呼的,挺舒服的,谨宣帝心里暗想。
  
  感觉到谨宣帝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不断摸索着,沈夕瑶的脸更红了,可还是毫不示弱拍了一巴掌腰间的大手,说:“皇上手不许动。”然后便自行跳下皇帝的膝头,也不管皇帝生不生气直接就瞪了他一眼,带着女儿家的娇嗔和俏皮,倒是把谨宣帝瞧得楞了一下。
  
  转头见云溪托着漆红的茶盘进来,沈夕瑶赶紧上去结果茶盏讨好地递到谨宣帝跟前。谨宣帝抬头,只觉得自己看到的哪里是只兔子,现在这丫头笑的分明像是偷了腥的小狐狸。
  
  其实沈夕瑶心里清楚,此时无论从哪方面自己都不能故作温雅,历来没有皇帝不想集中权利,更何况是年少上过战场的谨宣帝。所以皇帝与顾家的矛盾注定了顾晚晚这个贵妃最后一定会是炮灰,而作为炮灰存在的顾晚晚之流的才艳无双的女子必定不能长久。现在自己的角色很好扮演,有些小刁蛮,但知道分寸,能取悦皇帝但不会让皇帝觉得麻烦。沈夕瑶心里暗骂,做皇帝的果然是各种分裂齐飞,不好伺候啊。
  
  “皇上,是否要传膳?”作为皇帝可以不记得三餐时刻,但他身边的总管太监可得时刻想着,李明德的声音在帘外响起,他弓着的身子虽然卑微但极其恭敬。
  
  也没有喝茶水,直接把茶盏放在桌上,贵人的份例摆在那,乐成殿的春暖阁得到的茶即使是新茶也不会是什么名贵的茶品,谨宣帝自然不会勉强自己的味蕾。
  
  “传吧。”
  
  话音刚落,李明德就领着皇帝身边伺候的宫女端了净手的白瓷盏盆和布巾依次而入。虽然人不少,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沈夕瑶目瞪口呆地看着满桌的菜肴,突然觉得在现代电视剧上那些皇帝用餐的饭食真的是弱爆了。刚落座,就见一旁的沈夕瑶看着餐桌傻呆呆的,也不让她帮忙布菜,只让李明德再添置一张锦凳吩咐她坐下一起吃。
  
  约莫是真的把沈夕瑶当宠物了,谨宣帝还破例给她夹了一筷子兔肉。再看沈夕瑶,这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埋着头刚吃完,就瞄上了靠近谨宣帝的翡翠鹅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鹅蛋再看看谨宣帝,看看谨宣帝再看看鹅蛋,直到最后皇帝实在被看别扭了才让人给她送了一块。
  
  享受着谨宣帝给自己揉肚子的服务,沈夕瑶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还是很迷人的,作为一个经历了战场杀伐的男人,此时看起来很儒雅宽和,但就是这份儒雅依旧掩盖不了他自内散发的霸气。
  
  慢慢的手就从肚子上向上爬了,休息够了,谨宣帝自然该享受自己的权利了。虽说后宫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用心,但到底是有用途的。
  
  “皇上,您的手又揉哪去了。”眼中水光流动,似是蛊惑着眼前的男人,作为现代女性,沈夕瑶自然比古代那些闺秀放得开。
  
  咬咬沈夕瑶的耳尖,再吹口气,满意地看到怀里的女人再次脸红。
  
  “云髻飘萧绿,花颜旖旎红。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拉起沈夕瑶的手,亲亲指尖,谨宣帝在她耳边呢喃。明明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却生生让这个男人念出了色/情的味道,沈夕瑶表示压力很大。沈夕瑶似乎是被调笑的真的羞了,笑着把自己窝进谨宣帝怀里,只是双眸却依旧平静。
  
  拉住谨宣帝伸向自己衣襟里的大手,沈夕瑶用脸颊摩擦着,无处不透露着对谨宣帝的讨好和依恋,皇子骑射功夫是自小锻炼的,所以他手心的剥茧刮得沈夕瑶的脸蛋有些痒。
  
  “皇上,妾还没有沐浴呢。”对于谨宣帝来说,此时沈夕瑶的推拒更像是邀请。
  
  一把横抱起沈夕瑶,谨宣帝高声吩咐:“备水。”
  
  闻言而知意,外边候着的李明德赶紧吩咐四个小太监抬了水进一边的内室。一般这个时候皇上来了兴趣要水,必然要送进内室,至于其中缘由倒是他不能说的。
  
  轻纱摇曳,内室的水声不断,其中更是夹杂着女子轻呼声“皇上轻点”“皇上不许咬”的撒娇声。
  
  直到水声间歇,李德胜才带着刚刚进屋的四个小太监低头进了房间将水桶抬出,之后又是听竹和云溪两个丫鬟进去跪着迅速擦干了地面,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下。李明德依旧守在殿门外,以方便皇上随时吩咐。
  
  雕花大床上,女人柔软的身体如一尾美人鱼般诱惑着谨宣帝。后宫女子不少,他自十六岁被引导成人以来也见识不少女人,她们或绝色或妖娆或才艺无双,却没有一个人值得失了节制。看着环着自己腰的女子,额发已然被细密的汗水打湿,微微睁开的眼儿却露出困倦与迷惑的神情,显得格外魅人心魄,教他欲罢。身随心动,谨宣帝的手再次捏上了沈夕瑶的饱满。
  
  “爷,不要了,不要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夕瑶带着哭腔的哀求竟然让谨宣帝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亲亲沈夕瑶颤颤巍巍的红梅,谨宣帝问道,“卿卿以为如何?”
  
  虽说是在问话,但谨宣帝明显没想着要个答案。沈夕瑶眯着眼瞧了瞧谨宣帝染了□□的眸子,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然后微微弓了身子颤颤巍巍地承受他勃发的欲望。对沈夕瑶来说,皇帝这个身份高贵且气质绝代,容貌不俗俊朗如潘安的并且技术上佳的人物是十分适合做床伴的,何况对方每月还给她发工资。想想就算提倡自由的现代,恐怕也没这么好的事情。至于后宫的争斗和算计,沈夕瑶表示毫无压力。无论哪个朝代,小三总是不可避免的,只不过一个在明面上,一个在私底下罢了。随着谨宣帝的不断深入,沈夕瑶的身心再次投入到这场性事里。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改了排版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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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安

  等谨宣帝彻底消停下来的时候,亥时已过,疲乏的沈夕瑶随手扯了被子搭在身上就要休息。
  
  李明德再进来服侍皇帝更衣的时候,依旧面色平静,只是瞄到沈主子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的时候心下微微有些诧异,但也只是一瞬间。他看多了后宫的沉沉浮浮,这里从来不缺少得宠的女人,更不缺少失宠被弃的女人。
  
  “让下面人进来给沈贵人打理一下。”看到床上的人儿无意识的翻了个身,还蹭了蹭锦被,谨宣帝只觉得有趣。贵人侍寝是没资格让皇上留宿的,本以为她会按照规矩起身伺候,谁知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所幸今日她伺候的谨宣帝心情愉悦,所以谨宣帝并不吝啬的多照看她一下。
  
  出了门,谨宣帝看了一眼李明德说:“乐成殿的春暖阁的春暖阁沈氏,丽质轻灵,淳厚有得,深慰朕心。”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其父兄皆为栋梁,朕深喜之。升为侧六品小仪,封号……算了,你去中省殿挑个好一点的封号。”说着大步跨上了帝王的撵车。宫道寂寥,虽有二十多个宫人前后打着灯,又有十几个人守在撵车旁帮帝王驱散黑暗,但谨宣帝依旧觉得太过冷清。
  
  原本今日他翻了贤妃的牌子,只是贤妃不断对着自己夸赞白答应,他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答应也值得他四妃之一的贤妃动脑筋。这是达成了协议?还是把自己当做了利益交换!想让二皇子搭上白家。谨宣帝冷哼一声,这么多年了贤妃还是那么没脑子,这个皇子是为什么而来的,她居然还看不透,若不是她家世不够,自己又怎么会那么放心的让这个孩子出生?毕竟外面还有一个拿着先皇金牌的长公主!既然她那么想让后宫的女人升位,那他不介意抬高看着更让自己顺心的沈夕瑶。
  
  摩挲着指上带着的暖玉扳指,谨宣帝眯眯眼,之前在乐成殿的春暖阁的笑脸早已收敛成面无表情,双眸中的调笑也换成了冰冷的讽刺。靠在撵车上,想了想,谨宣帝对身边伺候的李明德问道:“大皇子最近可好?”
  
  “回皇上,大皇子一切安好。”弓着身低头搭话,大皇子的身份其实是极为尴尬的,只是不知道皇上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一直在行宫生活的不受宠的皇子。
  
  直到撵车到了崇德殿门口停下,谨宣帝才再次开口:“朕久不见大皇子,深感想念,特招其回宫暂住。宫中只有二皇子与之年龄相较,所以就让其与二皇子同住长春宫,一应需要让中省殿给备齐了。”
  
  “李明德,你亲自去长春宫给贤妃宣旨。就说朕希望她好好照顾大皇子,莫要让他冲撞了谁。”
  
  李明德心里一颤,他跟着皇上的时间最长,也是打小伺候的情分,自然比别人更能理解皇帝的意思,看来皇上是对贤妃不满了,如今只怕二皇子的抚养权迟早也得被收回来。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身形笔直的帝王,李明德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赶紧答了个是,然后挥手让人按规矩退下,快走几步跟上皇帝。
  
  其实皇帝离开的时候,沈夕瑶就已经醒了,她只是纯粹不想起来伺候那个男人而已。至于恩宠后皇帝会叫水亲自给自己打理之类的情节,沈夕瑶并没有多考虑,那些宫斗小说毕竟只是小说,堂堂帝王,闺房情趣多少会有,但要细心到亲自带着自己洗浴,除非那个妃子成了皇帝的心尖子。
  
  任由听竹和云溪给自己清理,沈夕瑶看着身上的青青白白的印记,果然每个皇帝都是世界上最大的渣男。放在现代,初次过后怎么着男人也得哄着女人休息吧。
  
  由着听竹给自己绞着头发,示意云溪去殿外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
  
  “主子怎么不跟皇上提提那些个找别的主子的奴才?”听竹说着,还恶狠狠地压低了声音。
  
  摆摆手,让听竹给自己涂上发油有捂上布巾。古代没有洗发露更没有护发素,木灰虽然能清洁,但也挺伤头发的,所以她不会像穿越女主一样,素颜朝天不用香氛和发油。毕竟哪个男人伸手想摸到的都不会是一团糟呼呼散发木灰味的头发。
  
  “你觉得皇上会关注这个?今日他来,不可能没看到殿里没有伺候的奴才,可他不说我又何必上赶着找不痛快。”半靠在软榻上,其实现在这种不用上班全天休息就能拿工资的工作她还蛮适应的,“皇上是九五之尊,天下万民无不仰仗着他,所以他一定很累。而我虽不能为皇上分担那些压力,但至少不能拖累他。皇上每天处理政务就很累,所以我一定不能烦他。”
  
  见沈夕瑶后边几句话变了语调,听竹赶紧停下不问了。作为打小伺候沈夕瑶的丫头,她自然知道主子这几句话只怕是在试探什么呢,虽说现在还不明白,但她绝对不能犯蠢。
  
  大封朝的规矩,所有低位的妃嫔小主承宠后的第二日都要去给皇后请安,所以不到辰时沈夕瑶就被听竹从锦被中挖了出来。
  
  见沈夕瑶不情愿地起身让云溪帮着擦面,之后才接过自己手里的水,盐和柳条漱口。听竹忍不住叹口气,主子以前在府里的时候也是顶顶的规矩,虽然任性一些,但在给长辈请安上从不拖拉,如今入宫反倒赖床了。
  
  “主子今日可是要穿先前皇上赏下来的那件水蓝湘水裙?秋日里配着景泰蓝的簪子也是精神的。”听竹提前取出一套衣裙,皇上赏下的物件总归是好的。
  
  任由云溪给上着妆容,沈夕瑶想了一下,看到桌上竹条妆匣里有一支暗黄的喜鹊登梅簪。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记忆中贤妃可以在自己升位后的第一时间就送来了这个簪子,不过是说自己根本上不得台面。只是最后这只簪子会造成怎样的效果,沈夕瑶也很想知道,毕竟在升位宣旨太监还未出乐成殿的功夫,贤妃就能得到消息,恐怕皇上必然会怀疑她在自己跟前放了眼线或者一个窥视帝意的心思是逃不过的。
  
  “给我找出皇后赏了那件粉色束腰广袖桃花襦裙,其他的我自有打算。”见主子随手在云溪挽好的飞仙发上又插了一直喜鹊簪,偏偏位置和颜色在一堆发饰里还是极其显眼的,但看到主子的脸色一直未有变化,似乎还很满意,听竹也不好说什么。
  
  按着贵人的品级又是一顿收拾,不过于艳丽出挑,也不过于平淡呆板,在这后宫两种人最碍别人的眼,一种是出挑高调的,另一种就是刻意低调的。
  
  沈夕瑶不是一次来景阳宫,原身刚刚入宫的那几日时候也来过,偏偏不得宠,还不知什么是伏低做小,加上沈家嫡女历来娇惯出的傲气,让她得罪了不少人。想来自己当初被打落尘埃,也少不得在做几位的功劳。不过现在的沈夕瑶没那么没脑子,更不会为了所谓的傲气再次惹怒众人。
  
  皇后是李家的嫡长女,十四岁成为皇子妃,期间给皇帝登位带来了多少助力暂且不说,只说她自第一次小产伤身之后多次为谨宣帝安排选秀以帮皇家开枝散叶的行为就深得深宫礼佛的太后娘娘的喜爱。只是谨宣帝对她有三分敬重,却无一丝宠爱。
  
  沈夕瑶坐在下位,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在场的人。贤妃和德妃依然坐在上座交谈着,陈婉仪也不时附和着贤妃说话,其余的蒋贵嫔之流也抱着团等着皇后娘娘。
  
  等皇后出来了,丽贵妃还没有到,不过看皇后的样子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沈夕瑶不由感叹,后台硬就是不一样,持骄而宠都能让人轻松接受,不过丽贵妃作为多年宫斗的胜利者,又是大家族精心培养的,不可能看不透皇帝的恩宠啊,为什么还这么肆无忌惮呢?
  
  还没等沈夕瑶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就听到皇后叫道自己,于是赶紧起身跪倒厅前等着皇后训话。见沈夕瑶穿着自己赏赐的服饰,又惶恐地跪在地上,皇后的面色也好了不少,至少还是个有分寸的。
  
  “沈贵人,前些日子皇上冷了你,本宫也罚了你,你可怨恨?”看着底下诚惶诚恐低着头的女子,皇后冷声问道。
  
  而在座的众人看着沈夕瑶,也都是脸色复杂,后宫得宠不稀奇,失宠更不稀奇,可失宠后还能复宠的情况确实少之又少。也不知这沈贵人是得了哪门子好运气,明明也没几分姿色,竟然让皇上再次想起来。众位嫔妃再看皇后虽然冷声问话,但面色并无不悦,又想到曾经沈贵人立与殿中与皇后对峙这种惹怒皇后的行为,心里有数一阵不是滋味。
  
  “回娘娘的话,妾当日不知规矩,又失了后宫体统,娘娘仁慈,却未曾真罚于妾,妾实在无颜。”说着额头贴地,又行了个大礼,在这里什么自尊什么平等本就是虚无,沈夕瑶唯一的目的就是好好活下去,攻略皇帝,寿终正寝,所以她毫无压力地捧着皇后,“到今日,妾还有机会再给娘娘行礼侍奉,已是天大的恩赐,不敢有丝毫怨言。”                    
作者有话要说:  

  ☆、夕瑶受伤

  地上的凉气不断侵蚀着沈夕瑶的膝盖,果然她也该做个“跪的容易”,不然这膝盖受罪疼的还是自己。
  
  皇后见沈贵人这般识趣儿,声音也温和了许多,脸色和缓,当日自己有心拉拢白氏,谁知她一升位就投了贤妃的阵营。本以为自己少了一颗棋子,不过今日来看,这沈贵人未必不如白答应有心计。再者说皇上如今重用沈氏,她犯不着违了皇上的意思,又落个不慈不大度的话头。便是给她个人情也是无碍的,于是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半夏。
  
  “本宫原也只是以为你年纪小不懂事,如今见你规矩也是个好的,以后就好好伺候皇上,关爱姐妹。”
  
  半夏见皇后的眼色,赶紧下去扶起沈贵人。
  
  虚扶着半夏的手,沈夕瑶起身,然后又行一礼:“娘娘教诲的是,妾谨记。”
  
  点点头又赏了好些物件给沈夕瑶,这边还没说完,那边又有吟唱。
  
  “淑妃娘娘到。”
  
  一时间皇后的脸色直接冷到了极致,丽贵妃不把自己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也就罢了,一个并不被皇上那般看重的淑妃竟然也敢怠慢自己?
  
  淑妃一进大殿就觉得皇后脸色不好,心里暗自恼怒。刚刚路过御花园,被颜贵人那个没脑子的纠缠住了,若是前些时候不来也就罢了,毕竟自己被皇上禁足了,可今日是解禁的第一日,为了不被猜忌自己必须得来。
  
  “给娘娘请安,娘娘万安。”柔柔的声音响起,一边说着就俯身行了妃礼。
  
  “淑妃妹妹倒是来的晚了,原以为妹妹还会跟贵妃一般身体不适,不来给娘娘请安了呢。”一边的德妃拿起帕子掩住嘴角轻声玩笑道。沈夕瑶见没自己什么事,于是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广袖掩着轻轻揉着自己的膝盖。听到德妃的挑衅,忍不住想怎么谨宣帝身边高位妃子一个比一个没脑子,皇后跟前,竟然敢抢在皇后前面问话。再看一眼皇后,稳稳坐着竟然没有一点不悦都不曾显露,稍想片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想来着德妃定然是皇后的追随者,身在高位还是自己的人,皇后自然会多给她几分脸面。
  
  “皇后娘娘赎罪,臣妾刚刚在御花园碰到了颜贵人,许是多日不见,颜贵人想跟臣妾叙叙姐妹情谊,所以来晚了。”说着又是一个大礼。淑妃也算是个绝色女子,听闻她好舞,为习舞,皇上还专门为她找了宫外的伶人。其舞姿更是被皇上赞为女子绝有,如此一个貌艺双绝的女人,倒是符合男人的审美观。只是,沈夕瑶忍不住恶意地想,宫外伶人谁知是不是教坊里专教人合欢的女子,难不成谨宣帝好身体柔软和各种高难度姿势的这口?
  
  底下的章昭容晦涩不明地看了一眼淑妃,然后端起一旁茶几上的茶盏,抿了抿,这淑妃倒是个聪明的,也不说颜贵人纠缠住她了,不过后宫谁不知道皇上是因为她跟颜贵人的龌龊才罚了她的?
  
  瞧着淑妃,沈夕瑶暗自点点头,这类谨小慎微的主,在后宫不算顶顶受宠的,但也绝不会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自己现在人手不够,也不太了解这些人平日的行为习惯,也说不好淑妃是如何走到如今的。只是今日瞧着,怕是也合了谨宣帝的心思,至少不会让谨宣帝觉得聒噪。
  
  也许是皇后娘娘被刺激到了,心情有些不好,也没有心思多留这些人聊天,又提点了众人一番便让她们散了。
  
  沈夕瑶位份低,自然走在了最后面,只是不知为何马婕妤倒也故意落后了一步走到了沈夕瑶身边出了景阳宫。
  
  秋意渐凉,早上的太阳也因着这份凉意没那么耀眼,沈夕瑶裹了裹身上的夹子对襟外衫,心想赶紧回去补补觉。不料马婕妤突然撞了上来,任沈夕瑶再仔细也没躲过去。
  
  “主子。”见自家主子一个趔趄身子往一边晃了一下,听竹赶紧伸手要扶住。
  
  沈夕瑶抬头扫了一眼马婕妤,见她依然跌倒,她的侍女也不说先扶起她,上来就要跟沈夕瑶讨个说法。本来想要说什么,却看到皇后身边的宫女转身向大殿跑去,冷冷的讽刺一下,顺手扶开听竹的手,脑袋撞到大殿门口的台阶上,其力道掌握的自然是刚刚好的,皮青红但绝不会真的伤到脑袋。
  
  看到沈夕瑶晕了过去,马婕妤不由有些发愣,本来想给她按个冲撞无礼的名头,然后求皇后罚了她,这怎么就成了她真的受伤了?想到刚刚沈夕瑶那个似有似无的笑,马婕妤不由打了个寒颤,她虽然不聪明但也能预见接下来自己的下场。伤了刚刚因承宠被赏赐的妃嫔,别人自然会觉得她是嫉妒成性,何况这是在皇后的景阳宫前,皇后必定也是恼怒的,更怕的是皇上会不会认为自己是对他宠爱沈贵人有什么不满。
  
  皇后还没有换上常服就听下边的人跟半夏说了什么,抬手止住月秋和如春给自己更衣的动作。
  
  “娘娘,马婕妤刚刚在景阳宫外不知什么缘由跟沈贵人撞到了一起,沈贵人受伤晕过去了。”得了消息,半夏半点不敢耽搁,赶紧进了内室在皇后身边低声报告。
  
  皱皱眉头,马婕妤这个没脑子的,没事儿招惹沈贵人干嘛?如今沈贵人正在风头上,先前皇上还让人来通知自己沈贵人要升位,这金章已盖下,现在就等沈贵人回去接旨了。现在可好,要升位的人接不了旨,只怕还得惊动皇上,只盼皇上不会迁怒自己。
  
  景阳宫外,其实大家都还没有完全散开,见沈夕瑶晕倒,众人脸上都挂上了焦急的表情,眼中含着担忧和心疼,但实际上这些担忧有几分真倒是让人看不出来,不然大家也不会谁都不敢上手帮一把。
  
  章昭容看着沈夕瑶额头青红狰狞的一片,叹口气,自己是没有了争宠的心思,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查出当年诬陷自己妹妹的幕后主使,不能让妹妹平白的含冤而去。眼中情绪几经变化,她原本以为皇帝是厌恶了沈贵人,谁知不过两个月,皇上又宠上了她,自己在宫里的人也早已打听到,皇上有意升沈贵人,虽说低位时也看不出荣宠是好是坏,但章昭容相信能在短短时间内有脱胎换骨变化的女人一定是最后的成功者。眼中的晦暗变成的某种坚定,于是章昭容上前帮听竹扶住沈夕瑶,有扭头吩咐自己的大宫女去请太医。
  
  “这是怎么了?”皇后的语气中带着威严,通身的气度非常人所有,此时更是显现无疑,毫无情绪地看了一眼一旁被扶着的马婕妤,也不等别人的回话就转头看着半夏吩咐,“让人把沈贵人抬进偏殿,去请太医来,另外让福安去崇德殿等着皇上下朝。”
  
  只留下章昭容和几个小嫔妃一会作证,又让马婕妤跟着进了大殿候着,才让众人散了。
  
  太医来的很快,半夏和章昭容的大宫女暖意一起回来了,显然半夏是半路遇到了一样请太医的暖意。
  
  听竹用撕帕盖住主子的手腕,然后让太医诊断。能在太医院安稳待着的,也都是老油条了,后宫的水有多深他们也是清楚的。如今不管这个沈贵人是不是真的晕了,最起码从表面上看她是受害的一方。
  
  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太医就将整个事情想了个通透。
  
  “太医,我家主子怎么样了?”见太医起身,听竹赶紧上前将主子的胳膊收回锦被中,焦急的问道。
  
  “贵主子身体本来就有些虚弱,如今伤了脑袋,虽然是皮外伤但却受了惊吓,这才昏迷不醒。”说着起身去外室跟皇后娘娘禀报去了。
  
  皇后那坐在上位,但脸色实在算不得好,冬雪将新茶放置在皇后身旁的桌几上,但直到热茶慢慢变冷,皇后都提不起劲儿去喝它。听了太医的话,她叹口气,点头,忽而又看向马婕妤,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道:“本宫竟然不知马婕妤与沈贵人有什么样的仇怨,竟然敢当众行凶!”
  
  马婕妤一听皇后不问因果直接给自己定罪,就知晓自己是惹恼了皇后,何况自己一入宫就搭上了贤妃的线,如今皇后怪罪实在不算意外。只是,她现在动脑子却也已经晚了,只得赶紧跪下来结辨一番,总不能真的被按上当众行凶的名头。
  
  还没等她说什么,殿外的场合太监就高唱一声:“皇上驾到。”
  
  于是留下的人又得起身跟着皇后一番行礼。
  
  “皇后不必多礼,朕刚下朝就听闻有人在中宫景阳宫门前闹腾,又说是伤了人,朕倒是想瞧瞧谁这么大胆,当真以为朕的后宫没有了礼法?”扶起皇后,然后冷冷的扫了一眼下面站着的人,虽说话是狠历,但面上不显一丝怒气。
  
  马婕妤合时宜的往前跪蹭了几下,一向张狂高傲的美人双目含泪,犹自忍耐着让它不落下来,相比平日着实让人觉得怜爱,只可惜这番美景用错了地方,若是寻常时候,谨宣帝还有可能瞧两眼,只是今日他心中有怒气,看到这番情形只觉得矫揉造作。皇帝也不落座,直接进了内室走到沈夕瑶的床边坐下,看着沈夕瑶苍白的脸上有一大片青红印记,只觉得异常刺眼,明明昨日还是鲜活的美人儿,却在自己宠幸后的一天遭此劫难。伸手给沈夕瑶掖掖被角,看向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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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怜惜

  太医也是个玲珑的,赶紧把对皇后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下去开药方,定要让沈小仪康复。”看了一眼皇后,接着说道,“朕的旨意这会恐怕已经到了乐成殿的春暖阁,沈氏依然晋升为小仪,却不想有这种事发生。皇后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虽说是在问话,但看向皇后的眼里并没有怒色,其中只是平静。
  
  留下的妃嫔并不多,瞧着床上沈贵人,哦不,是沈小仪惨白的脸色,都有些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牵连到自己。
  
  “皇上,臣妾也还没来得及问清事情的原委,不过马婕妤还在,不如问问马婕妤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人带进内室。”不见喜怒,不见厌恶,不得不说谨宣帝的心思够深的。
  
  被带进来的马婕妤也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张扬,从皇上来说第一句话,她就知道自己完了,心中不免带了灰败之气,现在只盼贤妃娘娘能看着往日的情分念着自己救救自己。
  
  “妾给皇上请安。”她微微抬头想要看看皇上的表情,只是还未等自己看到就有一个茶杯被摔倒了她跟前,她微微一抖,心中恐惧万分。
  
  茶杯本是刚刚云溪手里端着伺候用的,被谨宣帝突然拿过扔出去的时候云溪也被吓了一跳。被子在地上裂开,也惊了一屋子的人。
  
  皇后眉间一跳,她是清楚的,皇上并不爱插手后宫的事,只要诸位妃嫔面上处理的好看,就算谁死了,皇上也不一定会过问。如今除了这般事情,除了沈贵人刚刚得宠的原因,只怕皇上还有更深的心思。想了一下,突然想起皇上有意召回大皇子并让大皇子住在长春宫,难道皇上真正的目的在于贤妃?
  
  “朕因着马大人的缘故也宠你两分,倒不想你竟然是个不知深浅的东西,”谨宣帝接过李明德递来的手帕,细细擦着手,也不看跪着的马婕妤,对皇后说,“皇后仁慈了,还留着你这般善妒的女人。今日便撤了不得婕妤之位,贬为答应,好好反思去吧。若日后再有丑陋行径,你便去冷宫伺候主子去吧。”
  
  在场的几位除了章昭容也并没有什么高位的,与谨宣帝相处较少,所以听了谨宣帝的话,都心里一凉,婕妤本是侧四品的位子,在后宫高位娘娘不多的情况下也算的让人羡慕,如今就因为伤了沈小仪就被连贬数级,成为人人可欺的答应?这沈贵人到底得多受宠爱?看来以后得远着点了,至少短时间内不能跟沈小仪对上。
  
  “皇上,妾有话说。”被撤位,马婕妤自然不想,也想好了拼死一搏,哪怕这次拉不下沈夕瑶,也得赶紧摘清自己吧。
  
  马婕妤刚想说话,皇上的就把目光投向了床上,因为他感到有人在扯着自己的衣袖。
  
  “皇上?”混沌迷茫的声音,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子努力歪着头,却不料一阵刺痛引得她整张脸都皱巴起来。谨宣帝明白沈夕瑶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见她不自觉地伸手要揉额头受伤的地方,赶紧拉下她的手。皇帝倾着上半身,给她撩开遮眼的发丝,心里也忽而产生说不出的疼惜,“你的伤虽然没有破口子,但也不能总揉搓,当心严重。”
  
  众位妃嫔听到皇上如此温柔的安慰着受伤的沈小仪,心下都有些不是滋味,只是看地上的马婕妤更觉得有些悲哀。想想马婕妤也曾受宠过一段时间,如今皇上有了新宠,她就落得如此下场,谁知日后自己又会是什么结局?
  
  马婕妤原本想要说出自己只是无意摔倒,牵连了沈夕瑶,却不想沈夕瑶在这个节骨眼上醒了打断了她的话,也把皇上的注意力彻底吸引了过去。?眼下这种状况,还真是叫她所料未及。
  
  还没等马婕妤再次申辩,外面就有太监进来想皇上通报:“皇上,贤妃和淑妃在外面求见。”
  
  眼神再次暗了暗,将沈夕瑶的手放进锦被,左手轻轻拍打着她,像是安抚又像是无意识的行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示意太监宣她们进来,也就皇上的贴身总管李明德发现谨宣帝的眼神更加冰冷了。
  
  “给皇上请安,臣妾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贤妃和淑妃原本走在最前面,只是走到岔口还未分开的时候,就见有人来禀告说是马婕妤在景阳宫出了事端。贤妃去自然是为了马婕妤,而淑妃纯粹是因为怕皇后记恨,赶忙赶回来看看有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
  
  贤妃的出现,让整个房间的人表情都变了变,毕竟贤妃是整个后宫唯一拥有皇子的人,平日里皇上也照顾几分,就算不是安寝在长春宫,皇上也会时不时地去看看二皇子,也因着这个缘由皇上平日对贤妃也多有几分宽和。就是不知道贤妃这次来会不会让事情再起变故,从心底众位妃嫔是不想让马婕妤翻身的,毕竟作为一个地位不低的主子,她每个月也占了几天恩宠。
  
  贤妃跟淑妃起身,皇上才再次开口:“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你们主子搬个凳子坐下。”
  
  一句话并没有说明是只让贤妃和淑妃落座,还是全部都能做。外面候着的秋月等人倒是明白,赶紧指了几个太监搬了凳子进去。对他们奴才来说,所有的妃嫔不管位份高低无论宠爱如何,都是他们的主子。
  
  等众人落座,贤妃才扫过地上跪着脸色灰青的马婕妤,然后惊讶的开口:“这马婕妤可是犯了什么错处?怎么还跪着?”那语气就像是一点不知情,甚至才看到她似得,真真无趣。
  
  “那贤妃的意思呢?”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他还真想听听自己这位贤妃会怎么说。伸手接过一个宫女新泡的茶喝了一口,脸色也不如刚才那么冰冷了,倒是有了几分看戏的意思。
  
  “臣妾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沈贵人的样子,莫不是马婕妤罚了沈贵人,导致沈贵人体力不支?不过想来皇后大度也不会介意马婕妤在景阳宫门前惩罚冲撞了自己的地位嫔妃吧。不过沈妹妹也是,往日就因为规矩问题被罚过,想来一时也是改不好的。”虽然听出皇上话里带着莫名的嘲笑,但她却不能不管马婕妤,毕竟马家在朝中也有广泛的人脉,何况马大人如今位在御史公,无论有什么问题都能将折子直达天听,这样的助力她不会轻易放弃。想到自己的儿子,贤妃只能咬着牙开口一边想要摘清马婕妤,一边又想着给沈夕瑶上点眼药。
  
  一旁的淑妃借着手帕掩住微微翘起的嘴角,似是怜悯似是嘲弄的看了一眼由于贤妃的话突然活过来的马婕妤。其实谁对谁错,缘由如何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上心里认定了马婕妤有错,要不然马婕妤何必如此没脸地当众跪在地上?斜眼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皇后,想了想皇后执掌后宫多年,自然不会因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就算有些牵连这个时候怕也早把自己摘清了,所以收敛了心思安稳坐下等着后话。
  
  “贤妃果然是个贤惠的,”谨宣帝刚开口,众人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呢,不料下一刻谨宣帝手里的茶杯又被扔了出去,“朕倒是不知道自己的贤妃何时这么大度,竟然为个罪人求情。”说着瞥了贤妃一眼,接着说,“你若想跟这个恶妇一起,朕不介意让她去冷宫伺候你。”
  
  一句话就让贤妃白了脸色,赶紧跪下请罪。
  
  “马氏,甚为后宫女眷,无容人之量,心思狭隘,朕甚为忧心,自今日起贬为答应,长居冷香轩。”
  
  沈夕瑶虽然躺着,面色不好,可心里是极其清醒的,谨宣帝自始至终不曾询问自己这个当事人,只怕除了有抬举自己的意思,更多的是借此压制贤妃吧,看来后宫很快就又会有趣事了呢。眼角偷偷看了眼谨宣帝的侧脸,这样冷情冷心的男人,谁要认真谁就输了,想了想还是安安静静的闭上眼开始休息。
  
  “原本今日是晋沈贵人为小仪的,不料在景阳宫外还受此惊吓和委屈,罢了,”见沈夕瑶闭上眼睡着,谨宣帝似是温柔似是怜惜地摩挲着沈夕瑶的脸颊,然后缓缓地将她抱在怀里,却又小心避开伤处,说,“乐成殿的春暖阁沈氏,恭良淳厚,深慰朕心,晋为正六品良仪,封号…………嘉。”
  
  从正七品的贵人,直接跃至正六品,期间可是直接跃过了侧六品和从六品啊,直升三级,这种恩赐如何不让其他人眼红,更何况还有皇上亲口所选的封号,如此堪比侧五品啊。
  
  抱起沈夕瑶,吩咐道:“去备撵车,去春暖阁。”说着大步跨出了景阳宫的正殿,丝毫没给皇后留脸面。
  
  皇后自然是知道皇上是生气了,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就像在恼怒一个不争气的,又看了看面色发青的贤妃,才让人把马婕妤带了下去。至于沈夕瑶,皇后心里也有思量,如此情形下把她放在风口浪尖,而沈夕瑶又没有足够的人脉和能力,如此高调宠爱过于刻意了。但也就是这个刻意,值得自己用一番心思,至少在皇上对李家动手之前,沈贵人还是有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惨淡收场

  轻蔑地笑了笑,让半夏扶着自己走到正殿的寝室。直到冬雪回来说已经把各位主子送走了,刚刚大度雍容的皇后才忍不住把桌上的瓷杯都挥到了地上,恶狠狠地说:“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以为这样就能给我难堪又会废了才复宠的沈贵人,却不想想,就算设计也得等过了这个风头啊。”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看看贤妃用的都是什么人。偏偏自己栽了,还得连带着自己这个皇后没了脸面。
  
  后宫得意了没多久的马婕妤就落了这么个惨淡的下场,试想得罪了皇上又惹恼了皇后,在这踩白捧红的后宫,谁还记得她当日的风光啊。
  
  撵车上,沈夕瑶眯了眯眼不舒服地蹭了蹭谨宣帝的胸前,然后慢慢地伸出双臂搂住谨宣帝的脖子,也不睁眼,只是嘴角微微翘起的笑意泄露了她的心思。很多时候语言并不能完全表达人的心思,何况谨宣帝这种听惯了女人奉承的主。
  
  感觉到沈夕瑶的依恋,谨宣帝心里叹口气,神色复杂地把她拢到胸前还给她紧了紧刚刚取来的披风,已经多久不曾这么纠结过了,只是还不行,虽然有些不忍,但他还是要扶持她,让她成为能抗衡贤妃和德妃的第三股势力,她要随时准备在自己处理了顾家后平衡后宫势力。
  
  “皇上,怎么了?”似乎是感受到了谨宣帝复杂的情绪,沈夕瑶歪了歪头有些不解的问道。
  
  叹口气,拍拍她的后背,说道:“无事,马上就到。”原本低沉的声音此时却显出几分柔和,许是觉得有些歉疚,谨宣帝异常温柔。
  
  沈夕瑶也不矫情,有时候忍着委屈总比那些得理不饶人的人更让人心疼。
  
  谨宣帝并不是一个昏庸的帝王,相反他是一个难得的明君,所以就算对沈夕瑶多了份怜惜也不会为她耽搁自己处理政务的时间。
  
  帝王的御驾总有几分威严,出了扬子宫的宫门,谨宣帝才恢复了往日冷峻的表情,因着天还早,到让人觉得沁凉的空气格外舒心。李明德垂着头跟在御驾旁边,一路安静的出了内宫,只宫道旁零零散散的跪着几个宫人,想来是听到静鞭声未曾来得及退下。眼鼻关心的李明德看着自己的脚尖,也并不敢多想刚刚发生的事,只是想来着这暖春阁只怕得热闹一阵了,至于能热闹不久,那就得看那位主子的手段了。
  
  “李明德,朕记得朕的私库里还有一支琉璃钗和一对儿上好的水白玉镯子,等会儿教人送了去暖春阁。告诉嘉良仪身边伺候的人,好好看护着自家主子。”冷清的宫道上,皇上突然开口倒是叫李明德一惊。
  
  “是,皇上。”李明德也不敢抬头看看谨宣帝的表情,他并不是男人确实不知男女之间的事情,但作为总管他比一般正常男人拥有了更细致的观察能力和辨别能力。何况将赏赐直接从皇上私库里出的情况并不多,如此看来,那位主子还是有些意思的。
  
  “另外,着中省殿补齐嘉良仪身边的奴才,好好一个主子身边没几个得用的奴才,那算怎么个规矩,我倒不知道后宫什么时候这么没个章程。”许是心情不好,谨宣帝的话并不轻,却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李明德听的还是说给皇后听的,“稍后你亲自去选几个干净的奴才,也不用过皇后处了。”说完就下了御驾,大步跨向崇德殿。至于干净的奴才,李明德自然是知道就是后面没有其他主子的宫人,抖了一下浮尘,也不敢多想赶忙跟了上去。
  
  御史台的行动并不慢,在得到皇帝暗中授予的旨意后就开始秘密收集顾奉安的罪证,因着这次得到消息的都是皇帝的属臣又是直臣,所以顾家听到风声时已然失了先机。
  
  阮明宫里,一向温柔雅致的丽贵妃顾晚晚看了家里递进来的消息,忍不住砸了一个皇上特赐的白玉茶杯。往日里,丽贵妃有多珍惜这套茶具,此时她便有多愤怒。
  
  “堂姐,怎么办?你要救救爹爹啊。”还未等丽贵妃想到办法,顾荣华便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也怪不得她失了仪态没了规矩,顾奉安正是她的父亲,也是顾家的二老爷,若是父亲不在了,自己更加没了助力,何况府里还有母亲和弟弟,若是父亲不在,他们该如何过活?
  
  经过一番发泄,丽贵妃早就开始冷静下来,看着一身红装的顾荣华,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满嘴胡言乱语,前朝的事何时轮到你来说?”
  
  丽贵妃冷哼一声,对于顾荣华她本就是极为看不上眼的,如今她有反了如此明显的错误,但凡自己安慰一声就有可能被抓住把柄。私下里,她们二人怎么想办法递消息都无妨,只是如今大赖赖地表现出来还嚷嚷出来,可不就是要命的事儿。虽说丽贵妃想的是对的,但却让顾荣华白了一张脸,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哀求道:“堂姐,你若不救爹爹,爹爹可就真没办法了。求求你去崇德殿跟皇上求求情,要不您给大伯递个信儿,让大伯救救父亲。”也不让宫女扶起来,直接就磕头。
  
  “混账东西,崇德殿也是我能去的?后宫不得干政,更不能随意出入崇德殿,就算是皇后娘娘也得得了圣旨才能去。”赶紧打发身边的苦夏带了宫女奴才下去,屋里只留顾荣华一人。
  
  最后虽不知顾家姐妹说了什么,但最后顾荣华还是因在阮明宫动了胎气,请了一溜儿的太医。出乎后宫众人意料的是,皇上并没有因为丽贵妃派人去请而出现,反倒是让李明德传了旨意,顾荣华既然容易动气,就好好在自己屋里养着,最后干脆让她迁入阮明宫。谁知还未等她进了阮明宫,就先闯进了崇德殿为父求情,甚至差些在崇德殿与外臣发生吵嚷,这番事端直接让谨宣帝下旨降了她为良仪,可真真是好看极了。
  
  暖春阁,听竹含着泪守着沈夕瑶,一边还数落着云溪。云溪也自知没有照顾好主子,所以并不敢反驳。
  
  “好好地,马答应怎么能撞到主子?就算是瞧不了主子得宠,也不能这般啊。主子这是招谁惹谁了,无仇无怨的都来欺负主子。”听竹换了云溪递过来的干净帕子,转而又看向神情平淡的沈夕瑶。
  
  沈夕瑶嗤笑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拿起一旁的团扇晃了晃上边的扇穗,慢慢道:“无仇无怨?你可是忘了当初我初入后宫,可是下过她的脸面。”其实说是下过脸面,不过是在御花园喜欢过几朵娇花,偏偏马婕妤作为宫里的老人儿更偏爱长青的东西。
  
  “那主子的委屈就白白受了?”虽说听竹和云溪在沈夕瑶跟前十分得用,但那也是对着外人才会拿得出那般气势,如今对着自家主子,可不就痛快地抱怨了。要说听竹最大的优点是护主,最大的缺点却也是护主,想到自家主子自小不曾收到一点委屈,就算跟家里的大爷比起来也是最受宠爱的,如今皇上刚刚想起主子来,主子就被这般欺负,这让听竹恨不得马答应再落魄点。
  
  “怎么会白白受了委屈呢?”这马婕妤变成了马答应,自己也升了位分还有了封号,想来这几日也算是入了谨宣帝的眼。后宫这种捧高踩低的地方,从来都是宠妃当道,沈夕瑶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打着不争是争的幌子混日子的嫔妃,若有人要她那般,她宁愿立刻死了,也省的在后宫活的窝囊。再者说她图谋的可不是那些虚无的爱情,她图谋的是皇帝无双的重视和庇护。
  
  刚放下团扇,就听见屋外有谨宣帝留下的宫女低声问道:“嘉良仪可是醒着呢?奴婢将汤药煎好了。”想来是估计着沈夕瑶的身体情况。现在因为人手原因,沈夕瑶并没有特意安排云溪在外面守着,当然更多的是因为她不想在短期内给别宫的主子留下任何收买云溪的机会。
  
  看了一眼云溪,云溪自然知道主子的意思,也不多问,赶紧向外走了几步从内打开了帘子,回道:“主子让姐姐进来呢。”
  
  宫女虽是御前的人,但也看得出皇上对这嘉良仪是眷顾的,所以一进屋就低下了头,恭敬地跪下,举着暗红的托盘等着主子发话。
  
  沈夕瑶并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也不是那种矫情的喝药都要让人喂的主子,所以伸手接过由云溪递来的药,一口气喝完,口里药味让她皱起了眉头。
  
  “主子,漱漱口。”听竹在沈夕瑶接药的时候,也赶紧端过来一杯清水来,并适时地递到沈夕瑶面前,沈夕瑶就着听竹的手喝了一口水,漱了口才把水吐到迎上来小宫女端着小痰盂中。
  
  斜眼似乎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刚刚跟在送药宫女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孩,沈夕瑶眼中微微闪过一道亮光,但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
  
  喝了药,听竹扶着沈夕瑶靠在床头,不再说什么。
  
  “云溪,将咱们暖春阁所有的宫人都召集起来,稍后在外室我有话说。”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叹口气,这宫里的日子可不也是各种算计,就算是下人自己也得算计的到。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学会晋江发文规则和下载排版软件一直不成功的妹纸伤不起啊~~~~~~~
  
  亲们,赶紧把陌上收走吧
  
  宠妃也收走吧

  ☆、整顿

  “主子要不先休息会,让奴婢们等会?”云溪虽不如听竹跟沈夕瑶贴心,但她现在是实打实地想跟着沈夕瑶。在后宫当奴才的,首先的眼亮跟对主子。当初自己跟了惠妃,因为太后的缘故,皇上也是比较宠爱惠妃的,所以自己这宫女的日子并不难过。如今惠妃不在了,后宫主子各有各的心思,身边又有自己的贴心宫人伺候,自己这样曾经跟过别的主子的人是没人愿意用的,就算分到了别处迟早也会被弃。
  
  极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云溪,沈夕瑶笑了笑,摇摇头示意她下去。
  
  沈夕瑶被听竹扶着出来的时候,云溪已经将在其他宫混日子的人都聚集到了一起,然后站回到沈夕瑶身旁,帮着她落座。
  
  外室的梨花木雕花的太师椅上,依然垫了一层薄垫子,想来是云溪为了照顾沈夕瑶的身体,刚刚放置的。沈夕瑶斜坐着身子,并不如其他的主子那般恪守规矩,只管这自己舒服就行。
  
  “我入宫后是以贵人身份入住的暖春阁,皇上抬爱,特许我身边留了三个宫女三个奴才外加三个干杂役的奴才,说来着春暖阁也不大用不到这么多人,如今你们几个也是各自寻了出路,我也不好说阻了各位的出路和盼头。”说着,扭头看向听竹,“听竹,等下你开了我的私库,将我从家里带的一些小玩意儿首饰取出来赏了下面这些人,让他们各奔前程去吧。”
  
  几个奴才一听这话,赶紧跪下求饶,只盼主子能留下自己,如今后宫风向已变,暖春阁依然成了个香饽饽,他们哪里还肯走啊。况且后宫主子,没人喜欢背主的奴才,自己被赶出暖春阁可不就容易被主子记恨上?
  
  用瓷盖拂开漂浮在茶水之上嫩绿的细芽叶,看着它左右翻动最后还是飘在了茶杯边缘,沈夕瑶微微一笑,轻抿了口茶水,许是泡茶的人并没有专门学过这手艺,白白浪费了茶的甘香。看着底下跪着不断表忠心的人,沈夕瑶把茶盏搁到小茶木几上,才不动声色地开口:“既然你们都想留下,有几句话我得先说清。”
  
  见沈夕瑶松了口,底下的人不管有什么心思,总归是松了口气。他们做奴才的,不管是原本跟着的主子还是后来想要投奔的主子,都会衡量他们的价值,没有用处的棋子,妃嫔们也是不愿意收的。
  
  见下面跪着的四个人面色不一,沈夕瑶也不废话:“皇上眷顾我,封了我为良仪,这良仪的位份虽说不高,但想要打发的奴才想来皇上皇后也不会多有在意的。各位既然今日选择留下,就好好给我守着暖春阁。”
  
  几句话说起来并不重,底下的人虽说脸色有些白但也不至于受到震慑,不过心底也是在掂量主子的几句话的,如今主子算是皇上心上放着的人,得罪了这位主子难保不会被罚,不过……
  
  见底下人心思动的差不多了,她接着说:“听竹,给他们说说吧。”
  
  “是,”听竹见主子吩咐自己,恭敬地站出来跪下叩拜,然后语调平缓着说着近些日子自己暗中留意的一些发现,“按照主子的意思,奴婢和云溪这些日子发现,云晓曾经跟倪尚阁的人偷偷见过,云岚在当值的晚上曾暗中接过咸福宫宫女送来的东西,小卓子在门禁前去过永清宫……还有小全子也曾溜出去过,但奴婢并没有见到他去了哪里。”
  
  并没有点清是跟哪个主子的人见的,但被点名的宫人早已脸色青白服帖地将头贴在地上不敢吱声,她们确实受了那几个宫主子的好处,如今被一一说出来,只盼着主子还有留用自己的心思。
  
  沈夕瑶随意地将手搭在椅子上,也不说话,就像是听竹说的话根本不管她的事一样。
  
  大约自己上次失宠这些人也没少下功夫,沈夕瑶眼神暗了暗,不辨喜怒,这还真是什么香的臭的都给自己塞进来了呢。估计白答应那也有不少别人的奴才,若不是她投诚了贤妃,想来也没一个愿意跟她贴心的奴才呢。毕竟作为选侍入宫,是不允许带自家的奴婢的,更别说她家祖母父亲会费心给她准备人手和体己了,她与她母亲在白家中做过的事,白老爷不忍断了她的性命,都算是仁慈的,也因着给当家主母下药之事,白家主母也绝不会再心软为她过多的计划。
  
  被点名的几人等不到沈夕瑶的发落,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这刀悬在脖子上还不能躲开的滋味当真糟糕。冷汗忍不住渗出,有的甚至依然瑟瑟发抖,想着这一劫必然逃不开了。
  
  “我这人不喜欢强求别人,今日给你们机会留下,若是有谁再出了什么差错,我可不会再客气。再者说,我这人比不得别的娘娘那么仁慈,若是你们有什么别的心思,且不说皇上会不会心疼,想来我的父兄必然是会心疼的,若是一不小心惹到了各位的家人,我可是管不了的。”沈夕瑶的话带了笑意,却丝毫不让人觉得轻松。
  
  明明不过几个喘息的时间,甚至沈夕瑶并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决定,但这已经让几个有心思的宫人像是打了一场大战,冷汗自后背留下浸湿了里衣,几乎就瘫坐在地上了,只是想着宫里的规矩勉强维持着的仪态。他们自小入宫,为的不过是后宫挣钱多赏赐多,若是得了什么好处也能让家里有个好奔头,如今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行为牵连到家人,那自己做那么多又有什么意义?于是也顾不得深思,赶紧叩头:“奴才们定然好好跟着主子,不行那背主之事。”
  
  挥挥手看了一眼听竹,听竹自然理解了主子的心思,赶紧下去取了先前准备好的几个荷包,然后递给云溪一些。
  
  满意地看了一眼听竹,知道给自己拉拢人,云溪是后来跟着自己的,想来心里也是担心自己跟听竹排斥的,如今听竹这番动作倒是容易让云溪感激。
  
  “多说也没什么用,我虽然不若各位后宫娘娘那般得宠,但该有的赏赐也不会少了你们的。日后你们若是从别处得了好处,直接找听竹和云溪,自会再得双倍好处,至于话怎么说想来你们心里都该清楚。”若只是在金钱上收买,沈夕瑶并不担心,怕只怕对方用了别的难以让人察觉的手段,“我宫里的事,你们自然可以挑着不要紧地去说,但你们往日主子的异常和动作,我却要知道,若是让我自别处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你们却还瞒着,那就直接去浣衣局或者慎刑司吧。”
  
  说完沈夕瑶挥挥手示意云溪安排众人下去,然后由听竹把自己扶回内室。
  
  “听竹,我有些乏了,若没有事午膳也不必叫我。”昨晚刚被谨宣帝折腾过,今日又跟众位笑里藏刀的美人们过了招,再加上威胁恐吓了一屋子宫人,现在可不就困乏的很。
  
  “主子,顾荣华爆出怀孕已有两日了,后宫大多主子都送了东西,咱们是不是也要送些什么?”一边伺候着沈夕瑶脱了外衣,一边趁着主子还没睡下想让主子拿个主意。
  
  想了想,顾荣华被诊出有孕不过三日的时光,可这三日后宫和前朝并不安稳,先是顾荣华并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后又被变相禁足,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想都没想就处理了顾荣华的父亲顾奉安,倒是表明了他的意思。摇摇头,想到承宠后的那碗避子汤,沈夕瑶忍不住笑了笑,想来谨宣帝这个皇帝二十出头却不着急子嗣也算得上是帝王中的奇葩了。
  
  “就按着一般要准备的东西送一份吧,记得要找可靠地两个太医先检查过一遍。”
  
  想了想,躺下之前又嘱咐道,“倘若丽贵妃或是顾荣华若以身子虚弱需要静养之类的缘由拦下不让你们进她宫门,你也不必担心,留下东西只说我今日伤了脑袋不好过去就行。”
  
  其实被拦下这种结果是必然的,顾家如今已知自己被帝王猜忌,如今最大的翻牌机会就是顾荣华肚子里的孩子,若生下来那可是唯二在后宫生下的皇子或皇女,想着谨宣帝再冷血也得给几分疼爱。所以,在这个关头,丽贵妃会不惜得罪众人来保住顾荣华的孩子。她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沈夕瑶并不喜爱在秋日这种容易让人烦闷的季节熏香,所以暖春阁的香炉里并没有袅袅白烟,不过珐琅式样的盘子里放了一些中省殿送来的瓜果,倒是让空气添了几分甘甜。
  
  云溪回来时,沈夕瑶已经睡下,于是她也只是禁声轻轻走近听竹身边,低声说:“崇德殿李公公刚刚让人来送了些东西,不过说是皇上说不让他们打扰主子,所以那几个公公放下东西就走了,我也只能那些金瓜子让他们分了喝茶去。”
  
  点点头,想了想,云溪又开口说:“因为送东西的公公跟咱们宫里的人刚刚打了个照面,我留意了一下,其中有个人多看了好几眼小全子,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计算好的日更,结果一发上来又保证不了了,总是差一点点~~~~~~~~~~·
  
  好桑心~~~~~~~~~~~~
  
  亲爱的,赶紧让陌上投入你们的怀抱吧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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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顿

  听云溪说完,听竹突然想起上次跟主子说话,主子突然变了语调像是试探什么,难道是小全子?
  
  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这事儿还是得主子醒了以后拿主意:“等会你去膳食坊一趟,让小安子公公给主子留个火,主子今日是累坏了。”
  
  给沈夕瑶腋了腋被角,听竹跟云溪出了门候着。
  
  “下面的人可是都按照主子的意思安排了?”听竹和云溪是沈夕瑶身边得用的人,有事自然不会瞒着她们,早在得宠前主子就对自己这宫的人有过安排,因着下边的人多是别处塞过来的,主子不好重用,但主子心里是清楚的水至清则无鱼,罚了这些人出去,只怕还会有别的人再送人进来,索性还用着她们罢了。
  
  “已经安排了,小全子自然是管事太监,小卓子负责茶水间和院子,云晓和云岚还是如平常那样负责外室和咱们宫的私库。”说是负责私库,但云溪心里也清楚,只怕这只是主子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在她们还没完全归顺的情况下让她们接触到库里的东西。要知道,宫里每个主子的私库东西都是有登记和限制的,倘若有人拿到别的主子的私库物件,只怕又会有场官司。
  
  “云溪,我是跟着主子从府里来的,感情自然是贴心的,”见云溪脸色稍变但并未打断自己的话,听竹暗自赞赏,主子看人的眼光果然独到,“但就像主子的意思,在这宫里咱们还得依仗你。”
  
  瞧着四周并没人暗处看着,云溪才赶紧回到:“听竹姐姐,这可不敢当,咱们所有人可是跟主子荣辱与共的,只有主子好了咱们才有可能好。”
  
  后宫里,怕的就是离心二字,想到主子自从自己投诚表忠心之后细节处的安排,只怕是真的有心重用自个,如今又得听竹这般开导自己,想来自己也算是有个出路了。至于那些爬床的心思,云溪自始至终也不曾有过,不说皇上是个严谨重规矩的人,只说几次露水姻缘,皇上能不能记得不一定,得罪后宫贵主子们定然是实打实的,后宫奴婢封妃从不曾有过,最高到贵人依然算是高位了,只是后宫里的贵人也算不上个高位主子,放到寻常人家连通房也不一定算得上。
  
  却说沈夕瑶在床上是真的睡着了,从进了后宫她就没想着要委屈自己,况且女人睡眠不足问题会很多,如今她可不会为了猜测旁人的心思为难自己的身体。
  
  崇德殿,伺候着谨宣帝用了午膳,李明德给皇上更衣让人守在殿外候着,自己去了中省殿为嘉良仪挑选奴才,其实按理说嘉良仪身边目前有六个奴才依然是够了的,只是皇上发话了,也只能再给她补两个。心里想着,估计皇上真正的目的并不是给嘉良仪赐两个奴才,更重要的是帮嘉良仪在后宫立住脚才是。当前前朝局势日渐明朗,但世家大族若是联合,皇上处理起来多少有些碍手碍脚,如今抬高沈家和周家只怕也是有深意的。
  
  意识到自己竟然暗自联想到了朝政,李明德全身一震,打了个哆嗦。他一阉人,哪里能考虑这些啊,若是被人知道了几个脑袋只怕也不够砍的。
  
  特意挑选了两个背景干净的太监,想了想又带了两个宫女,这么一来去了也容得嘉良仪挑选一下,自己也算是卖了个面子。
  
  听云岚来说李公公带了几个宫人来了,听竹心里有了底,赶忙跟云溪进了内室禀告沈夕瑶。服侍着沈夕瑶穿了外衣,刚想着要上妆就被沈夕瑶阻止了,见铜镜中的人似是未睡醒,加上还没用午膳,脸色有些苍白,沈夕瑶满意地笑笑。然后扶着听竹出了内室。
  
  李明德也是有眼力劲儿的,见沈夕瑶出来赶紧弓身行礼:“见过嘉良仪,皇上让奴才给嘉主子送来几个宫人,这几个看着倒是干净,就是不知道主子要不要留下两个。”
  
  一听李明德的话,沈夕瑶就知道他的意思是这几个人身后都还没有主子呢。扫了一眼底下跪着的人,当是刚进宫不久的,看起来拘谨的很,看到其中一个小太监的时候,沈夕瑶眼中划过了与之前看到太医院医女送药时眼中闪过相同的光芒,只是面上还是显得有些意外和为难。
  
  “李公公送来的自然是好的,只是如今我身边已经有六个宫人了,只怕也不适合再多留,”说着起身在几个宫人跟前走了几步,说,“倒是宫里还缺个打理花草的太监。”
  
  李明德赔着笑脸让两个太监向前跪了跪,说:“倒是这小树子以前跟着打理御花园的师傅学过,不如就留下?”这小树子就是刚刚沈夕瑶看的小太监,听到李明德这么说赶紧跪下磕头请安。
  
  “那就有劳公公了。”虽然留下了想留的人,但沈夕瑶面上并没有多少惊喜,甚至有些淡淡的忧愁,也不愿跟李明德多客气,只让云溪拿了一个装着金瓜子的荷包递过去。李明德也知道嘉良仪此时必然是想透了什么,也不多留,接了荷包又说了好些吉祥话就离开了。倒不是他要讨好沈夕瑶什么,只是想告诉沈夕瑶,他日后必然不会为难她,但他到底是知道自己的主子只能是谨宣帝。
  
  李明德回到崇德殿的时候,谨宣帝已经让身边的大宫女伺候着起身了,任由大宫女碧荷给自己整理玉带,谨宣帝才漫不经心地问道:“送去了?”
  
  “是,已经送过去了,嘉良仪只留了一个打理花草的小太监。”上前一步,弯身低头恭敬地回到,“奴才冷眼瞧着,嘉良仪身边原本的奴才都各司其职,全乎了。”知道谨宣帝想要听什么消息,李明德也不劳皇上多问,能做到崇德殿大总管的位置,他的心思也不是少的。
  
  “那嘉良仪可否高兴?”摆摆手挥退碧荷,自己整理了一下袖口和腰上挂着的玉佩。
  
  “嘉良仪倒是没显出高兴,不过似乎是有些意外和为难的,想来是不知道选哪个了。只是嘉良仪脸色不太好,奴才问了,好似说是嘉良仪还未用午膳。”跟在谨宣帝身后一边回禀一边跟着皇帝向外走去。只是在说到嘉良仪神色有些为难时,谨宣帝的脚步不由慢了一下,但也并没有什么别的表示。
  
  将手负在背后,嘉良仪果然是个通透的人儿,这般表现只怕是想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里暗自叹口气,“回头让太医院送些养身子的药过去,让嘉良仪好好将养着,等朕有空了再去看她。”心里到底是有了些怜惜,这般人儿寻常就是个娇娇的有些刁蛮的,如今因着自己的缘由又如此默默忍受了委屈,这是喜欢自己的缘由?想到前日从暖春阁传来的那句“不能扰了他心烦”,谨宣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秋季的御花园就算再有专人打理也是没了春夏的活力和看头,谨宣帝并不是安于享受的君王,所以并不留恋御花园。这次出现也不过是心里憋闷,但到底是为什么憋闷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顾家姐妹为了家族利益对自己的算计还是因为沈夕瑶眼中并不明显的爱意?
  
  不知不觉走到杨子宫偏角,众人都说皇上不喜这个河池,却不知自己最留恋的就是这里,当年自己还是并不受重视的皇子之时,就是在这里看到自己的母妃娇俏地瞪着父皇,那时候父皇看母妃的眼神中满是柔情,只是出了离开这里父皇就再次像不认识母妃一般,宠着别的女人,任由母妃在自己宫里等待。直到最后,太子偏执、二皇子逼宫,母妃被当时的皇后毒害,父皇才彻底爆发,为自己肃清了碍事的人,那时父皇依然病入膏肓。最后他甚至忘记了父皇对自己有怎样的期许,只记得母妃临去之前说:“在这后宫有爱的女人都是傻女人,能称姐妹的女人都是蛇蝎女人。后宫啊,是天下最残忍最血腥的地方。”可他还是愿意相信,父皇是爱过母妃的,至少在记忆里这桂花林里父皇的神态是骗不了人的。
  
  没等皇帝的思绪收回,就见崇德殿另一个管事匆匆而来,附在李明德耳边说了什么。
  
  见李明德瞬间变了脸色,谨宣帝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情,所以当李明德回禀说顾荣华惊了胎的时候,他并没有过多的惊讶,毕竟这个结果是他算计来的。只是心底充斥着的酸涩又是因为什么?
  
  沈夕瑶得了消息的时候刚吩咐听竹和云溪按规矩将各宫赏赐的物件分类收进司库造册保存,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她就直接起身让听竹伺候。
  
  见听竹拿了发钗要给自己打理发饰,沈夕瑶摇摇头伸手推开:“就着这外套,随意用支发簪就可以了,也莫要想着什么忌讳。”
  
  她清楚,作为皇帝皇后不愿意底下的人有自己的势力和小动作,如今自己匆匆而去才能让众人放心,最起码自己并没有提前得知消息,不管什么宫人通知的时候都是晚的急急忙忙的来不及收拾,如此可不就是说自己连个得用的探听消息的宫人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快来撒花啊,收走啦~~~~~~~

  ☆、小产?真真假假

  见听竹和云溪并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跟在身后,沈夕瑶觉得很满意,如今她们身在后宫,一步走错丢的就是性命,如今她需要的不仅仅是奴才的忠心,更是奴才的脑子,有脑子有忠心再加上管住自己的嘴巴,这是最好的。
  
  到达阮明宫的时候太医已经诊断完了,孩子自是没有留住。沈夕瑶规规矩矩地对着皇后和各个高位妃子行了个礼,见皇后并没有跟自己说话的心思只是挥了挥手,就自觉地退到一边,站在金良仪和倪才人身旁。她心里也猜测过这个孩子保不下,不过这么早掉还是在丽贵妃的看护下掉的,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顾良仪在这个时候,摔倒在丽贵妃殿门之前,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可若是故意的,她又能得到什么?这个举动可算不得聪明,顾奉安一事,只怕顾家还有些忙碌毕竟顾二老爷在家族地位也不低,如今顾良仪一事只怕更会雪上加霜。
  
  “皇上驾到。”没等沈夕瑶想明白,外面就有太监传报。
  
  谨宣帝并没有进顾良仪所在的偏殿。皇后是比皇帝更早得到消息的,所以自然是早就守着了,谨宣帝扶起给自己行礼的皇后直径走进阮明宫的正殿。
  
  “说说吧,这又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朕还不足三个月的孩子怎么就被惊了?怎么就没了?”谨宣帝的心情不好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并没有拿起宫人送来的茶杯。其实他也说不清楚此时自己的心情,那个孩子本就是一场笑话,可为何心里还是有些期待?
  
  今日的天并不好,雾霭霭的,如今更是天色昏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皇后和丽贵妃各自在皇上坐下后落座,而皇帝也没有什么心思一一安顿众人,只是转头看向皇后,意思十分明白,想让皇后回答。
  
  皇后看了一眼丽贵妃,心里有些拿不准,她自然知道皇上处置了顾奉安,也看出来了,皇上似乎并不看重这个孩子,只是如今丽贵妃安稳坐在一边,她还真不无法确定能不能拉贵妃下水。
  
  “其实臣妾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不过似乎是阮明宫的宫女伺候不够得力,明知道顾良仪身体有恙,却不知道规劝,任由顾良仪出门。恰恰在贵妃妹妹殿门前请安的时候,滑到摔了一下。”皇后语气中带了焦急,但措辞依旧是不偏不倚,说的极有信服力。
  
  沈夕瑶瞧瞧打量了一眼丽贵妃,顾良仪这次小产定然会牵扯到她,却不知她会如何应对。只见丽贵妃面上的表情并没有那么慌张和焦急,不像是担忧,更像是讽刺。愣了一下,沈夕瑶觉得有些奇怪,丽贵妃能多年身居高位荣宠在身,跟其身后的势力有关,但这样的人往往不可能没有眼色心机,如今又怎么可能有如此神色?难道是嫉妒自己堂妹有了身孕,可这也十分牵强啊,若是嫉妒堂妹有了身孕,那前些时候她的极力保护又有什么意思?
  
  谨宣帝并不看丽贵妃,直到皇后问话,丽贵妃才起身跪下,说:“臣妾也不知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是听得消息的时候妹妹依然摔倒,臣妾顾不得多问就直接传了太医。如今伺候妹妹的宫女都在外面被看守着。”
  
  谨宣帝深深望了丽贵妃一眼,看不出喜怒来,许久才开口:“让人带了那些奴才进来。”
  
  四个宫女被带上来,发髻都乱了,想来刚刚也是经历了一阵忙乱,如今见到天子,更是吓得发抖,皇家子嗣在她们的照看下出了岔子,哪还有什么活命的机会。只是不停地磕头求着饶命。
  
  被吵烦了,谨宣帝直接把四脚红木桌上的茶杯甩到地上。李明德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都不要命了,敢在御前喧闹!”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太监,意思是若再有人吵闹直接堵了嘴,万不能惹的万岁爷不高兴。
  
  几个人如今是不嚷了,一个个额头贴地等着皇上的发落。
  
  “各自都说说是怎么回事?”
  
  几个人依次说了当时的情况,原来顾良仪说在屋里呆着闷的很,想要出去走走,想到之前太医说过孕妇多走走也有好处,几个宫人也没有多做规劝。谁知走到院子里时,顾良仪说想要去看看丽贵妃,众人自然不敢拦着,一来二人是姐妹,二来谁都知道顾良仪是靠着丽贵妃护着的,如今她要出门自然该给贵妃请安。谁知刚到殿门后,只上了两个台阶,扶着顾良仪的宫女就觉得主子步子不稳,还没等两人扶好,主子就摔下了台阶,当场见红。
  
  就在众人以为皇上会将事情归为意外的时候,突然顾良仪身边一个大宫女贸然闯出,扑跪在地上,大声喊道:“是奴婢的错,刚刚扶着主子上台阶的时候是奴婢不下心滑了脚,连累了主子,跟贵妃娘娘毫无关系。一切皆为奴婢的错。”
  
  谨宣帝一拍桌子,皱眉才要开口,就见这个大宫女转头看向丽贵妃,含泪说道:“贵妃娘娘仁厚,是奴婢连累娘娘了。”话音刚落,人却起身迅速撞向尖锐的木几角,甚至木几之上摆放着的大花瓶也受了外力晃了几下砸向那宫女,之后宫女额头冒血在碎了的瓷片中没了声息。
  
  这出来的太快,根本让人猝不及防,过了须臾,谨宣帝才让人将尸体拖下去,皱眉说道:“如此伎俩竟然也好意思拿出来,好一个忠心的宫女,好一个感恩贵妃的宫女,临死前还要挑出贵妃有害人的意思。”
  
  这一出,谨宣帝根本没想到,如此显而易见的栽赃,倒是让人……恼火。看向丽贵妃的眼光越发深邃,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自己的爱妃呢。
  
  谨宣帝起身,冷肃道:“丽贵妃是朕亲自选取的贵妃,德容言功皆为楷模,朕自是信晚晚的。”说着扶起丽贵妃送至皇后下首落座,“别想找替罪羊,朕要的是真相。”
  
  他的语调冷冽速急,看向皇后时已有了恼火。皇后自然也明白,那宫女言语间确实有问题,只是看皇上如今的神色,只怕是要力保丽贵妃的。想到那声晚晚,皇后心中满是苦涩,只怕在这整个后宫,也只有丽贵妃是哪里都合他的意的。
  
  沈夕瑶心里嗤笑一声,这皇帝还真会给人拉仇恨值呢,这一声信晚晚也不知捅了多少人的心窝子,只是面上还是不漏分毫情绪。
  
  近一个多月,后宫并无大事发生,就是捻酸吃醋的场景都少了许多,因着前朝事务繁忙,谨宣帝不曾多问顾良仪的情况,只说让皇后按着规矩看着办,而在皇后的高压之下,后宫众人虽有心思却也不敢妄动。毕竟如今皇后和皇上都盯着后宫众人呢,皇后可还缺个顶罪羊给顾良仪的孩子偿命呢。不过只有身在高位那几个心里才明白,这查与不查其实根本不重要,这件事最后还是得不了了之。
  
  在这个让皇上闹心的时候,谨宣帝又翻着两次沈夕瑶的牌子,虽说第一次被阮明宫的人请走了,但到底嘉良仪还是入了皇上的眼。
  
  后宫里的女人心思不一,但无论心里是不是滋味,都不敢表现出来。沈夕瑶也明白自己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是招人眼一些,但比起丽贵妃、陈婉仪和倩贵嫔来还是没得比的,所以她并不担心自己成为出头鸟,自己如今高位妃子不屑动手,低位的嫔妃又不敢在这个时候对上自己,也算是不错了。
  
  昨晚皇帝也不知怎么的,动作上收敛了很多,不知是在别处宫里做的太多力不从心还是有什么心事,要过一次过后,竟然搂着沈夕瑶纯聊了一晚,直到亥时才离开。不过她却不知道,谨宣帝是在亲吻她的那一刻,看到她迷迷瞪瞪的纯善纯善的眼神突然莫名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暖意和温馨。
  
  由于睡得还算是按时,沈夕瑶今日也是起的不晚的,所以请安的时间倒比往日早了一刻钟。到了景阳宫,只有德妃和淑妃还有章昭容和两个并不出众的妃嫔到了。
  
  给皇后请了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嘉良仪昨夜伺候皇上辛苦了,怎么今天早早就来了?”皇后见半夏让宫女给嘉良仪上了茶,温和地扭头说道,“可要顾着自个的身子,这秋日依然天寒,早上间出来可得让人伺候好。”
  
  “回娘娘的话,妾今日起的早了些,便想着早点过来跟各位娘娘说会子话,”似是带了些不好意思,沈夕瑶抬头笑笑,极快地开口,“听竹和云溪照顾妾很好。”
  
  点点头,皇后也不多说,沈夕瑶现在是良仪位份,就算有了封号也不够格日日来请安,所以她也只是面上关心一下罢了。
  
  德妃长得并不艳丽,加上也是大家出身,自内而外有一种大家气质,但并不让人觉得很亲切。反倒是淑妃,给人一种容易相处的温和感觉,让人瞧了就会觉得是个心慈亲切的。
  
  “皇后娘娘,瞧着嘉良仪也是个可心的,妾看着也是喜欢的呢。”德妃笑意盈盈地看向沈夕瑶。                    
作者有话要说:  

  ☆、金良仪

  见德妃瞧着自己,沈夕瑶放下刚刚端起的茶杯,面上带上了羞涩的表情:“娘娘莫要取笑妾了。”说着就拧了拧帕子。
  
  皇后闻言点点头,笑容更温和了几分,“是了,不过德妃妹妹可不能喜欢嘉良仪,你得喜欢皇上去,你们可得赶紧给皇上添个子嗣才好。”
  
  德妃自然是知道谨宣帝并没有让正二品以上的妃子避孕,只是后宫依旧无什么喜事传出,如今皇后娘娘也是提点着自己的,她自然领情。
  
  见沈夕瑶红着脸拧着帕子,一副不能见人的样子,皇后等人都满意了:“今儿膳食坊新研制了两份点心,一会儿让人给你们都送一些。”嘬了口茶,嫩白的手托着白瓷茶盏竟然也毫不逊色,不得不说皇后的保养也十分到位,“听下边人说新上贡的螃蟹正新鲜着,趁着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午后众位姐妹聚一聚。”
  
  虽说皇后说的客气,但任谁都能听出这是通知呢。
  
  不到一刻,后宫该请安的主子们就断断续续都到了,甚至连小产后一个多月不曾出现的顾荣华也出现了。顾良仪自小产之后都将养着,如今出来虽说看似好了不少,但神色间的颓废还是容易让人瞧见的。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退到自己位子上,也不多说,甚至不看坐在高位的丽贵妃。
  
  “好段时间不见,身子可是大好了?”说着又叫来了半夏给顾荣华换了茶,“你身子还得好好养着,这茶水不适合饮,本宫让人给你换了红枣姜糖水。”
  
  沈夕瑶瞧了一眼皇后,见她笑的温和,心里不由感慨,真不愧是皇后,真是好手段。
  
  “多谢皇后娘娘挂记,嫔妾的身子已然大好,只是太医说是伤了身子,只怕日后……”说着面色有些僵了,许是想到了那个不足三个月的孩子,或者是自己还被关押着的父亲,“所以日后若是嫔妾偶有不适不能前来,还望娘娘莫要恼了嫔妾。”
  
  听了顾良仪的话,丽贵妃的神色并不好,淡漠地看了一眼坐在下边的顾良仪,低声笑道:“看样子是大好了呢。”
  
  顾良仪听了丽贵妃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姐姐与我姐妹情深,想来也是惦记着妹妹的,只是姐姐送给妹妹的那起子奴才还是不太中用的,如今便央了皇后娘娘再给嫔妾调换两个奴才。”
  
  皇后自然是应了的,只是她也疑惑这顾良仪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跟丽贵妃撕破脸面。
  
  沈夕瑶端着茶盏,瞟了一眼在座的人,见章昭容对上自己的视线时友好地笑了笑,不由愣住了。其他妃嫔大多不在意地喝着茶,只是眼神还是时不时地看过丽贵妃和顾良仪,虽说都在规规矩矩地坐着,但心里有多少算计就不知道了。
  
  午膳刚刚,李明德见谨宣帝低头描画,恭敬地走上去说:“皇上,皇后娘娘刚刚差人来说,今日顾良仪身体大安,再者后宫各位主子久不曾欢聚了,想要未时之后办一场赏菊品蟹宴,特来问问皇上要不要去看看。”
  
  收了笔,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山河画,谨宣帝满意地点点头,这种后宫活动他向来是不在意的,不过想到昨晚嘉良仪酿制的菊花酒,当时是怎么说的,原本极爱美食的小女人摇头晃脑地吟着古人的话: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鳌,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那样子,好生得意呢。
  
  “去让人告诉皇后,开宴不必候着,若是得了时间朕自会去看看。”放下手里的画笔,自行整理了衣衫的袖子,挑挑眉,接着说,“前些日子不是说金良仪身子不适吗?现在可有好转?”
  
  让人帮着收起谨宣帝刚刚完成的画卷,李明德回到:“说是已经大好,不过奴才也按着皇上的意思嘱咐过太医院了。”
  
  瞟了一眼桌子上所剩无几的奏折,谨宣帝起身:“好好一个美人儿一生病可不就跟那雨打芭蕉似的,合着该让人心疼,朕也该去瞧瞧。”
  
  金良仪是住在江都宫的玉涛阁,一是在淑妃的地界上,而淑妃又是个惯会拉拢人的,所以明面上总是照顾这金良仪,二来金良仪也算的上是得宠的,所以下面的人没人敢怠慢她。所以当谨宣帝到玉涛阁的时候,金良仪正面色红润地跟贴身宫女打闹,听到太监通报的声音才赶紧起身出来迎接。
  
  “妾给皇上请安。”金良仪身着月白色高领窄袖襦裙,腰间又束了条丝带,发间玉钗与衣服相应,无处不显着无暇和淡雅。此时她曲腿行礼,声音亦如自己的装束那般柔美。
  
  虚扶一把,道:“不必多礼,秋日凉爽,小心凉着,进去吧。”说着,谨宣帝带头大步跨进内室。对于金良仪,谨宣帝还是比较有好感的,书香门第的女子自然有股子腹有诗书气自华气质,偏偏这金良仪又有几分开朗,极易招人开心。
  
  “朕自月前就一直忙碌,倒是没顾得上来看你,如今见你身子安好,朕也就放心了。”坐在罗汉桌右侧,见紫檀雕花的小桌上随意扣着一本《上史传》,不由微微一笑,伸手拉着金良仪坐在自己身旁,问道,“你竟爱读这个?”
  
  虚坐在谨宣帝身旁,金良仪取过谨宣帝手里的书递给身边伺候的宫人,又接过宫人奉上的青花白底儿茶盏,碰到谨宣帝跟前,含着笑意说:“妾自小便喜爱看书,不矩类型,最爱读的便是这史书。”
  
  谨宣帝笑意微收,也看不出是个什么心情,只接过茶盏,说道:“好学总归是好的。”
  
  这话说的语意不明。金良仪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上史传》中有记载的除了历史还有史官对帝王的一些评价。此时金良仪也不敢大意了,觑见皇上神色虽不若刚刚那般柔和但也未曾不喜,心下稍稍放宽,莞尔笑道:“皇上也知晓妾在家只爱守着父亲的书房玩耍,偏偏父亲书房里除了史书就是地理杂志,最后养成了妾读书好读史书的习惯,说来母亲当初害怕妾变得跟父亲一样木讷呆板呢。”
  
  热茶下肚,再听到金良仪的自谦和调笑,皇帝的眉头也松了:“若你真变得跟金御史一般,动不动给朕说些逆耳忠言,只怕朕也是吃不消的。”
  
  身为御史台御史长的嫡女,金良仪也有颗七窍玲珑心,察言观色断出先机也是她如今在后宫过的轻松的手段。如今听到帝王这般调笑,她不由多想了,只怕父亲在朝堂又说了什么让皇上难受的话,想来自己也得赶紧给家里传个消息。
  
  见金良仪似乎有所领悟,谨宣帝也不多说,宫里的女人都是惯会揣摩人心的,所以他并不爱在心烦的时候进后宫。
  
  “那皇上可得夸赞妾的母亲,为了让妾变得娴淑,母亲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像是那无趣的话本就给妾搜罗了一屋子,只是最终妾看的不多罢了。”后宫不得干政,金良仪甚至不能有考虑的心思,于是赶紧转了话题。
  
  “你母亲的一番心意总归是好的。”提到话本,皇帝的心思一晃,低声笑了笑,这笑虽说让人觉得莫名,但也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真切,于是金良仪暂且放下了心。却不知皇帝这笑是想起了嘉良仪,原本以为能入后宫的女子多少得才艺兼备,谁知她搜罗的全是民间那些个书生**的话本,就连写个字都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
  
  皇后将小宴设在了赏菊苑,等沈夕瑶到了的时候,不少嫔妃已经在争奇斗艳了,想来是得了消息知道皇上要来。
  
  几架仕女图的紫檀木框的屏风将露天摆放的桌椅围了一处,桌上的茶点已备好了,想来不过片刻也就开宴了。
  
  沈夕瑶先去给高位妃嫔请了安,前些日子这嘉良仪是失宠过的,当时落井下石的可不少,如今见她不仅再次得宠还引得皇后娘娘高看一眼,不由想着挖苦几句。沈夕瑶也不在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说来谨宣帝并不是个重欲的帝王,他登基也不过四年,今年的选秀也是小选,所以沈夕瑶之上的也不过十几个人。
  
  抬眼瞧了一眼角落里坐着的白答应,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如今这场小宴,凡是被宠幸过的妃嫔都有资格来,不过如今白答应满脸的颓势又是为什么呢?
  
  “嘉良仪今日的气色倒是好的,如今在这宫里皇上皇后也多看顾了你一分,你可要好好的,别因了别人的几句话又冲撞了贵人。”待几个位分与沈夕瑶相近的妃嫔没了挖苦她的心思,坐在对面的章昭仪笑着提醒道,“如今你也是个好的。”
  
  虽然不知章昭仪是客套还是别有用心的提点,沈夕瑶还是回了个笑:“昭仪娘娘说的是,妾记得呢。”
  
  汪顺仪坐在嘉良仪的上首,听到两人的对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章昭仪,扭头看着嘉良仪笑着说:“这倒是了,昭仪娘娘总是这么和善,不过良仪妹妹可得好好照顾着自己个儿,毕竟前些日子妹妹病重,也没个人惦记着。不像金良仪刚刚有点不适皇上就派人嘱托了太医院好好看护,如今更是亲自探望呢。”                    
作者有话要说:  55555555
  
  陌上原本的存稿里有一段病美人将军和王爷的耽美对手戏,并且以副线贯穿,但有读者反映不想让陌上穿插耽美戏,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陌上要把所有存稿中关于这两位的都改了,不能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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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菊宴,打机锋

  “皇上自然是心疼后宫的姐妹们的。”扫了一眼汪顺仪,嘉良仪笑的似乎很真诚,这种明朝暗讽的话,沈夕瑶实在觉得无趣,“妾自是不敢生病惹皇上皇后担心。”
  
  见并没有惹得沈夕瑶收敛笑脸,汪顺仪也没有跟沈夕瑶说话的兴致,收回视线,又跟同桌的几个同位妃嫔说起了话。
  
  章昭仪跟沈夕瑶对视一眼,相互一笑,只当没有刚刚的言语交锋。
  
  “皇后娘娘到。”
  
  众位妃嫔起身,只见一身凤袍的皇后自门外而入,华贵的衣角绣着金丝凤尾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沈夕瑶跟着一众嫔妃一起给皇后请安,眼见着皇后让人给德妃和淑妃桌上添了些东西,她垂下眼睑,平静地看着地面。
  
  皇后如此作为,可不就是明着告诉大家德妃和淑妃是她的人,如此后宫恐怕所有人都会将这二位妃子归到皇后阵营看待。
  
  “贤妃娘娘到。”外面太监高声唱到。
  
  “多日不见贤妃,还以为贤妃今儿也腾不开时间来呢。”受了礼,皇后笑盈盈地开口,只是这话却不怎么客气。
  
  “皇后娘娘可莫要恼了臣妾,平日里臣妾自然是要日日打扰娘娘的,只是如今大皇子刚被皇上送到长春宫,而且二皇子身边也离不开人,臣妾每日都忙的是焦头烂额呢。”说着贤妃适时地抬起拿了手帕的右手按压了一下额头,只是那嘴边的笑怎么看怎么得意。
  
  “倒是本宫的不是了,未曾想到贤妃身边没个得用的奴才,竟然累的贤妃事事要亲自张罗照看。本宫刚刚瞧着妹妹脸色也不如往日红润,这可不行,不若本宫再拨几个得用的宫人给贤妃送去。这两位皇子的生活可是后宫大事,半点不能含糊。”也不给贤妃开口反驳的机会,皇后温声说,“本宫身为大皇子二皇子的嫡母后,竟然如此思虑不在,累的贤妃费了心思。稍后本宫会亲自告知皇上这件事,也让皇上知道贤妃的操劳。”
  
  听了皇后的话,贤妃心里暗自恼恨,自己皇儿身边可都是心腹,如今皇后几句话不仅让自己折了几个有用的人,还给了皇后一个光明正大塞人的机会,偏偏自己还得领情。
  
  沈夕瑶看戏看的很自在,高位斗法可不是她能经常见到的,况且坐到皇后和贤妃级别的人斗法,通常是把低位或者她们阵营的喽喽推出了当枪使,自个在幕后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如今这般直接对上果然精彩。喝了口茶,见跟前的桌上放了一盘龙眼和葡萄,沈夕瑶忍不住笑眯了眼。秋季水果并不稀缺,只是每日分到手的并不算多,对于沈夕瑶这么一个爱吃水果的现代人来说总也吃不痛快。剥了一颗葡萄,也不用身边的云溪搭手,隔着帕子把籽吐到一旁的盘子里,甜甜的味道让沈夕瑶觉得十分惬意。
  
  赏菊苑的亭子对面搭了一个台子,此时台子上乐坊的几个女子正在跳翘袖折腰舞《乐引霓裳》,众人中间的女子身条柔软,甩动长袖向右侧折腰而舞,曼妙中呈现翘袖的姿态。沈夕瑶并不懂舞蹈,在现代的时候这种古典舞也并不多见,即使在一些演出中看到了,那也是缺了韵味的,如今这舞者在台中间长袖抛洒,一双水袖占了半个台子,忍不住让沈夕瑶叫好。
  
  “本宫瞧着这支舞倒是不错,彩袖飘逸,若仙若灵。”一支舞结束,皇后笑着看了一眼,说到,“妙哉。赏!”
  
  “奴婢叩谢娘娘。”说着以刚刚舞者为主的舞者都规矩地跪下大礼叩拜。
  
  沈夕瑶正了正身子,心想只怕皇后刚刚根本就没注意看这舞蹈,如今这般大方赏赐只怕是因为在刚刚的交锋中赢了一筹吧,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淑妃的面色有些不好。但皇后说了好,她们这些做妃嫔的自然也得跟着说好,所以众人陆陆续续也赏了好些子东西下去。
  
  “早些年淑妃妹妹可是以一曲月华舞宠冠后宫的,这些乐人虽不能跟妹妹相提并论但也值得一句彩袖飘逸,若仙若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贤妃一扫刚刚被皇后打压的闷气,随着皇后拍了拍手说道。
  
  原来还有这出啊,真不知皇后娘娘这是在抬举淑妃还是在排斥淑妃呢,不过只要不涉及自己,那些高位妃子的争斗自己也就全当看戏吧。
  
  “皇上驾到。”
  
  谨宣帝倒是没想这么早来,不过是丽贵妃差人跟自己说她要照顾顾良仪,求了自己的旨意给顾良仪晋位,惹得谨宣帝有些多想烦心,这才想着早些过来。瞧着亭子里行礼的各色嫔妃,虽然心中并不喜,但他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诸位爱妃不必多礼,今日宴会就是为了联络感情,你们可不须太拘谨了。”说着扶起皇后的收走向上座,期间不曾松开皇后的手。
  
  “谢皇上。”直到皇上皇后落座,跪着的妃嫔才起身坐下,但到底还是谨慎了许多,刚刚相互吹捧或相互挖苦的人都不再就这刚刚的话题言语。
  
  “丽贵妃先前禀了朕说顾良仪虽然大安,但到底是伤了身子,朕想着这事儿也是累了她,所以想给顾良仪晋位到婕妤,也算安了她二人的心。皇后以为如何?”
  
  “皇上的考虑自然是周全的,最近也确实是劳累了贵妃,如今为了照看顾良仪,贵妃更是不能来参宴。”说着还叹息一声,似是真心觉得贵妃不易。但实际上如何想,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最可怜的只怕是顾良仪了,这位子就跟做了升降梯似得,一会升一会降的,从荣华到良仪,结果还没在良仪位子上哭上两声就又升到了婕妤,真真的有趣。不过这也说明,攻略好皇帝这个大BOSS,什么位份啊待遇啊那些都不在话下。
  
  台下的表演在谨宣帝挥手示意之后接着开始,只是众位嫔妃如今心里是什么滋味又是如何嫉妒恼恨恐怕只有她们自己能体会到。
  
  皇后端了酒杯到谨宣帝跟前,谨宣帝也是笑着接过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台上的乐人,放下酒杯,说:“倒是比淑妃差了不少,只怕比嫣淑嫔也是比不上的。”
  
  贤妃闻言,笑着说:“淑妃妹妹和嫣淑嫔妹妹舞姿都是难得的,想来能得了皇上的夸赞定然是常人比不上的。”
  
  “嗯。”谨宣帝点头,“后宫才艳淑妃为首,嫣淑嫔也不多让。”
  
  似是有了兴致,还赐了一盏贡酒给淑妃和嫣淑嫔。
  
  沈夕瑶细细打量嫣淑嫔,不到双十的年华,容貌虽比不上丽贵妃那般艳丽,但也有一番妖娆美丽,如今一身水蓝色长裙倒是显得她身条更加高挑,眼中说不清的情愫又让她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羞。
  
  见嫣淑嫔含羞喝下贡酒,美目流转看向谨宣帝,而淑妃虽然带了笑意但神色并没有那么羞怯,沈夕瑶不由感慨,这皇帝玩的离间可是实打实的好。
  
  这支舞蹈过之后,有几个抱着琵琶、古筝、扬琴的女子上台了,琵琶声起,清脆悦耳,如鸣声脆,悠扬委婉。接着是古琴声音响起,流转舒缓秋意朦胧。正当沈夕瑶猜测这是首赞秋的曲子时,扬琴声突然加入,曲调倒是转为凄然悲切,甚为幽幽。
  
  谨宣帝视线扫过座下的妃嫔,只一眼就注意到把面前的葡萄吃的差不多了的沈夕瑶,见她似乎有些遗憾地用身边宫人递上的湿手绢擦了擦手,然后沈夕瑶撑着脑袋听着台上幽怨的唱腔,一副恨不得睡过去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动了动。
  
  也不知谁敢在这宫里排演这样的闺怨小曲儿,就不怕被冠上个暗讽天子的罪名?瞟了一眼谨宣帝,显然也并不痛快,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听说丽贵妃最爱听这些民间小曲和各种小调,难不成是丽贵妃安排来给皇帝堵心用的?
  
  见皇帝不喜,皇后赶紧安排赏菊,沈夕瑶心里撇撇嘴,这个时候饿着肚子赏菊,哪里还有心思啊。不过这古人,尤其是后宫的女人也不能按照常理来想。所以只得看着皇后娘娘让人指挥着一众太监把几盆比较罕见的菊花一盆盆地摆在厅中,但就是这压轴的五盆菊花让沈夕瑶眼前一亮。
  
  古人有诗赞曰:上着绿衣下红裳,浅雅轻抹秋色妆。绿蕊托出金玉碧,徐风阵阵送清香。”谨宣帝看着亭子中央的大盆菊花,夸赞说,“难得花房能把这绿衣红裳养护的这般好。”
  
  听谨宣帝说下边有绿衣红裳,沈夕瑶的眼光更亮了,五大名菊之一,花呈三色:花瓣尖部未开前为绿色,第二节为白色,尾端为粉紫色,花开后花瓣尖端的绿色更会变为黄绿色,为菊花中色彩之最。虽说沈夕瑶在现代见过许多花展,但真正极品菊花还是不常得见的。
  
  见谨宣帝兴致不错,皇后脸上的笑更加柔和,亲自给皇帝再倒一杯酒,然后开口:“皇上,既然高兴,不如让各位妹妹赏菊作诗献才艺,岂不是美事?”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日起,恢复更新,亲们小皮鞭都甩起来吧

  ☆、赏菊宴下

  “还是皇后想的周到,如此朕便出个彩头,谁的诗若能得了头名,朕便赐她私库里的琉璃菊花灯和琉璃钗一支。”虽说是皇帝,但这种时候该放松还是需要放松的,再者,他自是也有一番试探在内的,其中缘由不足以为人说道。
  
  拢了拢宽大的衣袖,皇后自然也是亦如平日里的大度神色:“既然皇上都给了彩头,那本宫也不能不出,本宫就出一颗东海珍珠吧。”说着看向谨宣帝,端的是帝后和谐的景象。
  
  半夏适时取出一颗粉色圆润无暇的珍珠,在后世珍珠并不是什么特别稀有的物件,但不得不说皇后这颗珍珠是极品粉珍珠,虽然离得并不近,但只用肉眼还是能感觉到珍珠光泽的柔和细腻。
  
  虽说是有兴而发,但到底还是得遵从这高低尊卑,皇上和皇后是不会开口吟诗降低身份的,所以第一个开头的便成了贤妃。
  
  贤妃的出身并不高,琴棋书画自是不拿手的,不过此时却并不为难,甚至面带得意地吟出:“一丛寒菊比琼华,掩映晴窗动绿纱。乍觉微香生暖室,真拟奇艳出谁家。”
  
  诗是好诗,自然得了众人的吹捧,但也只有挨着皇帝的皇后感觉到出谨宣帝释放的不悦。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贤妃,然后看了看下面沉默着的赵淑媛,嘴角挂起一个若有若无地笑,这倒是有趣了,京城有名的才女不曾作诗,一向笔墨不好的贤妃倒是做出如此佳作。
  
  接下来到没几个人作诗,毕竟贤妃开口就是佳作,引了众人的赞赏,再加上其地位,别人更是不想得罪她。
  
  到淑妃的时候,淑妃只推脱自己伤了脚踝也并未展现才艺,德妃倒是取了琵琶弹了一曲,但沈夕瑶并未听出有什么好的地方,但看着皇后给面子地赞赏了几句,她只能撇撇嘴极不情愿地拍拍手。只是她却不知,她这种勉勉强强看不上眼的行为再次取悦了谨宣帝,使得谨宣帝对着德妃就是一番赏赐。
  
  接着嫣淑嫔,因为是后宫的宴会,并不涉及外人,所以嫣淑嫔自然是跳她最拿手的月华纱。婉转缠绵的琴声想起,只见换了衣服的嫣淑嫔一身玫红缓缓而来,蒙着轻纱的脸庞倒是多了些不同的风情。翩翩起舞间,身上的玫红纱衣层层展开,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玫红间隐隐闪过丝丝光亮,镶着的竟然是整根金线,着实曼妙,正是一朵人间富贵花。
  
  一曲歌舞声尽,嫣淑嫔取下面纱盈盈一拜,看向谨宣帝的眼神儿多了许多暧昧和缠绵。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不仅皇帝不曾鼓掌,甚至连皇后这个意向擅长做面子工程的人也不曾言语,而其他人不管知不知道缘由,都不能先于皇上皇后开口吧,于是气氛瞬间就僵至了。
  
  唯有章昭容神色不明地轻声冷笑一下,然后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嘉良仪,似乎带着悲悯,竟然带头鼓了掌。
  
  谨宣帝看了一眼章昭容,并没有表现出怒气,只是放下酒杯,原本清明的双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情绪,随后倒是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巴掌,众人也赶紧跟着附和,不敢多言。谨宣帝对嫣淑嫔的舞蹈一向是多有夸赞,但今日没有另眼看待,反而是看向了底下的嘉良仪,而此刻嘉良仪正用十分嫌弃地眼神看着手里拨开的龙眼吃下,然后看了眼周围,见无人注意,再次拨开第二个,这次虽说没那么嫌弃了,但神色怎么看怎么不如吃葡萄的时候开心。
  
  章昭容多次插手嘉良仪的事情,这个谨宣帝是知道的,如今嫣淑嫔跳了章昭容妹妹生前最喜爱的舞蹈,倒让谨宣帝认为章昭容有了别的心思,只是如今看到嘉良仪的表现,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嫣淑嫔的表演让谨宣帝觉得有些扫兴,但也并没有说什么,没有赏赐和夸奖倒是让嫣淑嫔脸色有些苍白,忍不住看了一眼贤妃娘娘,只是看到贤妃铁青着脸色,她更加忐忑,退下时忍不住晃了两下。
  
  “嘉姐姐倒是好胃口,只是不知一会会有什么才艺?”坐在嘉良仪下首与她同桌的金良仪看着嘉良仪吃完了一盘子葡萄,忍不住睁大眼睛状似关心地问道。
  
  咽下一口吃食,沈夕瑶擦擦嘴角,也学着金良仪压低声音说:“金妹妹,姐姐那会什么才艺,若说我最擅长的恐怕还就是吃了,在家的时候我就想着以后当个厨娘天天呆在厨房里,想吃什么做什么。”说着还吧嗒吧嗒嘴,似乎对没有成为厨娘感到遗憾。
  
  金良仪是皇帝的人,谨宣帝自然多看了几眼,如今见她和嘉良仪不知说了什么惹得自己痴笑起来。皇后自是也看到了,知道皇上不好开口,也是给自己面子,所以只得开口问道:“看嘉良仪和金良仪倒是相处甚欢,就是不知道什么事情惹得你们这般开心,说出来也让大家一起乐呵。”
  
  嘉良仪和金良仪起身在自己座位旁边行礼,看起来是极其懂规矩的,其实只有沈夕瑶知道自个想到了现代网上那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
  
  ,只觉得天雷滚滚,于是脸上自然带了囧囧的表情,也只能说沈夕瑶表演还是不到位的。
  
  见嘉良仪没有主动说,金良仪只以为是她不好意思了,于是把二人的对话重复了一遍。也惹了上边二位的关注。
  
  “那嘉良仪可是准备了什么有趣的节目?”看了半天,终于找到点乐子,谨宣帝也不委屈自个,似乎有了兴趣。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妾哪里会什么节目,不过妾却知道菊花黄,秋风响,蟹脚痒这个时节最适合赏花吃蟹,不过这菊花也是有许多妙用的。”说着还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大有一番说道的意思,不过云溪急忙拽拽她的衣袖,才让她止了话头,但脸上还是一副没能尽兴的样子。
  
  撇撇嘴,然后看看上座的各位主子,最终还是嘟嘟囔囔地低声抱怨:“妾说的是真的,菊花可不就是能做许多事。”
  
  谨宣帝这次是真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他倒是可以猜出来,若让这丫头说,恐怕又得跟吃食搭上边了。
  
  底下的低位分的妃嫔见嘉良仪得了皇上皇后的关注,面上都一片融洽,实际心里可不是恨的要命,也不知这嘉良仪得了什么好运,短短时间就连升好几级,如今后宫中谁不给她个面子?见她一脸懵懂,难不成就是这幅傻兮兮的样子吸引了皇上?在座的估计也就皇后和四妃看的清楚,皇上这是把嘉良仪当成了一个听话的宠物了。
  
  一番才艺表演下来,最终贤妃以一首诗,夺得首位,虽得了彩头,但沈夕瑶看的清楚皇帝在给下赏赐的时候眉头微蹙,神色没有任何喜悦。
  
  看看时间,也该到了晚膳的点了,天虽然还没黑下来,但到底有些暗了,于是谨宣帝大手一挥:“差不多了,开宴吧。”
  
  见沈夕瑶因为开宴二字突然打起了精神,谨宣帝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果然是个贪吃的,难不成自己还在吃食上亏待了嘉良仪?
  
  精美的菜肴一道道送上,按着众人品级摆放到桌上,金良仪看着眼睛快粘到桌上的沈夕瑶,她心里知道皇上必定希望看到自己跟嘉良仪交好,可是从心底里她是瞧不上这个出身不如自己的人,何况她曾经被称为草包美人。所以她是有心要看嘉良仪出丑的,一个当众出丑的人,皇上这般风流倜傥的男子自然也不会看上眼的吧。
  
  “嘉姐姐,你可莫要恼了妹妹,刚才妹妹也不是故意的,本来是瞧着姐姐那般喜欢歌舞,好奇姐姐会表演什么,谁知就惹了皇上和皇后的注意,让姐姐丢人了。”说着让身后伺候自己的宫女把自己桌上的炒豆芽端给了嘉良仪,“是妹妹不是,若是知道姐姐在家不曾学过琴棋诗画,妹妹定然不会这般。”
  
  沈夕瑶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姑娘不会这么天真吧,都不知道欲盖弥彰是什么意思吗?何况,沈夕瑶作为个肉食主义者,对这炒豆芽可真没什么好感。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特殊情况,陌上都会保持每日一更~~~~~~~~~
  
  快来收了宠妃吧

  ☆、惠妃?章昭容?

  不过还是得言笑晏晏地回道:“妹妹有什么错呢?本来就是嘛,民以食为天,在家的时候母亲就跟我说,女工会后绣娘帮我绣,琴有琴师,棋有棋手,书有先生,画有卖画郎,哪个都用不着我,所以我只管吃的好好的养的壮壮的就行。”
  
  见嘉良仪似乎没有想透自己的话,金良仪不由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就是不知这嘉良仪是真傻还是假傻。
  
  “先前皇后与朕商量了件事。”谨宣帝说完就看了看众妃,尤其是看了看丽贵妃缺席的位子,那眼神意味深长。
  
  此时底下的人也都不再动作,皇后带着标准的笑看向皇上,之后又望了望众人。
  
  “后宫久不见喜事,前些日子顾良仪查出有孕,朕着实高兴了些日子,谁知她是个福薄的。所以皇后想着给后宫添些喜气儿,四妃中贵贤淑德就算了,陈婉仪升为荣华,蒋贵嫔升为婉仪,倩贵嫔升为倩修容,嘉良仪升为嘉芳仪。金良仪升为贵姬。另外嫣淑嫔升为嫣充仪。至于顾荣华,护胎不利,贬为良仪,还居阮明宫侧殿。丽贵妃也难说看护周到,罚俸三个月。”说完谨宣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贤妃和赵淑媛。
  
  沈夕瑶没想到吃了个宴,自个儿还能升位,也跟着众人谢恩。眼角瞟过沈末人,见她面色铁青,似乎在压抑着怒气,看到她看向自己,沈夕瑶嘴角微翘,似是欢喜似是讽刺。
  
  皇帝这次的决定是值得玩味的,若说陈婉仪倩贵嫔之流升位,大家并不觉意外,毕竟皇上宠着呢,就算是金良仪升位,大家也都理解,毕竟人家家世在那。可这蒋贵嫔和嘉良仪又是怎么得了皇上的青眼呢?毕竟不管从哪方面说,这蒋贵嫔都是默默无闻的,本就是个寡言的人,因着平日不爱跟人交际又显了几分木讷。而嘉良仪也不是顶顶出色的,如今皇上明显对这二位有了关照。
  
  刚刚贤妃明明得了彩头,可就在这种时候,皇上不曾多赏贤妃,反倒提起皇后要给众位升位的事,这本身就耐人寻味啊。
  
  这厢无论大家心思怎样起伏,宴会还是得继续。只是沈夕瑶心里却多了一份想法,只怕皇上这是要挑着皇后和贤妃争斗,如今这是表明了让升位的人站到皇后一边,最起码皇后的中宫位置不可动摇。
  
  这宫里的事儿真是越来越有趣儿了,又觉得接下来贤妃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虽说贤妃在后宫有自己的阵营,但只看陈婉仪和马答应之类就可知贤妃斗不过皇后。许是想到什么开心的地方,沈夕瑶低头偷笑起来,却不知皇上依然瞧了她的小动作。
  
  宴会结束了,任谁都没想到最后皇上竟然携了一直不曾得过帝宠的章昭仪离开。
  
  皇上和皇后相继离开,众位妃嫔自然也不会留下喝冷风,,等高位离开后,见金贵姬看过来,沈夕瑶侧头低声交代云溪:“咱们回去吧。”
  
  回到暖春阁,沈夕瑶又懒了骨头,瘫靠在软榻上,参加这种小宴还真是无趣的很呢。
  
  听竹和云溪伺候着沈夕瑶卸了妆,换了衣服。想着今儿个谨宣帝去了章昭容那里,怎么说也是正二品的娘娘,既然去了必定不会随便离开,因此沈夕瑶只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肚兜,外面也是随意套了件粉白色底色未绣花色的亵衣,最后罩了间外袍,看起来清凉干净的很。让听竹去端了碗菊花姜汤茶,自己趴在软榻上放着的圆桌上小口嘬着。虽说刚刚在宴上吃了不少,但毕竟摆宴的地方距离膳食坊并不近,而且也不可能一上桌就吃东西,所以进肚的大多是温热的,这在秋天可是让胃受罪。
  步寿宫的正殿里,在谨宣帝的注视下,章昭仪白皙的手握着紫砂壶,将泡好的茶一一倒入刚刚摆好的杯子中,姿态虽优美,但显然她和皇帝没有一个人心思在这茶水上。
  
  待茶被呈到谨宣帝身前,谨宣帝才收回了视线品了一口:“朕记得紫蕊好茶善舞,竟然不知原来爱妃也是能泡的几分滋味。”紫蕊正是章昭仪的嫡亲妹妹,也是被封为惠妃的女子。虽说是夸赞,但神色间并没有多少喜欢。
  
  “皇上抬举臣妾了,在家的时候妹妹好茶,偏偏又极为粘着臣妾,没办法臣妾只得跟了制茶的师傅学习,时间久了不仅会制茶竟也有了泡茶的手艺。”章昭仪自己喝了一口,茶的滋味是不错,但却多了些苦涩。父亲不慈,母亲早逝,就一个嫡亲的妹妹还莫名被冠上自戕的罪名,可她不信妹妹会自戕。当时身为惠妃的妹妹早已是皇帝的心腹,无论是在稳定后宫局势还是在皇上心中都有了几分重量,况且还有自己这个姐姐,她为何会自戕?只是皇帝定案,皇后盖了凤印,再无翻盘的可能。这怎能不让她恨不让她恼。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她不爱皇帝,皇帝也不喜欢她,她只不过是代替妹妹存在而已。
  
  “皇上是想知道臣妾为什么会注意到嘉芳仪?”章昭仪笑意不减,语调平缓,似乎刚刚那个怀念逝去惠妃的女子不是她一般。
  
  没有答话,但嘴角却微微抿起,明显是不悦了,但谨宣帝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答应过惠妃要好好照看她的姐姐,虽说他对那个女人没有存什么男女之爱,但不得不说在登基之初,她给过他很大的帮助。
  
  不再准备多留,谨宣帝说:“你早些歇着吧。”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章昭仪带了叹息的声音:“皇上,若嘉良仪也做了您的棋子,只怕这后宫就再没有一个真人了。这后宫,牛鬼蛇神妖魔鬼怪,您都不觉得厌烦吗?”
  
  谨宣帝的脚步微顿,蹙起眉尖没有说话。穿过院子里的青石路,还没上撵车就发现开始掉雨了。
  
  “爷,下雨了,是要打伞还是要避一避?”李明德是在皇子府就跟着谨宣帝的,虽说大多时候也估计尊卑,但到底比别人多了一份亲昵,当初谨宣帝每每遇到烦恼就不爱让人唤他的身份。
  
  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天,谨宣帝收回目光,冷冷地说:“跟朕随意走走吧。”
  
  谨宣帝的随意走走,果真是走走,一路上再无言语,专挑着偏僻的路走,明显的漫无目的。他这一生,注定活在算计里,片刻不敢停歇,甚至于自己的喜好也不敢泄露半分。可就算如此,很多事他依旧无能为力,很多事依旧让他心惊胆战,就像他的身体,就像外面支持前太子的长公主。
  
  章昭仪身边伺候的宫人早就习惯了自家主子跟皇上的相处方式,也不多说什么,按着主子的吩咐收拾了桌上的茶具。章昭仪惨淡地笑了一声,她不曾说的是嘉芳仪与自己的妹妹十分相似,她甚至怀疑,这个嘉芳仪也是妹妹梦见过的那个神秘空间的魂魄。不管怎么说,在后宫这种女子对帝王宠爱趋之若鹜的情况下,有一个女子看得清明,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暖春阁里,沈夕瑶见出去一趟身上带了湿气的听竹,再听窗外已有了簌簌的声音,料想是下雨了,所幸脱了袍子抱着暖呼呼的被子睡去。谁知天还未大亮,沈夕瑶刚刚梦到谨宣帝赐给她许多鲜果,突然院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她猛地被惊醒。睁开眼,在内室守着的听竹赶紧帮她穿上衣服。此时云溪也已经进来:“主子,刚刚云岚喊了一声闹鬼了就被吓晕过去,奴婢已经让人带她下去休息了,院子还关着,奴婢也已经警告过外面守夜的奴才了。”
  
  点点头,想了想,制止了听竹继续给自己穿衣服,然后又钻进了暖暖的被窝,有些不满地说:“大晚上的不让人好好休息,听竹云溪,你们主子向来睡眠都很好,明白了吗?”
  
  愣了一下,二人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云溪赶紧退出了内室。听竹也熄了灯继续守着主子休息。至于闹鬼,沈夕瑶觉得她向来是捉鬼的好手。
  
  不管后宫怎么闹,至少沈夕瑶不动作,这事不外传,那幕后之人必定也不敢随意跳出来胡说什么。若是幕后之人敢在后宫散布闹鬼的谣言,不说皇帝会怎么样,皇后都不会放过那个人。想了想,闭上眼翻了个身,对于自己这种无神论者,那个幕后闹鬼的人只怕有的琢磨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话果然不假,第二日刚升到从五品的沈夕瑶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只觉得冷风飕飕的。今日她穿了绛紫色的百褶襦裙,因为怕冷,又加了件同色的无袖夹层对襟上衣,笑吟吟地坐等在自己的位子上。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同宫的莫贤姬多看了自己几眼,至于是不是因为昨晚闹鬼事件这就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木有看出来,惠妃可是有来历地,虽然早就逝世了,但与女主的渊源匪浅啊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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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娘娘

  “嘉芳仪今日气色不错,不过听说昨晚暖春阁出了热闹,不知妹妹知不知道是什么事?”陈荣华开口,倒是沈夕瑶没料到的事,看了一眼上座的贤妃,似乎并不在意陈荣华的话,转头只见莫贤姬匆忙低下头似是研究手里的帕子,沈夕瑶心里自然有了计较。
  
  “回陈荣华的话,妾想来睡得安稳,今日一早就急着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倒是还没听说暖春阁出了什么热闹,不过不知姐姐得了什么消息?”沈夕瑶不是傻子,只是一脸好奇的看着陈荣华,似乎真不在意自己院子里有什么热闹会被外人知道。
  
  皇后看了一眼沈夕瑶,不知这嘉芳仪是真傻还是装傻,不过她这次这招倒是够狠,陈荣华住的长秋宫离扬子宫并不近,这种情况下扬子宫的人甚至暖春阁的主子还不清楚暖春阁出了什么事,但她陈荣华不但知道还提出来了,这是说她在后宫人脉多还是说她任意安插眼线?而皇后心里也是不痛快的,虽说不至于像底下人那样猜测陈荣华会往自己身边安插眼线,但作为后宫之主,后宫动向竟然不是自己先掌握的,她多少有些忌讳,就是不知道这次的事贤妃参与了多少。
  
  一时间,许多位份并不高的嫔妃看向陈荣华的眼神多了份审视和不友好。陈荣华自然没想到嘉芳仪会这么问,也愣了一下,再看皇后并不和善的脸色,自知是自己鲁莽了,只是她确实看不惯嘉芳仪得宠的样子。
  
  “丽贵妃到。”门口太监唱和声突然响起,倒是惊了一屋子人,沈夕瑶眼神扫过上座的皇后见她面上没有任何不满反倒是有一份放松,心下突然明白了什么。如今前朝皇上依然向顾家动手了,丽贵妃还如此嚣张,此时在皇后宫中还要高声唱报,虽算不上大错,但若是要真被人说道也是有违宫规的。
  
  瞧着丽贵妃拖着一身橘红色的千罗裙进门,红唇微动:“给皇后请安。”话是说的痛快,但身子也不过是俯了俯,也不等皇后开口就直接坐向了自己的位子。
  
  虽说丽贵妃的表现明显未曾把自己放在眼里,但皇后依旧笑意浓郁:“丽贵妃的礼节倒是愈发的好了。”
  
  “当不得娘娘的夸奖,”摆弄了一下护甲,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下面沈夕瑶,瞳孔微微眯上,表情虽依旧张狂,眼底却掠过许多深思。收回目光时碰上顾婕妤阴狠的目光,她脸上的笑意更浓,真是个傻子呢。
  
  “顾良仪在阮明宫惊了胎,贵妃倒是不伤心,如今依旧是派头十足。”贤妃放下手中的茶盏,斜眼瞧了一眼丽贵妃,话虽不好听但面上却不显半分讽刺,“如今更是穿了这肖似朱红的衣裙,也就皇后娘娘性子好,不忍说贵妃半分不是。”
  
  皇后的眸光一沉,虽未发作,但看向丽贵妃的目光明显不善。她拨了拨腕上的镯子,面色淡淡看了一眼贤妃。当真是个没脑子的,如今还想着挑拨了自己跟丽贵妃,难不成她以为自己跟丽贵妃对上她能得利?
  
  “虽是颜色相近,但终究是不同的。”最后竟然是淑妃笑盈盈地接下了贤妃的话,“若说肖似,与朱红正红相近的颜色多不可数。何况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不比贵妃和贤妃姐姐可以任意而为。”
  
  因着淑妃的话,皇后的面色好了许多,在这后宫拈酸吃醋的事她见多了,看着一个个妃子得宠失宠然后又有新的妃子进宫,她早就习惯了,只要皇上没有废后的心思,那自己终究是大封朝的女主人,生前受天下女子跪拜,死后也要入宗祠享受后人香火。
  
  贤妃本是先帝的嫡姐长公主家的伶人,当初长公主一家并不支持皇上登位,而是力保废太子一脉,所以趁着先帝病重往还是王爷的皇上府邸塞了不少人。而在先帝病重之时,长公主可以说一手遮天,贤妃作为身世卑贱的伶人能得了四妃之一的位子,可见当初皇帝的困境。淑妃此时明面上是在说衣裳的颜色,实际上到底是在讽刺丽贵妃还是在挑衅贤妃,或者二者兼有,那外人就不可知了。
  
  丽贵妃少有的没搭腔,倒是贤妃手下一重生生将护甲磕在了红木桌几上,显得有几分突兀。
  
  “听说淑妃妹妹手底下有两个不得用的奴才死了,若是我没记错,那个小太监和小宫女还是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宫里赐出去的吧。”中省殿下面的司礼监有权过问后宫人员的录取分配,而长公主殿下的心腹便有在里面掌事的,所以后宫人员安排上就连皇后都不一定比贤妃先知道,“都说皇后娘娘最重规矩,底下教导出来的人也都是个顶个的好,也不知哪里冲撞了淑妃妹妹,竟然那般不堪用?”
  
  沈夕瑶忍不住给贤妃叫好,从赏菊宴开始,这贤妃的战斗力突然蹭蹭蹭地上升,也不知是自个开了窍还是底下有了个好谋士,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看戏。
  
  淑妃起身行了个礼,似是没瞧见皇后淡下来的笑:“没了两个宫人,臣妾也是觉得不方便,这还想着怎么跟娘娘讨要两个人来呢,竟不想是贤妃姐姐帮妹妹开了这个口。”笑着看向皇后,曲腿一弯又是一礼,压了压手里的帕子,端的是恭恭敬敬瞧不出一丝不满,“娘娘可莫要不舍得再给臣妾指派两个人。”
  
  “左右不过是个奴才,也值得你不好张嘴。本宫稍后再指两个得用的便是。”
  
  一旁一直没有言语的德妃此时也开了腔调:“也就贤妃姐姐注意这些小事儿,到底是细心的。”说完用帕子遮住嘴角眼睛弯弯地笑了。
  
  上面几个人打机锋只让底下一些妃嫔觉得这后宫风向越来越邪乎了,平日里眼界极高的丽贵妃今日没有对皇后明嘲暗讽,也没有再表现她的宠爱和地位,倒是淑妃今日明显是站在了皇后一边让人有好些琢磨的地方,莫不是淑妃得了什么消息?就连刚刚还出挑的陈荣华都消了声,别人更就不敢吱声了。
  
  “太后深宫礼佛为大封朝祈福,定了每月十五晨礼,若是无事也莫去打扰她老人家修养。”皇后最后一句话说完然后看了一眼底下的人,“都散了吧。”
  
  “臣妾告退。”
  
  出了景阳宫,沈夕瑶发现陈荣华的面色有些不好,扶着她的宫女似是怕被迁怒只把头扎的很低,实在瞧不出刚刚讽刺自己时的得意,随着她的目光便看到贤妃的撵车背影。
  
  “嘉芳仪不若一道走走?”突然走在前面的章昭容停下脚步,微微转身说道。
  
  “昭容娘娘,”二品以上嫔妃可称娘娘,并自称本宫。但章昭容之前帮自己,如今又主动与自己交谈,沈夕瑶却不知是何意思。上前几步,待走到章昭容身边,抬头看了看已经放晴的天,叹口气,“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
  
  “已经过了中秋,不过短短时间就已经到了深秋。”章昭容扶住身边宫女的手,示意步撵后边跟着,虽然人是在笑,但似乎是带了寡淡的意思,想来也是觉得这个话题无趣。步寿宫与暖春阁的方向倒是不违背,只是比暖春阁更近一些,据沈夕瑶观察,章昭容不算受宠,但凭借着往日的情分和资历熬到二品位份也是不容易的。
  
  话未说完,二人就遇到了并不常在御花园行走的人。沈夕瑶眼神几经变化,最后还是吸口气跟着章昭容上前。
  
  “妾/臣妾见过皇上。”三品之下自称妾,侧五品之下要自称婢妾,等级划分倒是鲜明。
  
  谨宣帝视线划过二人,然后视线落在沈夕瑶身上,几个呼吸间,上前一步伸手扶起沈夕瑶,然后免了二人的礼:“天凉了,倒是该穿厚实些了。”
  
  说完就见眼前的女子脸红了个透,连眼神也忽左忽右的不敢看自己了。后宫女子爱美,这秋天虽说有些冷但大多会为了身材不愿早早穿了夹袄,也就是眼前这个嘉芳仪,这个时候就穿的跟个球一般,若是到了冬日又该怎么个穿法?
  
  “前两日阴了天,妾还以为今天还会阴天,谁知道就出了日头。”说完,脸又红了,“但妾这也是为了保护好自己不生病,免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担心,如今皇上定然不能取消妾。”说着有极快地瞄了谨宣帝一眼,见他虽有笑意,但也没笑出来,才敢光明正大地抬头,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还是很在理的,末了还自己点点头加以确认。
  
  章昭容瞧着谨宣帝握了握沈夕瑶的手,又见沈夕瑶的神情,愣了下神,在这后宫,那有比帝王真心更可笑的笑话?她自进宫就知道谨宣帝不爱她们任何一个人,偶尔宠幸一下也不过是个工具。曾经面对这个把算计侵入骨髓的俊美男人,她也曾盼望过,只是最后都不敌现实的残忍。说来也可笑,若不是妹妹惠妃在世时的谋略,只怕自己根本就活不到如今。转念一下堂堂皇后,帝王正妻都得不到皇帝的半分真情,自己又何必自扰。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就收藏吧~~~~~
  
  亲们,上皮鞭

  ☆、容妃

  只是今日见嘉芳仪在皇帝面前那爱慕的神色,以及并未完美隐藏的暗恋,她倒是有些恍惚。本以为嘉芳仪是个通透的,可如今又怎会动心?若是日后帝王恩宠不再,她又当如何?不觉就对这个豆蔻年华的女子有了几分怜悯,撇过视线不再看二人。
  
  谨宣帝自然也是看到章昭容了,只是对他来说,惠妃太过睿智,想来是生前提点过她,使得章昭容得了如今这般不讨喜的性子,虽说省心,但总让他心里有几分隔阂不愿理会。
  
  嗤笑一声,谨宣帝没有开口,倒是引得嘉芳仪不满,摇晃着脑袋撇撇嘴,似乎是想要反驳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最后只得不情不愿地做了闷嘴葫芦。
  
  见沈夕瑶发髻边的流苏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谨宣帝伸手抚了抚那步摇,说:“这样子哪有半分主子样儿?倒像是没有词的赖皮。”
  
  说着哈哈笑出了声,看了看时辰,收回手背在身后,对沈夕瑶和章昭容道:“爱妃早点回去吧,朕还有事要处理。”
  
  “妾告退。”
  
  福了福身,沈夕瑶跟在章昭容身后慢慢后退几步,二人才转身离开。只是眼角还是撇了一眼章昭容,皇帝当着有资历的小妾调笑刚入职的小妾,这确定不会有问题?
  
  直到走出好远一段距离,“曾听闻城北有一富商有一爱猫,其猫食睡皆有专人看护,世人都说其爱猫如命。不想有一日,晋西商人携一狐猫入京,富商一见喜之,当下弃了曾经所喜。”
  
  有些诧异地看着章昭容,话虽突然,但怎么听都像是在提点自己,只是这是真心还是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只要能活得自在一些,是猫还是狐又有何分别?”莫说没区别,便是有区别二者也都是狡猾之类。
  
  二人走到步寿宫与扬子宫的岔口,想了想章昭容还是开口:“人心都是慢慢处出来的,真真假假那有那么好区分,只是把日子往好了过还是正经的。”
  
  沈夕瑶因着这句话福身的动作倒是一顿,抬头瞧着章昭容的背影一时也不知她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什么,但她却听出了这句话并没有恶意。想了想,许是自己真的想错了。
  
  崇德殿,谨宣帝看着手里苏家弹劾沈家的折子,随手批下荒谬二字。苏家这步棋走的并不漂亮,无论是因为苏修仪,还是因为顾家要借苏大人的手试探自己,这都是一步烂的不能再烂的棋。虽说前朝母家失势也会影响到后宫,但更多的可能是自己将会彻底厌恶苏修仪,毕竟没一个皇帝愿意被人指手画脚。若是为了顾家,难不成他们因为自己升了顾家女儿的位份就飘飘然了?
  
  入夜,打更声起,暖春阁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接着云溪匆匆入了内室,许是走的急,亦或是因为刚刚所受的惊吓,在深秋的夜里即使没有加衣服也出了许多汗。门外伺候着的云岚几人见到这般情形,也不敢阻拦,更不敢猜测发生了什么。云溪也不曾犹豫,抬脚进屋,听竹刚伺候主子躺下,如今还没来得及放下帐子,见云溪神色不对,便停下手上的动作。
  
  “出什么事了?”让听竹给自己披上衣服,也没下床,只是脸上的神情也不若往日轻松。
  
  “刚刚洒扫的小太监从暖春阁后面荒废的小水池经过,发现池边散发着诡异的光,说是鬼火,当下吵嚷开了。”
  
  如今这事既然被吵嚷开来,想来明日就会被传得沸沸扬扬,想了想,沈夕瑶还是让听竹和云溪伺候自己更衣。
  
  “虽是在暖春阁之后,但到底不在咱们院子里。”只怕有人有心想让自己沾上晦气这个词,如此只怕谨宣帝心里也是膈应的。
  
  第二日一早,沈夕瑶任由听竹给自己梳妆,看了一眼首饰,想来想吩咐云溪取出当日皇帝赏赐的琉璃钗戴上。
  
  “可让人打听了,昨儿的事外面是怎么传得?”抚了抚发髻,如今只得等着皇帝和皇后的意思。
  
  “宫里传言是不少,但传得最多的就是那个池子里有怨气,许是有鬼怪不甘心回来的。”听竹粗略地说了一下,然后帮沈夕瑶挽了碎发,接着说,“听说今儿大早,皇后娘娘跟前的的高总管就让人杖毙了好几个多嘴的奴才。”
  
  “如此。”沈夕瑶自是不相信什么鬼怪,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倒是不知哪个主子办的。
  
  崇德殿,李明德低声跟谨宣帝禀报着昨晚的怪事,也怪这宫里的人胆子越来越大,这般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直到听说沈夕瑶去看了那诡异的一幕,谨宣帝才挥挥手让伺候的人退下:“她倒是个胆大的。”
  
  “是啊,而且嘉芳仪似乎很瞧不上那回子事儿,说在家的时候好多杂耍艺人都玩这个,也不知道宫里那个奴才敢公然玩磷火,这要是吓到了主子有他们的麻烦。”见谨宣帝对嘉良仪昨夜的行为感兴趣,李明德一边跪在地上帮谨宣帝打理衣边,一边回话。
  
  “有趣。”点点头,谨宣帝开口,“让小金子去景阳宫,就说多嘴的奴才也没必要留着,若再有嘴碎的直接杖毙。”想了一下,觉得既然有人在暖春阁之后玩这般不入眼的把戏,只怕还有后手,他倒是有兴趣了,“让皇后看好后宫,该查的查,该搜的搜,别什么不入流的都弄的宫里来,难不成皇后还想管一**杂耍班子?”
  
  “是。”李明德忙打发人去传皇上的话。
  
  景阳宫里,各宫的主子都听说一大早皇后娘娘让人杖毙了不少奴才,所以谁也不敢提起昨夜的事儿。所以那几个爱出头的也只能拐弯抹角地说几句,倒是没有不开眼的当着面说什么。等小金子来传了口谕,众人就更不敢表现出什么了。
  
  沈夕瑶并不在意地受着别人的各种打量,倒是皇后娘娘给了她许多脸面,还免了她明日的请安。
  
  出了景阳宫,没走多远,就遇到了苏修仪,但沈夕瑶就是觉得这苏修仪就是在明晃晃的等着自己。大封朝虽说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但对于后宫和外面的联系却不至于断绝,所以她自然也听说了苏大人弹劾自家父兄被皇上当朝斥责的事。
  
  “见过苏修仪。”福福身,对挡在自己身前的苏修仪行礼。沈夕瑶是觉得自己很无奈,这老老实实地给皇后请安,也能遇到冤家。
  
  对于苏修仪,自己是没什么了解的,唯一知道的就是她本是皇帝登基后第一次选秀进宫的,也曾得过荣宠,但不知何事由妃位贬到了修仪并撤了封号;
  
  “早就听人说暖春阁的嘉芳仪为人狂妄,恃宠无礼,本来以为被罚过了也该张张记性了,谁知还是这么没规矩。”苏修仪挑眉,伸出涂了丹寇的右手捏住沈夕瑶的下巴,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自己逼跪到地上的人,一个发狠,便留了红印子在她下巴上。结果身边宫女递来的手帕子,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接着说,“瞧着也不是什么顶顶出色的,怎么就记不住宫里的规矩呢?”
  
  沈夕瑶心里叫苦,现在自己对上苏修仪根本就没有胜算,不说皇帝只把自己当做个有趣的玩物,单说这位份差了就不是一点半点,除非自己瞬间攻略了皇帝,否则这个后宫还真没人愿意救自己,就算是章昭容只怕也得掂量掂量。
  
  “苏修仪好兴致,这个时候还不忘耍威风。”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却是平日里并不多说话的容妃带着仪仗队缓缓行来,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沈夕瑶,自当是没瞧见,“都是伺候皇上的姐妹,怎么就值得大动肝火了?当初媛淑容的事难不成妹妹就这么快忘了?”
  
  听了这话,苏修仪的笑再也绷不住了,也不说给容妃行礼,冷眼瞧了沈夕瑶片刻,终究是冷哼一声带人离开。
  
  “这后宫啊,是越来越有趣了,不知日后太后出来又是怎么的风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无意告诉沈夕瑶什么,说完笑着扶着宫女的手离开。
  
  等容妃的仪仗队彻底离开,沈夕瑶才起身,面无表情地拍拍膝盖上的尘土,似乎刚刚对下被为难的人不是她一般,“这宫道上的白玉石板还真是硌人的很呢。”
  
  听竹和云溪扶着沈夕瑶,缓缓地动动了,说:“回去奴婢好好给主子捏捏,不然明日会更难受。”
  
  “没想到苏修仪会这般为难主子,”听竹压低声音,道,“倒是容妃娘娘还是跟以前那般喜爱主子,不然也不会这般帮主子的。”
  
  沈夕瑶看了一眼听竹,没有接话,但她却是知道听竹的意思。至于云溪,虽有些不明白,但见主子没发话,也明白了那些事是不该她问的。在她的记忆里容妃对她的感情似乎很复杂,像是妹妹像是母亲又像对爱人。当日自己不得宠,也只有容妃暗地里帮忙疏通,这才没有让自己像寻常妃嫔那般被人欺辱太过。
  
  回到暖春阁,沈夕瑶就像是被打回原形的蛇精,只让小全子和小卓子把贵妃软榻搬到院子里,然后又从书架上摸出一本书,让云溪去取出好些个自己做的小零食,一切准备就绪才没有骨头地软趴趴地靠在贵妃软榻上无聊地翻着书。这是一本杂志怪谈,倒是有趣,所以沈夕瑶慢慢就看的入了迷。                    
作者有话要说:  电脑被格式化,存稿神马的通通木有了额,55555555555555,但陌上还是会努力保持日更的

  ☆、帝王心思

  谨宣帝到的时候,就见自己一直当做兔子的嘉芳仪斜靠在贵妃榻上,一边看书一边从一旁的小茶几上取来青黑的小酸梅一颗颗吃着,那样子却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惬意悠然和静娴。突然心情很好地停下了脚步,斜靠在暖春阁门口,也不让人打扰了这份雅致。许是在阴凉中看阳光下的人,总会觉得对方格外温暖耀眼,此时谨宣帝看到阳光下窝在软榻上的女子无意识地勾起嘴角竟然生出了几分惊艳之感,心底莫名就觉得放松了许多,面上的神情也越来越柔和,甚至不自觉地少了平日里的疏离。
  
  “皇上万岁,奴才给皇上请安。”
  
  刚刚出去给主子取果蔬的云岚一回来就见到帝王长身而立,院里的奴才各自低着头不敢言语,而听竹伺候着主子也未曾看到帝王尊驾,又怕主子会引得皇上不高兴,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高声请安。
  
  许是心情好的缘故,谨宣帝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云岚,并未责怪,反倒大步迈于沈夕瑶跟前,不等她起身反应就一把抱起她,自己寻了个舒坦的姿势,伸开长腿,做到榻上。复又将沈夕瑶侧身放到自己腿上,下巴放在她右肩上慢慢摩擦她的脸颊,只静静抱着,却是十足的亲昵。
  
  “皇......皇上......”磕磕巴巴的,显然沈夕瑶还没进入状态,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句,“皇上,也要吃酸梅么?”
  
  说着还慢慢收回刚刚拿这酸梅的手,似是要给谨宣帝看。其实沈夕瑶现在当真还没回魂,这冷面薄情的帝王,怎么会突然变成小说男主角?这不科学啊。
  
  谨宣帝此时是又好笑又好气,刚刚还觉得自己这个嘉芳仪气质倾国,如今可不还是那个孩子气的人:“孩子气。”
  
  沈夕瑶一愣,赶紧让听竹帮自己擦了手,并让人收了茶几上的零嘴,脸红着喏喏道:“我已经长大了,只是闲下来心情又不错的时候,就爱找点话本怪谈就着零嘴看会儿。”
  
  这厢正说着话,那边云溪手里捧着什么物件匆匆进来,见到圣驾一时也不敢上前,只远远就跪下了。
  
  “云溪?”眼角瞄了一眼刚刚跪下的宫女,沈夕瑶在谨宣帝怀里忍不住扭了扭,刚要让人上前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吩咐听竹说,“这边有云岚她们伺候就行了,你去带云溪把苏修仪赏的东西上册。”
  
  谨宣帝自然知道其中的道道,只是有些诧异自己的嘉芳仪竟然没有趁机告状,不要说之前苏修仪为难她的事,如今她身边的宫女定然挨了罚,她也未见当着自己的面展示什么主仆情谊。想到这,谨宣帝的眼神忍不住更加柔和,倒是个有情的,自己虽说对后宫无甚感情,但对于这样倾心与自己又事事怕为难自己的女子,多给几分恩宠还是可以的。
  
  “卿卿可莫要在太阳底下看书了,当心坏了眼睛。”
  
  “皇上是在心疼妾么?”说着还踢了踢脚,脚上镶着细小珍珠的绣鞋竟也折射出点点柔和的光,让谨宣帝觉得眼睛有些痒了。
  
  “朕自然是心疼卿卿的,偌大的后宫,朕心里只怕只有你一个了。”说着还亲亲她的鼻尖,沈夕瑶身上的香粉很淡,有些甜却不腻。
  
  自己虽说也有些演技,但与谨宣帝相比果然还是嫩的,不够看啊。沈夕瑶看着他的双眼,发现此时他的态度十分真实,真实的她都有些相信此时他是真的关心自己。这演技不要太好啊。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自己这个小嫔妃的眼眉处有那么一丝淡淡的疏离。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小嫔妃一脸娇羞的躲进了自己怀里。
  
  两个脖颈相交,看似是十分相爱的样子。
  
  “卿卿与沈小将军的关系如何?”看了一眼宫人刚刚端来的茶水,茶还散着朦胧的雾气,谨宣帝神色不明地问道,似是无意提起。
  
  执起茶杯,试了试水温,温热恰好,再换了第二杯喂到谨宣帝嘴边,一套动作下来十分自认仿佛原本就该如此,没有一丝做作和虚假。
  
  “妾在家中的时候被父母和祖母宠坏了,做事常常没有章法,兄长也是恼火的很,但也不舍得罚了妾。”未曾直接说兄长是如何宠爱自己,但话语之间的情谊和感伤却很容易让人感受到。其实原身在家里是有些骄纵蛮横 ,兄长虽有情谊,但关系也并未见得十分好。更何况兄长自幼便跟着宋将军学习,相处也并没那么亲密。
  
  谁都没有说苏家跟沈家出现的那些不对付,抿了一口茶水,谨宣帝伸手拍拍沈夕瑶的背部,说:“沈小将军自然是好的。”
  
  不说他是对妹妹好,还是说他在军中的行为好,但就是这句话,沈夕瑶清楚皇帝不会动哥哥的,就算是苏家或是顾家有别的心思和手段,只怕也是瞎了。
  
  父亲沈侍郎和哥哥沈小将当初十分反对她参加选秀,甚至早就挑选了几个官家儿郎为她相看,只求她一生能在家族庇护下得一世安稳富贵。却不想她却坚持要进宫,说是因为喜爱帝王,但实际根本就是因为不服白答应得了滔天富贵。不得不说,被家族宠的太过的女孩,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任性却无心机手段,硬生生地要在这后宫葬送自己的大好年华。
  
  “皇上,金大人和卫大人进宫了。”李明德走近,刚刚小金子差人来寻,快午时了还进宫,想来必定是得了皇上的吩咐的。
  
  抬起头,将沈夕瑶放在软榻之上,再摸摸她的手背才起身负手而立:“在朕心里,卿卿便是好的,朕必然不会让卿卿受了委屈。”
  
  “皇上。”眼中是深藏的情谊和感动,眼波流转之间就掩饰了眼底深深的感情。
  
  御驾撵车一路走过宫道,遇到不同品级不同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他们或是惊恐或是慌张地跪在一边,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可是这就是皇宫,这就是帝王的宝座,等级森严,尊卑分明。闭上眼,不去看那些敬畏的跪拜,想到刚刚在阳光下因染了光晕,显得异常温和和好看的女子,谨宣帝叹口气。等到了御书房之前,刚走了两步,就停下来吩咐:“让御膳房多做半桌御膳送到暖春阁,在让人把刚刚送进宫的鲜果让人挑选了稀罕的送去一筐。”
  
  刚过午时,宫里便传来消息说是在暖春阁后面的池子里,发现了一具宫女的尸体。到傍晚,中省殿的人也奉命到各宫检查。中省殿知道暖春阁的嘉芳仪得了皇上的青眼,再加上皇后有过吩咐要敬这暖春阁,莫要冲撞了,所以他们也只是粗略的看了看。
  
  吃了一口被切好的梨子,沈夕瑶听着小全子刚刚打听来的消息。原本皇上是翻了赵淑媛的牌子,却不想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人还未到赵淑媛宫里,等了许久才等到皇上身边的二等太监。说是皇上在御花园偶遇苏修仪,恰好苏修仪身体似有不适,皇上怜她身子单薄便去了苏修仪宫里。
  
  “皇上还真是体恤宫妃,妃嫔的身子健康倒是引得圣上挂心了,日后我可得好好看顾着自己。”说着,咔嚓一声咬了一口梨块吃下,只是那神情总觉得有几分落寞,却又强忍着打起精神,让云溪取了桌上切好的果子赏给小全子。
  
  小全子推辞了几句,然后就叩谢主子的赏,双手捧着果子退了下去。等小全子一离开,沈夕瑶才整了整面容,恢复了往日的松散。
  
  方才几经思考,她心中就有了思量,苏修仪刚刚为难了自己,如今又夺了贤妃旗下赵淑艳的恩宠,再加上上午皇帝离开前那句不会让卿卿受了委屈,这是要为自己出气的节奏?又或者皇帝只想让自己以为他要给自己出气,以此所掩盖的东西,可真是值得探究呢。
  
  后宫众人大多知道今日嘉芳仪受了苏修仪的刁难,不到半个时辰皇上就去了暖春阁,又赏了许多物件去,本以为皇上会斥责苏修仪,却不想最后皇上却亲自去了安福宫。不说众人当下如何想要取笑赵淑媛和嘉芳仪,单是贤妃宫里就摔了不少器皿。倒是皇后一如既往的沉得住气,没有任何表现。
  
  沈夕瑶神色平静,把玩这皇帝之前让人送来的青鸟展翅金步摇,突然莞尔一笑,倒是好东西呢。
  
  夜色深深,宫道寂寥,一片静谧之时,苏修仪的殿中灯火突然大明,守夜的宫人隐隐听到殿内什么声音响起,不过片刻,李明德就扶着面色沉沉的谨宣帝出了殿门,御驾刚回崇德殿,就宣了御医前去。当晚,宫里就传出了各种版本的消息。
  
  “苏修仪也不知做了什么,引得皇上连夜召了御医看诊。”一边给倚在床上的主子捏着膝盖,一边说着闲话,虽说是闲话,但此时听竹面上还是带了些惊异,只怕这事儿会牵扯到主子。
  
  “只怕是跟前朝有关的吧,皇上虽然宽和,但往日里也有过因着后宫干政受罚的嫔妃。说不得是皇上动了大怒。”云溪在床头不远处加了一盏灯,说道。苏修仪不是个聪慧的,但对家族权势十分衷心,如今苏大人被斥责,她必然会上赶着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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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驾祭天

  “谁知是什么事,总归不干我们的事,倒是明日想要看我笑话的人如今也不知该如何恼怒了。”眯了眯眼,沈夕瑶有些困倦地说道,“真真假假的,可真是有趣。”
  
  听竹和云溪对视一眼,各自起身给主子放下帐子,灭了灯火,虽说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隐约是不踏实的。
  
  第二日,崇德殿一道圣旨传出。
  
  “苏氏修仪生性狭隘,善妒成性,实不堪修仪之位,朕甚为烦心,今夺其修仪之位,但念其侍奉多年,虽无修仪之德,亦封侧五品贵姬。”
  
  不说这道圣旨有什么别的意思,但是苏贵姬这个位份就让人看嘉芳仪的眼神带了深思。昨日她才刁难的嘉芳仪,今日就降为贵姬,偏偏位份低于芳仪一级。此时苏修仪瘫软在了地上,她自妃位降为修仪之时皇上说她无为妃之德,如今竟然又说不堪修仪之位,任谁也明白究其一生,她再无升位可能了。
  
  皇后看着地上瘫软的苏贵姬,半点情绪不显,皇上对顾家不满,对跟着顾家的苏家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感,如今皇上刚刚斥责了苏大人,紧接着苏氏就没脑子的明着刁难沈夕瑶,可不就是明晃晃的表示不满?如今她落得连降数级,却不得嘉芳仪尊贵的地步,半点也不冤枉。
  
  后宫便是这样,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谁会成为众人的笑话。平静地看向底下众人,只是在看到嘉芳仪的时候,眼里多了一分慎重,不过却也没有多留,毕竟凤凰何必与雏鸟计较?
  
  “你们都是一起侍奉皇上的,日后定然要谨言慎行,莫要没了脑子不要脸面了,平白惹了皇上恼怒,便是本宫也要罚你们的。”说完,又缓了缓语气,开口,“太后娘娘约莫会在祭天之前回来,你们都好好守着规矩,本宫可不想太后娘娘回来看到的是后宫伺候圣上的人少了又少。”
  
  皇后一个大招放出,谁还记得刚刚准备要怎么讽刺苏修仪了,太后娘娘常年不出现在众人跟前,但皇上与太后的关系匪浅,听说当年皇上的母妃仙逝,先帝为了稳定局势招了其妹入宫,并以养母身份寄养了还是王爷的皇上。
  
  吃惊过后众人又是一喜,若是能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何愁没有出路。
  
  倩修容笑道:“娘娘倒是不必为难,臣妾瞧着嘉妹妹是个好的不必说,金贵姬短短时间升了贵姬,又得了皇上亲自挑选的奴才,想来是极得圣意的。嫣充仪自然也不必说。”
  
  沈夕瑶多看了她一眼,这个倩修容一直都是个圆滑的人物,向来都是打圆场的,如今又怎么先挑了话头?刺啦啦地对上皇后了?还得扯上自己!
  
  这话终是让皇后皱了皱眉,可偏生她是个沉得住气的,抬手用大红牡丹绣花的手帕子压了压额头,姿态端庄:“后宫姐妹不都是温婉体贴,性子娴熟的?各个都是好的,哪里只有你说的这三位。”
  
  倩修容面不改色,笑着附和了几句,也不在接这话。
  
  “行了,本宫也乏了,你们也都散了吧。”
  
  苏贵姬跟着众位妃嫔一起起身,然后跟在大家身后出了景阳宫,如今身份不同,先后有序,她自然先目送着高位的带了自己的仪仗队离开。嘴角漏出个讽刺的笑,当初自己不也是那般招摇的在低位妃嫔羡慕的眼光中离开?
  
  抬头看看并不刺眼的太阳,然后慢慢移开视线,雷霆雨露皆为皇恩,这太阳现在是升起了,可过了午后可不就会落下去了吗?
  
  刚到暖春阁门前,沈夕瑶就瞧见云晓和云岚站在门口,二人脸上都带了喜色,见到自己回来赶忙上前几步。
  
  “主子,崇德殿的小福子带了圣旨来,现下就等着主子呢。”
  
  点点头,进了外室,就见一个太监带着几个人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桌上还有一些零嘴和锦盒。沈夕瑶嘴角抽了抽,想来在皇帝心中自己已经跟吃货挂上边了。
  
  见沈夕瑶进来,几个人赶紧请安:“见过嘉主子,皇上让奴才给嘉主子送来一些东西。还有一道旨意。”
  
  沈夕瑶自然带着满院子的人跪下接旨,但旨意的内容,多少让沈夕瑶觉得有些吃惊,十月初的秋季祭天,会有三个嫔妃跟随,只是没想到会有自己,这是个什么意思?谢恩后,又谢过小福子传旨辛苦,让人分了些金瓜子和小东西给来人,小福子笑意加深也不推辞,心安理得地揣起来就复旨去了。
  
  他一走,院子里的宫人各自喜笑颜开,恨不得把主子夸到天上去,这祭天伴驾可是天大的皇恩,期间出去圣上登山祈福的几日,其他半个月的时间就算不是专宠,那侍寝的机会也多于宫里呢。沈夕瑶反倒是暖春阁最平静的一个了,自己是从五品的芳仪,按理说也不该引得皇帝如此重视才对啊。往年祭天,可不就是三品之上的娘娘们去的?
  
  想了想,又让小全子去打听一下还有哪几位主子伴架,如此她也好应对。对于小全子,沈夕瑶觉得用的很趁手,管着暖春阁的大局,就连探听消息都靠他,偏偏所有的事又都不是私密的,这样就算皇帝知道也不过过问。
  
  刚让听竹和云溪去把皇上刚刚赏下的物件收起来,就听到外面云岚的声音。
  
  “主子,金贵姬来了。”打开帘子,让金贵姬进去,之后又是上了茶水点心,云晓和云岚代替听竹和云溪伺候在一边。
  
  “嘉姐姐,”人未至,声先落,清脆甘甜倒是像个爽利美人,若不是当日赏花宴上她的表现,自己定然会以为她是少有的痛快人。
  
  “妹妹今日怎么想起来我这了?”说着也起身迎了两步,然后拉着金贵姬的手一同坐在了外室的榻上。
  
  “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后来圣上让人叮嘱了太医又赏了许多补药,这才渐渐好了,这不今日就来找姐姐串门了。”说着还一脸兴高采烈地让人送上些御赐的补品,“倒是姐姐,寻常也不见你出门走走。”
  
  挑挑眉,让人收了东西,执起描着绿叶粉花的小瓷壶,斟了茶,皓腕轻移递到金贵姬面前,口中却不置一词。女人显摆的劣根,虽然沈夕瑶清楚,但她确实不想给金贵姬面子,若是高位妃嫔这么说,或许她还会顺着说两句,但如今一个位份低于自己并且恩宠也不见得比自己多的女人这般奚落自己,她还真没心思......讨好。
  
  见沈夕瑶不言语,金贵姬也觉得没了意思,她原是瞧不上沈夕瑶这种空有美貌的人的,可当下又觉得这嘉芳仪举手之间自有一份风流贵气。如今她来暖春阁不过就是因为有些不甘心罢了,坏心思倒是没有。
  
  “秋季祭天也不知都有谁能伴架?”端了茶,也是有意试探。
  
  “皇上自然有皇上的安排,我们这些小嫔妃也不好妄猜圣意,不过刚刚福公公来过了,说圣上恩典我伴架。”说着,面上就带上了些欣喜和自得。有些时候,面面俱到深藏不露的人更让人忌讳,此时自己的表现只怕金贵姬出去后就会在后宫传开。
  
  楞了一下,金贵姬也没了说话的心思,之后交谈也是心不在焉,气氛直接就有些冷了下来。她心里此时存了别的念头,所以只做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摸了摸手中的茶盏,尚有余温,举杯饮下一口,面色悠然。
  
  她不是看不出金贵姬的不甘心,只是她为何要让一个不如她的人看轻了去?难不成就因为金家的家世。真真是好笑,进了宫,比的哪里是那前朝的势力。
  
  淑妃用针挑了刚绣的鸳鸯帕子最后一针,从箩筐里去了银剪子将没用完的线头剪掉,听了碧春刚刚禀报的消息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反倒勾起了个笑。
  
  “看来嘉芳仪也是个有本事的,只是若有一点学不好,可就是麻烦了。”
  
  滘香上前帮淑妃收了绣活,忍不住夸赞道:“娘娘的绣工越来越好了。”
  
  见主子娘娘只是笑着听了,也不搭话,脸色一红,低声才开始说起正事儿:“娘娘既然要用金贵姬,何不帮了她?反倒便宜了嘉芳仪,如今金贵姬去了暖春阁,万一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总是不好的。”
  
  “如何就便宜了嘉芳仪?今年祭天,长公主可是回来了还带了先皇金牌要同行,是福是祸谁说的准呢。况且皇上如何就能凭我的几句话决定谁去谁留。”擦擦手,又让碧春帮着自己擦了雪花霜,才笑着说,“倒是金贵姬,本宫这也是想给她出出难题,虽说她有心投靠,但到底还没有几分本事,若是她能自己淌出一小缝隙,本宫也少不能给她条宽些的路。”
  
  看着娘娘面上温柔的笑着,虽然二人依旧不解,却也不敢再多问。只盼着金贵姬别扰了娘娘忧心就好。
  
  虽说跟了娘娘这么多年,但碧春始终不曾看懂过她。娘娘虽在四妃之位,但从不贪图皇上的宠爱,也不真正的归了谁的阵营,可她还会用尽手段去对付别人,并不掌握宫务,但探听后宫的消息并不比别人少。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在**里让大家猜猜,这次祭天,夕瑶为什么会受伤,又为啥会牵动皇帝的心
  
  不是狗血的刺杀~~~~~~~不过大家脑洞大开啊
  
  声明:长公主跟夕瑶也不是情敌,跟夕瑶的母亲也不是情敌
  
  驸马跟皇上也不是一对

  ☆、真心

  突然见娘娘的视线扫来,碧春赶紧低头,有些事不是她该想的,她的任务就是伺候好主子,毕竟只有主子好自己才能好过些。
  
  见碧春露出慌张的表情,淑妃暗暗皱眉,碧春虽是个忠心的,但有时未免不得用,罢了,家里即是安排了她来传递消息,想来也是有可用的,只是心底却有些看不上她了。
  
  每年十月初,历代帝王都会去秋山祭天祈福,今年自然也是按照以往的行程走,只是往年皇上都会带上贵妃和几个受宠的妃子,不想今年却只带了贤妃和嘉芳仪,竟然没有带冲冠后宫的丽贵妃。
  
  沈夕瑶坐在软轿之内,大概中省殿知道历来宠妃都受不得一点委屈,所以轿子里的布置可是相当奢华。微微有些摇晃的起了架,倒是让沈夕瑶昏昏欲睡。
  
  “娘娘可莫要睡,在轿子中乱了妆容衣衫,没办法整理的。”一旁的云溪见主子身子歪歪斜斜就要睡着的样子,赶紧出声提醒。
  
  听竹则是拿出预先准备的梅子递给主子,开口说:“咱们暖春阁可是风光了呢,奴婢跟云溪也能沾沾主子的光。”
  
  沈夕瑶蔫巴巴地塞了个梅子到嘴里,还没嚼就酸的皱巴了整张脸,听竹这次腌的梅子是没放糖吧,酸死了。
  
  见主子清醒了,听竹才赶忙端上一杯花茶水,让主子顺顺嘴里的酸味。
  
  “主子可不要恼火,奴婢跟云溪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个法子的。”
  
  轿子里三个人正说着话,突然轿子一顿,周边的珠帘噼里啪啦地打在一起,也打断了三个人的交谈。
  
  坐正身子,听竹和云溪各自跪坐在一旁,只见外面跟着的小树子低声说道:“主子,是前面长公主的仪仗队停下了。”
  
  小树子本是打扫花草的小太监,但因为是皇上特地赏赐的,又会修剪盆栽,索性就提了他做了二等管事。如今小全子守着暖春阁,他自然随架出宫了。
  
  沈夕瑶深吸一口气,也没有不顾礼节掀开帘子往外看,只是心里却想着这可是帝王出行的仪仗,长公主非要随行也就罢了,如今还要乱了秩序,只是不知谨宣帝怎么会如此忍耐。不过一般腹黑的人都能忍,善谋略,却不知这次谨宣帝是想要什么?
  
  出来的第一日,是贤妃侍寝。也就是第一日,沈夕瑶见到了传说中的长公主。倒是感觉她有几分太平公主的气势,一身红装,雍容华贵,本应该是金枝玉叶风华绝代的女子,如今却因为眼眸中的晦暗算计和昭然若揭的野心生生坠了那份气势。
  
  云溪在宫里时间长,自是知道些□□,据说当年先皇本是立了太子的,长公主就是太子一脉的,只是随着先皇身体日益虚弱,先太子暴虐行事、苛待官员、笼络大臣**受贿甚至豢养娈童戏子的事情也越来越多,最后其手下谋士更是提议其直接逼宫。至于那个谋士的真实身份,沈夕瑶眯眯眼,只怕跟当今有扯不断的关系。最后,先皇失望之极,才废了太子诛杀乱臣,赐死皇后,但到底留下了废太子和长公主一脉未能除尽,只怕先皇年老不忍骨肉血亲相杀,给长公主留了依仗,否则谨宣帝这般人物何至于容忍当年毒杀他母亲的凶手。
  
  行宫里,谨宣帝在秋怡园设宴招待众位随行大臣,晚上有批复了耽搁两日的折子,虽然一天一夜不曾休息,他却不能显露一点疲态。
  
  沈夕瑶住的悦翔阁离皇帝的正德殿并不近,而这几日出了贤妃来讽刺几句,然后提溜自己去给长公主请安,别的倒也没遇到什么难事。大概,长公主觉得自己这种小人物不值得她劳心劳费?
  
  行宫不比后宫规矩大,而且秋山又是祭天的场地,所以无论是景色还是布置都让人十分享受。而在此,沈夕瑶最爱的还是晒太阳。
  
  听竹和云溪都去了小凳子围坐在主子身边,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还有一些外面正传着的消息,小树子则在院外打理有些枯黄的草木。
  
  “听说贤妃娘娘罚了个宫女,不过那个宫女好像是在长公主身边伺候过的,后来被送到了正德殿伺候笔墨的。”云溪自是发挥了收集消息的技能,如今悦翔阁的消息主要来源就是她,毕竟她曾经也跟惠妃来回行宫,许多规矩和人也是知道的。
  
  听竹抬眼看了看她,问道:“长公主?贤妃娘娘不是一向与长公主交好吗?日日请安,还与公主同食。”
  
  大概宫里谁都知道贤妃当年伺候当今,就是走了长公主的路子,只是......长公主与当今关系微妙,她又是长公主的旧识,如今却罚了长公主的婢女,这之间果真没关系吗?
  
  “对啊,听说皇上对那宫女青眼有加,在众多伺候笔墨的侍女中,独独执了她手作诗绘画。”出了宫,又没有外人,云溪的性子也放开了许多。
  
  沈夕瑶晒着太阳,听着云溪说的八卦,眼皮子有些不争气的打架。
  
  听竹踢了踢云溪,看了她一眼,提醒她不要再说了。只是当听竹和云溪再瞧自家主子时,发现主子坐在摇椅上迷迷糊糊,根本没仔细听她们说什么。
  
  沈夕瑶噙着笑,突然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动了动身子,睁开眼问道:“怎么不说了?”
  
  听竹听出了主子似乎真的不在意,与云溪对视一眼,才试探着说:“主子莫要多想,皇上是心疼主子的。”
  
  沈夕瑶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带着莫名的疑问:“我为什么多想?”
  
  “以前听说书的老人讲过一个故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见听竹和云溪神情有些奇怪,沈夕瑶做起了身子,拿起一杯花蜜水喝了一口,她何必为了个棋子多想。见二人恍然大悟的表情,沈夕瑶心情很好的勾唇一笑,然后靠在椅背上继续自己的昏昏欲睡。
  
  晌午的时候,几人正听了小树子给将笑话正乐着,沈夕瑶也是吃饱喝好后懒懒地趴在桌上,跟着坐在绣墩上的几个人挤眉弄眼地乐呵。突然离自己最近的听竹和云溪声音断了,正奇怪着却发现身穿玄色常服的谨宣帝已经走到跟前。
  
  几个人赶紧给皇帝请安,然后被李明德用浮尘提溜出了屋子。
  
  见沈夕瑶在自己跟前站直,谨宣帝笑着道:“真是一点主子样儿都没有了。”
  
  抬头瞧着,皇帝眼底的血丝明显,面色倦怠,甚至没有了往日的假笑。沈夕瑶心尖一颤,心里竟然有些心疼,也再不想平日那般嬉闹。拉起皇帝的手,眼里有些恼怒:“皇上是多久没休息过了?就算有政事儿,也不能一点不顾及身子。”
  
  “卿卿莫恼,朕是没时间休息。”看到沈夕瑶眼中的恼怒,谨宣帝也不生气,倒是心里一松,将头抵在沈夕瑶肩上,才再次开口,“是有些累的。”身累,心更累,如此算计亲人,可不是身心俱疲?
  
  “有些累还不知道休息,这个时候还来妾这里。”嘴上虽然数落着,但人还是环住他的腰身,轻轻拍动了几下。
  
  谨宣帝没想到她会拍打自己的后背,一时间就像是小时候母后拍着自己睡觉时的感觉,想着她脸上的不赞同和愤愤,忍不住笑了笑,将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便是来看看你的。”
  
  把谨宣帝往里屋的方向带了带,沈夕瑶柔声道:“那就在妾这里歇息歇息吧,省得皇上哄骗了妾,出了门又不休息。”
  
  见沈夕瑶干脆地走到床便,还抖了抖一旁的薄被,敞开背角扭头看着谨宣帝。
  
  怔了一下,嗤笑出声,索性也不让人伺候了。自己褪了外衣和鞋子,躺进薄被里,最后还是把人拖进了怀里,才近乎呢喃的叹息一声。闭上眼,不知为何嘴角的笑不再是往日算计好的样子,浅浅勾起的唇边竟有一个梨涡缓缓出现,让沈夕瑶看的心里忍不住酸涩。
  
  帝王之尊,滔天富贵,无上权势,人人都想要那个位置,可这一刻沈夕瑶觉得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这个将演戏和面具牢牢戴在生命中的男人,平日里看起来轻松自在的男人,有着深深的悲凉。日日在一个权势维系的战场上拼命厮杀,亲人不可信,长辈不可依靠,即便是姿态轻松但心地每分每秒算计着无法停止的日子,哪有那个好过?何况,但凡他做错一点,就会引起震天波澜,所以他不敢停止那种日子。
  
  伸出手,环住他,慢慢地把头靠近他怀里。或许是这一刻她的真心和心疼让他觉得安全,在渐渐放松下来之后,他也慢慢陷入沉睡。
  
  谨宣帝再醒来的时候,感觉怀里的人正轻轻给自己擦拭额头的薄汗,这个时候白日里两个人盖着薄被睡觉多少会有些热。心突然就柔软了,睁开眼就撞上一双清澈明朗的眼睛,接着那眼睛圆鼓鼓地一瞪,随即又弯了下去,瞬间就让谨宣帝感觉到芳华刹那。
  
  见谨宣帝醒了,沈夕瑶动了动被压得发麻的左胳膊,娇嗔道:“皇上醒了还不起来,妾的胳膊都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至少,这一刻,他们是真心相对

  ☆、受伤

  刚想说她几句,就见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有些想笑也有些心疼,赶紧起身伸手替她捏着胳膊舒筋活血,嘴上还数落着:“麻了还不叫醒朕,现在受罪了吧。”
  
  “......”皇上,你确定你不是在得了便宜卖乖?沈夕瑶有些呆呆地回到,“还不是想让皇上再睡会儿,现在倒好,还要被皇上埋怨,早知道才不管你。”说着就要跳下床。
  
  谨宣帝没有让她落地,反倒顺势把人抱在了怀里,沈夕瑶被谨宣帝的动作弄得又是一惊。但看到他面上的落寞和黑眸中的黝黑,最终没有再犟,老老实实地靠在他怀里。
  
  悦翔阁里,沈夕瑶正渍渍喝着谨宣帝让人送来的奶茶,不得不说,学生时代自己想要穿越以奶茶咖啡刨冰为噱头挣钱的想法有多么不靠谱,不说别的,这古人做的奶茶便有许多精妙之处。
  
  “这两天贤妃怎么也不来折腾我们悦翔阁了?”咬咬吸管,沈夕瑶晃晃脑袋看了一眼云溪。
  
  “听说长公主和贤妃娘娘后山赏景儿的时候,贤妃娘娘失足摔了一下,脸上都受了伤。贤妃娘娘没有惊动皇上,也没外传这件事。”云溪吧嗒吧嗒嘴,咽下一口奶茶,接着说,“这几天长公主也遇到许多糟心事呢,据说有人看到驸马背着公主跟侍女有染。”
  
  驸马与侍女有染,还是在祭天期间,皇家的行宫?这事儿怎么就这么不正常呢?难不成堂堂驸马竟然猴急成了这样?正当沈夕瑶觉得不可思议的时候,小树子突然急急忙忙跑回来,直接跪倒地上:“主子,不好了。”
  
  沈夕瑶与听竹云溪相视之后,豁的一下就站起来了迎了出去,只见小树子跑的喘气不止,一幅天塌了的样子。
  
  “好好说话,到底怎么了?”听竹一把抓住他,问道。
  
  小树子咽咽口水:“皇上本来是要来悦翔阁,但在花园里被长公主截下了,长公主带人取了先皇的金牌与皇上起了冲突。”
  
  沈夕瑶皱眉,先皇的金牌是什么东西?只是既然谨宣帝有所图谋,想来身边定然会有人保护。
  
  “听竹云溪,小树子,今日之事,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本小主觉得今日天气不错,独自去花园走走。”说着就要往外走去。
  
  “主子,长公主的金牌可斥可打君王。”云溪不放心沈夕瑶,急忙伸手阻拦。
  
  抿了抿唇,沈夕瑶面色坚定:“今日,无论如何你们都要咬定了什么都不知道。”不可否认,此时她心底竟然在担心那个男人。
  
  赶到花园的时候,沈夕瑶便正看到长公主自腰间抽出一条金鞭向谨宣帝抽去,而谨宣帝只是皱眉站在长公主跟前,不躲不闪,眼中闪烁的是外人不懂的情绪。
  
  沈夕瑶眼瞳一紧,不管不顾,拨开人**就挡在了谨宣帝身前,直到金鞭自右肩向左腰划去。沈夕瑶眼中只剩一条金光,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觉得的身上一凉。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血就浸湿了夹层的罗裙,可沈夕瑶还是没有让开,像是拼了命一样瞪着长公主。
  
  一时间包括长公主在内的宫人都被惊呆了,没有一个上前帮忙。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谨宣帝一声暴呵,之后的事已经不知。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只听得圣上呵斥,长公主还未来得及后退一步,就被谨宣帝掀翻在地,接着暗卫现身控制局面。
  
  “李明德去正德殿,卫城宣太医。”谨宣帝抱起沈夕瑶抢先离去,李明德也不敢耽搁,更不敢再藏拙,借了内力跑向正德殿安排,若是没有看错,嘉芳仪伤及内里。想到刚刚皇上眼里的猩红,便知道这事儿完不了。只怕,皇上是动了除去长公主的心思。如今,就算是他也是被吓得够呛,看皇上的态度,嘉芳仪只怕有大造化,只是如今谁知还有没有机会。
  
  谨宣帝抱着沈夕瑶,眼神分毫不敢落在她身上,此时他眼前恍惚的难受,心里也是一阵阵的刺痛,这软软地靠在自己身上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他刚刚放在心上的人?他的卿卿应该像是小兔子,又像小狐狸,总是活跃着,嬉闹着,调笑着没个安稳样的。
  
  从未有过的愤怒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来,杀气四溢之间,再顾不上算计和谋略。
  
  两位御医带着医女匆匆赶到正德殿,内室只有皇上和李明德二人,原本伺候的人都被赶了出去。圣上坐在床边的软凳上,脸色阴寒,握着床上嫔妃的手腕,眉间皱的更深。
  
  刚刚让人打了水,给沈夕瑶清理伤口,谨宣帝第一次觉得有些腿软,那一盆盆的血水仿若还在眼前晃着。自小在宫里长大,明里暗里的危机不知经历了多少,就算是当年上了战场,腥风血雨也不曾有过畏惧,可如今,像是突然醒悟一般,他突然就有了惊慌。
  
  “皇上,”两位御医诊脉之后,斟酌着开口,俯身回报,“回皇上,嘉芳仪这是被外力骤然击打痛昏了过去,好好歇息,两个时辰之内便可醒来。只是嘉主子的脉象虚浮,加之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要好好调养才是,近期内不可再受伤,过些时候便可痊愈。只是据这医女所见,这伤口略深,就算有宫中御制秘药,只怕也会留些痕迹。”
  
  御医和医女跪在地上,感慨道,这皇上果真是宠爱嘉芳仪的,只是这女子的福分只怕是浅了了......身上若是落了痕迹,虽与性命无碍,但与女子争宠却是......况且大封朝四年一选秀,新人入宫,旧人又会争宠,这情谊又能维持到几时?
  
  “可有旁的法子?”女子爱俏丽,身上若有了瑕疵,只怕她也会伤心的吧。
  
  “回皇上,臣等暂时无能为力。”
  
  一句无能为力砸的他心头生疼,让御医退下,缓缓地掀开沈夕瑶的衣袖,双眼让那伤痕刺得生疼。这突如其来的保护和情谊,虽让撞得他发蒙,但却深切体会。当初玩味地对她说不会让她委屈,虽不是真心,却让他记到了心里。
  
  指尖抚过沈夕瑶微凉的肌肤,谨宣帝看着这张并不曾让自己觉得惊艳如今又满是苍白的脸,美不过丽贵妃、嫣充仪,才情不敌赵淑媛和金贵姬,家室也只算平平,可就是一点点吸引了自己。如今那双纯善灵动的眼睛闭上,彻底隔断了里面吟唱的情谊,竟会让她觉得可惜觉得迷茫。
  
  疼......疼死了......
  
  沈夕瑶只觉得自己的半截身子都断了,挣扎着睁开眼,只见头顶是明黄的云纱帐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偏头寻找,直到看到靠坐在床头,垂眸不语的男人才松了口气。
  
  “皇上......”声音因为刚刚醒来有些嘶哑,嗓子也很干涸。
  
  谨宣帝突然抬头,正对上沈夕瑶关切的双眸。
  
  “伤口还痛吗?”沈夕瑶昏迷的时候,因着疼痛总是会发出几声哼唧,又似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总是皱眉。那时,谨宣帝只能低低地在她耳边呢喃,说些好听的话,想要哄着她赶紧醒来。
  
  想要动动胳膊,却发现身体一动就疼,只得呲牙咧嘴地回道:“还是疼的,所以回宫了皇上一定要多给妾赏些好吃的,妾这次是受罪受大发了。”说着还强忍着痛咧嘴笑了笑,只是这笑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
  
  “你个傻姑娘,那个时候你乱冲什么?朕身边何愁没有保护的人?”虽然是斥责,但语气中却是柔和的。
  
  撇撇嘴,沈夕瑶心里也暗自骂自己,当真是多管闲事,就在冲出去后,自己就明白谨宣帝来这出定然是安排好了的,如今自己贸贸然冲出来,果真是个傻子。
  
  “那我也不能眼看着皇上在我面前受伤。”委委屈屈地抱怨,一时也忘了规矩。
  
  看着眼前这个犹在抱怨的人,谨宣帝放松了僵直的脊背,慢慢俯身亲吻她额头,只这句不能眼看着皇上在我面前受伤,就融了谨宣帝的心,让他觉得无比的烫贴。也许,此时自己还是不懂爱,还是不能确定是否能一辈子疼爱她,但这一刻她却印在了他心间,让他有落泪的感觉。
  
  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人拢在怀里,只是动作异常轻柔。
  
  “妾有些饿了,之前的奶茶还没喝完呢。”不满地嘟囔。
  
  “我让人再备了吃食?”将人放在榻上,转动指上的扳指问道,此时的他不想再用冰冷的朕自称。
  
  并没有在意他的自称,钩钩他的手指,眸子里已经带了笑意:“要听竹和云溪来伺候。”
  
  之前小妃嫔受伤昏迷,他已经派了人叫暖春阁此次随行的伺候之人来,如今就在正德殿后面,只怕也正着急着呢。
  
  听里面出来的李明德唤人进去伺候,听竹和云溪就要往里去,却被李明德拦下了。
  
  “李公公?”
  
  叹口气,李明德指指她二人通红的眼睛,这样子嘉主子见了可不还得闹心?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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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宫

  听竹和云溪摸干眼泪,吸了几口气,才在李明德的带领下掀开帘子进了内室。听竹本是想着如今这情况,就算主子不哭,皇上的面色也定然是不好的,没想到入眼却是皇上柔声跟主子说着什么。
  
  “让人去备些吃食,让御医跟着去,看看有什么要忌口的。”
  
  等李明德应声出去,谨宣帝才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沈夕瑶,然后柔声说道:“我去处理些事情,便让听竹和云溪伺候着,若再有不长眼的来,也不必顾及什么。”
  
  说完有转头,眼风扫过听竹和云溪,语气冷了许多:“好好伺候着,若再有差池直接去慎行司吧,省得惹得主子烦心。”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但听竹和云溪也不敢有丝毫不满。
  
  祭天结束了,沈夕瑶的伤虽然还没痊愈,但也不得不跟随回去,只是回去时的软轿亦然被谨宣帝亲自布置,不说顶上的夜明珠,单说轿子里的软榻和四周的白虎皮毛,就价值千金。
  
  因着顾念沈夕瑶的伤势,回程的路足足走了三日。待到回京,又是所有人宫门等着。而沈夕瑶并未下轿,直接被送回了暖春阁。宫里的人大多接到消息说嘉芳仪受伤,但具体如何还是不清楚的。
  
  一回宫,久居深宫的太后就同皇上颁了旨意,直接将沈夕瑶的位份提至嫔位,保留封号。并迁到羲和宫居住,一嫔之位做一宫娘娘,并特赐小厨房。如此荣宠,即便是傻子也知道沈夕瑶此次升位定然与她的伤有关。
  
  长公主一行人后来如何,谨宣帝是如何处置的,沈夕瑶一点都不关心,如今她靠着一点点的算计,半真半假的情谊得了谨宣帝的重视,如今在宫里将会迎来一个全新时代。
  
  沈夕瑶回到暖春阁的时候,身子还很虚弱,所以并没招待任何人,云岚和云晓见主子这个样子,也都哭了,小全子和小卓子也都偷偷抹着泪,不过幸好一切安稳,主子也得了恩宠。
  
  迁宫之时,一切都是李明德安排的,羲和宫的修葺和格局都是数一数二的,又是出了景阳宫最靠近崇德殿的地方。
  
  如今沈夕瑶的身体虽说还要修养,但已然可以各处行走,所以任由谨宣帝带着走了一遭,沈夕瑶觉得真是处处是惊喜啊。从内室摆设到院子的假山水池和四处的花坛,无不显示着精妙和大气,想来谨宣帝是废了许多心思的,他甚至还让人开了一片将来用于种植鲜果蔬菜的地方。
  
  突然听到身后宫人的请安声,沈夕瑶猛地回身,及地的衣裙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形,在阳光下浅笑的人儿突然就迷了谨宣帝的眼。也不知为何,对上女孩儿温柔的双眸和全是信任的眼神,他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不停的翻腾,让他忍不住伸手按住的心脏。
  
  “卿卿可是欢喜?”大步上前,款款地将女孩拉倒自己怀里,如今天已冷,她总不能总是在外面冻着,“天气凉了,朕让李明德跟中省殿说了,你的内室铺设三尺火玉。”
  
  靠在谨宣帝的怀里,沈夕瑶挑挑眉头,竟然这么大方?难道自己真算计到了皇帝的几分感情?
  
  古人说一分火玉一斗金,如今皇帝超规格给自己这么多,难道不会太瞩目了些?这是何意?
  
  迁宫的第二日,后宫又是一番赏赐和探视恭贺,谨宣帝也知道自己刚上任的这位嘉嫔不喜与人虚假,索性下了旨意让人无事不得去扰了她。
  
  花房送来的青翠盆栽绿了景阳宫的内室,许是因了皇后的喜好,宫里还放了许多珍贵的紫荆和牡丹,想来是特别养护的。半夏低头为皇后簪了一支九尾凤钗,只见镜中的女子凤眼微翘,唇红齿白,又因梳了极为繁杂的凤鬓整个人都显出大气之势。
  
  “嘉嫔那边安置好了?”右手扶上簪子,比对着镜子有做了微微的调整,虽说开口却没有带任何感情。
  
  “是,”半夏欲言又止,直到见皇后表情无甚变化才接着说,“听说是李公公亲自安排的,皇上也去了呢。”
  
  皇后放下手,由着如春给自己戴上护甲,轻哼一声:“等下去安排了给羲和宫的赏赐,告诫景阳宫的人对嘉嫔都敬着点,若有那不知事的直接打发到慎刑司去,没得给主子找麻烦。”
  
  就连深处深宫久不露面的太后都出了旨意和赏赐,她又何必做个恶人,左右皇上现在还紧着嘉嫔,又有重用沈氏的意思,自己何必惹了皇帝不高兴。想来现在最着急的当属贤妃之辈。
  
  半夏等人也是后宫老人,自是深知后宫深浅,虽说应了是,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娘,如今嘉嫔如此受宠,若他日得了皇子......”
  
  “半夏,你越矩了。”说罢扶着如春的胳膊起身,“纵然皇上有意抬高嘉嫔,但皇子之事,也非你可以说的,况且后宫中无论谁得了皇子龙女都避不过叫本宫一声母后。”
  
  如今皇上明显对顾家动了手,而刚刚得了家里递进来的消息说,皇上有意派沈夕瑶的兄长沈延穆去湖广两地巡查盐政,谁都知道湖广两地赵家门徒众多,其中青州又是废太子曾经的属地,其中官商匪的各路势力盘综复杂前所未有,若是这件事定下说明皇上也开始对赵家动手了。眼中许多情绪闪过,她自做皇子妃到王妃再到皇后,虽对帝王没有了情爱,但也清楚当今的手段,若当今真要动手定然是做了十足的准备,发难也必然呈雷霆之势。莫说是顾家、赵家,就算加上自己的母家,只怕也是不够看的。而如今,皇上撇开李家,只怕也是寻了给自己机会的心思。
  
  看了看窗外晴朗的天气,她许久都没这般看得明白了。行宫发生的事她虽然知道的并不详细,但也是能推测出一二的。这后宫之势,最终还是得看圣上的心意。这些日子她冷眼瞧着,竟觉得皇上对着嘉嫔有了些真心,但一想到嘉嫔受的罪,又觉得这似乎也是应当的。想来就算是自己这个帝王正妻,在那种情况下,也会选择避身自保吧。就是不知这嘉嫔会不会是明日黄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太后也时不时赏些东西下来,这几日谨宣帝甚少踏入后宫。当然沈夕瑶也不会自恋的以为他是在为自己守身如玉,不说这个年代的男人有没有守身如玉的概念,单说作为帝王若真的独宠一人到不进后宫,只怕言官都会递折子了。
  
  “主子,老爷递来消息,说是少爷行事自有他看着,必不会走了错路。”见云溪自觉地守在门口,听竹接过沈夕瑶手里修剪盆栽的小剪子,轻声说道,“老太太说圣上心思深重,沈氏不求主子带给家族荣华权势,只求主子能平平安安在宫里不委屈了自个。”
  
  这话本就是极为危险的,官宦之家说圣上本就是不该,如今祖母却顾不得太多给自己叮嘱,只怕也是听说了什么。叹口气,净了手。想了想问道:“云岚和云晓若无问题,就让她们盯着新来的宫女太监,千万别让人钻了空子。”
  
  点点头,给沈夕瑶擦了双手,又细细涂抹了润手的雪花霜。
  
  “如今御花园也该冷清了吧。”叫了云溪进门,有让二人给自己穿了厚衣服,深秋与初冬的交际时候,就算是天气晴朗也是没多少温度的。扯了扯身上的披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道,“近日倒是越发懒惰了,若再不走走只怕会懒得不成样子。”
  
  听竹与云溪相互对看一眼,最终还是云溪开口:“主子这个月还没有来月事,如今身子有常常疲倦,不知是不是该招太医瞧瞧。”她在后宫日子长,也是知道女子若有孕,身子总会疲倦的。
  
  沈夕瑶知道她们的意思,但也没当回事儿,自己自行宫回来不曾跟谨宣帝滚床单,而在行宫那几日又是自己的安全期,哪有那么容易长出苗苗儿。眼睛微微一眯,不过也该让人查查自己的小厨房了。
  
  这厢正说着话,沈夕瑶就勾起了嘴角,看向前方的亭子里,倒是有趣呢。
  
  听竹和云溪不约而同的顺着主子的视线看去,当下面色有些沉沉,想要说什么但又怕惹了主子伤心。主子往日不爱出门,谁知这一出门就遇到嫣充仪正与皇上站在一起说着什么,皇上身姿挺拔脸上还挂着浅笑,这嫣充仪也是满脸娇羞。
  
  嫣充仪本是去给贤妃请安的,没曾想一到御花园就遇到了皇上,想着脸上的表情就越加柔美,轻声道:“皇上,妾前些日子伤了脚腕没得练舞,但却学了支新曲子,不知皇上是否能赏一下?”说完脸上一红,娇羞地补充,“说来也是妾第一次学曲子呢。”
  
  “往常只知爱妃舞姿超凡,却不想还会曲子。”谨宣帝看了眼凉亭,似乎很有兴趣地说道,“那便今日吧。”                    
作者有话要说:  附赠小剧场(来来来,YY一下沈小将军和卫将军)
  
  卫城百般诱惑那个沈小将三个月了,
  
  他却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
  
  于是,卫城心一横,扯住沈小将的衣襟道:
  
  “臭小子,我看上你了!只要…只要你跟我走,我就做下面的那个…”
  
  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沈小将军抬眸说: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跟你走。”
  
  “你……”被扛走的卫城气急羞愤中......
  
  PS:这个故事告诉我们,YY也是很有爱的
  
  研究了半天,小剧场应该放在哪里,暂时就放这里吧。咬唇~~~~~~~~~~
  
  

  ☆、第 24 章

  嫣充仪自是高兴的几乎掩饰不在自己的表情,跟在谨宣帝身后走了几步,见李明德让人拂了石凳又加了软垫让皇上坐下,才开口:“那妾便献丑了。”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峨眉,浓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相交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声音缠绵,曲调亦是幽怨惆怅,李明德瞧了眼嫣充仪,他不懂前人词句,但也只这是顾婕妤低位之时唱过的,只是顾婕妤不是丽贵妃的人吗?
  
  转动手上的玉扳指,谨宣帝神色不明,直到嫣充仪的曲子停了,才开口:“不想爱妃的嗓音也是如此出众,比顾婕妤也是不差分毫的,果是甚的朕心。”
  
  沈夕瑶整了整情绪,脸色也带了许多落寞的意思,刚想要转身离开,却见谨宣帝抬头望了过来。顾婕妤自是也瞧见了,见嘉嫔过来给皇上请安,面上虽然不显不悦,但心里已是觉得她碍眼。
  
  “爱妃今日倒是出门了?”说着笑着让李明德给沈夕瑶收拾了座位,“身子可有大好?”
  
  “回皇上已经大好了。”看着谨宣帝身后的宫人一溜烟地准备好泡茶喝茶的工具,极其自然地跑了三杯茶放在主子跟前,沈夕瑶忍不住感叹,这做帝王福利果真是好,逛个御花园都带全各种伺候的人。说着瞧了一眼嫣充仪,果真是姿色非同,只是瞧着谨宣帝的样子只怕也只把她当做解闷的了。想到这儿,心里不由泄气,只怕现在自己也不过是个比较特别的解闷妾室。
  
  “虽说没什么问题了,但太医的嘱托还是得遵守的。”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一边淡笑的嫣充仪,道,“嘉嫔是个不让朕省心的,倒是爱妃懂事的多。”
  
  见皇上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嫣充仪面露一丝羞涩,原本白皙无暇的脸蛋也显得艳丽多了。
  
  瞧着这番景象,沈夕瑶露出有些勉强的笑意,似是无意看到二人相视一笑的画面,面色又是白了两分,匆匆起身:“皇上,妾记起自个宫里还有些事情得瞧着,便先回去了。”
  
  谨宣帝抬头看了一眼沈夕瑶,眼神似乎停顿了一下,又似乎并不在意,收回自己的手,道:“既然如此,便退下吧,只是这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伺候着,莫要受累。”
  
  “多谢皇上关心。”说着福了福身,后退两步慌慌张张退下去了。
  
  李明德站在一边伺候着,见到嘉嫔离去时似乎有些踉跄的背影,心里叹口气。也不知这嘉嫔是聪明还是愚笨,若说愚笨,她还真是得了圣上的几分好感,若说聪明,又怎么会对帝王动心动情?
  
  嫣充仪对于沈夕瑶的离去觉得十分满意,只是碍着皇上的面,还是露出了个惋惜的表情:“都说嘉嫔妹妹性子和善,今日妾还想着多和妹妹说会子话呢。”
  
  谨宣帝垂下眼帘,神色不变:“爱妃不必如此,便是空闲的时候去羲和宫瞧瞧也是可以的。”
  
  嫣充仪的微笑一愣,随意又恢复了正常,自己现在位份比嘉嫔高,入宫又比嘉嫔早,就算要小聚也是她让人邀了嘉嫔去自己宫里,哪里有亲自上门的道理?皇上这意思是还要给嘉嫔提位?
  
  “皇上体恤,倒是妾一时没想到。”
  
  李明德看了看嫣充仪,此时倒对她有些同情了,若是平时只怕皇上还有心情看她表演片刻。可如今嘉嫔在皇上跟前正受宠,再加上长公主的事情,所以这嫣充仪此时完全是不够看的。
  
  “不过嫣充仪的曲子虽好,但偶尔玩乐就行了,你如今是从三品充仪,若日日唱这些闺怨小曲未免失了身份。”
  
  这种时候,皇上可以夸赞你才艺无双,也可以说你是失了身份小家子气,但无论说什么作为妃嫔只能谢恩。
  
  身形一动,起身说道:“是妾失了规矩。”
  
  又喝了一口清茶,谨宣帝也没心思继续呆着,索性起身道:“知道是失了规矩就好,自己去皇后那里领罚吧。”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后宫诸人就都知道了嫣充仪给皇上御花园献曲,虽然最开始得了夸赞,但最终还会被斥责失了规矩并在景阳宫领罚。
  
  “呵,皇上因着怜惜顾婕妤,多去瞧了几次,她便以为模仿顾婕妤能得了宠爱,真是个蠢货。”淑妃露出个讽刺的笑容,把手里的鱼粮扔进鱼池子里。当初那个女人借了自己不便伺候的日子仿照自己跳舞才得了宠幸,她心里一直是不舒坦的,每每听到外人夸赞她二人的舞姿如何的圣意,自己就膈应的要死。如今她倒是自己作死了。
  
  看了一眼羲和宫的方向,只是这嘉嫔倒是有些手段。当然后宫不明真相的人,听说当时嘉嫔也出现在嫣充仪献曲的场合是,心里也是有了几分顾忌的。
  
  “主子,你可听说了嫣充仪被罚禁足半月的事?”晚间,云晓和云岚正伺候着沈夕瑶更衣,就见听竹一脸笑意地走进来。
  
  斜靠在贵妃榻上,身上搭了条毛毯,挑眉问道:“下午时候皇上不还很喜欢嫣充仪?”
  
  “奴婢听说,皇上说嫣充仪日日唱小曲失了身份,还让她自己去皇后处领罚呢。”递上手里的补药,听竹倒是好笑地说道,“嫣充仪是贤妃娘娘带出来的人,又跟淑妃一样善舞,如今又要学顾婕妤唱曲,还真是爱好广泛呢。”
  
  沈夕瑶抬抬下巴,示意几个人去了小凳坐在贵妃榻旁边,道:“明日也不知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呢。”想了想又问了句,“是景阳宫传出来的?”
  
  “谁传得倒是不知道,不过也有人说当时主子在,不知跟主子有什么关系不。”
  
  沈夕瑶淡淡一笑,就算没关系,只怕别人也得给扯上点关系,说不定就落个什么不好的名声:“左右都是别人嘴里说的。”
  
  崇德殿,谨宣帝批完奏折,随意翻了几眼御书房的书籍,头也不太地问道:“这贤妃如何了?”
  
  “回皇上,太医院说是无甚大碍,只是受了惊吓,精神有些恍惚。”其中许多事李明德这个总管太监是知道的,不过他是想不明白皇上还留着贤妃有何用途。
  
  又翻了一页书,挑起眼随意看了一眼李明德,李明德会意地上前几步。
  
  “在想朕为何留着贤妃?”
  
  “奴才不敢。”赶紧跪下,额头贴地,死活不敢再动一下,后脊背依然出了许多冷汗。
  
  “行了,起来吧。”谨宣帝再次把视线放到手里的书页之上,并没有动怒,“那日你带人去吓唬贤妃的时候,朕可没见你这么胆小。”
  
  见谨宣帝说的随意,李明德才赶紧爬起来,回话:“奴才不也是为皇上分忧么,自是不敢胆小。”
  
  “你倒是会说话,不过朕既然用你,就是知道你是个忠心的。”说完就不再言语了,也不曾看到李明德眼底的感情。
  
  夜深了,亥时的时候,谨宣帝一边让人服侍着卸了衣服,一边对李明德吩咐:“明日记得让人把新得的百花蜜给太后、皇后、丽贵妃、嘉嫔送去些。”
  
  宫里永远不缺笑话,嫣充仪在请安的时候又是被冷嘲热讽一通。
  
  “妾见过皇后娘娘。”顾婕妤来的不算早,但并没有引得皇后不满。规规矩矩的行礼之后,就退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是视线对上嫣充仪的时候并不友好,甚至是带了莫名的敌意。
  
  沈夕瑶瞧着一脸温和的皇后,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皇后越来越大度了。如今不要说丽贵妃常常不来给她请安,就算是贤妃失了礼节不来她也不曾发难过。不过想到常日里的事,也只其是个有手段的。
  
  “丽贵妃身子不适,顾婕妤没事的时候可以多去瞧瞧,左右也是在一个宫里呢。”皇后笑道,“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来景阳宫告诉半夏。”
  
  “谢娘娘的好意,只是丽贵妃身子不适,妾倒是不知道,昨日还见贵妃娘娘在阮明宫逗猫了。”说着身子微微偏了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干巴巴地说道,“许是夜里着了凉。”
  
  这话听在别人耳里那便是欲盖弥彰了,丽贵妃仗着皇帝宠爱在皇后面前张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用身子不适的理由不来请安,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皇后的笑容淡了许多,但还是叮嘱了几句,看向顾婕妤的目光更加柔和。淑妃端起茶杯掩饰了嘴角的笑,这顾婕妤难不成真跟皇后示了好?有瞄了一眼德妃,皇后阵营里的人果然沉得住气。又看了一眼嘉嫔,只见她坐在一边安静地喝着茶水,似乎对一切不都上心的样子,之后淑妃笑的更加柔和。
  
  “嘉嫔姐姐倒是喜欢喝茶?”金贵姬突然开口,只是这个时机不太对,因为上位几个娘娘的话音已经停了,所以倒是显得突兀。
  
  看了一眼金贵姬,沈夕瑶实在觉得这闺女脑子有些不正常,没事巴巴着自己干嘛?这有意无意地对着自己使绊子,还要一脸“我把你当好姐妹”的表情,这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PS小剧场再来
  
  就寝前,夕瑶沐浴涂香,高高在上的欺在谨宣帝身上,拿着鞭子和蜡烛说:小谨子,晚上我们玩点刺激的。
  
  谨宣帝咬咬指甲,羞涩的点了点头。
  
  然后,然后两个人玩了一晚上的鞭子灭烛火
  

  ☆、毒妇

  “妾不懂茶的,但喝着娘娘这里的茶总是香的,就忍不住多喝了些,倒是惹得金贵姬笑话了。”说着用帕子压了压嘴角,脸色也带了许多不好意思的难为情,似乎并没想到自己喝茶还有人注意。
  
  这话倒是让皇后一笑,接着德妃放下手里的茶水,说:“臣妾也是爱喝景阳宫的茶水的,这千金难买的云峰雪岭也就在娘娘这能喝道。”
  
  “娘娘素来是大方的。”淑妃接上了话,“也就娘娘舍得用这般好的茶水招待我们。”
  
  拢了拢鬓角,皇后才笑着说:“也是昨儿个皇上刚刚让人送来的,平日里倒也不多。”
  
  几个人又是一番附和吹捧,最后在皇后的好心情中都退下去了。本以为又是一日平淡的时候,谁知吃过午膳,就听说大皇子与二皇子嬉耍,竟然失足掉进了池子里,如今更是浑身滚烫发烧发的厉害。
  
  贤妃最近身心疲惫,本就不爽利,如今送到自己宫里没两月的大皇子又生了重病,若是无事还好,若是有事只怕自己和二皇子都说不清楚了。毕竟除了大皇子,后宫就只剩二皇子一个了。
  
  太医院的牧院判和四个专治小儿病症的太医都来了,可几个人商量了半天都没个结果,急的贤妃不停擦着眼角的泪意。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一到,也不等众人行礼就进了内室,瞧着太医的养子也知道大皇子只怕病症危急。
  
  “大皇子如何?”
  
  “回皇后娘娘的话,大皇子若只是因为落水的时候伤了腿上的筋骨还好说,只是如今高烧不退,只怕......”牧院判想了一下还是跪下回话,“大皇子如今不过五岁,若是长时间高烧不退,只怕性命堪忧。”
  
  皇后明白太医的话,她皱皱眉头,呵斥道:“本宫不想听这些没用的,本宫只要大皇子好好活着,明白吗?”
  
  大皇子刚刚进宫不久,若就这么去了,只怕皇上也会斥责自己,就算自己没有插手过大皇子的事,也保不齐皇上会迁怒自己这个皇后。
  
  “通知皇上了吗?”
  
  “已经派人去请了。”贤妃哽咽着,话中都带了哭腔,她一向与皇后不合,如今却没了主意地跟皇后示弱了,“这会儿子只怕皇上也该来了,只是......只是皇上来了,臣妾又该怎么跟皇上交代?”说着便有哭了起来。
  
  叹口气,皇后只得劝慰道:“你也不必过分自责,如今看好大皇子才是最重要的。”虽然脸上带了忧虑焦急,但双眸中却不曾有一份感情。
  
  大皇子的身份微妙,皇上一直将他放在行宫不曾带回,不仅不受重视,甚至不曾取名入皇家玉蝶,可见是个没有希望的。但就算再没希望,如今皇上既然接进了宫里,也是承认了他的身份,可在这个关头,大皇子被二皇子推入水中出事,只怕就算皇上不说,这前朝也会传开二皇子不悌不仁,未来之路大概也就断了。
  
  “主子,大皇子落水,说是情况不太好。”云溪匆匆走进来,面色有些不好,“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已经去了,刚刚小卓子回来说淑妃、德妃的仪架也过去了。”
  
  抬抬手让伺候自己的云晓停手,沈夕瑶揉揉眉头,后宫果然是是非之地啊,好好的孩子都躲不过去。看了眼外面有些开始阴沉的天,坐直了身子:“让人准备步撵,去长春宫。”
  
  眯眯眼,光想着现在往长春宫赶去的人们一会做戏的表情和神态,沈夕瑶就觉得烦躁。
  
  刚出羲和宫,正遇上同去的章昭容,只是羲和宫与步寿宫并不在同一个方向,如今章昭容这番态度是专门等着自己?
  
  “见过昭容娘娘。”
  
  看了一眼嘉嫔,章昭容意外地没有叫起,似乎是审视了她片刻才下了自己的步撵。挥挥手让两方候着的奴才各退了几步,才说:“嘉嫔这是要去长春宫?”
  
  “回昭容娘娘,妾是要去长春宫看看。”心中虽然有些诧异,但面上依旧恭敬的很,“娘娘可也是要去?”
  
  “本宫就不去了,只是想央了嘉嫔暗地里关照下那孩子,找人吩咐了太医院里让他们尽心一些。”这后宫,一个没有依靠的孩子,若非得了上位者的关照,遇到急症只怕太医院也是得过且过不肯冒险诊治的。
  
  “娘娘只怕高看嫔妾了,不过娘娘的叮嘱嫔妾不敢不从。”现在她还是明面上的宠妃,有些事还是说的上话的,就是不知道这章昭容是什么意思。看了一眼章昭容,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透过自己看别人,其中又有何关系呢?
  
  见嘉嫔答应,章昭容心里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自己也算是对得起那孩子了。想到谨宣帝的心思,她又有些怜悯眼前这个嘉嫔了,对帝王动心,大概是后宫女子最悲哀的事情了。
  
  坐在微微摇晃的步撵上面,沈夕瑶叹口气,想到容妃之前派人给自己说的消息,她的心就有些凉了,想当初皇帝为了牵制李家和顾家,任由皇子妃的皇后与还是侧妃的丽贵妃相互动手去了彼此的孩子,又为了放松长公主一脉的提防,任由贤妃将怀孕的惠妃推入荷花池。这该是怎样的冷血,才能为了自己眼睁睁地设计着自己的女人和血脉。
  
  到了长春宫,沈夕瑶在听竹的搀扶下下了步撵,接着就有宫女上前引道。沈夕瑶对给自己引道的宫女微微点头,然后踏上石阶,进入宫殿内。如今她只带了听竹来,虽说有意让云溪给守着羲和宫,但重点还是给云岚和云晓等人一个机会。羲和宫不必暖春阁,宫里人员多了许多,若云岚和云晓不能成为心腹,她就只得再想办法。
  
  沈夕瑶到的时候皇帝已然到了,为了避免打扰太医给大皇子诊治,众人都坐在外室。瞧着皇帝的脸色十分不好,沈夕瑶也不开口,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就自发站到了一旁。
  
  “赐座。”谨宣帝抬眼看了嘉嫔一下,抬抬手示意宫人给她去了座位,然后闭口不语,只是手上转动扳指的频率却越来越快了。
  
  皇后看了看脸色有些苍白的沈夕瑶,开口道:“嘉嫔脸色似乎十分不好,若是有什么不适也别勉强着自己个儿。”
  
  沈夕瑶侧了侧身子,低声回到:“多谢娘娘关心,嫔妾无碍。只是不知大皇子如今怎么样了?”
  
  “太医院最擅长小儿病症的太医都来了,如今皇上也已经让人去召了御医前来,必然能让大皇子无碍。”叹息一声,似乎是强打着精神安慰别人。
  
  沈夕瑶低声又说了几句,然后就闭上了嘴。
  
  “皇上,大皇子的病情越来越重,刚刚臣等施针也未有效果,汤药全然无法入口。这......”话没说完,但显然是束手无策了,只怕大皇子此次性命堪忧。
  
  谨宣帝沉着脸,似乎有些疲惫地说道:“先吊着大皇子的气息,待御医来了再诊。”
  
  听了这话,太医院的太医倒是暗自放松了许多,之前皇后娘娘气急了说大皇子若出了差错他们定然逃不过去,如今皇上金口玉言也表明了,接下来御医会接手大皇子,他们虽然可能被罚但性命和前途是保住了。
  
  沈夕瑶悄悄打量了谨宣帝几眼,见他面色虽然沉沉,但神情漠然,眼神冷漠,全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在乎的感情,心里突然升起无端的惧意。这就是帝王,就算是在儿女生死之际,也丝毫没有半分心软。
  
  屋里沉闷的让人窒息,直到御医赶到,还没等众人喘口气,便给帝王跪下,神色凝重地回到:“皇上,臣等无能,大皇子之疾恐怕不只是因为落水一项。”
  
  谨宣帝脸色猛然露出几分怒气,但言语间依旧平静:“那大皇子如今这般急症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皇子落水只是伤了腿上的经脉,诱发了高烧,但其实大皇子体内已经有了毒素,虽不明显但对五六岁的孩子却也是危害极大。”御医额头磕地,继续说,“这毒并非常日见的毒物,想来是平日里常常吃相克的食物造成的。”
  
  听了御医的话,贤妃直接就跪下抽泣起来:“皇上,臣妾没有做过不利于大皇子的事情。”
  
  “闭嘴。”狠狠地将茶盏摔在地上,此时所有人都听出谨宣帝咬牙切齿的怒意,“毒妇。”
  
  帝王发怒,众人赶紧跪下请罪,沈夕瑶瞧着四周面色或是惊恐或是沉痛悲伤的嫔妃,心里厌烦至极,但想到自己也是她们中的一员,又觉得十分讽刺。想来在21世纪,谁能想到古代以温婉贤淑、贤良淑德著称的女子何止是时代的悲哀,简直是被刻意扭曲了的可怕人性。至少在现代,就算两个人是情敌,但他们也不会可怕到对一个孩子下死手,如此轻**命,不知得要多大的勇气。
  
  突然心中就冒出了不可断绝的担忧和哀伤,若是他日自己有了孩子,可有把握保护好他?可有把握不让谨宣帝将他当做另外一颗棋子?
                      
作者有话要说:  大皇子,本意皇上是想要护着他的,虽然他不得帝宠。皇上原本的打算其实也是让大皇子与二皇子生了隔阂,断了长公主要借二皇子上位的可能,谁知却落得如此田地。
  
  写这一段,目的也是为了引起皇帝对子嗣的重视,为日后打伏笔。

  ☆、痴傻

  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谨宣帝,若是自己的一生也将会与那些女人那样悲哀,没有恩宠没有子嗣没有亲人在身边,那自己是否还能坚持下去?
  
  谨宣帝抬头看着底下的人,就连皇后地低头低声啜泣,心中正是烦躁极了。却不想再看到一身素衣布料的沈夕瑶时,楞了一下。自己的嘉嫔,如今满脸都是无边的担忧,并不常哭的她此时竟然红了眼眶,可还是直愣愣的瞧着自己。这个傻女人,是在替自己担心?就算是失宠过,就算是经历了许多,哪怕看清楚自己的无情,还是忍不住替自己担忧?
  
  回过神的沈夕瑶见谨宣帝看过来,愣了一下赶忙低下头,收敛了自己的心绪,不管怎么样自己终究是不想死的,终究是想要珍惜活着的机会。
  
  闭上眼,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谨宣帝是想要放纵贤妃,却从未想过会害了大皇子的性命,就算自己不重视这个儿子,但他到底是自己的血脉。
  
  “臣妾无能,管理后宫不善,请皇上责罚。”皇后跪在皇帝面前,话虽然是在自责,但沈夕瑶却听出了她这是直接跟这件事撇开了。
  
  谨宣帝看着跪在跟前的正妻,缓缓开口:“皇后不必自责,朕自然是信你的。”
  
  松了口气,由半夏将自己扶起来再坐到了上位。丽贵妃也随着起身,只是看向皇后的目光多了几份审视,如今自己手里有协理宫务的权利,但最近一段时间明显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也不知皇后如何做的,竟然在自己管理的膳食坊和花房放了人,如今大皇子吃食相克,不知是否于此有关。再看看谨宣帝,顾家早已不复往日风光,而这个男人对自己又有几分真心?若是没有,他何必留着父亲只是动了叔父一脉?若是有真心,又如何在动手之时未曾有过一点犹豫?
  
  不过两个时辰,御医再次从内室出来,也不看正跪在地上默声流泪的贤妃,直接双膝跪地带了许多惋惜地说:“皇上,大皇子如今性命无碍,但日后再不能站立也无法。之前又因为高烧,只怕......”说着抬眼用余光偷偷瞟过帝王的面色,“只怕,日后需有人常年照看。”
  
  一时间,啜泣声再起,贤妃也彻底瘫软在了地上,好好的皇子在自己手里中毒,又被自己的皇儿推入河池,如今不仅残了更是落到痴傻一生的地步,这不仅是皇家的耻辱,想来也会成为皇上发落自己的由头。她不敢看皇上的脸色,自己这次是完了,就怕会牵连自己的儿子。
  
  “传朕的旨意,大皇子性善而思敏,赐名敏,封为洛王,送回行宫由专人照顾。”谨宣帝声音平稳,但双眼看向贤妃的时候冷的渗人也十分凌厉,“二皇子暂由丽贵妃管教。回崇德殿。”
  
  目送皇上离开,满屋子的人才慢慢冷淡了下来,皇后起身看了眼地上的贤妃:“贤妃也起来吧,是非曲直皇上自有决断。”
  
  诸人在皇后让散了的时候,都老老实实地行礼退下,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就怕引火上身,就算是往日里追随贤妃的陈荣华、嫣充仪和赵淑媛之辈也不敢多留,恨不得马上离开。
  
  不到晚膳时间,崇德殿就传出一道圣旨。
  
  “赵氏贤妃,齐身不贤,性好妒,心肠歹毒,无为妃为母之德,撤其封号,去其位份,贬至冷宫,用不得出宫门半步。”
  
  在后宫得意多少年的贤妃,后宫独有二皇子的贤妃,此时起再不复存在。就连赵家也被圣上斥责,贤妃之父更是连降四级贬为知府,虽说非赵家嫡系,但也让赵家缺了个好帮手。
  
  崇德殿,谨宣帝坐在案桌之前,右手抵着额头,许久才让人宣了李御医前来。
  
  “停了药吧。”孩子,他虽不急,可刚刚看着满宫的乌烟瘴气,没由来的就倦了怠了。
  
  入冬后的日子,沈夕瑶觉得十分难熬,尤其是请安出门的时候真是为难死她。好在她的宫里有火玉加上因着皇帝时不时地来羲和宫坐坐,李明德又给过话,中省殿是不断给送来新的锦被和炭火。
  
  刚收了崇德殿送来的赏赐,就闲闲地躺在了被地龙烘的热乎乎的榻上,手里是绣花用的物件,原本在她手里倒也有几分娴熟静雅的韵味,只可惜看到那块被沈夕瑶用来练手的绣花布时,听竹难得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主子还是莫要难为自己个儿了,不过这小鸭子绣的也算可爱。”放下小厨房刚刚送来的奶茶,听竹站到主子身边说道。
  
  恰好云晓从外面进来,听了这话也凑上去瞧了瞧,然后也笑了起来:“主子绣的越来越好了呢,这小鸭子可不就是憨厚可爱的。”
  
  听了她二人的话,沈夕瑶脸上一红,随后泄气地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丢进了箩筐里,伸手假拧了一把听竹和云晓:“你们主子明明绣的是鸳鸯,鸳鸯......”
  
  “好好好,奴婢的好主子哎,这鸳鸯还不得羞得不敢抬头。”嬉笑着躲过主子的手,云晓藏到听竹身后。
  
  接着三个人又开始说起了别的话,这后宫无聊,多少得找点趣事八卦聊聊,这云晓性子活泛,也是个好打听事儿的,所以羲和宫的消息收集基本上靠她了。
  
  “你是说金贵姬在御花园祈福被皇上遇到了,然后皇上感念她心思纯良又去了玉涛阁?”手里吃着听竹和云晓给砸的小核桃,沈夕瑶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啊,原本瞧着金贵姬也不是个爱使手段的,如今才知道她就是没机会。”一边给主子小心剥着小核桃,一边说着。
  
  不爱使手段?后宫那些个得宠不得宠的,哪个不是用尽心思手段求得帝王挂念三分?不过就是全看帝王的心情了,皇上心情好了,愿意陪你玩了,可不就顺势接受了么!
  
  “小厨房云溪和云岚可收拾干净了?”当初自己嗜睡恶心容易疲乏的缘由,她从来都不认为是有了身孕,不说皇上现在没有让自己怀孕的意思,就算是有,这生理期哪有那么容易。
  
  见主子神色虽不变,但语气比平时都严肃了不少,听竹赶紧回话:“都清理了,也把事情透露给了小全子。但是主子,真的不用再查下去了吗?”
  
  “我们不用真的追究是谁做了那些事,只要皇上追究就行了。”甩甩帕子,就算皇帝不追究,她也会想办法让皇帝重视的。
  
  “那个会厨艺会熬药的小宫女可安排好了?”
  
  “已经安排到小厨房帮厨了,李公公那边已经过了明路。”想了想,云晓有些不放心地问,“主子,可要盯两日?”
  
  满意地看了一眼云晓,沈夕瑶勾起唇角:“不用,调她到跟前,我有用。”
  
  因为开始交代事情给云晓和云岚了,所以一般时候,沈夕瑶都会让云晓跟着听竹,云岚跟着云晓学习如何管理事务。既然自己要一步步走向高位,那身边必须有几个得用的人,而她恰恰看好这四个最开始就跟在自己身边的人。
  
  第二日,景阳宫里,皇后先是夸赞了金贵姬一番,又在众人酸溜溜的机锋话头间升了金贵姬的位份。说是皇上一早就派人送来了旨意,叫晋金贵姬为顺仪,还居玉涛阁。
  
  “真是恭喜金顺仪了,单说皇上多日不进后宫,一进后宫便先去了金顺仪那里,就知道顺仪是个可人心的。”嫣充仪的声音并不小,或许是因为贤妃的事情沉寂了好几个月,说话间也没了往日的跳脱。
  
  看了一眼嫣充仪,淑妃斜眼看了金顺仪一眼,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弧度,接下话头:“皇上喜爱的,自然是好的。”
  
  “可不就是说的,这金顺仪今年才十六吧,到底是水灵儿的年纪。”顾婕妤瞧了瞧嫣充仪,“倒是嫣充仪在宫里的日子也久了,见了不少美人儿,想来也不稀奇了。”
  
  这是在讽刺嫣充仪年老色衰了?不过顾婕妤如今是什么情况?时时刻刻不给丽贵妃面子,对贤妃一派的人也不见好感,对淑妃一派的人也是得了机会就打击,对皇后也不见多亲近,这是因为失了孩子所以才无差别攻击?
  
  “本宫倒是记得金顺仪和嘉嫔关系一向不错,姐妹之间应该常走动走动,别生疏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皇后一开口就拉上了沈夕瑶。
  
  沈夕瑶表示很无辜很无奈,这皇后的意思是想看自己跟金顺仪掐起来?不过到底是皇后,自己还是芳仪的时候金顺仪曾经到过暖春阁一次都瞒不过她,如此手段怪不得就算有顾家威胁,她还是能稳坐后位。
  
  “娘娘说的是,只是妾一向懒惰,尤其到了这冬日,整日就想着怎么赖在屋里不出来。”说着还极其不好意思地咬咬自己的嘴唇,“不过娘娘说的总归是对的。”
  
  如此显而易见的讨好,可不就让人觉得自己是个没脑子的?不过若被人取笑几次就能换来更多的好处,她也是愿意地。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   
  
  正一品:皇贵妃
  
  ????从一品:贵、贤、淑、德四妃
  
  ????侧一品:容妃等有封号妃子
  
  ????正二品:昭仪、昭容
  
  ????从二品:淑仪、淑媛、淑容
  
  ?侧二品:贤仪、贤媛、贤容
  
  ????正三品:修仪、修媛、修容
  
  ????从三品:充仪、充媛、充容
  
  ????侧三品:贵嫔
  
  ????正四品:淑嫔、德嫔、贤嫔
  
  ????从四品:嫔
  
  ????侧四品:婕妤
  
  ????正五品:容华
  
  ????从五品:婉仪、芳仪、芬?仪、德仪、顺仪
  
  ????侧五品:贵姬、淑姬、德姬、贤姬
  
  ????正六品:良仪、良媛、良娣
  
  ????从六品:小仪、小媛、小娣
  
  ????侧六品:宜姬、静姬、涟姬、宁姬、容姬等
  
  ????正七品:贵人
  
  ????从七品:才人、丽人
  
  ????侧七品:常在
  ?      正八品:选侍
  
  ????从八品:御女、采女、淑女、黛女
  
  ????侧八品:小主、秀女
  
  ????末九品:更衣

  ☆、可还疼?

  “怪不得皇上常常说你的个孩子,这话说的可不就像个孩子?这冬日里虽冷,但总在屋里呆着对身体也是不好的,你得了空闲也记得去别的宫里坐坐。”嘴上挂上了笑意,皇后语气无奈地嘱咐。
  
  谢过了皇后的关心,沈夕瑶坐在一旁不在开腔,心里却不断转动着,容妃之前让人暗地里送了消息说低位份的妃嫔承宠后,虽然有时不会被赏赐避子汤,但太医院还是有办法用别的方式避孕。二品之上的妃子虽说明着不用避孕,但暗地里因着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的牵扯,皇上也是不愿让她们有孕的,大皇子表面上并不受重视,但相对于二皇子来说只怕地位更高一些。
  
  见差不多了,皇后也让人都散了去。
  
  坐在步撵上,沈夕瑶眯眼考虑着什么,若是正如容妃所言,如今大皇子之事必然不是皇帝安排的,恐怕这件事给谨宣帝的冲击是最大的。所以贤妃出事后,他第一时间把二皇子送到了丽贵妃处,想来也是为了保住这个孩子。丽贵妃是顾家在后宫的依仗,现在顾家在后宫没有子嗣,若是想要得了机会翻身,二皇子是最好的选择,所以顾家一定会不惜余力地保护二皇子,哪怕他是对头的儿子。
  
  这做皇帝需要的弯弯绕的心思还真是不少啊,你说生个孩子也能让他计算成这个样子,真不知做皇帝还有什么乐趣。
  
  之后皇帝连着两日宿在景阳宫,更是为了皇后斥责了丽贵妃,虽说后来有送了不少好东西给阮明宫,但也架不住后宫妃子看笑话的样子。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夕瑶也断不了出去溜达一趟,但一回到自己的地盘就直接钻到榻上歇着,又会叫了几个宫女和太监聚到一起聊闲话,找乐子。后宫倒是也没再发生什么事,只是听说皇上杖毙了几个羲和宫小厨房的人,又让李明德送了几个过去。又听说宫里一直不曾受宠的紫霞轩的颜贵人突然受宠了。再有就是白答应送了些东西到羲和宫,似乎是想求和。
  
  “嘉主子,皇上口谕,今夜羲和宫掌灯。”内侍官面上带着笑意见到沈夕瑶后赶忙行了个礼。如今宫里谁不知道,皇上对嘉嫔态度宽和,因着嘉嫔的身子不适,虽不留宿也时常来说会儿子话,赏赐更是不曾断绝过。
  
  “有劳公公跑一趟。”
  
  听竹赶忙取出一个荷包塞进内侍官手里,内侍官自然卖沈夕瑶一个面子,又说了好些个吉利话儿才退下。出了羲和宫瞧着天色也开始暗下来了,心里不由感慨,当初谁又能想到这位主子能得了今日的风光?摸摸袖子里的荷包,幸好膳食坊的小安子最先看出苗头还暗中提醒了自己一番,自己才开始给这位主子卖好。
  
  看着时辰,觉得差不多了。沈夕瑶让人备了水,自己趴在了热乎乎的水桶里让宫女伺候自己沐浴更衣。赤金红宝的喜鹊登枝金步摇配着玫红色云锦宫装,如此盛装对于她来说倒是少见,不过这样的装束也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主子早该这般打扮了,若是早早这么打扮,哪里还有嫣充仪、金顺仪、颜贵人的事儿?”听竹虽说自小跟着沈夕瑶,但也确实没见过她如此......娇美。
  
  透过镜子挑了挑眼,那小眼神不要太勾人啊,随手翻了翻首饰盒,取出青白的玉镯子戴上,白皙润泽的手腕瞬间就被衬的纤细了几分。
  
  “好花不常开,开必盛妍。”合上首饰盒的盖子,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自己觉得十分满意,就是不知今夜会不会给谨宣帝别样的感觉。有时候,总走苦情路线的女子为男人展露一点点风情,总会有特别的收获。
  
  云溪端了一盅燕窝粥进屋,听到沈夕瑶的话,笑着低声说:“主子说的是,左右主子的决定奴婢们无不遵照。”
  
  听了这话,沈夕瑶起身靠在软榻上,接过云溪手里的燕窝粥慢慢进食。今日晚膳皇帝摆在了崇德殿,想来来的不会很早。
  
  也不知皇帝今夜让自己侍寝,是为了安抚沈家还是有别的意图,兄长奉皇命去了那虎狼之地,又经手了盐政之事,能否全须全尾地回来还说不定,又想到不常在人前走动的容妃,心里微微叹口气。收拢了一下衣袖,既然如此,那她就要让谨宣帝付出足够的东西振兴沈家,也不枉费沈家一家对自己的宠爱和一番心血。
  
  二十四、金顺仪孕事
  
  谨宣帝刚进羲和宫,就看到身穿玫红宫装的沈夕瑶立在殿前,眉眼间也少了往日的苍白和倦意,脸上更是透着浅浅的粉红,不由想起那日她在自己怀里全无声息的样子。果然,还是如此鲜活的好。
  
  见沈夕瑶盈盈下拜,谨宣帝大步上前,抬手就扶住了她下拜的身子。
  
  “免了。”说着就要收回手,谁知沈夕瑶突然瞪圆了眼睛,似乎也顾不得羞涩,伸手拉起谨宣帝的手摸了摸。
  
  “皇上的手怎么这般凉?身边那些子人是怎么伺候的,也不知道给皇上添件暖袖。”一边不满地抱怨,一边顺势拉起谨宣帝另一边的手合到一起,拢在自己身前暖着。
  
  谨宣帝不妨她如此,可看到她红着脸瞪大了眼睛的样子,心里又觉得极为妥帖,便是皇后也不曾如此关心过自己的吧。想到儿时母妃在时,这个时候常常会叮嘱宫人给自己添加衣物,他的心就忍不住柔和起来。
  
  进了内室,沈夕瑶的脸被热气烘的更加红润了。看到一旁的绣架,谨宣帝十分感兴趣地上前几步,谁知自己的小嫔妃突然蹭蹭蹭几步上前挡住了绣架,手下还拉着自己往一边走,摆明了不想让自己瞧见。
  
  谨宣帝挑挑眉头,起了逗弄跟前女子的心思,一把将沈夕瑶抱起,转了个身就探头向绣架看去,谁知这一看嘴角直接抽了抽。谁能告诉他,这绣品上的蛇怎么长爪子了,这小鸡仔儿又怎么飞起来了?
  
  见躲不过了,沈夕瑶嘟嘟嘴,伸手扯扯谨宣帝的衣袖,嘟囔道:“妾知道自己没有这刺绣的天分,不过妾会努力的,这龙凤呈祥的绣品,妾......妾......会绣出来的。”
  
  哈哈笑了几声,最后索性将脑袋抵在沈夕瑶的肩窝身子一抖一抖地忍着笑。
  
  “朕的卿卿如此多才,写的字是飞来一笔,绣的绣品竟然也是别具特色,不知还有什么惊世才华?”做到软榻上,端起一杯清茶,如今她这里的茶大多是贡品,倒是能入口。
  
  “妾虽然不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但妾幼时跟着母亲学过舞,母亲也说妾极其有天分的。”坐起身说道,发现谨宣帝眼中的不信任,这会儿她又不干了,举举拳头,宣誓一般地说,“要是不信,妾有空给皇上跳一支,保管皇上夸赞。”
  
  幸而原身真的学过跳舞,不然这谎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不过后世有许多舞蹈确实不错,她这个舞蹈家的女儿自是学了不少。
  
  屋里两个人正你侬我侬地说着私房话,外面李明德瞧着金顺仪身边大宫女青梅面露喜色的样子,可是发了愁,也不知道这金顺仪是有意还是故意的,这个时候来截人,用的还是谁都不能拒绝的理由,这真是为难他哟。
  
  “皇上......”室外李明德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将沈夕瑶放到身旁,自己松散地靠在软榻上的靠枕之上,手里还把玩着嘉嫔的手指。见李明德一脸纠结地进门,开口,“什么事?”
  
  “玉涛阁刚来禀报说,”挑起眼角偷偷瞧了瞧皇帝的脸色,才极快地说,“说是金顺仪有了身孕,已经一个月多月了。”
  
  话音刚落,谨宣帝就感觉到手里握着的小手僵了一下,还条件性地往外撤了一下。
  
  “有了身孕就好好呆着,有事去找太医,来找朕干什么?”语气明显是不悦的,这金顺仪瞧着是个好的,怎么能避过自己的避子汤?这是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难不成前些日子的几次侍寝,让她心大了?“李明德,你怎么办事的,这种事需要朕吩咐?”
  
  这话,明着是说李明德,其实是让李明德去查金顺仪为何会怀孕。至于身边这个笑的有些牵强的人儿,谨宣帝心里叹口气,只能揽在自己怀里,至少现在的她还没有让他觉得半分厌烦,便宽和些吧。
  
  灯火明灭之间,沈夕瑶起身跟谨宣帝道喜,瞧着她笑颜里并不明显的伪装和失落,将让谨宣帝心里既舒坦又不是滋味。沈夕瑶对他的爱恋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隐藏的很好,所以他常常不愿让她伤心,但作为帝王,无法钟情与谁,至少现在无法。
  
  将她抱住,想到她刚刚下意识地反应,心里也是有些不忍,在她嘴上轻吻一下,然后放置在内室的床上,不到片刻二人已是坦诚相待了,细碎的声音发出。带着薄茧的手指慢慢抚过她胸前那道已经并不很明显的伤痕,问道:“可还疼?”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赏赐

  看到谨宣帝眼中并不明显的怜惜,沈夕瑶的神情也忍不住柔和了许多,将头埋在他胸前,慢慢将身体与谨宣帝靠的更近些,掩饰了自己眼中的戏谑,才开口:“妾知道皇上待妾是极好的。”
  
  只是一句话,瞧着她满是信赖的双眸,谨宣帝不由自主地低头在她唇间轻轻一吻。被翻红浪之后,沈夕瑶靠在谨宣帝的胸前,手还环在他腰间。
  
  “卿卿睡不着?”用过水之后,慢慢抚摸着沈夕瑶的光滑的后背,谨宣帝突然低声问道。
  
  也是黑暗之中,男人低沉的声音显得更加诱人。沈夕瑶只觉得自己的心肝颤了颤,像是有些吃惊,又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皇上也没睡着吗?”
  
  伸手固定住想要从自己胸口离开的人儿,谨宣帝声音带了白日里少有的磁性,低低笑了笑才说:“守着卿卿如何能安然入眠?若非疼惜卿卿的身子,只怕朕这一夜都不会睡着了。”说着搂着沈夕瑶的右手还极有暗示性地划过她细腻的后背,并往上颠了颠她。
  
  沈夕瑶再黑暗中扯了扯嘴唇,看来后代言情小说里皇帝张口就是情话,真不是虚假的,至少这谨宣帝不仅调情手段高超,这哄人泡妞的段数也是极高的。把手自谨宣帝腰腹间收回放到他胸口处,用自己细嫩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才说:“妾只愿皇上能多记得妾半分。”说完似乎又觉得有些难为情,顿了一下,想到白日里听竹接到的消息,嘴角勾了勾,赶紧岔开了话题道,说道:“妾今日倒是听宫里人说了个笑话呢。”
  
  “哦?”明显感兴趣的意思。
  
  “妾听小宫女说京城东街有个药房的老板一直标榜自己是个痴心的男人,珍爱妻子,纵然妻子不育也不曾动过纳妾的心思,所以好多人都慕名去他那里取药,甚至好多大家夫人**都愿意请他药房中的坐堂医师看病。”想了一下,歪了歪头,忍不住自己先笑了几声,直到谨宣帝不满地拍了一下她,才接着开口,“结果有一日突然被人发现他不仅养了外室,还生了女儿。就这样,苦心经营的好形象一下子就被打破了,不仅名声受了影响,妻子更是与他和离了。”
  
  见谨宣帝不言语像是在思索什么,沈夕瑶也不急着再开口。只是过了几吸之间,像是发现自己说的不妥,喏喏地说:“如今天儿冷了,皇上可得注意些。”
  
  谨宣帝笑出声,这孩子难道真不知自己身边伺候的人分工细致到殿门前的砖块都有专人打理?轻轻拍打了两下怀里的人,又想到如今朝堂那些个不省心的事,心里叹口气说道:“睡吧。”
  
  第二日,寅时刚过,李明德隔了殿门唤皇上起床。平日里谨宣帝通常寅时就会宣人伺候,只是今日倒是晚了。隐约听到外面的声音,谨宣帝睁开双眼,不过一个呼吸之间就冷情明净,没有了一丝睡意。坐起身披了睡袍刚下地,就看到床上的女子无意识地伸手在床上摸着什么,见她睫毛颤了颤就要醒来的样子,也不知动了什么心思直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等到沈夕瑶抱着自己的手再次睡熟之后,外面的静鞭依然响起。看看沙漏,已经到了卯时,瞧瞧抽出自己的手,也没再看沈夕瑶一眼,就走到门口让人伺候更衣。
  
  御驾离开羲和宫的时候天还未大亮,看着黑乎乎没有一点明亮的天空,谨宣帝突然对跟在御驾一旁低头走着的李明德开口:“让太医院仔细给嘉嫔调养这身子。”
  
  李明德的心头一惊,他自然是知道皇上的意思,这是打算让嘉嫔生育皇子皇女了?如今后宫出了前些日子顾婕妤得了这样的恩宠,余下的不曾有谁有过这般运道,就连这两年极为受宠的陈荣华、嫣充仪都没有过这般宠爱的。
  
  想起后宫起伏和各种手段,李明德又抖了一下,只是不知这嘉嫔能否得了大造化。
  
  早朝后,谨宣帝还是亲自去瞧了金顺仪,又赏了好多东西,接下来两日更是日日留宿玉涛阁。又亲自指了给帝王请脉的御医为她瞧过,这般荣耀倒是稀少。虽未升位,但众人也知道金顺仪这一胎,皇上有意要保,任谁想要动手也得掂量掂量了。
  
  佛堂之内,太后放下手里的经书,让人撤了跟前的茶点,揉揉眉头,又将实现落在窗外已经衰败的玉兰花之上,许久之后才跟身边的嬷嬷说道:“又是一年冬天了,当初也是这个时候哀家进的宫。”
  
  “娘娘的记性还是那般好。”宋嬷嬷接过太后手中的经书,低声说着。
  
  “罢了,去让人送些娇艳的花去羲和宫,就说给嘉嫔赏玩。”挥挥手似乎不想再多说,太后自靠在软枕之上闭上了眼养神。
  
  不想太后会有这样的吩咐,宋嬷嬷手下的动作停了一下才谨慎地开口:“娘娘久不接触后宫,若这般贸然给了嘉嫔赏赐会不会引得皇上皇后多想?”
  
  “若非皇上记了哀家的三分情谊,谁知如今是个什么局面。”叹口气,却不睁眼,“宋家得以保全,皇上已是仁至义尽。如今哀家身在佛堂不理俗世,但有些事也是看的清明,这皇上有心护着嘉嫔。”否则上次嘉奖嘉嫔的圣旨怎么会特意在自己这里过一遭?又怎么会让自己断断续续得了后宫的消息?“既是如此,宋家也该给皇上尽忠了。”
  
  接着不过半日,众人就知道了太后再次赏赐了嘉嫔,不过大家多在嫉妒嘉嫔得了太后青眼,竟然没人探听皇上特意给嘉嫔调养身子之事。不过这也不稀奇了,自从行宫回来,太医怕药性冲撞,禀报了皇上停了嘉嫔的避子汤。后宫众人虽羡慕她的好运,但也知道太医的意思,只怕是身子有了问题。
  
  翌日沈夕瑶给皇后请安之后又去了太后宫中,但也不曾进门,只在太后宫门口跪拜谢恩,之后走了有一段路才乘坐了步撵离去。且不说太后心中如何想的,单是皇帝皇后就很满意沈夕瑶这番做派。
  
  路上遇到几个低位份的妃嫔,见到沈夕瑶也都态度恭敬地上前请安。
  
  沈夕瑶下了步撵,态度温和地让人扶了几人起身,却也没有说话的心思。这些女子,年纪并不比自己大,姿色虽不出众但也算得上清秀,可惜在这深宫里到底还是不显眼的。
  
  “见过嘉嫔。”身侧突然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引去了沈夕瑶的目光,微微翘起嘴角,自己这位庶姐,可是许久不见了呢。
  
  似乎前段时间她还送了物件给自己,莫不是想求和?心里想着,面上的笑容愈加温和,声音似乎也亲切了不少:“白答应也在。”
  
  “婢妾与马答应也是见天气不错,所以便一起出来走走。”白答应瞥了一眼一旁低着头的马答应,见她似是十分不甘心地行了礼,又想到自己与这沈夕瑶家世本就想当,当初皇上宠爱自己更胜过对方。可如今身份却相差甚多,心里不由也觉得有几分难堪。
  
  沈夕瑶瞧着白答应和马答应的脸色,又看了看四周记得带着讽刺笑意的女人,心下有了些微妙的感觉,当初自己失宠也是这般遭遇呢。如今这般,谁又能笑话了谁去。
  
  “不知嘉嫔姐姐平日里可有时间?婢妾好多次想去羲和宫探望嘉嫔姐姐,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扰了姐姐休息。”一个女子恭顺地开口,话里明显带了几分讨好。
  
  “我平日里虽然没什么事情,但因为身子犯懒只怕接待不好各位妹妹,不过若是有什么小聚,妹妹可以遣了宫人来告知姐姐一句。”这话虽没有直接拒绝,但明显是说了羲和宫不欢迎她们。至于这话最后被传成什么样,沈夕瑶并不在意,有时候先扬后抑地表白更能让人记得深刻。
  
  用过午膳,宫人来说是章昭容邀了自己去品茶,高位妃子相邀,自己自然是没有拒绝的权利。于是带了听竹,便去了步寿宫。不过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这章昭容依旧没有与自己有过多的交谈,只是说了许多她与惠妃之间的事,不过关于惠妃有孕一事她倒是记得清楚,据说是谨宣帝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势,指使自己在贤妃身边的暗棋做了这件事。若是这般,只怕后宫属于谨宣帝的暗棋定然不只是一个。
  
  吃了些茶点,二人之间也无什么话可说,沈夕瑶就辞别了章昭容,幸好章昭容也没有挽留的意思。坐在步撵上,沈夕瑶仔细想着自己与章昭容之间的机会交谈,却始终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得了她的关注。
  
  快到羲和宫的时候,正巧遇上金顺仪一行人。见她在大宫女青梅的搀扶下慢慢走着,右手还有意无意地扶着后腰,心里嗤笑一声,就算再会看人心思,这一朝得宠还是会忘乎所以的,就是不知她这个动作又招惹了多少仇恨值。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长安有阿娇》开文,你们最想看汉武帝和谁YY的故事?可留言哦(*…*)

  ☆、鲁莽

  见到沈夕瑶,金顺仪笑了笑,笑盈盈地说道:“倒是好久不见嘉嫔姐姐了呢。”话是说完了,人却还是挡在了路中央。
  
  下了步撵,沈夕瑶眉头微蹙一下,见她松开宫女的手走近了自己几步,心里突然有了警惕,尤其是看到她的贴身宫女青梅竟然放心地远离她几步的时候。虽然觉得金顺仪不会拿孩子算计什么,但沈夕瑶还是多了个心眼悄悄侧了侧身子向前走了几步,直到因着步撵前段能与人隔出半臂才停下。
  
  金顺仪眼中暗光流转,停下脚步状似要与沈夕瑶说什么亲密话,刚开口:“嘉嫔姐姐,昨夜婢妾不知皇上点了姐姐的牌子,还让人去请皇上,还望姐姐莫要怪罪。”话音刚落,脚下已是一歪竟然向前扑了过来。
  
  霎时间,周围的宫女皆是一阵惊呼。却见嘉嫔一把扶住步撵,皱眉喝斥一声“接住”,靠的近的几个太监根本来不及思索听了嘉嫔的高喝声,立刻飞身向前,扶住金顺仪,更有一个因没踉跄摔在地上直接让金顺仪跪坐在自己身上。
  
  众人正提着心,此时见金顺仪并没有被摔在地上,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如今谁都知道金顺仪得了身孕,是后宫顶顶金贵的人,若是在她们跟前出了事,只怕皇上不会放过她们。
  
  看着被宫人护着扶起的金顺仪,沈夕瑶眼神有了变化,对方一贯谨慎善于察言观色,就算几次下手也是无伤大雅之事,如今又怎么会这么鲁莽?若说是她要借此陷害自己,那着实可怕了一些,但若说是别人的算计,又有谁会算的这般精准?
  
  见金顺仪捂着肚子起身,沈夕瑶赶紧吩咐人去请了太医,让人扶她上了步撵,丝毫不给谁开口的时间。
  
  “幸好玉涛阁距离这里也不远,若非怕顺仪妹妹不习惯,我就直接让人抬了妹妹去羲和宫。”嘴上说着,人也在听竹的搀扶下向玉涛阁走去。
  
  崇德殿,谨宣帝听了底下人说金顺仪可能惊了胎时并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听到说嘉嫔也在场的时候眉间皱了皱,放下手里的笔,看着纸上大大小小的谨字,心里有了几分思量。瞧着是自己近日给嘉嫔的赏赐太多,有人坐不住了,就是不知这次的事是谁的主意。若是她自己的主意,那只怕这金顺仪最多也就是想摔在嘉嫔身上,让嘉嫔受了伤,自己还成了受害者博了同情。不过自己这嘉嫔也是个聪明的,若当时没那声喝斥,不管金顺仪会不会摔倒只怕她都难说清了。
  
  “去玉涛阁。”
  
  谨宣帝到玉涛阁的时候正瞧见太医出了内室,免了沈夕瑶的请安,直接坐到了外室的上座。
  
  “金顺仪的情况如何?”
  
  抬眼看了一眼皇上,太医踟蹰了一下,回道:“金顺仪动了胎气,需要好好休养,再不能受惊吓了。臣等已经开了安胎的方子,需要金顺仪服用几日。”
  
  听到太医的回话,谨宣帝不置可否地挥手让人退下,看了一眼沈夕瑶,说:“既然爱妃也在,那就一起去看看金顺仪吧。”
  
  进了屋,见床上的金顺苑面色苍白,眼中含泪却一滴不落,在瞧见自己身后的沈夕瑶时明显愣了一下。
  
  谨宣帝上前坐在锦坐之上,为她整了整被角,语气温柔地说:“若是知道你如此鲁莽,一早就该免了你的请安好让你安心呆在玉涛阁养胎。”
  
  这话听着似乎是真的心疼她,但金顺仪还是听出了皇上语气中的不悦和对嘉嫔的维护。端详了谨宣帝片刻,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也知道他不想扯上嘉嫔,暗自咬了咬牙,手在被子中攥了攥,才露出个浅笑:“倒是让皇上和嘉嫔姐姐担心了,刚刚婢妾也是脚下有些不稳。”
  
  最后谨宣帝顾忌金顺仪肚子里的孩子,一直到晚膳时候也没离开玉涛阁。但说是嘉嫔今日也受了惊吓,又赏了好些子东西给羲和宫。
  
  羲和宫的内室,宫人恭敬地捧着珍馐美食一道道地摆在沈夕瑶眼前,听竹和云溪立在两侧伺候着。见主子看了一眼肉茄子,听竹赶紧用筷子夹进小碟里送到主子跟前,之后又见主子兴趣缺缺地挑了几筷子菜便放下筷子,免不了有劝了几句。
  
  示意人撤了饭菜,沈夕瑶漱口之后进了内室。见没了外人才开口道:“这金顺仪也真是好算计,若要论设计人心,只怕后宫少有人能赢得了她。”
  
  “主子的意思是这件事是金顺仪自己设计的?”听竹有些不解,后宫子嗣不丰,任谁有了身孕舍得用孩子陷害别人?
  
  “据奴婢所知,皇上在后宫甚少留子,如果金顺仪真的有这种心思,很可能是因为这个。”云溪小心扶着主子的手,又放了软垫在座位靠背上。
  
  看了云溪一眼,沈夕瑶顿时一笑:“云溪果然聪慧,只是以金顺仪的心智,此胎多半顺利诞下。”
  
  可不是,只是若是金顺仪肚子里并没有孩子,那又该如何?若是谨宣帝只是将计就计,或是依然暗示了给金顺仪请脉的太医,那这事情就好玩多了。
  
  颇为无聊地翻着手里的棋谱,如今她终于开始能看懂棋盘上的规则了,只是还不敢真的找个棋盘尝试而已。视线是在棋谱之上,但脑子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去让云晓盯着青梅。”抚了抚发鬓之上的头饰,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眯眯地开口,“不用盯得很紧,只要搞清楚她与哪些个宫女关系交好就行,剩下的云晓知道该怎么做。”
  
  见主子有卸妆的意思,听竹也不用吩咐,就在主子起身坐到梳妆台前的时候,上前两步给主子把头饰摘了。
  
  看着梳妆台上的东西沈夕瑶眼底划过暗光,不如就让她给对方一个机会,看看对方是否能掌握住吧。
  
  玉涛阁里,烧着地龙,所以也是暖烘烘的。金顺仪本就得谨宣帝的几分喜欢,而本身又是个又手段的,所以用过晚膳之后就言笑晏晏地与谨宣帝说起了话。
  
  “婢妾晌午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不过婢妾倒是觉得这个传闻想来也不是真实的。”让人伺候着谨宣帝净手,复又取了棋盘与他对弈。
  
  看着棋盘上黑子紧跟白子的阵势,谨宣帝并没有怎么在意:“你说说看。”
  
  虽然像是无意提起,但她心中有了许多盘算,如今见皇帝面色如常,眉头舒展,她的心才算落定,方执起了一粒黑子,道:“臣妾也是听说的听说嘉嫔拒绝后宫姐妹去羲和宫探望”
  
  见皇帝面露笑意抬头瞧着自己,方才觉得自己的话可能会惹得皇帝不悦,刚想说什么弥补,就见皇帝眉梢挑起似笑非笑地说:“倒是个不知事的。”
  
  这话说的笼统,不知是说嘉嫔不懂事还是在说那些有意讨好嘉嫔的小嫔妃懂事,或者是在暗示自己饶舌?
  
  慌了一下神,也只一瞬间就稳住了情绪,心思急转,笑着接到:“嘉嫔姐姐是个和善的,想来这事儿也是以讹传讹了。”
  
  谨宣帝心里是明白的,笑容缓了一下,又放下一子,但棋风却更加凌厉。虽然知道这是金顺仪的挑拨,可心里还是有些隔阂,莫不是嘉嫔也要恃宠而骄?如此可是不妙,自己刚刚定下的计策可不能耽搁。
  
  在玉涛阁待到戌时刚过,谨宣帝就摆驾到了江都宫不远处的紫霞轩。不说颜贵人如今伺候着是何等惹人注意,且说江都宫玉涛阁内室,金顺仪就面色青白地摔了青梅端来的安胎药汤。
  
  “主子这是何苦,何必为难自己呢?”见主子生气摔了汤药,青梅赶紧跪在主人脚跟前,低眉道,“还记得主子跟奴婢说过,万事都要慢慢的计算,如今不过半年的风光,主子已经怀了龙裔,这么是福气。”
  
  青梅也是个沉得住气的,平日里与自己最为贴心,虽然现在玉涛阁还有两个贴身宫女伺候,但没一个她敢放心用的。
  
  “罢了,你起来吧。”深吸一口气,又吩咐人去准备了第二碗安胎药,才有些疲倦地说道,“如今后宫诸人都盯着玉涛阁,原是知道有人会下手,还不如提前拉了风头正劲的嘉嫔受罚,也算震一震后宫那些个心思诡异的人。谁知平日里看似愚笨的嘉嫔竟然能有这般快的反应,加上皇上护着她,如今倒差点害的自己被禁足。”叹口气,如今只怕嘉嫔对自己也有了防范,再要寻个机会恐怕就难了。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外面又送来了第二碗安胎药。接过青梅手里的药,用勺子搅拌了搅拌散热,突然心中一动。自己早就分析过后宫局势,除去丽贵妃这极其受宠的高位妃子,皇上对后宫一向是一视同仁,对女子的态度只当是锦上添花,之前对自己有过几分喜爱,想来出了自己的家世就是性子了。可自从嘉嫔复宠,她得到的宠爱已经不复从前。虽不曾与嘉嫔深交,但也知她的表现很可能超过了自己,甚至引得皇上恩典伴架祭天。如此与自己力敌,家世又合适宠爱的女子,于她来说就是个祸害。                    
作者有话要说:  笑话一则:
  丽贵妃顾晚晚与夕瑶共进晚餐,席间,夕瑶开玩笑似地问道:“娘娘,您的父母有一个孩子,他即不是您的兄弟也不是您的姐妹,那么他是谁呢?”
  
  顾晚晚语塞,十分羞愤。夕瑶挑眉说道:“就是您啊。”
  
  顾晚晚大悟,觉得这个问题很意思。
  
  第二天,顾晚晚与皇后共进晚餐,席间,她想起了昨天的事,于是问:“皇后娘娘,您的父母有一个孩子,既不是您的兄弟也不是您的姐妹,那么他到底是谁呢?”
  
  皇后心里大惊,心想,莫不是父亲有什么事被顾家发现了?惊疑中……
  
  这时,只见顾晚晚哈哈哈大笑三声道:“就是我哎。”
  
  皇后听了,狂笑的把饭都喷到了她的脸上…………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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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情

  皇上现下对嘉嫔正有兴趣,今日之事虽不能让皇上重责了她,但多少有了铺垫。”
  
  刚喝了安胎药,杨桃就挑了帘子进来禀报:“主子,白答应在门外求见。”
  
  挑挑眉头,想到白答应和嘉嫔同门,可二人似乎自一入宫就十分不合,就是不知这白答应这次求见是什么意思。
  
  翌日在众人打量和嫉妒的目光中,颜贵人婷婷袅袅地到了景阳宫请安。
  
  双颊红晕,娉婷娜娜,整个气场都散发着承宠后的娇羞之气。只看得许多嫔妃抛出了刀子眼,这容貌果然不错,怪不得勾的圣上一个月翻了好几次牌子,如今的宠爱直逼嫣充仪当初。
  
  “颜贵人昨夜伺候皇上辛苦了,”皇后宽和地开口,并让人给颜贵人看座,“颜贵人就坐到蒋婉仪身边吧,说来蒋婉仪的祖母也是青州人呢。”
  
  沈夕瑶眉心一动,看着一脸温和的皇后,这做皇后也是不容易的,甚至记得一个婉仪祖母的祖籍。只是,青州这地方,还真是微妙呢。
  
  “婢妾多谢皇后娘娘,只是辛苦谈不上,伺候皇上是婢妾的本分。”话是客气的,但语气怎么听怎么有炫耀挑衅的意味。
  
  皇后脸上的笑一僵,心里莫名有些膈应,但看着底下一众嫔妃,心里也有了计较:“虽说是本分,但颜贵人到底是伺候的细致,不然也不会得了皇上这般看重。”
  
  得罪了皇后,这仇恨值可是拉的妥妥的,纵然你是皇上看重的人,可也没理由任你打皇后的脸面。
  
  伺候的细致?得了皇上看重?众位嫔妃又是一阵嫉妒和嘲讽,最后在皇后的赞赏下,都言不由衷地给她道喜。
  
  好一会儿,等这个话题冷了下来,淑妃才借此笑着说:“可惜贵妃姐姐要照顾二皇子脱不得身,否则定然是喜欢跟新得宠的妹妹说说话儿的。”
  
  皇后看了一眼淑妃,这丽贵妃借口身子不适和照顾二皇子可是多日不来请安了。虽然知道皇上有计较,但心里还是隐约不高兴的,谁知道这是不是皇上的借口,要知道过去几年皇上宠着丽贵妃给自己没脸的时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又看了一眼一旁坐着明显向着自己的德妃,皇后的怒意微微收敛,贤妃如今是废了,淑妃至少在明面上是自己这边的,德妃从一开始就是自己提拔上来的,过了这么多年对自己还是恭敬的。
  
  这样想着,她也没再搭腔,只是神色淡淡地说:“本宫也乏了,都散了吧。”
  
  刚刚还在打嘴仗打机锋的诸人赶忙停下了声音,起身行礼,躬身退下了。可见皇后的威严,一般人还真是不敢随意冒犯的。
  
  沈夕瑶在景阳宫门口又跟几个相似位份的嫔妃打过招呼,也没有邀谁一起去她宫里走走,直接回了羲和宫。
  
  到了羲和宫门前,就见帝王身边的宫人站在院里,再往前几步正见金公公和几个崇德殿的太监守在正殿门口。刚刚在皇后那里已经有许多人暗自讽刺自己不与后宫姐妹往来,更说自己恃宠而骄瞧不起低位份的姐妹。只是不知谨宣帝听到了多少。
  
  对金公公几个脸熟的宫人笑着点了点头当打招呼,沈夕瑶让人打了帘子进屋。却见只有李明德和云晓、云岚站在外室,并不见谨宣帝的身影。眼中闪过诧异,就见云岚看了下自己又想内室瞄了几眼,心下有了计较。
  
  免了几个宫人的行礼,沈夕瑶上前几步吸口气自己掀开了珠帘,却正好发现谨宣帝在自己梳妆台前翻看着什么。楞了一下,突然脸色爆红,上前几步似乎有些惊慌一把捂住谨宣帝正在翻动的纸张。
  
  “皇上,莫看了......”动作放肆,眼神也不敢看谨宣帝一下。
  
  见她只喏喏地说了一句便不敢抬头,可手却丝毫不放松地压在自己跟前的纸张之上,谨宣帝垂眸也不看她。
  
  “卿卿入宫竟也半年多了吗?”皇帝神色淡淡,凝神一笑,握了握沈夕瑶的手,但只是片刻就松开了,“朕这半年,倒是放纵的卿卿胆子大了许多。”
  
  徒然一窒,沈夕瑶手心微凉,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猛地跪下,回到:“皇上赎罪,妾只是......”虽然语气间竭力让自己平静,但谨宣帝不难听出其中极力掩饰的爱恋和忧伤,“妾有罪,不该写这些不入眼的东西。”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带了哽咽。
  
  皇帝看着地上的女子,神情复杂,神色晦暗,但眉宇之间并看不出什么怒意,只是定定地瞧着她。
  
  待沈夕瑶心里开始觉得自己这一步走错了的时候,皇帝忽如一笑,语气里带了两分难查的欢愉:“地上凉,还不起来。”见自己的嘉嫔虽然起身了,但神色依然不好,似乎带着惶恐和失措。
  
  “朕......不看了便是。”伸出一只手握住还在打颤的纤手,睇了一眼她,才说,“朕原本是听说你不愿别人来你这里串门,想着你会无聊,所以带了些好玩意来瞧瞧,也是无意看到这些的。”
  
  怔了怔,沈夕瑶有些讪讪,任由谨宣帝把自己拉进他的怀里,把头靠在他胸口。然后才闷闷地说:“羲和宫是皇上赐给妾的,平日里有皇上和妾就足够了,何必再找那么多外人来。若是想跟妾说话,让人邀了妾去外面赏花品茶看水岂不是更好?”
  
  轻拍嘉嫔的后背,就这几句不像样的话,也让谨宣帝软了心肠。想到她类似于每日一记的纸上那些话,心中竟然有些酸涩,这个傻女人哟,虽然字写的歪歪扭扭,却还惦记着自己那么多小事。
  
  视线扫过她的小腹,转身将人抱起放到软榻坐下,也不提刚刚要不要人来羲和宫的事,只柔声说着:“日后莫要留下那些纸张,让人见了也是短处。”
  
  见皇帝换了话题,沈夕瑶也不会傻到自找不痛快,只是笑着道:“妾知晓了。”
  
  “朕知道你受委屈了。”拍拍她的手,语气中带了许多暖意,“只是不管外人说什么,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别让朕为你忧心。”
  
  感动地看着皇帝,缓缓低下头,就看到二人交握的双手,看似是那般有情义的人,可谁知心里有多么平静。
  
  感觉到沈夕瑶手上的力道紧了紧,谨宣帝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嘉嫔的发丝,他是极其喜爱嘉嫔这一头青丝的,宛如云墨。
  
  直到谨宣帝离开,沈夕瑶才露出笑颜,只是此时的笑里在没有半分爱意。让听竹去收拾了桌上的那沓纸张,就又拿着话本和零嘴靠在了软软的贵妃榻上。
  
  天下人都爱听好听话,更喜欢有个人时时刻刻挂念着,她所做的不过是将自己挂念皇帝的话写在了纸上留下来而已,至于能不能感动皇帝......将果子的核吐在一旁的白色瓷盘中,然后表示她对演戏已经毫无压力了。
  
  将主子之前写的那些东西拿出了内室,然后撕碎又揉了揉才递给云岚,云岚也是个乖觉的,事关主子的事她们一刻都不能放松。于是亲自拿去了小厨房烧掉。小厨房里,负责给主子熬汤的三等小宫女云风起身叫了声云岚姐姐,接着做起了自己的事。
  
  到了冬日,就算不下雪天也是冷的出奇,这对前世一直生活在南方的沈夕瑶来说是很难挨的。
  
  从听竹手里接过粉红描画的小手炉,捧在怀里,又让云溪紧了紧自己身上的云锦夹棉披风,才出了门。
  
  红墙金瓦,宫道静静,听竹和云溪得了主子的恩情,也带了暖袖。喜得二人很是感动。
  
  “主子,今早云晓回来说江都宫玉涛阁出了点儿事儿。”
  
  “恩?”如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若金顺仪真的怀孕了,眼看也就三个月该显怀了,这个时候依照金顺仪的谨慎,能出什么事?
  
  因着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很隐秘的事情,所以听竹和云溪也没大早在寝殿里说,现在说给主子就怕一会儿请安主子不知晓,得了别人的话头。
  
  “昨儿夜里,皇上本是打算歇在丽贵妃那里,谁知刚过了晚膳时间,淑妃娘娘就派人说金顺仪动了胎气。”听竹也不絮叨,紧着简要的说,不过瞧着步撵上心不在焉的主子,她心里叹了口气,如今就算是自己也越来越看不懂主子了,不过好在主子一日往常那般宽容亲近,“后来皇上就去玉涛阁探望金顺仪,夜间也不曾离开。谁知道就一直跟在金顺仪身边的一个宫女想要得了天恩......皇上倒是没让人得逞,当着金顺仪的面就发作了。”
  
  沈夕瑶眼中含着其嘲讽轻笑一声,想必现在整个宫里都在等着瞧金顺仪的笑话呢。不过这招看似寻常,却也是最好用的。能引得皇帝发怒,又能让金顺仪堵心。
  
  “想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金顺仪心情也是不好的。”可不就是不好,自己宫里的人想爬床,还是趁着自己有孕的时候,这真是够恼火的。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刚停药没几日,金顺仪就怀孕了,啧啧,当然是还有后文,这对于皇帝对蛮人用兵一事十分重要哦

  ☆、之怨

  今日沈夕瑶来的并不早,但除了嫣充仪和几个与她不对头的人讽刺了几句,也没多少人说道,毕竟今日的笑话是还没到的金顺仪。
  
  一直等到大部分的侧五品之上的妃子到的差不多了,金顺仪才面色疲倦的被宫人扶了进来,想来也是,如今她虽可以借着腹中的孩子免了请安,但那样做定然会引起更多的不喜。规规矩矩地请安之后,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虽然金顺仪作为今年新进宫的妃子,也不曾与人交恶,但她的得宠和怀孕还是引了不少讽刺和嘲笑。
  
  “嫔妾请说金顺仪一向是七窍玲珑,心思细腻,不想心思也是妥帖的,自己不能伺候皇上还惦记着找个人伺候。”赵淑媛摇摇头有些不赞同地说着,“不过金顺仪也忒大胆了些。”
  
  这话说的就已经很直白了,表情虽然带着惋惜,但话语间全然是幸灾乐祸。
  
  “赵姐姐多虑了,金顺仪也是一番好意,只不过皇上不喜罢了。”这话再直白些说,就是金顺仪自己伺候不了皇上但也要婢女上位拉拢了皇上。这种手段,历代后宫也不是没人用过,只是所用的嫔妃多是不受宠不显赫的,说出来也是不入流的。
  
  金顺仪握着手帕的手用力重了些,指尖都犯了白。冷笑地看了一眼你一言我一语的二人,并不答话。如今,她不管说什么都只会落了下乘被人笑话。
  
  沈夕瑶喝了一口热茶,唇齿留香,五脏妥帖。眯眯眼却发现德妃嘴角含着一抹难以察觉却有些违和的笑,慢慢放下茶盏,心里想道,莫非昨日之事是德妃的手笔?可是这德妃不是皇后的人吗?看前些日子的表现,皇后已然有意拉拢金顺仪的意思,那德妃做这些,皇后是否知道?
  
  一抬头,发现皇后正向下瞧了瞧,这种隐晦的计谋似乎并不是皇后的路子。
  
  “行了,都少说两句,”皇后的声音响起,看似是在护着金顺仪,但接下来的话却直接打在了金顺仪的脸上,“本宫也是瞧着你身边的人伺候不得力,索性让人替你挑选了两个懂规矩的,以后就跟在你身边照顾你吧。”
  
  金顺仪面色一冷,但很快就又挂起了得体的笑:“怎敢劳娘娘费心,婢妾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宫里的老人儿了,换了也怪麻烦的。”
  
  皇后微微一笑,不轻不重地说道:“你身边的人还伺候着,你现在身子重,需要人的地方多,本宫再拨两个过去伺候着。如今后宫子嗣不多,你怀了龙裔也是上天赐福,万不可轻心。”顿了顿,又说,“当然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如此一说,金顺仪哪里还敢拒绝,皇上的意思哪怕不是圣旨,也由不得自己使性子拒绝。只得勉强地起身谢了恩,道一句谢谢皇上皇后的恩典。只是这用与不用,可不是得她玉涛阁说了算?
  
  见此,皇后脸上的笑也愈发深邃,扫过底下众人,语重心长地说:“金顺仪养胎不易,你们若是有空也多陪陪她,万事都不如皇嗣重要。”说着看向嘉嫔的目光带上了许多别的意味。
  
  “不过金顺仪,你也得分清主次,如今你最该注意的是保养好龙胎,至于其他的事自有皇上和本宫安排......”一句话,看似劝慰,却彻底定下了金顺仪利用宫女争宠的事实,偏偏金顺仪气恼也不能发作。
  
  那个宫女是她一进玉涛阁就分到她身边的,原以为拿了她的底细,已经被收服,谁知昨儿就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想到昨夜皇帝面上的冰冷和下令杖毙之时的冷漠,她就忍不住暗恨。
  
  压下心里的冷意,这幕后之人着实可恨。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嘉嫔,她眼中闪过狠戾。那心野了的宫女,谁知是谁收买的!莫不是为了报复自己上次假摔的事情?
  
  出了景阳宫后,并无什么交集的庄贤嫔突然扭头对沈夕瑶说:“嘉嫔可有兴趣一起走走?”
  
  沈夕瑶心里一咯噔,但瞧着周围盯着人也只得硬着头皮回到:“妹妹自然愿意。”
  
  说完,二人都让步撵自行离去,带了贴身的宫女缓缓向外走去。
  
  “金顺仪怀孕未曾晋位,想来剩下皇嗣也免不了晋位封赏。”
  
  沈夕瑶自是不敢随意接这个话头,而且也没有深究庄贤嫔话里意思的兴趣,笑了笑说道:“皇上和皇后娘娘自然不会忘记的。”
  
  眼里闪过不屑,轻声哼笑一声:“嘉嫔妹妹倒是谨慎,怪不得皇上那般心疼你。”
  
  两人话都不多,更何况二人本就不熟悉,一路慢慢走着竟然走到了大皇子出事的那个水池边,等看到顾婕妤的时候,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
  
  “嘉嫔倒是好心情,这么冷的天儿也能走到这里。”顾婕妤不如往日那般明朗,脸颊消瘦额骨也显出了几分突兀,脸色更是阴沉的很,沈夕瑶瞧着她竟然感到阵阵寒意。
  
  顾婕妤明显看到了庄贤嫔,但也没有行礼,虽然对方失了规矩,但碍于对方的家族和丽贵妃,她也不敢真的要求对方给自己行礼。见对方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所以她只能尴尬地退后了一些。
  
  “顾婕妤说的倒是好生奇怪,我与婕妤素未交集,怎就惹了婕妤的怒气?况且我位份高于婕妤,如今婕妤这般气势汹汹,可算得上是以下欺上犯了宫规?”这边听竹已经护着了沈夕瑶身前,只能发现顾婕妤有什么动作就动手。
  
  “顾婕妤什么事要想清楚才好,如此没头没脑,倒是让人奇怪。”伸手握住听竹的胳膊,一边也防着脚下打滑。
  
  听了嘉嫔的话,顾婕妤倒是停下了向前逼去的脚步,往后退了两步,才接着恶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说着眼神还锐利地划过沈夕瑶的腹部,下巴更是抬起眼睛被滔天怒火与嫉妒纠葛的有些扭曲。
  
  最后还满是讽刺地说道:“你就得意吧,就是不知道皇上对你的宠爱能维持几日,不知道你沈家还能被重用多久!”
  
  说完也不看沈夕瑶和庄贤嫔的脸色,直接带了人大摇大摆地离去,也不知是不是沈夕瑶的错觉,她总觉得这顾婕妤的情绪似乎非常不受控制,一出一出的没头没脑的事儿。不过对方眉宇之间的怨恨可是向自己来的?
  
  经过顾婕妤这么一闹,庄贤嫔也没有散步的心思,恰好又走到了两宫岔口,沈夕瑶又行了礼,二人就背到而行了。被听竹扶着的沈夕瑶微微打了个哈欠,揉揉眉心,到:“回去吩咐小树子让人盯着阮明宫,主要瞧瞧来往的人。”
  
  听竹应了一声,又拐了个弯,才说:“主子是不是找个太医请请平安脉?”这几日,主子不仅喜辣,而且畏寒惧冷,早晨又常常起不来,这与往年在家时差了很多,莫不是又被人钻了空子?
  
  回了羲和宫,听竹就悄然离开了主子身边,去通知小树子准备人去打探消息。
  
  让云溪给自己摘下头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说:“一会让人去请个太医来,这几日是有些疲惫。”
  
  听说主子终于肯主动请太医,云溪赶紧下去吩咐,等回来的时候,主子已经在软榻上靠着眯上了眼。给主子盖了盖毛毯,然后又吩咐小厨房备了些吃食,就站在主子跟前等着伺候。
  
  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沈夕瑶手里的书突然掉了,也惊醒了正在迷糊着的沈夕瑶。云溪刚捡起书打算问问主子要不要用些吃食,就听到外面禀报说太医到了。
  
  瞧着眼前胡子花白的太医,沈夕瑶心里有些好奇,但想着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能呆在太医院想来也是个有本事的,况且脉象之事,后代中医都能根据前人经验得了真传,何况是古代专业的中医。
  
  这次前来的是刘太医,今日本市院判当值,但院判因家事与他换了班,他与太医院院判陆太医是早年的知交好友,所以也不曾拒绝这种小事。
  
  颤颤巍巍地给嘉嫔诊脉,买脉象滑而有力脉感较强,这是孕脉?抬眼瞧了瞧嘉嫔,似乎又有些不放心,换了手再次看诊,又觉得脉象虽然圆滑成珠但脉感时强时弱。
  
  “刘太医可有了结论?”见给自己诊脉的太医起身,沈夕瑶才有些怀疑地问道,“莫不是需要我再派人去请一个太医来共诊?”
  
  沈夕瑶说着话完全是受后代小说的影响,后代的宫斗小说里,许多妃子喜爱同时找两位太医给自己请脉。但她不知道,有些嫔妃尤其是受宠的嫔妃,一般不会找两个太医除非是皇上皇后有了旨意。如果突然有个嫔妃召了两个太医,那只能是两种情况,一是那太医医术不济,无法看出脉象,或是妃子已经病重。二是太医有问题,嫔妃暗中发觉他有不好的动作。
  
  听了嘉嫔的话,刘太医赶紧跪下,断然不能让嘉嫔请了第二个太医,否则一个喜脉都要两个当值太医瞧,岂不是说他连外面的村野大夫都不如?再者说,这件事好友也曾暗示过一二,他纵然猜不透其中关窍,也不敢打乱了上面的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2 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这假孕,皇帝安排的,是不是有些乱了。其实皇上看到夕瑶的温情后,也有一瞬间想要真的要一个孩子。
  但此事之后,大概很难再有包子了
  
  啧啧
  
  修
                    
  “恭喜嘉嫔,这是滑脉,只是可能月份还浅,倒是没有那么明显,还未成双,需要再过些日子才能确定。”如此说,便是可能有孕亦可能是空欢喜一场?
  
  看了看太医脸上恭敬的表情,似乎并不像作假,又瞧了瞧身边听竹和云溪兴高采烈的样子,她觉得这事儿怎么就那么像宫斗电视剧里的情节?其实不怪她自己多心,这假孕一招虽然并不高超,但手段极其歹毒。更何况当下谨宣帝对后宫子嗣的态度,明显是近期内不想要有嫔妃怀孕打破后宫宁静的。一个金顺仪已经引得皇帝不喜,如今再有个自己,不知会如何。
  
  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见屋里几个人还等着自己开口,才不可置信地问道:“我怀孕了?”既然有人做局,她不妨先进去瞧瞧,左右自己跟着太医也是没什么关系的。
  
  请来太医的时候,云岚和云溪都在屋里,此时听竹也回来了。听了这话,都喜气洋洋地齐齐跪下给主子道喜。对于他们来说,主子好他们才能好,如今主子有喜她们面上也有光。
  
  “娘娘的脉象还不明显,但已是滑脉没错。”刘太医此时也起身了,脸上带了喜色,一个劲地说了许多吉祥话。
  
  “那有劳刘太医了,听竹,送送太医。”
  
  听竹送了太医出门,路上又问了许多忌讳的事,才回了寝殿。
  
  此事景阳宫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崇德殿那边就有了动静,皇上身边最得用的总管李明德亲自带了赏赐去羲和宫。之后又重赏了给嘉嫔诊脉的太医,并命刘太医全程伺候嘉嫔各种请脉事宜。之后又送了孕麽麽过去。这待遇远远比金顺仪当初怀孕规格高的多。
  
  不说谨宣帝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此时她将身边得用的四个宫女叫到内室,又让人相互监督着守在殿外。
  
  “主子......”听竹有些不安地叫了一声。
  
  沈夕瑶歪在贵妃椅上,并没有因为怀孕欣喜的表情,面色淡淡地吩咐:“云晓,你性子活跃到处又有相熟的宫女太监,去查查刘太医身后有没有主子。”
  
  犹豫一下,云溪开口:“主子为何有这种想法?刚刚奴婢听说今日本是陆院判当值,因为有事才换了刘太医。况且陆院判常常亲自给主子请脉,又是太医院的首席太医,也曾为皇上皇后请脉,常人很难买通的。”
  
  沈夕瑶皱皱眉,这话猛一下听来是有道理的,但也不是没空子可钻。
  
  “若这刘太医是提前买通的呢?就算不是今日,也有可能寻了别的机会给我请脉。再者说,院判很难买通但也难保没有私心,就算他不知,若有一日查出我假孕,陆院判只怕也会保太医院全院,毕竟这些年皇上有多反感后宫拿皇嗣说事儿,这大家都知道。”再或者,若此事就是皇上安排的呢?原本以为皇上会接着金顺仪行事,谁知竟是选中了自己?看着几人发白的脸色,沈夕瑶露出一个轻笑,倒是她把底下的人吓到了,“就算是真的,提前查清楚也是好的。”
  
  听竹想了想,最先回过神来,她们心里都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笑了笑,又高声说了许多贺喜的话。
  
  云溪也不傻,出了门又叮嘱了门外几个宫女太监几句,让大家好好伺候着,不能惹了主子不高兴。话语间全是欢喜,惹得底下人在院子里磕了头,表了一番忠心。之后又进了小厨房,寻了云风嘱咐了许久。
  
  总之整个羲和宫此时全是一片喜庆,接下来各种的赏赐和贺礼一直未曾断绝,沈夕瑶也不在意,只让云溪和云岚直接收了那些个东西登记造册入库。
  
  瞧着听竹指挥着底下的人收了屋里的各种容易伤着孕妇的物件,无聊地瞧着外面。
  
  当夜,谨宣帝忙完了政事,直接去了羲和宫。
  
  下了帝王撵车,并未瞧见殿门外站着的人。但谨宣帝没有任何不悦,知道进了正殿的大门才瞧见盈盈立在门里的人。
  
  “皇上来了。”沈夕瑶话音一落就俯身要行礼,而谨宣帝也不等她真的弯腰曲膝,就扶起了她,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
  
  仿佛不经意地碰了碰谨宣帝的手,感觉并不冰冷,似乎还暖暖的,沈夕瑶才安静地依偎进了他怀里。
  
  抿了抿嘴,沈夕瑶也不矫情,任由谨宣帝搂着她坐上了软榻。
  
  “太医怎么说的?可有什么需要?”看着自己怀里娇羞的女子,虽然自己心里明白她将会面对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希望她肚子里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儿。那般小女孩儿性,如今耳尖还是粉红的,日后却不知会是怎样的苍白。心里叹息一声,柔软了一些,缓缓地说,“有什么需要直接去景阳宫告诉皇后,或者遇到什么难处直接让人去找李明德也可以。”
  
  幸好没有说让自己直接派人去崇德殿,不然这话还真不好往下接着说,心里嘀咕了一下,忽而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说道:“妾会的。”说着拉起谨宣帝的手放到了自己小腹之上,轻柔地满含深情地低语,“这是妾与皇上的孩子,或许这个孩子是顽皮的,或许是娴雅的,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妾都觉得好开心。”
  
  当手放在柔软的小腹上时,谨宣帝莫名有了一些莫名心酸的感觉,她还喜悦着这里正孕育着他的孩子。却不知这一个失传的还春无子,许会让她悲痛半生。
  
  “卿卿,朕会尽力对你好。”这一刻他的柔情没有半分作假。
  
  转过头吩咐李明德说今夜留在羲和宫,让人稍后再来伺候。
  
  纤细洁白的素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捧到谨宣帝面前:“皇上,喝口热茶暖暖。”想到刚刚她那无意识的小动作,谨宣帝嘴角笑了笑,自己不过是许久之前在她跟前凉过一次手,她就惦记上了,生怕自己这个皇帝再受冻受凉。
  
  喝下一口茶,只觉得茶香在口中四溢,瞧见她如今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发间只插了一直白玉簪,却是清新怡人,想来是怕胭脂水粉对孩子无益。
  
  “卿卿如今是双身子,要忌喝茶。”记得当年丽贵妃怀孕的时候,自己为了表现对她的宠爱特意问了太医孕妇的忌讳,大多都记不得了,只记得不宜喝茶,也不宜和红枣贡蜜水。
  
  将脸埋在谨宣帝怀里,嘴角微微勾起,如此情况,在别人眼里想必也会赞一句圣上体贴,但沈夕瑶只觉得他好渣......后世男人在妻子怀孕之后,哪个不是如珠如宝,护的跟个眼珠子似的。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目前她的声音地全然是颤抖的感动:“妾自然会好好保护去我们的孩子。”说完像是担心皇上不相信,探身从软榻一侧拿过一本夹着书签的医书,“妾专门让人去太医院管刘太医借了养胎的医书。”说着还觉得自己做的很聪明地看着谨宣帝,只等着他夸赞一句。
  
  嗤笑一声,伸手抽了沈夕瑶发间的玉簪,青丝瞬间散落,发油中的梅香缓缓散开。
  
  第二日一早,谨宣帝起身的时候沈夕瑶也跟着坐起来了。见宫人伺候谨宣帝穿上了上朝用的龙袍,沈夕瑶也不勉强自己起身,只是在谨宣帝靠近床榻的时候,探身替他整理了衣襟,之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枕头之下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包亲手挂在他腰间。看着面带倦色但一直笑着给自己整理这些小东西的沈夕瑶,谨宣帝的眼角眉梢也少了些冷冽。
  
  “时候还早,再休息会吧!若是身子疲惫,就让人去跟皇后告个假。”摸了摸她温热的手背,嘱咐道,之后又吩咐听竹几人好好照顾了主子,才起身离开。
  
  沈夕瑶到景阳宫的时候并不算晚,她可不想惹什么话柄,况且昨夜皇帝又没有跟她玩妖精打架,身子自然也不疲惫。
  
  虽说她很想低调,但自进了景阳宫开始,就有不少探究和嫉妒的视线朝着她而来,规矩地给皇后请了安行了礼。等皇后免了她的礼,又关心了两句才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嘉嫔如今怀了身孕,可是得紧着自己个儿的身子,”用青素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自己的右手手指上火红的丹寇,那颜色对比竟然无比相称,丽贵妃貌似关心地开口,“皇后娘娘素来体贴,如今也该免了嘉嫔的请安才是。”
  
  这话说的就极有意思,若是沈夕瑶有一点不知好歹,必然会惹得皇后不喜,更会把自己放在危险之地。
  
  侧了侧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到:“皇后娘娘体恤妾,早已免了妾的请安。”说着脸上还挂起了一个幸福的笑容,“只是妾想着这般喜事要来跟各位姐妹一起分享。”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的颜色就好看了,虽然还是很妒忌,但心里却轻看了她几分。到底是年轻的姑娘,总归是嫩了一些,得了身孕却沉不住气了。
  
  “还是嘉嫔守规矩。”倩修容接上了丽贵妃的话,“当初金顺仪有孕可是说身子不舒爽未曾前来呢,这如今更是理由都省得找了,直接说为了安胎不来请安。”

  ☆、炮灰贵人

  “妾自然是不敢失了规矩的,”说着就看向了皇后,“只盼规矩些能的了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妹的喜欢呢。”
  
  嫣充仪眼里是来不及掩饰的妒忌,轻笑一声道:“那嫔妾得好好恭喜嘉嫔妹妹了,瞧着妹妹美貌如花,想来皇上是极其喜欢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快怀上龙胎。姐姐就在这里祝妹妹日后生得一个如妹妹一般漂亮的孩儿呢。”
  
  靠近嫣充仪的几个人听了这话都低下头,这嫣充仪在后宫待得时间越久这手段倒越倒退了,这么明显的挤兑,还真以为别人都是蠢得啊。漂亮的孩儿,可不就在暗示嘉嫔这一胎怀的是个女儿?
  
  沈夕瑶倒是笑了,不说她是不是真怀上了,单说第一胎她还真想要个女儿,而且要引的皇上极宠这个女儿,让女儿从行事风格到爱好兴趣都成为真正的金枝玉叶。绝不做畏畏缩缩的和亲公主。
  
  “妾也是想要如姐姐所言得一个美丽小公主,如此也算的后宫头一份呢。”用手捂了捂嘴,才接着说,“倒是也希望嫣充仪姐姐也早日给皇上皇后添一个皇子皇女呢。”
  
  掩住嘴角的嘲笑,这嫣充仪倒是越来越没脑子了,如今可不就栽到了嘉嫔手里。众人看嫣充仪的目光多了些好笑,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谁不知道从上次御花园献曲受罚之后,皇上就再也没翻过她的牌子。皇上不去,如何有孕?想到这里,嘴角的嘲笑倒多了几分自嘲,自己还不一样,皇上多久不曾到过自己宫里了?
  
  “你......”嫣充仪手上一紧,抓着帕子的指头差点掐破自己的手心,还好她身后跟着的宫女及时递上桌上的茶杯阻止了她想要开口的话,如今皇后面前,若是主子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可不就是大不敬。
  
  “行了,无论是嘉嫔还是嫣充仪或是别的哪个嫔妃,只要是怀了龙种,皇上和本宫甚至太后都是高兴的。毕竟后宫无论谁诞下子嗣都要叫本宫一声母后。”随后皇后面带关切地看向沈夕瑶,“不过嘉嫔也要注意,这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你可不要委屈了自己,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本宫会吩咐中省殿一切都先以为你安胎为前提。”
  
  皇后果然是皇后,这段数就是比常人高许多,只一句话就有把矛头引向了自己。
  
  “妾谢谢娘娘的恩典。”
  
  “本宫知道你是个守规矩的,但现在什么都比不过你肚里的龙胎。”有些忧心地瞧瞧沈夕瑶,又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顾婕妤,“出门走动定要让人跟紧,千万别摔了。”
  
  一时间,众人就向顾婕妤看了过去,谁不知道顾婕妤的孩子就是因为脚下不稳摔掉的。只是不知皇后这是故意说给谁听,或许是有意给嘉嫔招些晦气?
  
  沈夕瑶跟着众人抬头,就被顾婕妤的眼光看得心里发冷,等再想细看,顾婕妤已经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出了景阳宫没多久,就遇到了迎面要去崇德殿的颜贵人。颜贵人作为个贵人并没有乘坐步撵的资格,如今不仅乘坐了步撵,甚至对上比她高位的嘉嫔还不下来让路。一时间,周围看热闹的人又多了几个。
  
  沈夕瑶虽然没兴趣跟这种人斗心思,但她也不会任由别人打了自己的脸面。何况,自己还是明面上的宠妃,和孕妃。
  
  “嘉嫔姐姐,婢妾这边急着去崇德殿伴架,还望姐姐给让个路。”坐在步撵上的颜贵人抚了抚自己的云鬓步摇,娇滴滴地说道,“也免得皇上等的急了。”
  
  “妹妹自可先行,只是宫中的规矩姐姐也要跟妹妹说说呢。”噙着笑,沈夕瑶慢条斯理地叫道:“听竹。”
  
  “是,娘娘。”听到主子叫自己,听竹上前几步,先给颜贵人行了礼,才开口,“后宫中,低位份的嫔妃见到比自己位份高的嫔妃需要行礼,若步撵相遇,需要低位份的主子下了步撵避开高位份的主子。”
  
  谁知听了听竹的话,颜贵人只是假意给沈夕瑶点了个头算是行礼,接着就是勾起红唇:“姐姐虽说身在嫔位,但也别太看重自己,皇上曾说愿婢妾开心无忧,凡事可寻了他做主。”
  
  沈夕瑶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颜贵人,低头看了一眼云溪,想也不想地说:“颜贵人这些子奴才也是不懂规矩的,如此,云溪一会让人带了去皇后宫中,自有皇后发落。”
  
  云溪侧身也不瞧外面的热闹,说道:“是。”
  
  这边不轻不重的声音落下,颜贵人身边抬步撵和伺候的奴才都齐齐跪下喊冤。见主子皱眉,知道主子不喜这般的场景,听竹喊了一声:“都闭嘴。”
  
  那边颜贵人也被迫下了步撵,可脸上依旧带着不满和讽刺:“嘉嫔姐姐想处置婢妾的奴才,也得看皇上同意不同意。”
  
  一场训斥瞬间有了几分紧张,云溪不露声色地往主子身前挡了挡。
  
  “就几个奴才还值得脏了皇上的耳?这后宫出了崇德殿的人,那个奴才敢叫皇上费心?”
  
  “谁给你的权利质问我?又是谁给你的权利敢坏了祖宗规矩后宫秩序?”见颜贵人依旧嚣张,沈夕瑶脸色一变,语气严肃一丝玩笑也无,“实在是没了规矩。”
  
  颜贵人见嘉嫔动怒了,心里一紧,生了些怯意,但瞧见周围几个看笑话的宫妃,一时也不想被看扁,只得梗着脖子扛着。
  
  “我虽只是嫔位,但也由不得你个小小的贵人奚落羞辱。”沈夕瑶厉声呵斥,甚至手还忍不住拍在步撵之上,她平日不曾动怒过,如今这副模样,实在让人心惊,只怕是气坏了,“云溪,给我掌嘴。”
  
  “你......”颜贵人话未出口,脸上依然挨了重重的一巴掌。抬头看到嘉嫔冷冽的眼神,想要骂出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见颜贵人似乎还要说什么,沈夕瑶直接说:“听竹,遣人去崇德殿寻了李公公,告知他这里发生的事。”
  
  “是。”听竹应下,赶紧打发身后的小太监去报信。在场的人一听崇德殿,便知道李公公说的是谁,想着嘉嫔肚里的龙胎,便都找了借口给嘉嫔行礼之后离开。这宠妃对上宠妃的较量,她们这种在后宫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角色还是不要搀和的好,不然圣上万一迁怒,只怕少不得找几个替死鬼给两个宠妃出气。
  
  沈夕瑶从景阳宫回来不久,德妃宫里就来了人,说是寒食节到了,邀宫中有品级的嫔妃寒食阁一聚。
  
  沈夕瑶揉揉眉心,让人把传话的小太监送了出去,说:“如今皇后有意让德妃协理宫务,这次的寒食节聚会只怕是为了给她立威,我若不去难免被人记恨。”
  
  崇德殿,谨宣帝听了李明德的禀报,皱皱眉头,心里有些不悦,这颜贵人确实是他故意捧起来的,至于缘由,自然是颜家那个摇摆不定的墙头草颜大人。既然她如此张狂,也是时候了。
  
  “她受了委屈,也该发泄发泄。”想到嘉嫔,他脸上的不悦稍散,“把几个月前于冉国进贡的白狐皮披风给她送去,她一向畏寒,那个披风最是保暖。”
  
  李明德自是不会愚蠢到认为这是送去给颜贵人的,只是有些惊讶皇上会赏了这难得的雪山小白狐披风给嘉嫔,要知道当初嫣充仪想要了好几次都不曾得手。
  
  不过他冷眼瞧着,这嘉嫔虽说年纪小,但总是围绕这皇上转,不曾拉帮结伴更不曾传出苛待宫人的传闻,有些侍宠但也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如此说来,虽不聪明却识时务,更重要的是好几次歪打正着地给皇上解了难题,当初废太子师傅周大人不就是因为妻子发现丈夫不忠,不仅仅撕破了脸面闹了和离,周家跟杨家还彻底成了对头。这样能自保但心机不深情绪易外露又心系自己的妃子,才是皇上最想要的呢。
  
  李明德刚想出门吩咐外面的奴才,就听见皇上再度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颜贵人后宫失仪,言行无尊,禁足一个月,罚奉半年,降为才人。”
  
  李明德再次躬身应答,见皇上再没有别的吩咐了,才悄声退了出去。
  
  让小全子安排人去回了德妃说自己会去参加寒食节,刚歇下,崇德殿那边又来了赏赐。手里摸着白狐披风,听云溪说着这披风的珍贵之处,沈夕瑶眯眯眼,心里有些高兴,不为别的,这皇帝的态度明摆着是告诉后宫众人,自己对上颜宠妃完全是完胜啊。想着那些想要看好戏人失望的表情,沈夕瑶觉得心里十分舒坦。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宠妃呢,能让人吃瘪,这感觉果然不错。
  
  恃宠而骄啊,也得瞧着帝王有没有那个心思,对一个薄情小心眼又爱记仇的帝王来说,女人可不是娇宠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事端(小修)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春无子,是药,啧啧,取名无能。下章会有解释
  
  陌上新文送上哦,揪揪小尾巴,亲看看?
                    
  寒食阁建于湖心之上,因为建造规格和设计别具一格,所以每年寒食节小聚都会选在这里。虽说中午皇后会安排宴会膳食在寒食阁,但沈夕瑶还是明智地吃了许多热腾腾的吃食。沈夕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约莫是听说皇上议事之后也会前来,众人都花费了不少心思打扮自己,让人看着倒也养眼。
  
  德妃今日穿了一身水蓝棉衣,梳着飞仙云鬓又配了景泰蓝的坠子,原本的偏圆杏眼,被眼线勾勒成了狭长的丹凤眼,身形窈窕,倒是比往日有了几分气势和韵味。
  
  皇后自然是要最后才到,之间皇后依旧一身红衣宫装,衣裙之间又镶了金线,所以每走一步都美妙绝伦。瞧着皇后一如往日那般仪态完美举止大方端庄娴雅,沈夕瑶倒是觉得她或许真的是个好内助,最起码这架势,并非她们一般后妃可比。纵然丽贵妃也是出自大家,但也不曾有皇后的气势和心境。
  
  众人规规矩矩地听了皇后发言,又说了好些子常日里总被教导的话,无非是姐妹和睦、相互扶持相互关爱、给皇家开枝散叶之类的。之后就各自散开,几个人小聚在一起说说话,只能一会儿正是开宴。
  
  皇后讲完话了,丽贵妃才一身桃红长裙款款步入寒食阁,草草地给皇后问了安,接着从身边婢女手中接过一个蓝衣小孩子的手,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小孩子都爱热闹,丽贵妃为了照顾他,又总是惯着他,所以二皇子并没有多想就跑向了人**。皇后自然是不会出声阻止的,当初贤妃一味娇惯二皇子,皇上也是多有纵容,所以每每遇到二皇子总没有好事,她虽为嫡母,却半分没有对二皇子的慈母心怀。更何况如今二皇子是养在丽贵妃名下的。
  
  “沈家倒是个好的,”顾婕妤突然出现在沈夕瑶身后,恶狠狠地逼问道,“可是你沈家瞧着我受宠得了皇嗣,所以才动了手脚?”
  
  沈夕瑶后退两步,直到到了水池边见顾婕妤还在咄咄逼人地向着自己逼来,只得顺着听竹的劲道往一边侧了身子。皱皱眉头,这又是发什么疯。
  
  这边沈夕瑶还没想出缘由,那边就有人开了口,只是听到这个声音,沈夕瑶的心里明显放松下来了。
  
  “顾婕妤和嘉嫔倒是会找地方安静。”见沈夕瑶立在临水的位置,顾婕妤却还是步步紧逼地靠近嘉嫔,虽然看周围也有说话的人,但明显大家都没有插手为嘉嫔解决困境的意思。又见嘉嫔皱着眉不言语,章昭容知道只怕这嘉嫔的心思早不知去了哪里。索性上前开口,希望免了她的为难。
  
  “昭容娘娘。”抬头看了眼章昭容,微微一笑,“也许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觉得有些好奇。”说着在听竹扶着下向一旁挪了挪身子。
  
  大冬天的,在水上聚会,确实有些作,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习俗。
  
  “嘉嫔现在身子不一样了,还是离水远一些吧,别受了寒气。”章昭容刚说完,突然沈夕瑶被人自侧面撞了一下,紧接着,一个人像是没刹住一般又撞了自己一下。她脚下一歪,直接向后仰去,最后与怀里的人一同落水。
  
  听竹本是站在沈夕瑶没两步的地方伺候着,见主子被撞了赶紧上手向外抓住她,可到底有些距离。
  
  “来人啊,主子落水了......”
  
  紧着着是另一个声音:“二皇子落水了......”
  
  原本还热闹的场面瞬间就安静下来,皇后霍的一下子就起来了,见有宫人靠近,猛地喝道:“会水的都下水救人。”
  
  德妃也赶紧上前查看,这次宴会是她一手操办,若是真出了事只怕她不好交代,更何况落水的是有孕的嫔妃和二皇子。
  
  沈夕瑶刚落水的时候,直接被冰冷的湖水直接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将人冻成冰雕,冷的刺骨的疼。冬日里棉衣本就厚实,如今浸了水更是沉重的想块石头,直接拉着人下沉。沈夕瑶刚想向上露头,就发现自不远处还有个孩子,想来是受了惊吓,只不停的扑腾。
  
  无论如何,那都是一个孩子,既然能救她总不好不管他。
  
  沈夕瑶的脑袋冻得有些迷糊了,但还是凭借着本能把怀里的孩子托起来,感觉有人接手了孩子,才慢慢沉到了水里。没知觉之前,心中暗骂这设计的人一定是疯了,这么冷的水,不淹死也得冻死。
  
  宫中刚刚传出有孕不久的嘉嫔落水,还溅起了许多冰渣子,如今更是直接沉水。几个水性好的宫人根本来不及考虑,直接跳进了水里,若是嘉嫔出事,只怕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皇后看着德妃不争气的样子,也顾不得提点她,赶紧吩咐身边几个宫女去寻来暖炉、披风和大斗篷保暖之物,又让步撵一直候着。之后就是派人去请了太医和皇上。
  
  得了报信的小太监的话,羲和殿赶紧备下了一系列东西,只能主子回来给主子保暖。
  
  且不说二皇子早被人送回了阮明宫,单说谨宣帝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混乱,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水里,心头一跳竟然有些恍惚。水中断断续续飘出几缕血红的颜色,然后消散。前些日子还拉了自己的手说着孩子话的嘉嫔,此时面色苍白,发丝飘散,甚至连唇都是惨白惨白的。是自己错了?
  
  揉了揉太阳穴,他只觉得这个场景如此刺眼。
  
  帝王撵车之上,谨宣帝看似面色平静,只是衣袖之下的双手已经不自知的握成了拳,眼中更是渗人的冰冷。可是无论他如何想的,如今都必须先去阮明宫,论二皇子和丽贵妃,哪个都比嘉嫔的身份高。
  
  羲和宫因为几个宫女和小全子等人,并没有乱作一团,虽然有人抽泣但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太医,主子和皇嗣如何?”见刘太医隔着丝帕搭脉,片刻之后竟然脸色一变,当日虽然皇上暗示了自己,但也说了要照看好嘉嫔的身子,可如今......
  
  因为沈夕瑶并没有跟听竹云溪等人透露自己的猜测,也不曾说她对皇帝的怀疑。所以听竹等人都焦急的等着。见刘太医不语,又直接让人叫了陆院判前来,共同诊治,不说外面的人怎么看待这两位太医之事,只说现在四个御医都已经被皇后预先派到了阮明宫,至于缘由,目前丽贵妃为这件事对上自己的可能性太大了。而此时,听竹已然顾不上后宫规矩,就算时候皇上皇后怪罪,她一人承担即可,只求主子无恙,至于请的是陆院判,一是当日之事涉及到陆院判,二来作为太医院首席太医,他的话可信性更高。
  
  陆院判来的很快,诊脉之后面色难堪地看着刘太医,皱眉道:“嘉嫔的脉象虚弱,如今胎儿是......保不住了,而且嘉嫔若不能好好调养,只怕也会留下病根儿。”
  
  如今虽没得了皇上的消息,但如今也只能如此,当日皇上将自己与刘太医换了班,为的就是隐瞒还春无子之事,谁知今日倒是出了岔子。若这件事被查出来,只怕太医院多位太医都不能善始善终了。
  
  听竹和云溪听了这话,猜想着主子的设想是对的。
  
  “主子......”低低惊呼一声,听竹和云溪直接踉跄一下跪在了地上。
  
  等谨宣帝赶到的时候,二位太医再次跪在皇上面前禀报。心里一怒,甚至直接将手上佩戴的玉扳指甩在了地上,沉着脸问道:“嘉嫔什么时候能醒?”
  
  “回皇上,嘉嫔这次不仅吸了水,而且着了寒气,只怕一时半会醒不过来。”顿了顿又说,“再晚一些,嘉嫔很可能会发热,臣等商量着开个方子,还需再观察半日。”
  
  外面在小全子的带领下,小树子小卓子和一干粗使宫女太监都跪在外面,只盼着主子能平安度过这一劫难。
  
  冷眼瞧着地上跪着的太医,谨宣帝勉强地让自己的视线离开床上苍白的毫无声息的人儿,在李明德的伺候下做到了一边,皱起眉头:“既然有了结论还不赶紧让人去熬药。在这里跪着是不想起了怎么着?”
  
  本来心里就有事情,如今再被冷凝的气氛吓得心慌,陆院判与刘太医脸色直接就白了,赶紧起身去吩咐医女。
  
  皇后之前被皇上留在阮明宫候着御医开了药方,如今瞧着阮明宫一切安稳下来,二皇子因为落水时间短而且得到的医治及时并没有什么大碍,不到一刻钟就醒了,在乖乖喝了养神汤药后就睡着了。
  
  坐在步撵之上,皇后回头看了看阮明宫,最后眯眯眼,如今嘉嫔的分量竟然隐隐逼上了丽贵妃?随即又想到嘉嫔的哥哥如今正在那势力复杂的青州,一个不小心就不能保全了自己,难道是因为这个?
  
  “底下的人有没有传过消息来,可知嘉嫔如今情况怎样?”侧头问了问身边跟着的半夏,皇后收敛了自己的情绪,问道。
  

  ☆、明白

  “刚刚底下人来说,嘉嫔的孩子没了,人还在昏迷只怕留了病根。”
  
  听了这话,皇后心里明白如今这事定然不能善了了,且不说有孕后妃出了这般事情,单说嘉嫔如今的地位也容不得被这般陷害。揉揉额头,这次的事看似只是害了嘉嫔,但牵扯的人却一点不少。首先自己这个皇后和负责此次聚会的德妃是逃不过的,接着是当时嘉嫔周围那几个,最后是带二皇子前去的丽贵妃,这可真是个好计谋,却不知是谁做下的,突然脑中划过淑妃的脸,不过只是瞬间就否定了。淑妃这人善于心机,长袖善舞,最爱做的就是底下使手段,绝不会把事儿闹到明面儿上。
  
  “如春,你去让人查查今日都有谁在嘉嫔和二皇子身边,二皇子又是怎么冲出去撞上嘉嫔的。”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弥补,决不能再多出些把柄给别人。
  
  如春应了声是,躬身离开了皇后的仪仗队,但心底的担忧却丝毫不能减轻,皇上如今应该是正在气头上,娘娘这么贸贸然地去羲和殿,只怕会被迁怒。
  
  皇后到了羲和宫的时候,只觉得气氛压抑的让人惶恐,瞧着来来去去的宫女一盆盆往外换着水,眼眶都红着,却强忍着不哭出了。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屋里走出一个脸熟的宫女,似乎是嘉嫔请安时常常带着的贴身宫女。
  
  叫了起,皇后脸色带着深深的关心与愤慨的情绪问:“你家主子现在如何了?可是醒来了?”
  
  “回娘娘,太医说胎儿是保不住了,主子也是......还需要些时间才能醒来,只是......苦了主子了。”说着眼就又红了起来,声音也有些哽咽,像是勉强着自己平静地说完这些。
  
  走进内室的时候,皇后就问道了淡淡的血腥之气和浓浓的汤药味儿,见到坐在一边的皇上本想着上前说些什么劝慰,就见皇上冷冷地视线看向自己。
  
  谨宣帝端起李明德捧来的茶喝了一口,目光幽深,如此氛围之中,茶杯盖子轻轻敲出声音,竟然惊的皇后心下一跳。
  
  恰在这时候,淑妃、德妃和其他几个高位妃子就到了。几人一进屋,就瞧见皇上神色不明目光沉凝地看着皇后,心里顿时觉得事情不好,也不敢贸然开口问问情况,只规矩地请了安就老老实实地站到了一旁。
  
  收回目光,又打量了淑妃等人几眼,才放下手里的茶杯,眸色深晦难明地说:“本想着皇后一人管理后宫总归是有些负累了身子,所以便准了德妃协理宫务,谁知还未过几日就发生了这种事,可是当朕这皇帝是作假的,那皇嗣龙胎都是不重要的?”手上微微用力拍了下桌子,复又开口,“若真是这般,祖宗基业大封朝的江山如何能百年不衰?”
  
  这话说的就严重的,先不说历来前朝后宫宗室皇亲如何看重皇嗣,单说这江山社稷传承问题就不是她们区区几个皇后妃子能担待的问题。皇后心中有了猜测,只怕那人最终要的就是如此结果,这一招不仅害的嘉嫔失去了龙胎,更让皇上对自己加深了隔阂,如何让人不气恼。直接跪倒地上,向皇上请罪。
  
  见皇后和刚到的几个妃子都喏喏请罪,谨宣帝最终是缓和了缓和语气,点头道:“如此,这事就交给皇后调查,至于这丽贵妃和德妃协理宫务的权利,还是收回去吧。朕瞧着,谁都不如皇后亲自打理后宫来的安宁。”
  
  淑妃偷偷看了一眼皇后,最后视线又落到了地上的玉扳指之上,在她的记忆里,这玉扳指跟了皇上有些年头了。如今竟然发怒就丢掉了?
  
  听了谨宣帝的话,皇后心里一松,在皇帝的虚扶之下顺势起身,脸上也是担忧地看向床上的嘉嫔。只是也只有淑妃瞧得真切,皇上的嘴抿的很紧,完全是怒气未消。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摆摆手,明显不想再多说,起身走向床边,然后弯腰伸手拭了试嘉嫔额头的温度。
  
  几个人行礼后就让身边宫女扶着出了羲和宫。
  
  “本宫未曾想到好好的小聚最后得了如此结果,德妃回去便好好想想自己的错处。”皇后看了一眼淑妃和身后的众人,如今皇上既然让自己收回了宫权,又言明让自己查清此事,想来并不曾怀疑这件事与自己有关,无论如何,这就是幸事。
  
  “这事儿虽是意外,但到底吓了人不浅,”淑妃语气中带着心疼和不忍,“倒是让嘉嫔受苦了。”
  
  德妃本就是个没主意的,如今更是不敢随意开腔儿,就怕再说错了什么,惹了祸端,现在她只求皇后娘娘能保下她罢了。
  
  “这件事是不是意外,皇后娘娘总归是会查清的,这后宫谁能存了浑水摸鱼的心思呢?”章昭容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几个利用嘉嫔之事打机锋的人,淡淡地说了句并不清明的话。这话含义有多深,只怕各人心里都是不同的。
  
  在半夏的搀扶下上了步撵,皇后才略带疲惫地说道:“本宫自然是不会让嘉嫔受了委屈的。”
  
  “恭送娘娘。”几个人在送走皇后后,脸上的表情也都淡了下来,再没了说话的心思,倒是淑妃多瞧了章昭容几眼,转身上了自己的步撵离开。
  
  章昭容挑眉,待到几个高位妃子都离开了,才由宫女把自己扶上步撵。等着步撵走动了一截路程,才回头瞧了瞧已经看不清的羲和宫宫门。
  
  坐在床边的谨宣帝无声地接过云溪手中刚刚取回来的驱寒汤药,慢慢扶起沈夕瑶,耐心地将汤药一点一点地喂了进去,最后还亲自取了帕子为她收拾了嘴角。
  
  “皇上,时候不早了。”今日午后到现在已然过去三个时辰,皇上因为心绪难平甚至未曾用过晚膳。如今又过了这个点儿,他自然的劝着皇上休息。
  
  看了一眼李明德,并没有说话,只是起身吩咐听竹说:“太医说嘉嫔夜里只怕会发热,你去跟外面候着的太医要些法子备着,以防热气不散再伤了身。”
  
  听竹愁眉难展,听了吩咐福了福身,退出了内室,至于一个云溪在里面伺候着。
  
  谨宣帝瞧着脸色依旧苍白的难看的嘉嫔,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似是疼的发了虚汗,才赶紧让人取来帕子轻轻擦去。
  
  后半夜,沈夕瑶果然浑身滚烫起来,一直守着她的谨宣帝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脸色微微一变,唤了太医再次看诊。
  
  “皇上,嘉嫔这是开始发热,现在最好让人用烈酒擦拭身上额头、腋窝、手脚心等地方来退热,另外今夜切忌再着了寒气。”陆太医和刘太医把脉之后起身回到,只是心里却抖了不知几番,看如今皇上对待嘉嫔的样子,是极其看重的,虽说孕脉之事是皇上的意思,但若是真伤了嘉嫔的身子,只怕自己也落不下好。
  
  接过云溪手上用冷水打湿的布巾,盖在嘉嫔额头上。谨宣帝侧侧身子,认真地看着云晓和云岚给嘉嫔用烈酒擦拭。最后更是小心翼翼地把被子给盖好。
  
  时间已经快过三更,只是嘉嫔还没有醒,他心里也明白自己这晚不论多么不放心也是不能一直留在羲和宫的,刚想叮嘱听竹几人两句,就听到床上传来嘤咛一声。
  
  沈夕瑶只觉得身上哪里都是疲倦的痛,虽然四肢无力但就那么放着也那她觉得辛苦的很,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瞧见床边坐着个人。
  
  “皇上?”声音还是干涸的嘶哑着,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似乎是本能伸出手拉住谨宣帝的衣角,“皇上怎么在妾这里?二皇子如今可安好?”
  
  谨宣帝只因着这句话,面色又是柔和了许多,将人裹在被子里搂在胸前。想到她如今遭此大难又这般虚弱,醒来的一件事儿就是担心自己的子嗣,又见她并未清明的脸上还挂着对自己的担忧,心里一时竟然又酸又涩但又觉得什么东西在心口涨涨的。
  
  “卿卿......”满含情谊和心疼地叫了一声,再没有说什么别的话。
  
  突然,怀里人的身子一僵,双手在锦被中覆上自己的小腹,滚烫的泪水落下:“皇上,妾有些倦了有些怠了。”
  
  隐隐约约,语调中已经有了哭腔。
  
  谨宣帝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莫名就有些觉得自己无力,伸出右手拉开捂着自己面容的双手,谨宣帝用手指擦了擦沈夕瑶的眼泪,温热的触感加上还在发热的身子,让谨宣帝说不出半句劝慰的话。
  
  他一直知道后宫里没有简单的女人,因为简单的女人在后宫活不下去。可如今就是有那么一个人,每次看着他都充满了情谊即使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似乎从进宫她就是要围着自己转,不曾为家族谋求福利,不曾提了任何为难自己的事情,不曾愿意让人进这羲和宫。也许就是那么多细小的不曾,竟然也让他有了几分不舍。虽然这几分不舍,也只是让自己待她特别了一点点,甚至自己利用起来依旧是毫不留情,至少在金顺仪和沈小将军之事上,自己这个皇帝明摆着是有意让她有孕的,甚至在用了还春无子这种伤人的药。现在,自己也可以利用这件事削了李家赵家的权势,可为何心里竟然隐约感到有些难过?

  ☆、还春无子

作者有话要说:还春无子,未怀孕的女子服下会有假孕现象。已怀孕女子服下,生命会随着胎儿的成长迅速流失。可无论哪种情况,女子日后必然体弱,难再有孕。
                    
  “卿卿莫要再哭。”轻声安慰着,说来说去却再说不出别的什么话。
  
  “皇上,是妾不好。”低下头,像是要藏了心里的痛快和自责,“是妾太贪心了,想要皇上真的怜惜妾。”
  
  抬起沈夕瑶的头,慢慢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定定地看着她,谨宣帝按下心中的酸涩慢慢开口,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卿卿勿要再哭,勿要自责,是朕想错了。”
  
  苦涩地动了动嘴角,牵强地扯起一个苦笑:“但朕会护着你,会护着未来我们所有的孩子。”
  
  “皇上可知,妾前几日在医书上看到有一种药叫还春无子,未怀孕的女子服下会有假孕现象。已怀孕女子服下,生命会随着胎儿的成长迅速流失。可无论哪种情况,女子日后必然体弱,难再有孕。”
  
  看着谨宣帝的那双眸子就如被水洗过的琉璃瓦,清澈干净到让人一眼就能瞧出里面的无助和绝望。谨宣帝的身子瞬间僵硬,听着她语中的哽咽。只觉得刚刚的话,震得自己心里一阵痛麻,手下也紧了紧,只是不知是为哪般。
  
  手下的肌肤依旧滚烫,见沈夕瑶的脸色烧的有些发红,谨宣帝才接过听竹手里的药碗:“先把药喝了,再睡一觉,朕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喝了药,又服了药丸,谨宣帝刚刚想让她躺下,就见她虚弱中一把推开了谨宣帝歪头趴在床边吐了,刚刚好不容易喝下的药想来未曾留下半分。
  
  神色一变立马宣了陆院判和刘太医进来,二人再次心惊胆战地诊脉之后得了结论,嘉嫔是忧思过重心结难开才会如此。至于心结是什么,只怕不用再多说。
  
  好不容易哄了嘉嫔喝了药睡下,谨宣帝揉揉眉间,示意听竹留下剩下的人去了外室。
  
  “该怎么伺候着主子你们都清楚,若是主子有什么不好,你们也没必要留在宫里了。”至于未到规定出宫年纪的宫人,不在后宫呆着还能去哪,这不言而喻。
  
  四更的更鼓声响起,谨宣帝有叮嘱了几人一番,之后指了几个崇德殿自己身边伺候的宫人守在羲和宫,只说有任何事赶紧禀报。最后转身出了羲和宫去了阮明宫。
  
  第二日上朝,谨宣帝面无表情地瞧着下面往日最爱聒噪或是打太极的大臣,听着或是赞美或是提议的奏本,不发一言。有消息灵通的自然知道昨日的事,虽不清楚,但也不敢多蹦跶。倒是沈侍郎一脸镇定,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做着自己份内的事,只是在快要退朝的时候,参了贤妃的父亲青州知府赵如海一本。内容无非是强取豪夺、无为官之德、纵仆当街行凶等细枝末节的事儿。但不少人是门儿清的,这皇上虽说派了沈小将军去青州,但往日也不见沈大人参谁,如今女儿一出事儿,他立刻就参了赵如海,其中深意只得琢磨。
  
  下了早朝,谨宣帝并没有进后宫,而是在崇德殿的御书房接见了几个大臣,之后又下旨斥责了赵如海等人,又申饬赵家嫡系不严于约束家族,更是责令赵家大房的赵侯爷在家反省三个月不得上朝。至于三个月后的朝势将会有何变化,谁说得准呢?左右皇上心中有定论。而皇后的母家虽未被斥责,但因着这事儿也是收敛了不少,甚至直接上本自请责罚。
  
  “皇上,根据下边人送来的消息,当时皇后、淑妃与丽贵妃正坐在一起说话儿,二皇子在宫女的伺候下玩耍,并没有异常。不过似乎有人看到顾婕妤面色不好地质问着嘉嫔什么,似乎是与龙胎和沈家有关。不过当时章昭容出言给嘉嫔解了围。”李明德见皇上一个人在御案之前,皱着眉头,想着皇上此时该是挂记着后宫那些事儿。
  
  习惯性地摸了摸手上的扳指,但到底不是往日戴着的那枚了,多少有些不习惯。伸手无意中碰到腰上的香包,那还是嘉嫔当时送给自己的,里面是干了的白花酿成的香粉,不如龙涎香的味道浓郁,但不知为何自己就是记住了每每都要让人挂在玉带之上。也许,就是舍不得这被人挂念的滋味。
  
  “顾婕妤?”沉吟一声,当时那个结果是自己想要看到的,所以事后他并没有过多安慰那个女人,甚至为了离间她与丽贵妃,自己还罚了她当晚更是留在了丽贵妃殿里,“查到她跟谁接触过吗?”
  
  “顾婕妤自从落了龙胎性格一直不太好,并不与人接触,倒是倩修容因为喜爱阮明宫后面的梅林,两人碰上过。”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据说二人也未曾说过什么不好的话。”
  
  冷笑一声,语气不明地说:“就算整个后宫都是朕的人,只怕对于那些女人来说,想要避开朕的耳目也并不难。”
  
  “让人盯着点,别以为朕不插手后宫,她们就能翻了天。”说着起身,刚出几步,又开口说,“让人告知皇后,这次的事朕全然交给她处置,无论是哪宫犯错,只需直接罚了就是,不必回了朕。至于嘉嫔那里,你让人去瞧瞧可有什么需要,补品鲜果的,莫要断了。”
  
  “是。”李明德应下后,躬身退下去吩咐了外面候着的人。其实他都少是看的明白的,这次的事皇上恼怒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这本是打算用在金顺仪身上的计划,却不想关键时候,金顺仪真的有了身孕。
  
  外面的小路子见到李明德,立马就像皮猴儿一样粘了过来,一边嬉皮笑脸一边亲热地叫道:“师傅,可是有什么跑腿儿的活?”
  
  看了看小路子,想到这孩子的师傅与自己同一年入宫,但因为惠妃的事不能伺候在御前,当初为了不拖累这孩子,就让他认在了自己跟前,跟着在崇德殿伺候。好在这孩子是个讨喜的,看似没有个安稳但办事说话极有分寸,如今就算是为了当年的情谊,自己也该给他指个明路。
  

  ☆、敲打

  
  挥了挥手里的浮尘,李明德慢条斯理地吩咐:“你先去羲和宫问问有什么缺的少的,然后去中省殿给你嘉主子补全乎了,最后在去膳食坊、太医院传了皇上的话,日后这鲜果补药的万不能缺了羲和宫。”
  
  听了这话,小路子眼神一亮,他自然听出了那句羲和宫和你嘉主子的意思,看来皇上对嘉嫔是极为上心的,师傅的意思明确告诉自己让自己去卖了脸面给羲和宫的嘉嫔。
  
  一叠声的应了是,赶紧转身小跑着离开。
  
  无所谓地哼了一声,又吩咐人给皇上准备了新茶水,才躬身进了御书房的门。只是远远站在一边,也不敢靠近御案半步。
  
  “啪!”将手里的奏折狠狠地扔在地上,谨宣帝薄唇间冷森地说道,“不知所谓的东西。”
  
  眉心一跳,李明德也不敢接话,只是站在一旁更加恭敬。
  
  瞟了一眼装作木桩的李明德,谨宣帝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李明德,你跟在朕身边几年了?”
  
  “回皇上,二十一年了。”确切地说在谨宣帝开始启蒙他就跟在他身边的,当初他是宋家的家生子,送进宫本是伺候宋娘娘的。
  
  “你是母亲亲自送到朕身边的,当初母亲只告诉朕,你一定会拼了命地护着朕。”
  
  眼眶有些湿润,当初自己也不过二十出头,因为在宋家伺候的情分,娘娘十分看重自己,甚至将年幼的皇子托付给自己,当时自己便是跪在娘娘的病床前起誓的。
  
  见李明德情绪有些不稳,跪在地上还耸动双肩,谨宣帝将视线转向不远处的盆栽。
  
  “后来你确实是用命在护着朕,在局势最乱的时候,为朕试毒试药。”谨宣帝虽说面色无变,但语气中的感慨和笑意却毫无掩饰,“当初废太子之后长公主把持了朝上几大重臣,也是你为朕查探,之后合了暗卫与皇城禁军府的人诛杀了几个有异心的臣子才勉强维持了局势。”
  
  “是,皇上。”想到当初他们的难处,想到也就是那是二人几经生死,心中之情难以言语,只是哽咽着将额头贴在地上,难以自我。
  
  “行了,起来吧。”
  
  突然眼前出现一双黑色金纹剪头靴,稍稍抬头就见皇上竟然亲自走到自己跟前弯腰伸手要扶起自己。也不敢真让皇上扶着,李明德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抹了一把眼角。
  
  “如今内忧外患,朕便要一同除去。”谨宣帝笑,眸光深沉但透着一种某种坚定的不可一世的光芒。
  
  这事儿,他自然不会瞒着李明德,二人为了今日的局面所费心力,难以计算。嘉嫔的兄长今早借了自己的暗卫传来消息,收缴四千多万两白银,又查了多个**。但他心里明白,这是沈延穆的障眼之法,实际上向自己传递的消息是——他要端了废太子的老窝。而皇城禁卫府的卫城也取了驸马不尊皇族、意欲谋反的罪证。若是成功,废太子长公主与赵家变不足为患。而顾家如今也是元气大伤,李家由着皇后管束,也收敛低调了不少。
  
  收起了心中的感动,李明德听了这话也是一阵激动,说出的话也带着颤抖:“奴才恭贺皇上,只愿皇上得偿所愿。”
  
  大步向外,出了门,一阵冷风吹来,可心头的炙热却丝毫不减,如此筹谋多年,再有不过三个月,他就要掌控一个属于他皇家自己的盛世。
  
  沈夕瑶虚弱地靠在床上的软枕上,脸色虽然还很苍白,但人却已经有了许多精神。如今后宫,只怕想要自己因着这件事去了的人不在少数,不过瞧着崇德殿才让人送来的血燕贡枣粥,沈夕瑶很看好接下来皇帝斗宫妃的好戏。
  
  接下来几日,金顺仪大着肚子与庄贤嫔最先来羲和宫探望,只是进了内室瞧着靠坐在床上一身白色里衣的沈夕瑶强打着精神跟她们说话,也没多留。嘱咐了她按时喝药,又说了些早日康复之类的话,就言说不愿打扰她的休息来看看就离开了。只是临走之前,金顺仪回头瞧了瞧床上的嘉嫔,心里说不出的挣扎。嘉嫔有孕得了帝王重视,本来自己也是嫉妒的,可如今见她这幅模样,又想到自己如今不过也不过四个多月,谁知日后能不能平安诞下皇子?
  
  之后几个低位份的也送来了许多东西,甚至白答应和马答应都送来的一些近簪子镯子之物让她把玩。
  
  手里拨了拨马答应和白答应送来的宫花,沈夕瑶让听竹叫来小全子。
  
  “去查查这些东西有没有问题,若是没问题就收了吧。”对于小全子,从猜测他是皇帝的人之后,沈夕瑶就断断续续让他打探一些并不私密的事情,又让他管了外院和后宫交际的各种往来之事,至少在皇上还在用沈家的时候,这小全子就不会让人害了自己的性命。
  
  应了是刚要退下,就听嘉嫔接着说道:“小全子,你是羲和宫的掌宫大太监,我因为信任你,并未曾过问过你后宫往来事宜。”
  
  “主子慈爱,奴才一直记在心里。”深深磕了个头,小全子心中惊惧,就怕被主子瞧出什么遣出羲和宫。
  
  冷冷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但语气依旧带着温和:“我不知你是不是个忠心的,但至少你没做过危害羲和宫的事,所以我还是信你的。”
  
  “多谢主子的信任。”
  
  “我常日里习惯了听竹几个贴身侍女的伺候,所以基本上并不带你和小树子一同出门,更不曾让你们贴身伺候,对此你可是有觉得委屈?”用白瓷的勺子搅了搅血燕粥,并没有多少胃口,勉强喝了一些就递给了身边的听竹,又接过云溪手里的湿布巾擦了擦手和嘴角。
  
  虽然主子的语气温和,但小全子丝毫不敢放松,后宫里往往都是笑的越温柔的主子越有城府,带人越和善的主子,越有心机。
  
  “主子明鉴,奴才不敢对主子有一点不满。”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挑挑眉,这崇德殿挑选的人竟然如此不够沉稳?他这样能给谨宣帝打探到什么消息?还以为这人怎么着也得有点无间道的意思,谁知这么快就露了怯。
  
  听主子这话,声调似乎有些怪异并不像是在质问,于是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见主子没有不悦,才赶紧接话:“奴才不敢,自然也没有委屈。主子待奴才们都是极好的,各种吃食赏赐从来不曾断绝,只怕这宫里没几个能比得上咱们这**奴才的运气好。”
  
  这话说的不假,沈夕瑶本身不是一个吝啬的人,沈家也不指望着她替补家用,反倒时不时稍些银票进来给她。谨宣帝现在正对她有兴趣,也不曾少了赏赐。皇后娘娘为了维护大度的形象和名声,自然也常常随着皇帝的步伐给自己送来些好东西。几个高位妃子为了证明她们受宠得的东西珍贵,也时不时送来些东西指着给沈夕瑶堵心。所以她如今的私库只怕不比陈荣华之流差。
  
  “行了,今日说了这么许多,也不过是要你打理好羲和宫,至于其他,你自是看着办。”说完,颇为无趣地挥挥手让人退了下去,“重点查查白答应和马答应送来的东西。”
  
  沈夕瑶自然不是怀疑二人会傻到明目张胆地在送来的物件上动手脚,她并没指望着查出什么,只不过是想透漏给皇帝一个消息说自己与白答应虽然是姐妹,但关系并不亲近。至于原因,自然是为了以后的图谋,更为了防止别人用她二人之间的关系做文章。
  
  接下来两日,后宫中的人都是战战兢兢地,皇后借着这件事更是发落了许多奴才。时至今日,就连容妃这种不理世事的人都被闹腾的不轻。不说后宫有多少人睡不着觉,单单是小全子带回来的消息就让沈夕瑶觉得万分好笑。
  
  “这皇后是在借着我的事清理后宫呢。”明面上也是警告后宫的嫔妃都老老实实的,千万别找不痛快。
  
  云溪坐在锦登之上,给主子揉捏着腿,当初受了寒,太医叮嘱不可再受冷,不能再疲劳,若是得了空多揉着些防着留了病根以后难受。听竹则是坐在一旁围着绣帕子,说着最近宫里的事情。
  
  “可是这样咱们羲和宫是不是太显眼了些?”云溪看的倒是比较深,这皇后看似是为了给主子撑腰,其实是把主子立在了整个后宫的对面,这般心思虽然浅显却有着直接的效果。
  
  沈夕瑶挑挑眉头,随意翻了翻手里的佛经,虽然不是很能看得懂,但此时沈夕瑶看的也有些入迷了。
  
  “对我们虽有弊端,但也有许多的好处。”至少往后除非有能力一次性搬到自己,否则谁在动手暗地里做小动作都得掂量掂量了。
  
  云岚打了帘子进来,将温补的汤品放在一旁的红木雕花桌子上,说道:“半夏姑姑来了,主子可要见见?”
  
  沈夕瑶摸了摸温热的额头,觉得自己还是在内室的好,这几日未曾梳妆,沧桑也是够的。                    
作者有话要说:嘉嫔的兄长要端了废太子的老窝,这难度很大。又能借了嘉嫔之事,伤了顾家元气,更重要的是后边会推出另一顾家女子,分顾家军权。李家也收敛低调了不少,至少在随后的计划中不会跳出来阻碍谨宣帝。还有二皇子,虽然小但众口铄金啊,伤了皇嗣,也难登上高位。
所以女主必须怀孕,就算是假的,这儿开始谨宣帝也慢慢正视自己的心思和情谊了。

  ☆、所谓真相

  让云溪给自己收了手里的书,才点点头。透着窗户照在软榻上的阳光暖融融的,让人忍不住犯懒,若在后世这种天也是极其难得的了。
  
  半夏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袭白衣青丝为梳的嘉嫔,许是受了大难的缘故,如今看来倒是纤瘦了不少,那精神似乎也是强打起来的。
  
  “见过嘉嫔。”半夏不敢多看,离着嘉嫔所在的贵妃榻几步之遥的时候就曲腿行了个礼。
  
  “半夏姑姑不必多礼,”让听竹在自己腰间垫了了个软垫,又借了力微微坐起,“云溪,快给半夏姑姑看座。”
  
  “多谢嘉嫔,”身子微微坐在云溪给搬来的锦凳之上,但也不敢真坐,见嘉嫔脸色苍白似乎身体如此很是难受,半夏也不打花腔,恭敬地说道,“这几日皇后娘娘甚是惦记嘉嫔,但因为要查嘉嫔受伤小产的事情,也没寻了空闲过来。不过今日派了奴婢来探望嘉嫔。”
  
  一听到小产两个字,沈夕瑶的面色明显带了恨意,眼神也有了变化。忍耐了一番,沈夕瑶才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多谢娘娘挂心,这番倒是让娘娘费心了,妾心里不安。”说着让身边几个宫女奴才替自己想景阳宫的方向行了大礼。
  
  “如今皇后抓了几个奴才宫女,说是与那日之事有关,一来据那些奴才的供述,这事儿与白答应有关,二来娘娘也想着嘉嫔毕竟是受害者,便来让奴婢问问您是否要过去看看。”半夏微微垂眸,避开了沈夕瑶那种含着恨意和冷意的目光,静静等着回答。
  
  “还请半夏姑姑回了皇后娘娘,说我这就去。”听到这事似乎有了结果,沈夕瑶勉强维持坐着的姿势,但心中的愤恨却让她的语调和面容有些扭曲。想来也是,本来失了孩子又伤了身子就够让人绝望了。半夏心里微微叹口气,入了宫就算朋友也会生生成了仇人,何况原本相处就不好。
  
  “那奴婢这就先去回禀了娘娘,只是娘娘吩咐,这事儿不当及,嘉嫔要先顾念这身子。”半夏得了答复,也不多留,起身行了礼又嘱咐一句,才离开了。
  
  等到让云岚送走了半夏回来,沈夕瑶才懒洋洋地靠了靠,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况且这次是谨宣帝欠自己的,他只怕也憋着火呢。
  
  云溪和听竹等人看的都十分清楚,主子虽然带了笑但眼中,半分笑意也没有,即使面色是毫不在意的柔和表情,眼中却依旧是一片淡漠。主子这般似乎并不像平日里表现的那般在乎皇上,一个激灵,突然觉得自己想多了的二人赶忙取了衣服开始伺候主子更衣。
  
  丽贵妃听了皇后派人来送的消息,倒是玩味地拨了拨头上的珠花,那日她看似是收回了宫权,但收的却是她旗下德妃手里的权利,皇上明显是不满她给自己人放权。之后又依着李家自请受罚的奏折,罚了李相的俸禄,这般处置,可不就明晃晃的告知众人他的不满?
  
  “金枝,”自发地坐在了梳妆镜前,“就用那日得了的牡丹簪吧。”
  
  容妃得了消息,正在练字的手一顿,原本写的很好的瑶字瞬间被墨浸湿。心里有些不踏实,但最终还是没回了话说去,揉了揉写废了的纸走了几步扔进了养着小鱼的水缸里。然后吩咐了身边的绿翠派人去守着景阳宫,得了消息就来汇报。
  
  崇德殿,见卫城离开了,李明德才进了御书房。
  
  “什么事?”疲倦地抬起右手反复按压自己的眉间。
  
  “回皇上,刚刚皇后娘娘让人来,说是抓到几个奴才,说是与当日寒食节之事有关。如今更是叫了高位的娘娘和主子去一起审问。”李明德看了看皇上桌上并没有摆着未批复的奏折,想到前几日为了处理南边盐税的事,皇上已经是几夜不曾好好休息了,话里不免带了些心疼。
  
  这些事他本是不想去的,但想到刚刚卫城来禀报的事情,沈延穆在青州受了重伤,如今更是生死未明。青州自古就是通往京畿和两广乃至东南的必定之地,废太子等人又再次经营数载,当地官非官商非商匪非匪,各种势力错综在一起,其中利益更是大到堪比半个国库。兵器贩卖,倒运私盐这都是当地的惯事,如今废太子虽为平民,手中却有大量的财务和官员为之卖命,活生生是个二皇帝。如今沈延穆到了青州,以强硬的姿态斩杀几十位官员,又带了自己暗中派给他的人手端了盐帮和几个走私的兵器坊,这是废了废太子一大半的势力。在回程途中,未出青州就遭到了伏击。其中惊险,难以复述。
  
  “奴才听说皇后娘娘特意让身边的人去通知了嘉嫔,紧接着羲和宫就准备了步撵。”
  
  喝了一口茶,许是有些凉了,谨宣帝皱了皱眉眉头,心里冷笑,自己这位皇后可真是个有心思的,如今她这番做派可不就是狠狠地往嘉嫔心口捅了一把刀然后又撒了一把盐,最后才说是撒错了。
  
  “那朕也该去瞧瞧,怎么说朕也想知道若嘉嫔有孕到底谁会下手害了她。”更重要的是,他想借此见到那个女子,以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见到她,照顾她。
  
  景阳宫,给位嫔妃都按了自己的品级一一落座,地上跪着四个宫女两个奴才,但谁也不曾开口过问似乎并没瞧见一般。就连一向跟沈夕瑶看不对眼的嫣充仪和苏贵姬都不曾自找没趣地多跟沈夕瑶说半句话。
  
  “皇后娘娘,各位主子,这几个人就是近来传闲话传得多的和几个私下议论他们自己主子可能有暗害嘉主子的人。”景阳宫的管事太监见人到的差不多了甚至皇上都落座了,赶紧上前解释。
  
  “皇上,您看......”看了一眼底下坐着的嘉嫔,只见她面色一片惨淡,此时竟然只能靠着身后的宫女还能勉强坐稳,皇后转头看向了坐在自己一旁一直未曾发话的谨宣帝。
  
  “自然由皇后全权审问,朕今日只想得个明白,好好的嘉嫔如何受了这般大难?”看了一眼皇后亲手放在自己手边的茶盏,谨宣帝手指微微一动,语气中听不出他究竟有什么意思。
  
  “不知嘉嫔可有什么想法?”这话问着是宽和温柔的,但沈夕瑶的身子却因着这句询问又晃了晃,半晌才回过神来,几乎咬破下唇地回道:“自然由娘娘做主,妾只希望知道这次的事到底是意外还是人祸?”
  
  皇后未曾询问别人的意见,其他人自然也不会上杆子说话,这事儿万万不能落在自己头上。
  
  “你们都该知道,如今皇上和本宫为的是何事?本宫不想多说那些没用的,你们若是招了也就罢了,若是不招......”
  
  未等皇后话说完,谨宣帝就用茶杯盖碰了碰茶杯口,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那就直接送慎刑司,左右朕想查的事还没有查不出来的。”
  
  皇后一愣,接下来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来,皇上这是何意?刚刚还说要自己全权处置,如今怎就又耐不下性子要将人直接送到慎刑司?她的目光转向丽贵妃,之后又嘉嫔,可是为了这二位?
  
  “皇上,皇后娘娘,奴婢是冤枉的,奴婢从来没有害过嘉主子,奴婢甚至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奴婢只是听到隔壁的姐姐说寒食节的事,想着无事才闲聊这猜测了几句。”说着中间的一个宫女已经是不要命地磕头。
  
  谨宣帝面无表情看着地上已经把额头可破的宫女,淡淡地说:“妄自议论主子,杖毙。”
  
  杖毙?此话一出,众人心里都是一惊,如今还没有审问就要杖毙,这接下来又会如何?皇后此时也不敢说什么,这几个人虽说私下里说了许多,但她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今日原本是想着皇上不会来,下边几个人都有心思知道不能真的接手审问这件事,所以她只是想着按着自己的意思找两个人出来认罪,顺便恶心了嘉嫔。
  
  李明德赶紧让两个大力太监将人拖了出去。接下来剩下的五个人虽然也在磕头但都不敢再喊冤,就怕引得圣上发怒保不住小命。
  
  “你,自己说。”随手指了个小宫女,冷冷地开口,虽然语气中依旧不含任何感情,但这话竟然是让人觉得彻骨的惧怕。
  
  “回皇上,奴婢是膳食坊的小宫女。”说话的宫女哆嗦了下身子,也不敢抬头更不敢发出啜泣的声音,只是哑着嗓子回到,“当初嘉主子不得宠的时候,许多个主子都来膳食坊递了话说......”飞快的瞥了一眼皇上皇后,才接着说,“说不许给嘉主子送热菜热饭......马答应当时更是将给宠物坊的饭菜同嘉主子的换了......”
  
  听了这话,谨宣帝面上不露怒气,只是抓着茶杯的手明显更加用力了,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皇后,“既然马答应如此喜欢宠物坊的饭菜,日后膳食坊就不必在准备她的吃食了。”

  ☆、真相如戏

  接下来几个人的描述明显都是避重就轻的,都承认自己又错,但都不曾与嘉嫔二皇子落水一事有关。
  
  “听你们说的朕头疼,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有错,那就都送到慎刑司吧。”正当几个宫人松口气觉得慎刑司虽然恐怖,但至少保下了自己小命儿的时候,谨宣帝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撬开他们的嘴,得了朕想知道的东西,其他的生死不论。”
  
  皇后心里一惊,这后宫阴私不就被皇上知了大半?哪个主子没些手段,这底下的人恐怕传得消息也是五花八门,各种编排,若那些东西真的到了皇上手里,自己这个皇后如何再在帝王面前有几分敬重?
  
  “皇上,奴婢们真的没有做过啊......”其中一个宫女的喊声最大,被人拖下去的时候条件发射地看向了站在嫔妃之后的一个女子。
  
  “等一下。”虽然那个宫女刚才只是慌张地看了一眼角落,但谨宣帝还是瞧得清楚,视线划过屋里众人,最后落在一脸苍白站在最后的白答应身上。
  
  “春梅,你来说。”见皇上看着其中一个宫女皱眉,皇后知道他是不愿再开口,直接问道,“你可是知道什么?”
  
  听了这话,不光谨宣帝斜眼看了她一眼,就连苏贵姬这种一向没脑子的人都瞧了皇后一眼。若说皇后提前不知道内情,恐怕谁都不信了,否则一个小小的不受宠的答应身边的宫女叫什么,她能知道的这般清楚?
  
  自己这位皇后可真是越发的不济了,怎么说也该是有些手段的,如今说话竟然这么没脑子。不再看皇后,莫不是被李家的事牵扯的脑子不清楚了?
  
  “回娘娘,奴婢,奴婢......”似乎许久才下了决心,“奴婢是白答应身边的宫女,只是在嘉主子出事之前,奴婢的主子曾与马答应有过密谋。”
  
  见皇上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赶紧接着磕头:“奴婢真的不清楚,当时两位主子说话的时候早早把奴婢跟兰心姐姐赶到外面守着,只是断断续续能听到怀孕、摔倒、撞掉之类的话。后来主子又去探望了......”
  
  话还未说出口,谨宣帝直接起身一脚将春梅踹开,阴沉着脸:“果真是不要命的奴才,朕的子嗣在你们眼里竟然只是摔倒、撞掉就可以的,可真是蛇蝎心肠。”
  
  “皇上饶命。”春梅不防备皇上如此,直接被踢到了一旁,嘴里直接吐了一口血混着眼泪囫囵不清地求着。
  
  回身再次坐下,由着宫人用锦帕擦拭着自己的龙靴,只是眼神的余光扫过沈夕瑶苍白无神的面色时,心里叹了口气。他从未如此为一个女人操心过,许多年前与惠妃协议伤了孩子,也未曾像如今这般为难。
  
  春梅的话刚完,白答应和马答应就愤怒地看向地上的春梅:“皇上,婢妾是冤枉的,这小**不知是谁收买的竟然如此污蔑与婢妾。”
  
  谨宣帝并不看地上的人,知道白答应和马答应自己说的都说不下去了,哆嗦着爬跪在地上。
  
  “皇后,你就接着审吧,至于朕的意思......”面无表情,语气森冷,手上却优雅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既然春梅指认,本宫也不能不查,”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皇后心里也有些恼火,皇上这意思到底是要查下去还是就此打住,直接查到白答应和马答应身上就行了?“兰心,你说说。”
  
  被点名的兰心瑟缩了一下身子,从几个宫人中爬出来也不敢抬头,哆哆嗦嗦地叙说。
  
  “主子不忿因嘉主子失了位份,想着报复回来,所以在白答应去找主子的时候,才会想要借由白答应的手除了嘉主子。不仅如此,白答应当时还想要让嘉主子再没了有身孕的可能。”
  
  白答应霍然地抬起头,怨恨地看着兰心,那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兰心和春梅二人。然后又看向沈夕瑶,咬咬牙竟然起了同归于尽的心思,沈夕瑶自在沈家就是自己的克星,凡是她在的地方根本没人能想起自己,不仅父亲嫡母祖母兄长宠爱,更有许多好友照顾她。好不容易自己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眼里却也只有她。如今进宫,本以为她失宠了自己定然能踩着她平步青云,却不想她一路做到了嫔位还得了龙胎。她恨,恨这个人抢走了她的一切。
  
  见白答应含恨不甘的目光投来,沈夕瑶心里暗自咂舌,但面上一个恍惚,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白答应,我却不知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对我有如此恨意?自你我入宫,从来都是你设计我,让我得了不堪的名声有惹了许多人,我何曾对不起过你?”
  
  白答应讽刺地笑笑,甩开一旁被宫人抓着的胳膊:“为什么如此恨你?若是当初你不非要进宫,如今只怕得宠的就是我,这个嘉嫔也会是我。而你,见了我也只有跪拜的份。”
  
  莫说是宫女太监,就算是座上坐着的众位也被她这番话吓了一跳,尤其她身边的马答应更是惊恐到瑟瑟发抖却毫不敢有任何动作。
  
  沈夕瑶听了这话,只觉得十分可笑,此时起身已是摇摇晃晃的只能扶着听竹。这是多么奇葩的想法啊,难不成少了自己谨宣帝就能宠爱她?不说别的,单说她小家子气的算计只怕也入不了谨宣帝的眼。更何况,从她投入贤妃阵营的时候,皇帝就容不下她了。
  
  “我只以为你只是嫉妒心思,却不想你的思想如此不同寻常。”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白答应,“可就算你恨我入骨,你又如何忍心算计孩子的性命,那日但凡我不懂水性,只怕二皇子也只有溺毙的结果。既然敢算计别人的命,何不给我一瓶鹤顶红,不过就是片刻之间。”
  
  见沈夕瑶强忍着情绪,说出这些话,谨宣帝就知道她心里只怕也是绝望的。这绝望,是对后宫争斗的,大概也有对自己的。手指动动就想上前,但最终却还是没有动。
  
  “我入宫自是老天都帮我,可如此你怎么能认为我若不入宫,你就能比的过宫里的众位姐姐?”似是情绪激动,沈夕瑶甩开被听竹扶着的手,气极而笑,身子都忍不住抖了起来,苍白的脸颊更是因为气愤红的不正常,“不说皇后娘娘娴雅端庄,后宫那位妃子娘娘是你能不得上的?如今却说是我挡了你的路。”说着就走到了白答应身边,“那日你与马答应各自送了东西来,可偏偏两种东西相遇就会出现毒物,你可知道?我本以为你不曾存了害我的心思。”
  
  “你......”白答应不曾想沈夕瑶说着般话,若是平日里她自然也不会说这些话,只是此刻,纵然她比不上别人,依旧不想让人轻贱了去,“纵然皇上不会喜欢我,那又如何真的喜欢你?否则你入宫一直未能得宠?如果不是因为你父亲和兄长,皇上甚至不会知道你是谁!”她刚想着接着骂些什么,就被一旁守着的大力太监一把捂住了嘴,如今皇上的脸色何止是难看,简直是阴沉的发狠像是回头就能要了说有人的性命。何况这位还是当众辱骂嘉嫔牵扯了好几个主子,这真是要了他们这些奴才的命呢。
  
  如此殿里出了几个宫女压抑的哽咽和啜泣声之外,再没了别的声音。白答应努力仰着头看着上座的谨宣帝和皇后片刻,突然发力挣脱了太监的掌控,眼露恨意地拔下发髻间的钗子起身冲向还没有回身的沈夕瑶。
  
  “主子!”听竹吓得赶紧扯了一把沈夕瑶,只听一声清脆的瓷器声响起,接着就是许多人嘈杂的声音。
  
  等站稳了,回头就见白答应一身狼狈,全身是茶叶子,脑袋上还破了个洞的趴在地上。
  
  “皇上,皇后赎罪,刚刚是妾手滑了,竟然把茶杯摔在了白答应身上。”章昭容叹口气起来福身行礼,然后就是不伦不类地请罪。
  
  心里长舒一口气,谨宣帝神色不明地瞧了一眼章昭容,缓缓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至于刚刚的失态,似乎从来不曾发生过。
  
  皇后眼瞧着皇上刚刚的动作,愣了愣,眼中闪过晦暗的光,这嘉嫔倒是得了几分福气呢。
  
  只是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如今这般还如何接着审问?正想着却见谨宣帝向自己看过来,似乎也并不在意刚刚的闹剧。
  
  “嘉嫔,无碍吧。”皇后站起身,面带惊恐地看了看被人按住的白答应,又赶紧让人去宣了太医,见她似乎真的并无大碍,才让听竹扶着她坐下,有带着怒意训斥道,“不说皇上的心思是不是你有资格猜测的,单说这后宫就容不下你这种恶毒不善,心怀异心之人。残害皇室子嗣,陷害宫妃,你有何资格说你爱皇上?”
  
  “白氏末人,甚为后妃,擅猜帝心,当帝后而公然行凶,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人猜出,真相是啥?背后到底是谁,谨宣帝为啥会放过那人?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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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如戏二

  话未完,之间沈夕瑶直接跪在自己座位之前,神色黯淡地说:“妾有话说。”
  
  “你可知刚刚皇后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谨宣帝面色不改地瞧着地上跪着的沈夕瑶,也不叫起,他这一开口倒是让皇后难以寻了借口训斥与嘉嫔。
  
  “皇上,皇后,”沈夕瑶额头贴地行了大礼,才缓缓地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让人看不懂是痛苦还是伤心或是绝望后的麻木,“妾与白答应自进宫并不亲近,后来她得了宠,我二人就愈发不合。妾是家里嫡女,自小被家人娇宠,也是瞧不起她的,但妾从未想过要伤她半分。”
  
  并没有直接开口请求,只是暗淡地叙说着,也不知是想要找个发泄口还是真的傻到如此,真以为皇上会因着她自己揭开伤疤就对她多些怜惜?
  
  “刚刚白答应说了许多,妾虽不赞同,但却知道她是恨毒了妾。”沈夕瑶的话让谨宣帝心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但依旧没说什么,“白答应怨恨妾,妾也不见得不讨厌她。只是如今她落得这般下落,妾其实并不高兴。妾不求皇上皇后放过她,因为妾没那么善良,更没那么傻,妾只求她的罪名莫要连累白家。”
  
  说完又是缓缓一扣头,如此毫不避讳的话,并没有惹得皇上恼怒,只是面色也没常日那般好。谨宣帝心中有波涛翻滚,他心里清楚嘉嫔真正念及的是白家寒门之名。如今自己重用寒门和清贵,白家虽不显眼,却也是联系底层的一步好棋。
  
  “皇后管理后宫是好的,今日之事朕就交给皇后。”谨宣帝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探身拍拍皇后的手背,然后起身对身边的李德明说,“稍后让人送了那支前朝孝慈仁和皇后的凤钗送来。”
  
  本来正在无趣地用护甲轻轻叩打身边靠椅的丽贵妃,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嘲笑,不过是一支钗子而已,皇后当真以为皇上是给她承诺什么呢?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地,嘴角的嘲笑也有些几分苦涩。如今虽说皇上也念着阮明宫,但到底是不比往年,不过想他送去了二皇子,只怕也是依仗着往日的一些旧情。
  
  谨宣帝脚下不停,略过沈夕瑶的时候微微慢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出了大殿。沈夕瑶的心跟着这脚步声也提了起来,直到那声音离开了,心里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到门口的时候,李明德抬头,不经意却瞧见皇上的神情有着说不出的落寞。走在宫道之上,突然觉得脖子一凉,竟然是下雪了。抬头瞧着发暗的天,心里也不知想了什么。
  
  “皇上,下雪了,是不是坐撵车回宫?”眼看着雪越下越大,李明德赶紧上前几步提醒道。如今皇上未曾撑伞更没有那暖袖和暖手炉,若是身子出了问题,那可如何是好呢?
  
  伸手接住几片雪花,直到它们在手中融化成水才敛了面色的失落和落寞。见皇上没有说话,李明德赶紧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取了伞,然后默默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在零零散散的雪花浸染下一点点湿润,显得萧瑟异常。
  
  “皇上,”接过小太监送来的伞给皇上撑起,轻声提醒道,“天冷了,皇上若是不照顾好自己,只怕嘉主子又要唠叨奴才们了。”
  
  其实这话说的有些越矩了,只是听在谨宣帝心里却是极有暖意的。回首看了一眼李明德,见他垂眸立在身后,心中一松,到底还有那么两个人是真的关心自己。如今就连李明德这个不与后妃拉关系的人都开始用嘉嫔来劝慰自己了。
  
  “朕记得当年长公主生病,父皇和废太子日夜去探望,当时朕是十分羡慕的。”只是当时,他甚至连真正去关心兄弟姐妹的资格都没有。之后自己的母妃命至危难之时,父皇恰至南巡,甚至身边还收用了几个江南美人儿。当时自己是何心情?愤怒?厌恶?痛苦?只是到母亲去后,父皇后悔了,最后那句后宫女人没有真心,可真真是可笑的,至少母亲至死都等着他念着他想着他盼着他。
  
  可如今,自己竟然也成了那样的男人,冷清冷心薄情之人虽不是个好夫君好父亲,只是在父皇心里,这样的人才是最适合做帝王的人。
  
  “皇上,都过去了。”
  
  走了一会儿,脚下的路就有些打滑,但谨宣帝的步子依旧如他的人那般稳健毫不见不稳。
  
  自回了羲和宫,沈夕瑶就开始低烧,就连睡觉也是睡不安稳的。就算如此,谨宣帝也未曾再来探望,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候,他总不能在自己没保证的情况下再乱了心神,更害了沈夕瑶。
  
  倒是在白答应被赐毒酒之日,金顺仪倒是大着肚子去了羲和宫,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当夜听竹和云溪找到嘉嫔的时候她正披了白狐大髦昏倒在雪地里。听说当时雪已经有一尺之深,也不知嘉嫔到底在外面待了多久。
  
  崇德殿,李明德手上捧着一个深褐色的暖袖进门:“皇上,嘉嫔今儿派人送来一幅暖袖,说是深褐色的配着皇上的玄衣也是好看的。”
  
  谨宣帝自然知道嘉嫔的意思,一入冬日他总不喜带了麻烦的暖袖,只怕这嘉嫔是想法设法提醒自己呢。想起上次她牵起自己手时,只因受凉就不高兴了,虽然话里归罪了自己身边伺候的人,但还是捂了自己的双手为自己保暖。
  
  谨宣帝将目光从暖袖之上收回,半晌才轻笑一声,胸口处跳的微微有些快了些,“把东西给伺候的人收好,明日便使了它,也免得嘉嫔总是唠叨朕。”
  
  李明德看了看皇上柔和了的面色,才赶紧问了要不要摆膳,这几日皇上为了处理青州的事务,已有好几日未曾好好休息,又因为嘉嫔和沈小大人沈延穆的事日日没有心情用膳。
  
  夜里,李明德伺候着谨宣帝进了寝室,才犹豫了一下开口:“皇上,刚刚羲和宫传了两位太医过去,听说是嘉嫔身边的听竹哭着去请的。外面都传嘉嫔可能不好了。”
  
  谨宣帝神色突然一变,刚刚要放在玉带之上的手直接就收了回来,转首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不来崇德殿知会一声?”
  
  “回皇上,刚刚云溪递来消息,说是嘉嫔不让她们来说。似乎是金顺仪去羲和宫探望了嘉嫔,二人不知说了什么,嘉嫔就将身边的人打发出了了。等到晚膳后服药的时候,听竹才发觉嘉嫔不在屋子里。找到人时,嘉嫔已经昏倒在外面的雪地里。”虽然知道谨宣帝对嘉嫔有了几分不同,但近些日子即使嘉嫔发烧,皇上也不曾去探望过,更不曾给过赏赐,有时候有些不长眼的宫妃私下里说些不中听的,皇上也未曾让人制止,李明德有些摸不清谨宣帝的心思了,难不成是皇上厌倦了嘉嫔?所以刚刚只是试探地提起,如今见皇上面上露出真切的担忧,语气中也带了焦急,这才放心赶紧将云溪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扣着玉带的手在听到这动作一顿,正在迈出寝室的步子也停了下来:“太医怎么说?”
  
  “听太医说是郁结于心,受了风寒,加上前些日子身体并未调养过来才晕倒的。只怕不能再受刺激,要将养着才行。”
  
  “金顺仪,”眯了眯眼睛,明面上嘉嫔刚刚失了孩儿,今日害她的凶手又被处置,她一怀了几个月身孕的宫妃有什么好去看的,这不是往嘉嫔心口上撒盐吗。若真被嘉嫔记在了心里,只怕自己日后取得原谅更难啊。何况当初陷害嘉嫔之事,她也少不了牵扯,当初就是顾念这她肚子里的子嗣才让皇后将事情结束在白答应和马答应身上。谨宣帝开口,“既然身子重,以后就别出玉涛阁了,省得让人冲撞了。”至于生了孩子以后是不是能出来,倒没说什么。李明德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边记下皇上的吩咐,暗叹,这金顺仪也是个傻的,以为嘉嫔不得宠了就急乎乎地踩上一脚,如今不得帝心,只怕日后也就废了。
  
  “李明德,让人守住崇德殿,莫要声张。你跟朕去一趟羲和宫。”说着也不顾外面还在下雪,匆匆地大步出了门。
  
  李明德也来不及给谨宣帝撑上伞,其实就算是撑伞以皇上的速度只怕也当不去风雪。从门外宫女手里接过一盏灯笼赶紧跟在了谨宣帝身侧照着。
  
  谨宣帝并没有失了仪态,只是步子的频率,泄露了他此时不安的心情。这个后宫他二人不止走过百次,哪里能避开明面上巡逻的禁军,他们一清二楚。至于暗地里暗卫的巡逻,就算碰上也没人敢泄露他的行踪。
  
  “给皇上请安。”赶到羲和宫的时候,正巧云岚抹着眼泪端了药碗出来,见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皇上赶紧掩饰住诧异跪下请安。
  
  “起来吧,你们主子现在如何?”谨宣帝踏上走廊,在云岚的指引下进了殿门,想着身上的寒气也不着急进寝室。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透剧啊,肿么办?
谨宣帝:爱妃原谅朕(*—*)
夕瑶:滚粗
谨宣帝:要不朕给你唱小星星?
夕瑶:我只听小苹果。
谨宣帝: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小呀小苹果
夕瑶大巴掌盖上:纳尼,跑调了~~~~~重唱

  ☆、滔天的疼

  “回皇上,主子刚刚喝了些安神的药,睡下了。”听了声音,云溪也从屋里出来,还没跪下行礼就被皇上免了。
  
  “嘉嫔身子本来就没养好呢,你们怎么就让她一个人出门了?”谨宣帝搓了搓手,觉得暖和了才将身上的大髦递给李明德,只是问向云溪云岚的口气明显不好,“下边人都是怎么伺候的?这么大的宫殿,外面竟然也没个值夜的。”
  
  云溪知道谨宣帝动了怒,赶紧跪下,她心里也是替主子委屈的。又瞧见谨宣帝靴子上还没融化的雪花,就知道只怕皇上也是得了消息就匆匆赶过来,她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但她是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的。
  
  配合了谨宣帝压低声音:“回皇上,如今下雪,打扫起来费劲。羲和殿的奴才好多都去帮别的宫的主子干活去了,主子心里不舒坦也不曾让人约束他们。小全子和小树子如今一个去了景阳宫,一个被主子派去送金顺仪如今还未回来。刚刚云晓怕主子夜间醒来用热水,又去了小厨房,所以才没人在外面值夜。”
  
  谨宣帝点点头,也不让人打帘就进了寝室,不到片刻听竹也出来了。
  
  在外面候着的几个人,心里都突突地觉得不真实,这么晚了皇上只带了李公公来,这是何意?
  
  寝室里,雕花的床被自上垂在地上的帐子遮掩的死死的,屋里因火玉和地龙倒是暖烘烘的。抬脚上前两步,只听到帐子里发出几声难受的呻吟。慢慢揭开帐子的一角,就瞧见昏暗的灯火下沈夕瑶带着病态的脸苍白一片,整个眉头都皱的死死的,甚至手都紧紧地抓住被子,似乎极为不安稳。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亏得这次没有再发烧。微微叹气,俯下身将人带着被子抱进怀里慢慢安抚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呢喃地唱着儿时母亲唱过的歌谣。一直等到怀里的人慢慢松开了眉头才停下动作。
  
  看着沈夕瑶的身子慢慢柔软下来,脸上也不像是之前那般不安,谨宣帝才慢慢将人放下。想来自那次在荒废的荷花池边遇到她也不过五个月的时间,可就是这短短的时日,她就由一个快乐任性的小女孩变成如今这般,就连对自己笑着也带了许多黯然的样子。作为帝王,他一直都知道后宫的阴私手段,也一直觉得后宫的女人平日里除了做自己的棋子,就是做井上添花之用。所以他冷眼瞧着那些宫妃斗得你死我活却从来不插手。他就像先帝所期望的那样,冷清冷性,从来不会爱人,更不需要别人来爱。直到有那么一个小嫔妃,让他有了不舍得情绪。
  
  如今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对这个女人的关注,已经超过了利用的心思,可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置这种感情,虽不炙热但却时时刻刻萦绕着,总是不自觉地想着许多。
  
  静静地坐在床边,最终也只能轻叹一声,悄悄地离开。出了正殿,眼看就要踏出宫门,谨宣帝下意识地回首就瞧见羲和宫院子里摇曳着几盏摇摇晃晃的灯笼。
  
  “皇上,妾给你留着灯,你什么时候来多晚来,妾都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满院子的黑暗。”当时那个娇俏着皱着鼻子跟自己讨要御制梅花糕的女子,如今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来过。
  
  “明日让人去景阳宫告知皇后日后就免了金顺仪的请安,三年内所有封赏皆免了金顺仪的。”负手而立,在这雪天原本傲气浑然的帝王也多了些忧愁和恼怒,“让小金子去羲和宫帮着管束一下,顺便让人查查那些奴才都是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如此怠慢自己主子的奴才留着也无用。”
  
  他倒是不知,这宫里哪个主子院子里的活多到要别的宫里的宫人连夜去干。
  
  谨宣帝离开后不久,沈夕瑶就慢慢睁开了眼,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皇帝一定会来,只是她不曾想到的是谨宣帝对她似乎是真的有了真心。
  
  从锦被里取出暖炉放到一旁的小木几上,沈夕瑶动了动帐子。
  
  “主子,您可是醒了?”坐在帐子之外值夜的听竹见帐子晃动,上前两步轻声问道。
  
  坐起身,答了一句,让听竹打开帐子,帮自己揉了揉额头,才问道:“现在几时了?”
  
  “已经过了亥时了。”听竹帮沈夕瑶垫起一个软枕,又披了外衣,才问道,“奴婢让云晓在小厨房留了火,主子可是要用些什么?”
  
  “不必了,我没胃口。”沈夕瑶语气平淡。
  
  听竹张张嘴,也没说出什么劝慰的话,最后只得干巴巴地说:“主子莫要听信了金顺仪的话,皇上对主子是极好的,刚刚还冒雪来探望了主子,只是看主子刚刚睡着没忍心叫醒您。”今日,白庶人被赐毒酒,后宫多少人对主子明嘲暗讽,甚至好几个主子还故意送来了好多物件说是祝贺主子身体健康得了公正。随后崇德殿就传出丽贵妃伴架的消息,还有那句“晚晚伴架,朕心甚喜”......当时诛了主子的心。
  
  “就算是来过又能怎样?”眼中带了暗淡的光,如今自己这般情况,他都能宣了别人红袖添香,如何能说真正看重自己?好在,自己的心还守在自己这里。
  
  “行了,你退下吧,今夜早些休息。”也不给听竹解释,沉默着重新躺下想要慢慢睡去。
  
  听竹见主子这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担忧地看了一眼帐子。今日是十五,皇上晚上虽然没有翻牌子,但白日里一整日都与丽贵妃在一起,足见丽贵妃依旧是盛宠在身。而崇德殿传来的话,说是皇上携了丽贵妃的手作画,期间提起了嘉嫔,皇上只捏了捏贵妃娘娘的手说:“何必谈及其他宫妃?有晚晚伴架,朕心甚喜。”
  
  如此表白,后宫独一份,更是将嘉嫔打在了尘埃里。怕现在在许多人心里,嘉嫔也不过是皇上消遣的玩意儿呢,只等皇上彻底厌倦了她。
  
  但是这话是如何传进后宫的,金顺仪又是如何知道的,谁知道呢?
  
  崇德殿,谨宣帝手里攥着个小小的香包,每月十五他从不翻牌子,从来都不是因为他不看重皇后。突然身体一个痉挛,低沉的痛呼之声被压抑着从口中溢出,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谨宣帝的里衣就已经犯了潮气,面色更是青白交错。
  
  李明德在一旁守着,瞧着龙床之上的皇上,眼眶也忍不住慢慢变红,但视线却丝毫不敢移开半分,只得低低地念着:“皇上,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过去的......一会儿就没事了。”
  
  “卿卿......朕痛......”谨宣帝的面色越来越差,手下一个用力生生撕裂了锦被,随即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吸食蠕动。
  
  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李明德猛地磕头:“皇上,就请御医开些止疼的汤药吧。奴才求求您,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这......蛊,御医无解......何况太医院并非只有朕的人,若是寻人来看定然会被察觉什么。”长公主和废太子果然是个有手段的,只是如今自己不能光明正大地处置她们。当初先皇以血脉之亲同诏书一起下的圣旨,若非长公主和废太子有不臣之心、有危害江山社稷之事,不得杀之。至于当初废太子在逼宫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甚至到青州再又图谋,只怕先皇后和长公主功不可没。心里是滔天的恨意,身上是如割肉削骨一般的疼痛。当初长公主与大皇子的母亲同谋,以她的身子对自己渡了蛊毒,当真是可恶。
  
  身体慢慢舒缓过来,收回神智缓缓睁开双眼,瞧着寝室的灯火都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皇上?”见谨宣帝睁开眼,赶紧向前爬了几步到龙床边问道,“这个月可是过去了?”
  
  侧头看了看李明德,还带了些呆滞的不清晰,半天才回神,疲倦地闭了闭眼许久才吩咐:“明日去给太后请安,你吩咐一下。”
  
  “是,皇上。”递上一杯清水,帮着谨宣帝坐起来,见他的气色慢慢恢复,才放心下来。
  
  “朕有些累了,你就在外面守着吧。”说完,再次躺下倦怠地闭上眼睛开始休息。李明德握了握手里的浮尘,心里长出一口气,退出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双腿都软的打颤抖,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也早已湿透了。风一吹,冷的打了个哆嗦。
  
  第二日一早,景阳宫内,嘉嫔虽然告假了,但一屋子人依旧忘不了嘲笑几句。等到皇后说昨夜皇上见雪天路滑,担心金顺仪的身子,一大早就让人来说日后免了金顺仪的请安。众人心里又是各种滋味。
  
  如今金顺仪事事顺心,后宫中高位的多有恩赏,低位的又都敬着她,下边的宫人更是处处以她为先,倒是多了几分自大。少了往日里看人脸色揣摩人心的心思。一脸自得地谢了恩。

  ☆、真假心意

  淑妃在上座弹了弹自己的指甲,脸上闪过一抹嘲笑,皇后的路子她熟悉。如今这明显是皇上的禁足令,只是皇后这般说不仅仅助长了金顺仪的得意,更暗地里给了她一个软刀子,如今只怕不只一个人盯着她这个唯一的孕妇呢。况且昨日她刚刚去羲和宫引得嘉嫔想不开,今日就得了皇上的恩典,只怕是祸非福。
  
  冷笑一声,瞧着皇后脸上的笑,又看了一眼旁边德妃脸上唯唯诺诺的惧怕,倒是有趣的很呢。这后宫这潭水,谁能说得准里面有什么呢?
  
  不过皇上对嘉嫔的心思,倒是得好好瞧瞧,她自是不能让一个低位嫔妃升到自己头上。
  
  容妃第一次主动串门,竟然去的是羲和宫,这让众人心里有些猜测。这容妃虽说是妃位,但极少在人们的视线中出现。皇上皇后也从不在意她,甚至往年的年会、家宴也极少让她出席。如今她去了羲和宫,这会不会代表什么呢?
  
  “容妃去了羲和宫?”得了李明德小声的回复,谨宣帝靠在雕花椅背上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些,眼睛扫了一下底下正在献艺的舞姬,倒是有些功底,举手投足之间虽未露出腰背,但玲珑曲线还是尽显诱惑。这赵家倒是真舍得下血本啊,如今贤妃被废,赵淑媛不得宠爱,如今又不到选秀的时候,居赵侯爷然舍得将自家的庶女养着这般舞姬样子送来争宠。
  
  “是,皇上。”
  
  “无妨,若是容妃能解开她的心结,也算是好事一桩。”虽说自己不在乎容妃,但能做到妃位,谨宣帝自然是调查过的,容妃本是宋雄的妹妹,闺中之时宋府与沈府一墙之隔,所以两家的孩子自小关系就很好。容妃更是日日带着比自己小许多岁的沈夕瑶玩耍。之后,宋家为了给自己增加筹码,更为了牵制顾家和赵家,将嫡女送了进来,倒是......为难了容妃。
  
  等舞跳完了,谨宣帝也没再问关于嘉嫔的事,只是召了舞姬近前说话:“朕瞧着赵家送来的两个舞姬姿色甚好,舞姿虽不比淑妃和嫣充仪,但也是好的。就封了末九品更衣吧。”
  
  舞姬带着说不出的嗲娇行了个礼,一俯身纱衣下的抹胸就若隐若现地露了出来,动作起伏之中,身前的沟壑就显现出来。
  
  “你二人叫什么?”随手去了桌上摆放的茶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道。
  
  底下的舞姬面露喜色,赶忙在磕头回到:“奴婢叫臻娥。”“奴婢叫臻眉。”
  
  沉吟一下,似是很感兴趣地翘了翘嘴角:“就赐黯月轩偏殿,你二人一同也有个照应。”
  
  李明德不禁看了两眼新封的更衣,说起来也不过是比宫女好了一点点,其实不过就是多了个名头的宫女罢了。这二人是晋阳侯赵侯爷的私生女后来接进赵府做了姨娘的女儿,如今又以舞姬的身份进宫,这心思真是路人皆知啊,亏得他还以为他这点风流韵事隐藏的多好呢。
  
  午膳的时候,皇上去了太后宫里。不到片刻后宫就都知道了皇上新看上了一对姐妹花,封了更衣。
  
  江都宫,一向心性沉稳的淑妃气的忍不住将手里的暖炉摔在了地上,她楚家虽说不是京城显贵世家,但她父亲好歹也是正二品的大臣,这两个卑贱的舞姬是什么身份,竟也能同她相比?
  
  “娘娘,不过是两个舞姬罢了,皇上定然是不过是贪图新鲜。”碧春对艳雪使了个颜色让人将摔在地上的东西收了,赶紧上前劝说。
  
  “这皇上真真是打脸的好手啊,本宫这边刚刚让金顺仪堵了嘉嫔的心,他那边就借了舞女打了本宫的脸面。用那低贱舞姬比着本宫,日后本宫如何管束下人!”淑妃想着,原本明艳的脸庞也有些狰狞。别人不知道,她早就有过猜测,当初白答应和马答应的事不仅仅是顾婕妤有过参与,只怕最重要的就是金顺仪。所以才收拢利用的金顺仪。这事儿本就没指着瞒过皇上,可怎么皇上就真的对嘉嫔起了心思呢?当真是好运气好福气啊,从那日审问到现在将近一个多月过去了,皇上虽然没再去瞧过,但细微之处还是能让人看得出他多少对羲和宫的女人有了愧疚和怜惜。
  
  如今自己不敢再贸然出手,只能别人有了动作,自己再推一把:“日后行事,要谨慎小心些,莫要让人注意上了。”
  
  冷静下来后,淑妃仔细想了想,如今太后和皇上明摆着护着嘉嫔,皇后为了那张慈善大度的面皮也不会让人明着对嘉嫔动手。丽贵妃并不看重嘉嫔,德妃如今也是个不顶用的。章昭容和赵淑媛之流自己用不动,也不会没脑子地让自己当枪使。嫣充仪倒是跟嘉嫔不对盘,但现在也不能随意动用。再者说,如今她最大的敌人其实还是丽贵妃和皇后,顾家虽说是皇上的心腹之患,但皇上也是念着旧情的,不然何必给了丽贵妃二皇子的抚养权,只怕也是为了给她有所依仗。皇后是先皇下旨赐婚,若无大错,也不会被皇上舍弃。自己这个淑妃,也只能在夹缝中生存,不能偏向其中任何一个阵营,否者楚家必将万劫不复。
  
  “太后娘娘。”宋嬷嬷扶着太后坐在软榻上,犹豫了一下,看着神色疲倦的太后,说道,“皇上的意思是......”
  
  极为倦怠地靠在软榻扶手之上,由着嬷嬷给自己轻轻揉着太阳穴:“等下你让人去宋家送信,让宋家无论如何不管什么代价都要寻到当年给姐姐诊治过的方外之人。”
  
  皇上今日并没有避讳谈及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今每月十五蛊毒觉醒,都会吸食他的精神,让他觉得疲惫疼痛不堪。若非儿时的教育和战场的磨砺让他心性比常人更坚定,只怕是痛也要痛死了。
  
  作为太后,她其实并不看重这些荣华富贵,更不在意谁是皇帝,但作为妹妹作为姨母,她不能看着自己的亲人遭罪。更何况,当年姐姐对自己的恩情她已无法偿还。皇上登基后,生生从废太子手中救出宋氏一脉,对宋家也是天大的恩情。
  
  羲和宫里,容妃款款地握着沈夕瑶的手,她与沈夕瑶的感情甚好,每每想到那个娇俏可人的女孩收了这般多的不公,就忍不住难受。
  
  “姐姐进宫之后已有三年多的日子未曾见你,原本还担心你这性子去了婆家受委屈,谁知最后你竟然也进宫了。第一次见你受罚,虽是难过但小孩子心性依旧,这才放下心来。谁知不过数月,你竟虚弱如此......”
  
  近之则怕远之则忧,原本想着暗地里照应着,虽不能让她得了无上的荣涛,但也能安稳一生,谁知偏偏被皇上看重。
  
  闭上眼不去看对方眼中真切的关系和爱意,沈夕瑶心头颤了颤,道:“儿时还曾央了姐姐日后嫁人一定要带着妹妹,如今可不就成了一家人。”
  
  松开了沈夕瑶的手,容妃笑了笑,双眼有些泛红:“前些日子我不曾主动寻你说话,还担心你恼了我,与我生分了呢。”
  
  “姐姐的意思,我懂!”沈夕瑶拍了拍容妃的胳膊,“便是与谁生分,也不会与姐姐生分了的。”
  
  “那就好。”恰好云溪来送养神的茶水,容妃也不让人伺候着,直接接过递到沈夕瑶跟前喂她喝下,“傻丫头,这宫里几时能容得下真情?你这般模样,苦的还是自己。”
  
  喝了茶,觉得胃都暖暖的,沈夕瑶才回道:“我也知道,只是有时候心不由己,原想着就远远地瞧着就好,可就是忍不住会更靠近一些。”沈夕瑶垂眸敛了情绪,只是语气中依旧是淡淡的黯然,“总会担心自己离得远了,他会不会冷到,会不会累到。其实我心里清楚,后宫有无数的姐妹爱慕他敬仰他,也会照顾好他,可是还是会不放心。”
  
  这个他不用问也知道指的是谁,容妃心里有些发酸,嘴上还在劝慰着:“就算是爱慕着皇上,也要学会自保,如今你这般没个心计没个势力的,以后又该如何?更何况,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是恩宠不在,你又该如何?”
  
  沈夕瑶看向一旁的容妃,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位将自己看做妹妹的人,若她知晓自己根本不爱皇帝,她从来都不曾妄图得到皇帝的爱情,只求在活着的时候能这么一直图谋着,当个乐趣地攻略做后宫这场大戏,一直到她成为后宫第一人,只怕就不会这般语重心长地劝阻自己了。
  
  “若是那般,我就安安静静地老死宫中,再不见他不盼他,说不准日后他还能念起我些好呢。”带着自嘲地嗤笑一声,似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语气中带了哽咽和一种能刺痛人心的东西。
  
  谨宣帝到羲和宫的时候,就见容妃身边的宫人与嘉嫔身边的宫女都在外面守着,整个宫里都十分安静,守门的太监似乎也是新来的,正要喝唱就被李明德拦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谁说得准女主那句话有没有真心呢?当初从试探到心疼谨宣帝,其实夕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空间,有那么一个人也不错,当然这是后话

  ☆、倾心

  “朕来瞧瞧就走,不必唱和。”看了一眼小太监,谨宣帝少有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接下来遇到的宫女太监都被免了请安和唱和,各自退到一边候着。听竹云溪云晓云岚几人相互看了几眼,心里不由的有些担心,只盼主子们在里面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了皇上就好。
  
  进了外室,站在帘子之前,听到容妃的话,谨宣帝刚刚伸出去打算撩开帘子的手就收了回来。沈夕瑶的心思他一直是明白的,只是如今亲耳明明白白地听到她的心意,还有那句不想不盼,让他心里撕拉撕拉地疼了一下。
  
  嘉嫔刚刚进宫的模样,自己是记不清了,但如今她进了自己的心里,落了种子,自己就不能委屈地忍痛拔了她,让自己疼。如今那些个让她受了委屈的,他自然也是要一点点算回来的。好在,他们的时间还很多。
  
  并没有进内室,见二人没了说话的样子,谨宣帝才带了李明德离开。
  
  “姐姐,莫要担心我,不管这么说,经历了这么多,我虽不想害人但也学了许多。日后会好好保护自己的。”掩了掩嘴角,强忍着打了个哈欠,沈夕瑶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许是这几日身子虚,总觉得休息不够。”
  
  护着沈夕瑶靠着,又叫来人吩咐了许多,容妃才恢复了往日在宫里的冷漠起身带着自己的依仗离开。
  
  “主子可是要睡一会?”只是天色似乎还早,而且也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主子若是睡下一会用膳的时候猛地起来可别惊了觉。
  
  “今儿早晨醒的早,现在倒是累的很。晚膳让小厨房热着,等我醒了再说。”沈夕瑶一直接在软榻上躺下一边吩咐,“去给我把往日盖的锦被抱过来。”
  
  “是。”听竹和云溪赶紧给主子整理好软榻上的东西,扶着主子躺好然后又查看了窗户才退后几步分站两边等着伺候。等到主子睡着了,云溪才出了屋子去小厨房吩咐。
  
  “云溪姐姐,刚刚膳食坊的安公公让人送来些冬笋,说是十分新鲜因为东西少,膳食坊并没有往下分。”主子爱吃新鲜的瓜果蔬菜,她们都是知道的,所以安公公也断不了让人送些过来,“不过安公公特地交代了,说是这冬笋与羊肉不能同食,若是同食可能会有碍身子。”
  
  “云风,主子暗中让你看护着小厨房自然是信你的,你也是个有本事的查出了不少不干净的东西。如今主子身子疲惫,你可要再细心一些,万万不能让人钻了空子。”听了云风的话,云溪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叮嘱几句,“这冬笋是主子爱吃的,你跟小厨房的嬷嬷们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才能入了主子的口。”
  
  小安子让人来说这话,只怕是知道有人动了膳食的心思,冬笋与羊肉同食有毒,若是这针对的不是自家主子,一切好说。若是真有人对主子起了这种心思,那她有的是办法避免,毕竟主子最近身子虚弱,召太医前来看诊,让医女到小厨房熬药还是很容易的。这小安子也是个念情的,当初主子那几百两白银到底没有白花了,要不然他怎么能借着当初审问的事情,将马答应换过主子吃食的事情捅出来?又怎么能让马答应和白答应吃了一个多月的宠物的吃食才在忐忑中被赐死?好在,主子的气儿顺了。
  
  皇上再来探望嘉嫔的时候,她正神色安静地懒懒斜窝在软榻上,见到谨宣帝进屋,赶忙坐起了身子将书放在一边,脸上也露出了些笑意:“皇上这是打哪回来的?穿了这么一身衣裳。”
  
  可不是,今日谨宣帝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锦绣衣袍,虽说也算得上华丽却比宫里中省殿送来的衣物差了很多。看着倒像是一般贵族子弟穿的料子。
  
  “可不就刚刚去瞧过子衡。”瞧着沈夕瑶没有下地请安的意思,他也没什么不悦,倒是觉得十分舒坦,这几日他也时不时来羲和宫瞧瞧,看着嘉嫔慢慢放开了心思,心里也是高兴的。走到软榻上与沈夕瑶对面隔着桌子坐下,伸手拿过桌上的书收到一边,“你精神才好了些,少看些书,没得费精力。”
  
  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动了动坐的有些发酸的身子,笑了起来:“皇上倒是把妾看做泥人儿呢,哪有那么娇气。”
  
  很满意嘉嫔一听到子衡的时候并没有追问什么,谨宣帝也不跟她玩闹了。随性地学着沈夕瑶一样靠在软榻后的软枕之上,修长的手端起听竹呈上来的茶杯,许是暖和了的原因,原本冷峻的面容也多了几分喜悦。
  
  “子衡昨日从青州回来,倒是给朕带回了许多好东西,等会我让人给你送些过来,这青州的虞美人堪称一绝,倒是与卿卿相称。”放下清香的茶,谨宣帝也不再说青州的事,“如今你这里的茶可是比得上朕崇德殿里的了呢。”
  
  听了这话,沈夕瑶也不矫情,噗嗤一声笑了:“若是中省殿听到了,只怕又是一通磕头请罪,妾可不承认自己这里的竹叶青比得上皇上那里的天山贡茶。”
  
  说着又将手边的点心往前推了推。沈夕瑶这番表现看似是十分随意的,但心思转动可不是一点半点的,早就得知兄长青州之行危机重重,几次命悬一线,如今更是带回了比谨宣帝期望更大的成果。如今这帝王的心情是如何喜悦可想而知,再者有了兄长的关系,加上皇上对自己有了怜惜,到底是会宽和许多的。另外,这男人都有通病希望自己的女人全身心都属于他,不管他爱不爱也绝不希望女人心里第一位的不是他,所以刚刚她只问了皇上,并不曾主动开口询问兄长的事。
  
  当然,结果很明显,谨宣帝对沈夕瑶的表现很满意。很满意的表现就是当夜,留宿羲和宫,第二日又升了她为嘉淑嫔。
  
  “皇上,是否传膳?”瞧着时候不早了,皇上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李明德躬身问道。
  
  “传吧,朕也许久没有在羲和宫用膳了呢。”起身帮沈夕瑶整了整衣服,让听竹和云溪伺候着她穿了鞋袜,才笑了笑,说,“朕可是记得卿卿很喜爱御膳呢。”
  
  “皇上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自从有了小厨房,妾也是许久没吃过皇上赏的半份御膳了。”说着还假模假样的吧嗒吧嗒嘴。见谨宣帝看向自己,眼光流转之间,就掩饰了自己心底的感情。
  
  用过了膳食,谨宣帝又盯着沈夕瑶喝了补汤,最后才低头在她眉间亲吻一下。唇间感触到的细腻和清香让他心思微微一动,想也不想地吻上她未曾涂过胭脂的淡粉色嘴唇。
  
  沈夕瑶被谨宣帝的动作吓的额头一抽,赶紧抬头伸出白皙的手挡住他的亲吻,虽说自己身子已经没什么事了,但这几日真的觉得有些累。况且在那件假孕假小产之事后,她心底对谨宣帝是存了隔阂的,实在不愿与他肢体纠缠。
  
  “卿卿放心,朕只是亲亲。”将沈夕瑶的头靠在自己胸前让她听着自己的心跳,谨宣帝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朕知道你的身子还不适合侍寝,今晚咱俩聊聊天说说话。”
  
  沈夕瑶一张俏脸都要憋红了,感情刚刚自己还真是矫情了?双手撑在谨宣帝身前,拉开些距离,小声地嘟囔:“还不是皇上刚刚没说清楚......”
  
  谨宣帝愣了一下,他已经许久不曾见到自己的小嫔妃如此小孩子气的抱怨了,原本还有些失落和遗憾。却不想,果然还是有惊喜的。
  
  身子僵硬了一下,但看到怀里的小嫔妃不满的样子,随即就软了心肠,难得的软语轻声安抚道:“是朕的不是,今夜朕心里欢喜,只想跟卿卿呆一会。”
  
  沈夕瑶自然是顺从地点点头,再次把自己揉进皇帝的怀里,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天冷了,被人抱在怀里裹着大髦暖和的很,何况感觉起来也是很有爱的样子。看起来似乎越折腾皇上也喜欢?这是都M 倾向?
  
  “卿卿,马上年关了,若是想要见家人,可以跟皇后说了让沈老夫人和沈夫人进宫来看看。”至于让她回家探视,且不说规矩不合适、时机不对,就算是能回家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也使不得。
  
  趁着谨宣帝看不到,沈夕瑶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儿,这家伙又要出什么馊主意?不过脸上还是露出一个轻快感动的笑,道:“皇上太宠着妾了,妾只会越来越不知足的。”
  
  “朕倾心与卿卿,所以你自管逆着来,朕耐心很多。”亲亲她的发心,谨宣帝爽朗的回到,胸腔因了这个笑也微微颤动起来。
  
  抬起头看着谨宣帝俊美异常的面容,沈夕瑶明白他也是随意说的,就如同男人会对着女人说情话,可近日他说的倒是深情,深情到一不小心就能让人以为这皇上说的都是真心话。心下嗤笑,自古夺位之事何止是谋略心机,只怕最需要的还是阴狠和果断。若什么心思都展现在脸上,只怕这帝位也轮不到他做了。

  ☆、独一

  
  “妾何德何能得了皇上的情谊?”脸上带了些不好意思的娇羞,更是感动的不能自己难以言语。之后二人都很默契地不再提起回家探望的事情。
  
  慢慢拍着沈夕瑶的后背,眸光暗沉,两个人紧密相亲,看起来似乎真的是彼此深爱着对方。可各自的心思,只怕他们自己才知道。
  
  第二日,沈夕瑶刚刚梳洗好,崇德殿的旨意和赏赐就来了。谢过皇恩,又赏了来宣旨的小路子,给了打赏,才随手翻动可那些玉钗珍珠之类的东西,对于这些实际她并没有多少喜爱。不过这种金贵的东西,还是多多益善的。倒是给自己晋位旨意出乎沈夕瑶的意料,如今已入腊月,年关将至,国宴之时后宫必将会有封赏,如今早早给自己提了位份又是为何?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难道是自己的父兄办事顺了谨宣帝的心意?这是给了沈家脸面?
  
  年节前夕,各宫的赏赐和用度也都分发下来了。各宫的主子在皇后那里听了教育之后各自开始张罗。沈夕瑶瞧着自个院子里,也让小全子小树子协同一些宫人取了红纸剪了喜字又做了红灯笼,看起来倒是喜庆的很。
  
  腊月二十九,宫里上上下下主子宫人都挂着喜庆的笑,各处都随俗地贴上了红对联和门神,太监宫女也都得了主子的赏赐。沈夕瑶更是给宫里的宫人每人多发了一套新衣。云风因为煲汤的手艺,也被提做了二等宫女,如今沈夕瑶身边亲近的位子也就满了。
  
  大年三十,是祭祀的时候,早早地沈夕瑶就换了淑嫔之位分位之内的妆容,比常日里多了几分庄重。打扮妥当后,才在听竹和云溪的伺候下上了撵车前往景阳宫与众人一同赶去太庙。
  
  她们作为低位嫔妃,并不能真的进太庙拜祭,只是远远地在外面的广场上跪等皇上、太后、皇后和二皇子四人拜祭。金顺仪因着有了近八个月的身孕,皇上也就免了她这一项,只在大殿等着接受朝贺就行。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后,皇上四人才出来。走到众人跟前的时候,先是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沈夕瑶,见她似乎没有大碍,才让皇后带了一**嫔妃去了大殿接受各府夫人诰命的行礼磕头。
  
  皇上又接见了众位大臣,赐了福,今日祭祀宗庙祖宗的礼节才算完了。
  
  一番折腾下来,沈夕瑶早就觉得身子不是自己的了,头昏眼花饥肠辘辘满脸倦色之意。瞧着身边人,就连上边的皇后也带了疲惫的挥手让人告退。
  
  回了羲和宫,宫人们都站在院子候着主子,请安之后又说了许多吉祥话,得了主子赏赐的吃食,才散了。
  
  一进了屋子,云风就带人送来了许多精美的菜肴,早在去参加祭祀之前,云溪就早早地吩咐了云风让人提早准备了些东西。只能主子回了就能吃。
  
  “云溪果然贴心。”如今沈夕瑶是顾不上什么仪态,只觉得有些热乎乎的饭菜就是好的,也不让人布菜,自己先喝了些汤。
  
  “主子来的晚,往年的时候奴婢在别的宫里伺候过,那些主子们祭祀晚了以后就又累又饿的,常常是回了宫却还得去膳食坊寻些吃的。倒是不好看的很。”给沈夕瑶夹了一筷子冬笋炒冬菇。
  
  吃饱了,饭还没撤下去,崇德殿的小路子就又来了,只是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先是说了些好听的话,卖了个乖,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子,笑着说:“皇上担心嘉主子跪的久了膝盖不舒服,特地让奴才取了御制的碧莲膏送过来。”
  
  沈夕瑶不清楚这碧莲膏的价值,云溪却是清楚的很,心下一惊,这碧莲膏虽说是御制贡品,但整个皇宫只怕也没有五瓶,如今皇上竟然只怕主子的膝盖不好受就送来了一瓶?如此恩典只怕也就丽贵妃得过。
  
  让听竹接了玉瓶子,云溪则送了个红包上去。
  
  “有劳路公公跑一趟了,如今是过年,主子早早给公公准备好了红包,原本还打算明日一早给公公送过去呢。”云溪也是个会说话的,知道小路子虽说在崇德殿近不了帝王身边伺候,但作为李明德的徒弟,他的消息总会比别人知道的多。更何况,他第一个师傅如今虽在太后宫里伺候但人脉也是不少的。这种人,就算拉拢不过来,也绝对不能得罪。
  
  “这都是为主子们跑腿,奴才可不敢成劳烦。”又给嘉嫔磕了个头,才拿了红包让云溪送出了羲和宫的正门才离开。
  
  听竹自是让云岚去打了热水,伺候了主子卸妆更衣。又让云岚去换了热水,之后才扶了主子靠在床头,伸手撩开主子的裙子然后挽起里衣的裤腿。看着膝盖上淤青一片,如今都已经发了黑紫,心里一阵心疼。
  
  “主子,怎么这般严重?要不奴婢还是去请太医吧。”说着就要起身。
  
  “不必去。”沈夕瑶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虽然是有些疼,但这刚祭拜过祖宗太庙回来就寻了太医,传出去只怕也是麻烦,“用热水捂一捂,涂些皇上刚刚送来的药膏就行了。”
  
  云溪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听竹用热毛巾盖在主子的膝盖上,听着主子明显沉重了的吸气声,开口道:“主子且忍着些,让听竹姐姐给主子把腿捂热,这样碧莲膏效果才会更好。”
  
  见主子情绪不高,赶紧接着说话想要让主子高兴一些:“这碧莲膏是极其难得的东西,整个后宫也不过五瓶,也只有皇后、丽贵妃和皇上那里有一些。如今皇上竟然送来了一瓶,可见是真的看重了主子。”
  
  眼中闪过流光,果真是看重了?可是还不够啊,自己这宠妃之路还远,攻略帝王的路程还是很坎坷的。这场游戏,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守岁历来就是皇上和皇后的事情,只是过了子时,皇上就起身去了阮明宫,倒是惊了满后宫的人。
  
  沈夕瑶并没有精力去瞧外面的烟花,所以在半个时辰之后,她就睡着了。
  
  到了大年初一,沈夕瑶一反从出事开始不上艳丽妆容只穿素色衣服的规矩。穿上了皇后专门赏赐的华服,有在梳妆镜前让听竹细细给自己化了妆,让自己瞧起来精神很多。又亲自选了前几日皇上赏下的镂空金缕青鸾发钗和一支红梅簪子。
  
  辞旧迎新,对于整个大封朝今日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是新一年的开始。她自然不会穿了寡淡的衣服拖着一脸的病容去惹了别人晦气。
  
  到了景阳宫的时候,来的人并不多呢。
  
  “嫔妾见过嘉淑嫔,”陈荣华微微曲下身子,“早些时候也不见嘉淑嫔出门,还以为是小产后伤了身子呢,如今可是大好?”
  
  陈荣华以前是贤妃的人,素来与自己的不合,这戳心窝子的话自然也不会少的。沈夕瑶自然是十分配合的咬了下唇,身子也极其不自然地歪了一下,幸好听竹手快扶住了她。
  
  “多谢陈荣华的关心。”手脚有些僵硬地动了动,直到陈荣华走到了她的位子上,沈夕瑶才低头收敛了脸上的暗淡和悲伤,换上了笑容进了大殿。
  
  之后嫣充仪又对着自己假意关心一番,说所的话无非都是孩子、气色之类。皇后虽然没说什么,但也让她莫要太伤心,要放宽心。只有顾婕妤没脑子地又讽刺了一番她与白答应的姐妹感情,只是她一说白答应的话,包括苏贵姬之类的人都停下了言语。这顾婕妤现在越发的没脑子了,这皇上皇后拍板贬了白答应为庶人又赐死的事,谁敢多嘴?
  
  皇后喝了一口热茶,心里是瞧不起顾婕妤的,只是看向丽贵妃的眼神就不那么友好了。昨夜之事,后宫那个不说丽贵妃占了上风?也不过是碍于自己皇后的地位不敢明说罢了。本以为有了嘉淑嫔皇上就有些淡了丽贵妃,谁知这嘉淑嫔也是个没用的!如今看来,嘉淑嫔根本不成气候,在皇上心里只怕也是如嫣充仪那般一时兴起宠起来的妃子罢了。如今沈家得用,她不如卖个面子给沈夕瑶。
  
  “无论如何,嘉淑嫔是受了罪的,本宫看着也是心疼的。你们也少说两句,知道的是说你们关心嘉淑嫔的身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故意往淑嫔身上插软刀子。”皇后这话说的直白,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瞧了一眼丽贵妃,“有空不如多学学丽贵妃,好好伺候好皇上才是正事儿。”
  
  这是要恶心了自己,又要将视线转向丽贵妃?这皇后的心理素质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这放在常人身上,谁愿意提昨夜皇后子时抛下她去阮明宫陪着丽贵妃的事让自己堵心?
  
  “皇后娘娘说的是,”蒋婉仪速来都是跟着皇后走的,她入宫早但如今早已不受宠了,所以她瞧不上嘉淑嫔但更不喜欢丽贵妃,当初好不容易有个侍寝的机会,还被丽贵妃以二皇子不适的理由请走了皇上,想到这里心里有些恼怒,说不准那次皇上就可能留子,自己就能怀胎,“丽贵妃的规矩礼节可不就是个好的。”

  ☆、宴会

  这话儿说的,丽贵妃的规矩若是真的好,怎么能让皇上大年之夜宿在她宫里呢?
  
  “蒋婉仪说的是,贵妃娘娘的规矩和礼节可是皇上皇后都夸赞过的,若真有不好皇上又怎会大年之夜去探望贵妃?要知道皇上历来是重规矩的。”倩修容笑了一声,也不等别人开口,如今贵妃娘娘跟前她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人,如今二皇子都送到了阮明宫,谁敢说贵妃娘娘不能再近一步?这皇贵妃之位,历来可是形同副后,更是有平妻之称。
  
  瞧着一屋子人上赶着的唇枪舌剑为自己的主子争脸面,沈夕瑶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后宫的女人都那么看重高位了,这高高在上不用自己发号施令就有一**人自己斗得要死要活,高位的娘娘不仅能免费看戏还能得了脸面和尊崇,这么好的待遇谁不想要。
  
  到了傍晚,侧五品以上的嫔妃都有资格陪宴。
  
  “主子,今晚老爷和大少爷都会参加晚宴。”给主子挽了个仙女流云发髻,又带了早上主子亲自选的发饰,听竹说道。
  
  “就算是见到又如何?相距甚远,连说说话的可能都没有。”虽说已经不是原身,但对亲情的渴望却是每个出门在外的女孩子都避免不了的。
  
  见主子语气有些低沉,听竹也不知该如何劝慰了,想了想才接着说:“奴婢听说之前皇上封的那两个黯月轩的更衣,莫名其妙地过敏了,后来又因为没处理好,整个脸都毁了。”
  
  “不过是高位争斗的牺牲品。”只怕皇上就是借着后宫女人的手,处理了那两个他不好处理的人,赵家送来的舞姬......皇上怎敢日夜放在身边?
  
  出了门,寒风吹在脸上,刺得人面庞生疼,今夜谁知会有什么好戏码。
  
  “主子,今晚金顺仪也会去。”一个声音响起,然后散在风里。
  
  许久才有一个声音响起:“宴席之上,吃食复杂,人也多了许多,若是没注意被人冲撞了或者是吃坏了可是不得了的。”
  
  “若是那样,也只怪金顺仪自己不当心,怪不到别人头上。”
  
  “怪的了谁呢?在这后宫......”
  
  沈夕瑶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瞧着宫道之上摇曳的烛光,突然矫情的想这后宫的女子可不就正想是这烛光,也就是明亮的时候能得了主子们的眼,之后又能留下什么?一**女人,有着各种目的的聚集在这里,或是才艺双绝或是姿色非凡或是母家势力强大,可哪个能留得住皇帝的真心?这些女人未必不知道,只是就算知道了她们也只能顺着一条路往上爬,为了争夺一个不爱她们的男人斗的你死我活。三从四德,宽容大度,为妻贤惠,恪守本分,哪怕要给自己的丈夫挑选妾室都要带着喜庆。而后宫的女人,虽说常常让人羡慕,实际上是更加悲哀,行事说话都要步步为营,只怕露出一点错让自己和家族万劫不复。
  
  把描了桃花的青铜暗花暖炉往自己怀里抱了抱,白皙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擦了两下,灯火明灭之时衬得那手指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主子,乾正殿要到了。”听竹见主子神思并未在意前面,赶紧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提醒道,“前面是金顺仪和赵淑媛。”
  
  沈夕瑶楞了一下,她二人倒是走到一起了?这是淑妃授意的,还是赵淑媛贴上去的?
  
  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先给赵淑媛行了礼,才对着金顺仪开口:“前些日子我身子不适,也未曾去看过金妹妹,如今碰上了倒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金顺仪如今在后宫也是风光无限,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皇上如今并不看重自己,若不是因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只怕早早就厌了自己。当初各处不如自己的人,如今都已经成为了嘉淑嫔,而自己怀了龙胎也不过是个没有封号的顺仪,让她心里如何不膈应。
  
  “嘉淑嫔。”金顺仪顺势拉住了沈夕瑶的胳膊,不明显地向前凸了凸肚子,也不知是为了炫耀还是什么。
  
  扶住金顺仪,沈夕瑶看向她身边的青梅:“你们这起子奴才是如何伺候主子的如今天冷地凉的,竟然让主子自己走过来,抬撵车的奴才呢?”
  
  “嘉姐姐莫要责怪他们,前些日子天冷了皇上吩咐妹妹日日在玉涛阁养胎,孕嬷嬷也说妹妹的身子大了不能随意出去就怕冻着,可是憋屈坏了。”眼光流转,脸颊也带了红晕一幅娇羞的模样甚是惹人怜。
  
  很配合的脸上神色一僵,松开了金顺仪的手,似乎十分失落却又勉强地带了笑意:“皇上对妹妹自然是极好的。”
  
  自己在这宫里是惹了多少怒气啊,怎么谁都想来踩一脚?心里想着,脚下却给赵淑媛和金顺仪让开了路。对于沈夕瑶来说,这么做不会失去什么,她从来都知道这游戏的规矩,如今这么做传到前朝后宫会如何能?不敬高位,这样教养的女子母家脸上又能有多少光彩?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不知他是会心疼自己还是给金顺仪撑腰呢?
  
  赵淑媛斜眼看了下嘉淑嫔,点点头:“嘉淑嫔也早些进去吧,外面到底是冷的,别再受了凉。”也不等回答,就走在前面带了金顺仪进去了。
  
  扶了听竹的手从侧门进入,这乾正殿果然是国宴的规格,大殿里男女跟做两边中间竟然也能隔出十几米宽,甚至大殿中间还铺了个台子。这里虽不讲究男女大防,但宫妃到底是不同的,所以女子之前多设了一层很细的纱帐帘子。
  
  一番请安之后,沈夕瑶坐下,先扭头看了看坐在上位的皇上,露出一个笑意,刚要收回目光却见谨宣帝正好向自己瞧过来。只是他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是为什么?难道自己真有那么好笑?心里有些发毛,只怕又被皇帝算计上,但脸上的笑却越发的羞涩。
  
  皇后抬头似是无意中看了皇帝一眼,转而看向靠在嘉淑嫔不远处坐着的金顺仪,之间金顺仪正满脸娇羞地看着皇上,只觉得她上不得台面。眉头稍稍皱,随即笑着道:“皇上,这几日天气寒冷,金顺仪如今又是双身子,不如先赐她一碗燕窝粥垫补一下。”
  
  “皇后做主就是。”也不关心金顺仪的表情,谨宣帝收敛了笑意看向左侧的文武大臣。
  
  随即招手让宫女去让膳食坊送来一碗热乎乎的燕窝粥,然后才说:“金顺仪如今身子金贵,本宫难免要多照看一些,你们也莫要说本宫偏心,早些给皇上开枝散叶本宫自然也照看着你们。”
  
  底下的妃嫔不说心里怎么眼热,面上都是言笑晏晏地称是,有相互附和着说了半天皇后仁慈之类的好听话。甚至这一个个没生过孩子怀过孕的人,都一脸热切地说着注意事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各个都是怀孕能手呢。
  
  沈夕瑶顶着一张僵硬的脸,应付着周围众人的试探和一些讨好。只是其中徐容姬和莫贤姬有意无意的提点让她觉得有些奇诡,虽说她们三人曾同居一宫,但并没有交情,况且当初闹鬼一事,未必跟二人无关,如今她们这般作态又是何意。
  
  分神看了一眼正被人捧着的金顺仪,沈夕瑶不由想到那句一孕傻三年的说法,这金顺仪自入宫就是极其聪明的角色,想来也就是她的那份聪敏,善于猜人心思才得了皇上的注意。如今怎么就傻的跟淑妃、贤妃阵营的人牵扯不清?今日更是听不出皇后给她拉仇恨值的意思,还这么傻乎乎地受着别人的奉承?再说了,这接了皇后特别的恩赏,怎么也不知道谢恩。瞧着皇后不善的面色,沈夕瑶心里暗自咋舌,这真的没问题吗?
  
  原本皇上皇后是不该来这般早的,只是今年的年宴不同往年,各个附属国的使臣也在这个时候送来贺礼。所以在年宴之前皇上预先与众大臣先在接见了使臣。
  
  “众位爱卿都是大封朝的股肱之臣,今日赐宴只望众位在新的一年里感知皇恩,继续为朕分忧。”说着已经举起了食案之上的酒杯,“朕敬诸位一杯。”
  
  见皇上如此说,诸人赶紧起身端了酒杯:“臣必当竭尽所能效力朝廷为皇上办事。”
  
  之后妃嫔大臣各自饮下杯中的酒水,有行了跪拜之礼,才各自回到座位上。
  
  “今夜晚宴不谈国事,各位可要及时玩乐。过了今日,这一年里诸位可再难得此机会了。”说着谨宣帝爽朗一笑,放下酒杯示意宴会开始。
  
  声乐奏响,一众身着粉红间白舞衣的女子缓缓步入大殿中央,手中各自拿着一盏小规格的桃花绿叶六角宫灯,曼曼倩影在灯火下甚是动人,忽然少女轻音婉转的声音响起,一众舞女挥动水袖,手中的宫灯也摇曳起来,宛若水中粉色桃花飘动。接着场上一阵桃花香气,一抹玫红自众人中凸显而出。女子借力而起,在水袖之上旋转而舞,端的是飘渺之范。

  ☆、图岱公主

  瞧着使臣们看着大殿中央的舞蹈满脸叹服赞赏的样子,沈夕瑶面上带了讽刺的笑,惯是瞧不起那般作态的人。能作为使臣前来朝贺,哪个不是他们国家的重臣贵族,若真为着个小小的舞蹈就能惊叹到忘了场合,那才是笑话。不过看着周围人的鄙视,看来使臣的丑态也不是全然无用,这般既能表现他们附属国的无能又能得了许多人的欢心。再偷偷看了看皇上皇后的脸色,并未有任何改变,想来也不认为使臣是真心叹服的。
  
  一曲之后,乐声变为鼓点之声,一女子酥胸半露,柳腰纤纤旋转而入。平坦的小腹因缠了一圈银铃更显娇嫩,□的胳膊伸展舞动,不自觉就吸引了许多目光。余光扫过在座的男人,有许多已经为她放下了酒杯,满意地勾起红唇。紧接着鼓声越来越急,女子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脚下步子转动,倒是在许多人跟前留了香气。突然鼓声落下,女子的动作也随之一停,缓缓地踮起脚尖,又用力落下,震得身上银铃响动,双臂相环半曲身体一舞才落。
  
  谨宣帝看着少女裸足向前,并不明显地眯了眯眼。
  
  “栾国公主的舞蹈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情,果真是美艳绝伦。”谨宣帝抬手免了女子的跪拜之礼,说道。
  
  “皇上说的是,臣妾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异域风情十足的舞蹈,”皇后笑着接了话,“这栾国公主容貌不俗,这才艺竟也是一绝。”
  
  图岱见皇上并没有别的表示,心里微微有些失望,本以为皇帝会因为惊艳顺势赏了自己,之后收了自己入宫。抬眸飞快地看了一眼皇后下首位宫装话里的朱红色宫装的女子,据说那是大封朝皇帝最宠爱的女子,虽是美艳却不比自己有风情。
  
  沈夕瑶拿起听竹刚刚放在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热水,听到自己边上的陈荣华恶狠狠地唾弃了一句“没脸皮的狐媚子”时,嘴角的笑意竟然如何也掩饰不下去。看向谨宣帝,之间他正嘴角含笑似乎十分感兴趣地望着地上的女子,收起了自己脸上的笑意,沉默着低下头研究手上戴的玉镯子。只是此时,她不曾察觉到谨宣帝看向她时含着试探的目光。
  
  “朕听闻栾国女王这两年身体愈发的不好了,早些年朕也听闻她登位的许多事迹,倒是佩服的很。”谨宣帝端起酒杯手指慢慢摩擦着酒杯上的龙纹,语气平淡似乎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却决口不提要纳图岱入宫的事。
  
  “回陛下的话,母亲近来身子依然大好,若是得知大封陛下赞赏,只怕也会喜不自禁的。”图岱自然不敢公然请求帝王收用自己,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一国公主,如今像个普通舞姬一样立在大殿舞台中央已经是十分丢脸了。
  
  栾国在大封的附属国里地位并不高,因为地势处于北疆,而北疆以荒漠著称,所以势力小且国力最微弱。往年觐见都是派了大王子前来,如今却让这么个风情妖孽的公主前来,其心思任谁都能猜透。只是,谨宣帝神情不变地放下手里的酒杯,转头向皇后询问道:“朕记得驸马曾为其胞弟跟朕求娶过长乐郡主,只是当时郡主已有婚约,好事未成。”
  
  皇后晃了一下神,这怎么就扯到驸马府上了?如今长公主被禁足在驸马府,驸马又被关在大理寺审查。其胞弟并未在朝中任职。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皇上,突然想到这驸马一家跟晋阳侯赵侯爷可是有着扯不清的关系。
  
  “这事儿倒是臣妾的不是,当初长乐郡主下嫁到钱家之后,臣妾还应了驸马要为他的胞弟说一门亲事,谁知竟然被耽搁到了今日。”无论心里想到了什么,又有如何震撼的猜测,但皇后面上却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不过也不曾听说吴家有过新的婚约。”说着就看向了离自己较远的吴大人。
  
  见皇上皇后看过来,吴大人心里暗自着急,这栾国的风俗不同于大封朝。民风彪悍,女子更是可以掌权上位,看皇上如今的意思可是要给吴家赐婚?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微臣的二儿子却是未曾娶妻,也未曾说下婚约。”虽说不愿让这图岱公主嫁入自己家中,但他也万万不敢欺君。
  
  坐在上位一直不曾开过口的俊美男子轻咳一声,抚了抚胸口,才慢条斯理的开口:“皇兄,这吴家在大封朝虽说算不上一等一的大家族,但也是显赫之家,驸马与长公主更是有结发之情。倒是配得上栾国公主,不如趁着今日给二人赐婚,既了了当初皇后娘娘的诺言,又能与栾国结秦晋之好。岂不妙哉?”
  
  沈夕瑶看了看半眯着眼,慵懒靠在椅背上的男子,不由惊叹,这皇家的基因果然不错。她一直都听说安王爷素来身子薄弱,病不离身,出了偶尔入宫并不常出王府,如今见了才知道原来也是美男一枚。无意识的接过云溪递上来的翠莲乳鸽汤,喝了一口,暖心暖肺。用手帕压了压嘴角,就是不知这笑的毫无害意的美男子在这场争夺中处于何种立场。
  
  谨宣帝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说话的弟弟,手上稍稍用力,但说出的话却还带着笑意:“如今,朕今日便给图岱公主和吴家少爷赐婚。这大过年的,诸位爱卿的礼可不能上轻了啊。”
  
  图岱神情一呆滞,也不敢再抬头看一眼,大封朝皇帝陛下的旨意,她万万没有胆子违背。麻木地磕头谢恩。
  
  “皇上,这图岱公主此番得了如意郎君,臣妾自然也不能小气。”说着笑着让人扶起图岱公主,并在宫妃席位之后赐了座,“半夏,稍后从本宫私库中去了那支鸾凤展翅六尾钗给公主添妆。”
  
  “多谢皇后娘娘的恩赏。”虽说是感谢,但语气可是不怎么友好,处处透露着不甘心。
  
  沈夕瑶挑挑眉,脸上慢慢绽出一个庆幸的笑,似乎图岱公主没有入宫让她十分开心。
  
  谨宣帝看着从头到尾没有多说话的嘉淑嫔,想到她之前极力掩饰在苦笑之下的失落和如今庆幸的笑,心里突然有了种酸酸涩涩的感觉,若她心里真的那么在乎自己,多宠一些多花些心思也是值得的。
  
  图岱公主似乎只是宴会的小小片段,之后也没人再不长脑子的提及,只是坐在卫将军身旁,一身戎装的女子心情难平的看了一眼安王。这个俊美的男人,如今早已高高在上,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与她一同逃避家丁的男孩,也不再是那个扬言非她不娶的狂妄公子哥儿。只是......拢在袖筒里的左手狠狠缩了一下,无力地垂在桌下。
  
  似乎感觉到有人看自己,安王抬头,入眼就是卫锦屏垂着左手低头无声的样子。刚刚还无所谓地挂着浅笑的脸,微微有些恍惚,最终还是叹息一声收回了视线。纤长白皙的手指反复摩擦着挂在自己腰间的荷包,再不开口。
  
  到整个宴会结束,已经是亥时了。虽说大家面上都带着愉悦的笑意,但心底多少有些失望,今年皇上竟然未曾按照惯例给后宫升位。
  
  坐在撵车上,瞧着满天的烟火映红了皇宫的琉璃瓦,沈夕瑶扶着额头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安详。又是新的一年了,也不知这后宫的生活能有什么新的变化。
  
  “主子,前面好像是崇德殿的路公公。”云溪小心地看了一眼主子,见主子神色未曾显露疲惫,才低声提醒。
  
  动了动眉头,随即沈夕瑶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只是神情中却是透出许多慵懒的意味,崇德殿的小路子啊。示意抬撵车的宫人停下。
  
  “天冷地冻的,除了听竹和云溪,余下的人就先回去吧。”
  
  一旁跟着的小全子似乎极为不放心地想要说什么,沈夕瑶忍不住笑了一下:“今晚贪喝了几杯,想着走走也能散散酒力,有听竹云溪陪着,出不了差错。”
  
  等到小全子带了宫人离开,沈夕瑶才向刚刚小路子站着的方向走了几步,但并未瞧见什么人。皱皱眉,难不成是自己想错了?
  
  突然一旁的亭柱后传出一声轻笑,沈夕瑶抬头就看到玉冠玄衣常服的谨宣帝正提着一盏橘色宫灯冲着自己笑。虽是看的不够清晰,但那场景莫名让沈夕瑶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妾还以为皇上喝多了要休息呢。”说着提着裙摆上前几步,也未行礼直接将手放进了谨宣帝伸出的左手中。
  
  这个时候的她也是多了几分肆意,也许是太久的压抑,也许是谨宣帝此时的真实,让她放下了久违的警惕。况且,看了看拉了自己的手缓缓走着的男人,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矫情,她要做宠妃,可不是要做循规蹈矩的班婕妤,至于那些规矩身份,还是留给皇后操心吧。这么想着,身体也小心翼翼地更加靠近谨宣帝一些,然后面上挂起一个不甚明朗的笑,似乎像是小手段得逞的得意样子。

  ☆、太后姨母

  “前些日子朕去给太后请安,”谨宣帝的语调和缓,可语气却是意外的低沉,“太后如今身子也不好了,你若是得了空闲就去陪陪她。朕的嫡亲亲人,也只剩这个姨母了。”
  
  心里突然一疼,记得前世自己也是如此,母亲去后,父亲将外面那个女人和两个私生子接回家,之后她是如何做的?各种算计和争斗,生生让那个风流的父亲亲手将那个一心想要把母亲的东西霸占了的女人赶出了家门。再后来,父亲的生活越来越糜烂,她也越来越麻木,直到自己的小姨知道了自己的状况放弃美国的一切回国,一心照顾自己。
  
  而如今走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所处的境地远远比自己当初艰难。伸手覆上谨宣帝拉着自己的左手,暖暖的,带着不明显的心疼:“妾会照顾好太后娘娘和皇上的,只要妾有机会活着,就会陪着皇上。”
  
  谨宣帝带着沈夕瑶左拐右拐竟然从侧门进了一所宫殿,安静的夜里,没人人伺候,正当沈夕瑶打算开口,却听到不远处假山旁有声音传来。
  
  “皇上,太后娘娘已经准备好了晚膳。”原来是宋嬷嬷带这两个掌灯的宫女候在那里,见谨宣帝手里牵着嘉淑嫔也愣了一下,但随后上前几步带路。
  
  寿康宫的正殿,太后让人扶着见皇上带了人来了,才让人赶紧端了东西伺候二人净手。用手帕子擦着手上的水滴,谨宣帝带着笑说道:“姨母可是等久了?今晚国宴的时候处理了点事端,倒是比往年晚了。”说着又拉了沈夕瑶在圆桌旁落座,“卿卿,叫姨母。”
  
  看着谨宣帝对嘉淑嫔是真的上心了,又想到在行宫时她能奋不顾身地挡在皇帝身前挨了长公主那一鞭子,太后的心也软了许多。她这一生不曾做什么恶事,如今最让她放心不下的就是姐姐留下的孩子。这孩子看似待人冷漠无情,可毕竟才是二十多岁的孩子,再无情能无情到哪里去?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真心关心他,又入得了他心的女子,想来自己日后黄泉遇到姐姐也能交代了。
  
  “皇上倒是叫的亲切。”说着对着沈夕瑶招招手示意她做到自己身边,然后拉住她的手,“丫头,私下里就跟皇上一样,叫哀家姨母吧。”
  
  如今沈夕瑶的脑子有些发蒙,这皇上是演的哪出?看了看太后,有扭头望向皇帝想要得到个答案。
  
  “卿卿,刚刚不是你说要一直陪着朕的吗?”谨宣帝难得的笑出了声,此时的他不复往日的冷笑、淡漠、无谓,似乎卸除了所有的防备和算计,带着洋洋得意的情绪,“那还不叫姨母?”
  
  “姨母。”沈夕瑶轻柔的叫道,此时此刻她是真心想要叫眼前这个与自己小姨一般年纪的女子一声姨母。当初自己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小姨会怎样伤心。眼睛弯了弯,似是带了笑意,但眼底隐隐露出湿气。
  
  太后拍了拍沈夕瑶的手背,欣慰地笑了:“哀家老了,不在乎那些虚的,只盼着你们这些小辈好好的。”
  
  一句话,惹得沈夕瑶眼眶都有些酸涩。反手握住太后的双手,笑道:“皇上一定会好好的,妾......”深吸一口气,其实她想的是好的,可后宫诡异,纵然她不想承认,还是得说一句只要踏错一步,她纵然通透得了皇帝关注,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妾也会好好的。”
  
  太后自然知道嘉淑嫔刚刚隐下的话,但就是这样才让她更怜惜了,看得清现实,但心系皇上,这样的人才能陪在皇帝身边。
  
  不到片刻,暖锅已经上桌,瞧着那些新鲜的羊肉、鹿肉片和蔬菜。沈夕瑶也由着性子不让人伺候,自己上手将肉片和处理好的香菇、青菜一次放入暖锅中。捞玩一锅后,又将虾仁、鸡肉和少量的袍子肉下进锅里。
  
  太后看着眼前这丫头在最恰当的火候捞出吃食,然后放进自己和皇上的碗里,一时乐的眼睛都眯上了。
  
  又挑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沾了御厨特制的酱料,沈夕瑶趁着热吃下去,真是说不出的舒坦。许是太久没放纵自己,如今又得了这般美味,沈夕瑶吃的欢快。
  
  谨宣帝看着动手勤快,吃的更勤快的女人,没忍住嘴角抽了抽。看着一碟碟食材被她下锅又熟练的捞起,终于明白当初自己出宫与沈延穆在酒家吃饭时,沈延穆为何说若是他妹妹还在,京城吃食美味定然是如数家珍。
  
  又涮了一筷子鹿肉片,沈夕瑶才注意到太后和皇上早就放下了筷子,不过一个瞧着她乐呵着,另一个脸上明显带了震惊。
  
  筷子精准地夹住刚刚下锅的鹿肉片,有些不好意思地吃了,才搁下筷子。从身边服侍的宫女手中接过茶杯漱了口,又洗了手才道:“刚刚吃的是肆意了些,妾让姨母和皇上看笑话了。”
  
  太后让人擦了手,闻言笑了:“能吃是福啊。只是这大晚上的吃多了怕是睡不好,等会让皇上陪你走走,也消消食。”
  
  谨宣帝起身,对沈夕瑶伸出手,道:“吃了这么多东西,是该好好消消食。”然后又冲着太后一笑,“姨母,这会儿也晚了,您早些休息。”
  
  挥挥手,嘴上说着赶紧跟着丫头走吧,她瞧着自己这寿康宫都快被吃穷了,但脸上始终是带着笑意。
  
  沈夕瑶笑着把手放进谨宣帝的手心,任由对方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手。在谨宣帝将要握住的时候,她有动动手指,不过片刻就让二人交握的手变成了相扣的姿势。也不多说,只是看着谨宣帝笑的更加温柔。
  
  又从侧门离开,从始至终未曾惊动外人。二人相携,顺着偏僻的宫道走着,只有身边的听竹和云溪外加一个小路子提着宫灯在前面照路。
  
  有些遗憾的看了眼身后:“若不是吃饱了,妾还想着再涮一锅呢。”
  
  “子衡果然说的没错,卿卿贪爱美食贪的没了边际。”随着沈夕瑶的话,谨宣帝抬头替她拢了拢披风,随即道,“这点爱好,朕还是养得起。”
  
  沈夕瑶眉头动动,看向谨宣帝的笑容更加灿烂,勾勾手指挠了挠对方的手心,才慢吞吞地说:“姨母刚刚还说妾,能吃是福。”说着蹭了蹭谨宣帝的胳膊,“如今妾把福气送给皇上些,日后只盼皇上与妾都心想事成。”
  
  谨宣帝心中微动,随即移开与沈夕瑶对视的视线,今日说不上为何会带了她来见姨母,也说不上为何心里时不时的会彭彭作响。
  
  鹅卵石的宫道之上传出轻轻的脚步声,静谧却让人心安。偏头看着笑的温雅好看的男人,沈夕瑶忍不住想,若非自己经历过父亲那般荒唐的人,此时也定然会死心塌地的爱上这个男人。这个一直在照顾自己的男人,也许对自己是有了感情,但那却不一定是爱情,就算是类似爱情的好感,那也定然不是非自己不可的。
  
  两个人溜达着走了一刻钟,才到了相遇的地方。松开两人相握的手,谨宣帝抿抿嘴唇,说道:“回去吧,朕就不送你了。”
  
  不知怎么,沈夕瑶就看出了他眼底的暖意,垂下眼眸,也不知怎么地突然想用修剪的干净的手指捏捏谨宣帝的耳垂。
  
  莞尔一笑,道:“妾明白,皇上回去后先喝些消食茶,晚间吃了许多肉。”
  
  “年后总会有些日子不太平,朕会忙一些,你......”闭闭眼,想了想,才说,“你要好好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实在有难处,就让人去找姨母。”
  
  回了羲和宫,沈夕瑶才琢磨过谨宣帝刚刚的意思,只怕未来几日自己可能会有些难过的日子了。而这事必然跟前朝有关,说不准又是谨宣帝设计好的。
  
  斜靠在铺了裘皮的贵妃榻上,接过云岚早早就准备好的镶嵌明珠的暖炉,蹙眉道:“听竹,让云风熬些消食汤来,晚宴的时候是吃多了。”
  
  听竹福了福身,退了出去。随后云溪和云岚云晓也极其自然地出了门,查看了四周,只留了云岚、云晓再门外守着,云溪进了内室。
  
  “主子。”不到半刻钟,云风就端了消食汤进来。
  
  侧了侧身子,问道:“家里如何?”
  
  “回主子的话,少爷的身体已经没了大碍,大人说下次莫要冒冒失失为了家里求了皇上。”停了一下,有恭顺地回到,“老爷说,很快会有战事,这事儿可能会波及沈家,但一切都有皇上做主,只求主子莫要急躁,莫要被人利用。”
  
  点点头,让人退下,虽说父亲未曾言明是何战事,但唯一能波及到沈家和自己的,只怕与长公主和废太子有关。想到谨宣帝压制住了赵家,又废了废太子积攒多年的势力,如今定然是逼得对方做困兽之斗了。眼睛弯了弯,这腹黑的主,也不知又放了什么人在废太子身边。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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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宠?还是信宠

  赵家如今只怕已经被他架空了权势,徒留虚名。顾家多半也被他打击的再无翻身之力。李家因着皇后,想来也不会跟废太子有过多牵扯。果真是......帝王心机啊。
  
  就是不知道他会捧起谁,跟自己叫板,来放松对方警惕。想到未来的战争,沈夕瑶揉揉额头,其实不想说,还是很期待的。毕竟她的性子,别人不招惹她,她断然不会主动出手,但这些日子没人招惹她,确实无聊极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金顺仪的面孔,这金顺仪再有两个月也该临盆了吧。正好玩过了这段时间,自己也就该生一场病了,至于孕妇那档子事儿,她可是听都不想听。
  
  第二日,后宫就传出,前一夜国,宴之后,谨宣帝在御花园的水池边偶遇一个宫女,见其衣衫单薄大为怜惜,问后才知道是顾婕妤身边的宫女,因为犯了错被发回中省殿受罚。中省殿见其不得主子心意,也不敢给发棉衣,还让她连夜收拾河池。皇上感其可怜,就宣了崇德殿伺候,更是一早就封了贵人,这本是违背了祖宗规矩,但谨宣帝只说这是中省殿长公主府送进了的人,又在顾婕妤有孕时伺候过,怎么说也不能从更衣封起。理由是牵强的,但皇上铁了心的抬举那个奴婢,谁又能拦得住呢?
  
  听了小全子打听来的消息,沈夕瑶一时没忍住被刚喝进口的茶水呛了一下。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昨夜他们分开的时候就已经子时了,若那个时候谨宣帝还有闲情逸致带着个小太监四周溜达,还溜达到阮明宫附近和河池,那他定然是被冻得病的不轻了。况且,之前赵家送进来的两个女儿,可都是从更衣封起的。不过这顾婕妤身边的宫女,又是中省殿推出来的,倒是好用的很。
  
  惬意地哼唧了两声,只怕长公主跟顾家又要有一出好戏了呢,啧啧两声,只可惜自己还不够格去看戏。
  
  将手里的茶盏放在一旁,沈夕瑶接着对比着书上打棋谱,放了个黑子,突然想起当初颜贵人的事,于是召来云晓,吩咐道:“云晓,今儿你去打听一下今早刚被封的贵人祖籍是哪里。”
  
  这后宫众人啊,就算平日里在怎么有心计,对上谨宣帝,没一个够看的。就算是自己,不也就是仗着沈家人不求自己给家族带去荣华,再加上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半真半假的演戏才走到如今的么?皱皱眉,看着又乱了的棋谱,沈夕瑶有些沮丧,想来等谨宣帝料理完那些内忧外患,有空整理后宫的时候,自己也就没这么简单的浑水摸鱼了。手指摸了摸下巴,不如从先讨好太后?至少如今太后对自己印象不错。
  
  再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沈夕瑶见到了传说中倍受盛宠的怜贵人,倒是没看出有什么好看的,请个安也是唯唯诺诺不敢抬头。面对众人的讽刺和嘲笑,只管抿着嘴各种磕头,完全自己当做个小奴婢。
  
  “年前还说,嘉淑嫔身子一直不太好,皇上肯定会多照顾着些,谁知刚过了年就......”话没说完,但意思倒是让人听明白了。陈荣华眼光不断在沈夕瑶和怜贵人身上转换,“不过怜贵人也是个妙人儿,要知道嘉淑嫔当初的位份还没你高呢。”
  
  将茶杯盖盖上,清脆的瓷片碰撞声没由来的让陈荣华心里一颤。
  
  “陈荣华还是先关心自己的好,这后宫之事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做主,何时轮得到陈荣华这般多嘴饶舌?”说着余光瞟了一下皇后渐渐变淡的笑容,抚了抚额头,说道,“莫不是陈荣华觉得自己比皇后娘娘还要尊贵?”
  
  这话说的,直接让陈荣华脸色刷白,先不说嘉淑嫔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就说刚刚自己的话也确实是失了规矩。赶紧起身在座位前跪下:“皇后娘娘明鉴,妾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如今李家势微,皇后最怕的就是自己的位子被人取而代之,更何况这陈荣华、赵淑媛最近似乎跟金顺仪走的很是密切。眉梢动了动,依旧是一派温和大度的样子:“虽说本宫信你没有二心,但擅议皇上、冒犯嘉淑嫔这样比你位高的嫔妃,也确实是失宜了。就罚你抄写宫规三十遍,长长记性。”
  
  见嘉淑嫔几句话就引得陈荣华受了罚,众人也不再讽刺她。只丽贵妃多瞧了她几眼,之后极有深意地笑了笑。淑妃依旧打着圆场,似乎她的角色永远都是老好人。
  
  接下来几日,后宫从主子到奴才再到中省殿都小心翼翼的,没事也不再三五人的串门。原因就是连续多日被皇上翻牌子的怜贵人,因为中省殿奴才的轻视缺了份例,总之新仇旧恨的加起来,怜贵人直接把中省殿告到了皇帝跟前。
  
  按理说这缺了份例这种事并不是大事儿,一般皇上也不可能插手,谁知这次,皇上心疼自己的宠妃,竟然直接让禁卫府的人严查。
  
  严查自然是不要紧的,但若是查出公主府在中省殿安插的人为了推贤妃和二皇子上位,给二品以上娘娘的香料里放了麝香和许多避孕的药粉,这可就是罪不可恕的事了。再瞧瞧,与长公主一脉和赵氏亲近的妃子,哪个都能按上个窥视帝尊的罪名,还有顾氏当初堕胎小产居然也有他们的影子,如此别说是皇上就算是宗族也饶不了他们。
  
  驸马在大理寺还未被审查清楚,这长公主被软禁起来,赵侯爷直接被贬为郡公。其京畿卫的权势也由安王暂理。
  
  羲和宫沈夕瑶纤长白皙的手指划过刚刚花房送来的月下美人,如今虽说她明面上不受宠,但中省殿倒是也不敢怠慢。
  
  收回手指,接过听竹递上来的锦帕擦了擦手,吩咐道:“让人去赏了花房的奴才,晚膳后让人通知小安子来一趟。”
  
  见主子神色不好,赶紧取了帕子应下,伺候着主子坐在梨木雕花太妃椅上才躬身退了出去。如今局势严峻,听采买的小太监说京城主要的街道都封了,如今沈家更是不敢往宫里递任何消息。不过皇上已经许久不来羲和宫了,不知跟大少爷与废太子牵扯不清,被皇上贬去了北荒是否有关。叹口气,快走了几步,原本看着皇上对主子是有几分真心的,可如今这般又算是什么?
  
  “主子。”云晓几步跑进殿里,给沈夕瑶匆匆行了礼,就忙说,“主子,奴婢打听到了,这怜贵人是顾老爷出使北荒蛮夷的时候收留的孩子,本来是跟着丽贵妃进宫的,之后才被派到顾婕妤身边的。”
  
  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北荒蛮夷、收养、皇帝,总觉得他们之间能串联起来,可到底有什么联系呢?用手帕压了压嘴角,原本以为皇帝盛宠怜贵人,是为了压制自己,也为了对外表明他就是要处置沈延穆,打压沈家。可今日见了这怜贵人,又觉得不像,胆小怕事又不敢得罪高位的宠妃似乎并不能对抗自己。目光转到桌上的瓜果之上,若是得了帝王授意,这中省殿如何敢这么敬着自己?
  
  晚膳前,小全子来说是皇上又翻了怜贵人的牌子,而且又赏了许多稀罕玩意儿。沈夕瑶淡淡的说:“布膳吧。”
  
  晚膳刚过,小安子就寻了个空挡来了羲和宫,同时跟着他来的还有当初来传旨的小内侍。
  
  “给嘉淑嫔请安。”讨巧的先请了安,小安子嬉笑着起身,“奴才猜想嘉主子可能用得到小才子,所以就一起带来了。”
  
  “倒是个乖觉的。”伸手抓起一把甜杏仁儿,算是赏给了小安子。
  
  “小才子,我知道内侍监有许多的规矩,你就挑着你能说的说说吧。”神色冷淡地看着小安子瞧瞧拽了拽小才子的袖子,这小安子果然是个得用的,也不枉自己趁着皇帝兴起的时候提点了他。
  
  小才子这次来,其实心里是忐忑的,也并没想着投靠嘉淑嫔,不过是因为看到小安子得了诸多好处,才想在嘉淑嫔跟前露个脸。
  
  “回嘉淑嫔,奴才其实并不知道太多的事情,不过皇上今日去怜容姬那里很少要水。”抬头偷偷瞄了沈夕瑶一眼,见她表情淡然,似乎并不满意自己的消息,才咬咬牙接着说,“虽说怜容姬殿里的灯也会烧到半夜,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虽然心里有些诧异,但沈夕瑶还是挂着可有可无的笑意,挥手让听竹给了赏了荷包,说道:“行了,时候不早了,小安子你带他下去吧。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可求到云溪跟前。”
  
  这话就是给二人一个承诺,在她能力范围之内,不介意给他们些方便。小才子自然也听懂了,心里一喜,说出的话也真心了不少。
  
  因为想着沈家的事,沈夕瑶这一夜睡的并不好,大早起来,将一直淡色绢花插在发间,收拾妥当才迈步出了宫门。                    
作者有话要说:沈彦廷遭遇陷害,谨宣帝和保皇派将计就计。。。。。

  ☆、冲突

  主子,刚刚传来消息,说是昨夜皇上与怜贵人对诗,才发现怜贵人腹有诗书堪比前朝班婕妤之才,又盛赞其机敏聪慧,故而升位为容姬,赐住翠显宫。”
  
  脸色微变,皇上这又是什么意思?翠显宫可是丽贵妃的地盘,依着怜容姬的性子和手段,如何能约束底下的人?
  
  收敛表情,沈夕瑶看了看小心翼翼汇报的云溪,突然带了莫名的笑意问道:“让人准备了东西去恭贺,莫要太贵重。”
  
  “主子,皇上......”云溪瞧着主子脸上带了些疲倦和不耐,心里忍不住有些心疼,说出的话也有些失了分寸,“怜容姬也是个有手段的,这么许多天了还霸占着皇上不放,真以为自己是皇上的心头好啊。”
  
  噗嗤一声,沈夕瑶倒是笑出了声,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今日的天气还真不错呢。让听竹和云溪扶着自己坐上步撵,才低声说:“如今后宫,最着急的可不是我。”
  
  自从寒食节落水一事之后,皇上已经许久不去阮明宫了,虽说也断不了赏赐,但任谁都能看出来,皇上是有心冷着阮明宫那位呢。这赵家和废太子之后,恐怕皇上最容不下的就是顾家了。
  
  景阳宫里,未等沈夕瑶请安就见皇后一把将手边的一个红彩牡丹花纹的茶盏扫到了地上,人更是气的哆嗦起来,指着地上站着与自己对峙的人呵斥道:“还真是无法无天了,就算皇上宠你多年,后宫礼法也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沈夕瑶自觉的行礼退到一边。
  
  “皇后娘娘息怒,只是中宫必须贤惠有德,臣妾只是说的实话而已。”并不在意皇后的怒气,丽贵妃接着说,“何况李相专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弹劾臣妾父亲的缘由,想必娘娘心里也是清楚的。”这话已经带了蛮横,更是违背了祖宗规矩。一时间,整个大殿安静的几乎连呼吸声都停了。
  
  沈夕瑶心里一震,竟然涉及到前朝政事了吗?瞧着已经来的几个妃嫔,没一个不是战战兢兢,只怕被牵扯到。
  
  挥挥手,皇后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直接让人送了几个前来的妃嫔离开,并免了今日的请安。
  
  出了景阳宫,几个低位妃嫔匆匆行了礼,赶紧离开。沈夕瑶敛了神情,低头数着自己手腕上的相思珊瑚手钗,也不开口。今日只怕丽贵妃和皇后之间不能善了了,不过这大概也就是个开始,李相弹劾顾大人,也不知皇上做了什么惹得两大世家直接撕破了脸皮。
  
  “主子,可要让人打听一下?”压低声音,听竹趁着扶主子上撵车的机会问道。
  
  摆摆手,示意听竹莫要再说这种话,这后宫许多事是容不得她去探听的。皇帝能允许她有些刁蛮,不见得能容忍她掌握到什么私密。
  
  “回宫后,你约束好羲和宫的奴才们,前朝的事儿咱们万万不可沾染半分。”斜坐在步撵之上,目光淡然地看着前方。李家与顾家,也不知皇上会保谁。
  
  不到半日,后宫传出消息,说是丽贵妃在景阳宫晕倒。得了消息,皇上不仅斥责了皇后不慈,更是一直呆在阮明宫陪着丽贵妃。
  
  立于书案之前,沈夕瑶细细描画着一幅美人执扇图,她虽不精通这些东西,但美的物件谁都喜欢。听了云晓带回的消息,沈夕瑶顿了一下,然后在美人图的空白处用简体文写下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来皇上的态度很明确,丽贵妃依旧是他的心头好呢。也是,顾家如今虽说文官不少,但实际上真正的根却是在军中。
  
  “主子,可要去看看?”见主子半天没有说话,听竹轻声提醒道,“如今宫里有头有脸的主子都去了呢。”
  
  收了笔,示意云溪给自己收起画作,自个儿才走到铜盆之前净手。就算是去了,只怕也进不了阮明宫的大门,更何况皇上也不见得想让她们去。
  
  景阳宫里,皇后打开镶金镂空花边的首饰盒,里面放着的并不是什么凤钗玉佩。
  
  “娘娘,皇上也只是一时心急,想来并没有别的意思。”见皇后的神色并不好,半夏有些犹豫的劝慰道。
  
  嗤笑一声,面上深沉的神色也变成了讽刺,到如今再说这话,还有什么意思?之前皇上那句不配为后如何不让她心寒。取出里面的东西铺开,居然是一张空白的圣旨。若不是为了这个东西,只怕皇上早就容不下李氏一族了。
  
  抓着圣旨的手握成拳头,可就算如此她也要坐牢这后位,眼中恨意凛然。顾晚晚,就算要抬举别人争/宠/,本宫也不能让你危及到这后位。
  
  “去让人到中省殿只会一声,一切都先紧着阮明宫。”收敛情绪,让半夏出去,再次将首饰盒藏到了床缝里,如今她李家的未来只得靠她来谋取。
  
  阮明宫,谨宣帝神色莫变的坐在正殿的太师椅之上。他说不上自己如今的心思,顾家他容不下,丽贵妃也未必......可是自己毕竟宠了这么多年,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至少她确实陪着自己走过了这么多年。
  
  没过一会,陆陆续续就来了许多妃嫔,不过大多是与丽贵妃交好的。倩修容给皇上行了礼,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宫女太监,知道皇上如今心情只怕十分不好,于是安静地站到了一旁。现在无论她们说什么,在皇上心里都是虚假的,只会引得皇上更加不满。
  
  “行了,丽贵妃还病着,你们来不是给她添堵吗。都下去吧,以后没事都老老实实在自己宫里呆着。”拧着眉头,谨宣帝不耐烦地低声说道,只是语气中的冰冷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没过一会儿,太医依次而出,只是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表情,反倒是都带了喜色。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贵妃娘娘是有喜了。”为首的院判陆太医跪下之后率先开口,原本他们是觉得皇上冷了贵妃娘娘,所以前几日给贵妃娘娘请平安脉的时候并不是陆院判亲自来的,今日皇上身边的李公公亲自去宣了四个资质最老的太医前来,之后听说贵妃是皇上亲自从景阳宫抱回来的。若被他们诊出个不好,只怕今日难以善了。
  
  手上的动作因着这句话一停,皱皱眉头,有喜了?旁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却知道丽贵妃当年落胎伤了根本,此生都难以有孕。徒然一禀,扫了底下的人一眼。阴谋论在谨宣帝心中闪过,目光也在一瞬间变得凌厉冰冷。
  
  “多大了?”
  
  在谨宣帝凌厉的注视下,陆院判有些哆嗦,回答:“回皇上,已经三个月了......”
  
  眉梢微皱,三个月了,已经坐稳了胎,所以今日在景阳宫那番冲撞并不是意外,而是刻意为之?
  
  “既然贵妃有孕,那就让人好好伺候着。”说完起身,越过跪着的太医走向内室。
  
  宫女低头躬身打开珠帘,屋里的金黄粉彩描画的香炉中妖妖娆娆地升起丝丝白烟,不过瞬间就消散在空气中。温暖的空气中是淡淡的沁香,可这一刻只让谨宣帝觉得没由来的心烦。
  
  半放的帘帐让漆红雕花大床的的人影看起来十分柔和,谨宣帝刚要掀开帘帐,却在手指碰上的瞬间,心思一转收回了手。
  
  “好好照顾丽贵妃,朕晚一些再过来。”说完转身离开,无暇的轮廓在日光之下带了许多不真实,但却异常冷冽。
  
  二月的天,已然有些暖意了。帝王的撵车之上,谨宣帝只觉得彻骨的寒,若一个母亲都能利用肚子里的孩子如此算计,那这个孩子还有出生的必要吗?
  
  崇德殿中,谨宣帝取了奏折,可半天也看不进半个字。李明德将一盏清茶换到案桌之上,低头静静地站在一旁。
  
  “让人去宣陆院判来。”
  
  陆院判忐忑地跟着小路子来到崇德殿,他自然不会认为皇上是看重他的医术才召他前来的。心中惴惴的,悄悄塞给小路子一个红包,问道:“公公可知皇上为何召见在下?”
  
  睇了一眼陆院判,将红包塞进衣袖,才压低声音说:“具体的咱们也是不知道的,不过左右绕不过贵妃娘娘的身子。”
  
  “那是那是,皇上自然是看重贵妃娘娘的。”陆院判心里有了底,只得跟小路子打了个哈哈。
  
  谨宣帝负手立于窗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眉间微蹙。等到李明德说人到了,才回过身坐在桌案之后。
  
  “说吧,当年太医院诊脉说是丽贵妃伤了根本,如今又如何有孕?”谨宣帝压下心底的恼怒和猜疑,冷冷地说道,“莫不是太医院众人哄弄了朕?”
  
  陆院判跪在地上,听了这话一愣,赶紧磕头请罪。又接着沉吟道:“皇上赎罪,臣等绝不敢欺瞒皇上。”
  
  “啪”一声,将茶盏重重丢在桌上,茶杯与茶盖的碰撞声彰显了此时主人的怒意,“那你倒是说说,这太医院的脉案难不成是作假的?

  ☆、插刀

  “皇上赎罪,皇上赎罪,臣真的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贵妃娘娘的喜脉却是千真万确的。”深吸一口气,如今他自然知道皇上是疑心他了,可太医院与后宫息息相关,这事儿又该如何让帝王知晓?“皇上,顾家也是世族大家,世代相传的调养方子和私房药膳只怕并不比太医院里的差。”
  
  谨宣帝自然知道这是实话,世族大家的底蕴可不止是官场之上,家族中的辛密和调养方子自然也是必要的。
  
  “只是,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帝王,陆院判将头深深埋在地上,“只是,贵妃娘娘虽然有孕,但如今却有明显气血不足的症状。只怕是......只怕是......”
  
  “如何?”
  
  “只怕对胎儿并不好,就算侥幸诞下也极有可能有不足之症。”他未敢说的是,只怕这胎儿无法足月,极有可能是死胎。
  
  因为丽贵妃的孕事,谨宣帝不得不暂缓了对顾氏的动作。看着手里的密报,一股怒火赫然从心底窜出,凝滞片刻,眸中才闪过嘲讽,朝中盛传大封朝除了顾氏和卫家再无大将,这可真真是可笑的很。就是不知这话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挥手让李明德带了伺候的宫人退下,心思微转,像是想通了什么。
  
  “甄寒!”虽然神色已经收敛,但语气中仍旧含着不容忽视的怒气。
  
  不过眨眼之间,一身劲装的黑衣男子跪在书房中央,一般人绝对不会想到,御书房和崇德殿暗处有十几暗卫中的精英,他们不以官职而论,从不与帝王之外的王爷官员打交道,自小都是前辈一对一教导出来的。但无论哪个出手,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更是暗卫的领导者。
  
  “皇上。”冷凝干脆的开口,声不大,但却掷地有声,只等主子的吩咐。
  
  “去查这份传到北荒蛮夷和南疆的密报是谁传出去的。”语调平静如常,接着微微一沉接着道,“让暗卫盯住后宫,阮明宫和玉涛阁。”
  
  因为暗卫的培养一直不易,所以谨宣帝并未在后宫做过过多布置,若非这次金顺仪与丽贵妃怀孕的事,想来他还不会过多在意。后宫二品之上,虽然不会被赐去子汤,但他也吩咐了心腹在那些主子平日的生活中放了避孕的菱角香避孕。可就算如此,金顺仪怀孕,之后丽贵妃也有了身孕,其中若真没有什么猫腻,他如何都不会信。
  
  想到金御史长托辞身体不适,已经告假多日,难不成与此事有关?
  
  阮明宫,丽贵妃斜靠在床榻之上,听了身边金枝的话,许久才情绪复杂的叹息一声:“罢了,左右皇上还是念着旧情的。”
  
  出神的看着床上栏杆头处被精心雕琢的镂空凤凰牡丹图案,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当初皇上一心要立自己为皇贵妃,可被重臣劝阻,自己也为了得到帝王怜惜和愧疚,退了一步自请为妃。为了向后宫表明对自己、对顾氏的崇信,他不顾规矩赏赐了许多带有牡丹凤凰图案的物件,其中最让后宫称道的就是这张红木雕花大床。可如今,自己只能慢慢消耗曾经那一点并不厚重的旧情了吗?
  
  再次轻叹一声,苦笑着让金枝和漱玉伺候自己起身,她心中其实是羡慕者嘉淑嫔的,虽说不曾与自己一般得过帝王无上的宠爱,但没有家族拖累,不曾有掌权的欲望,似乎除了皇上之外,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牵动她。
  
  抬眸,却见皇上跨步迈进内室,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行礼。许是刚刚想的多了,如今见他倒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爱妃如今可是双身子,做这些虚礼干什么。”说着伸手就要扶起她,“跪来跪去的,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丽贵妃弯嘴轻笑,由着皇上半护着她坐到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道:“太医都说了,妾的脉象稳定,哪里需要那么小心。”
  
  看着面前笑得得体的女子,虽说他心中还有疑惑,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总归是自己的,所以面上也没刚刚那么紧绷,嘱咐道:“你的身子一向不比常人强健,这个时候当然要万事小心。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千万别被规矩拘束着。”
  
  “臣妾自会小心。”说着脸上就挂上了个为难的表情,“只是皇上,今日臣妾冲撞了皇后,只怕......”言外之意自然是皇后极有可能容不下她,更甚者是隐射前朝李氏与顾氏的龌龊。
  
  几颗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之上,欲落不落,模样霎是可怜。只是话未说完,就被谨宣帝截住了:“皇后是个好的,必不会与爱妃计较。”
  
  噎了一下,这意思是皇上对皇后并未有任何不满?讪笑一声,接过金枝递上的锦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放开怀里的人,自己坐到上座,刚刚的不经意的怜惜也随着丽贵妃的话变淡,冷眼瞧着她就连擦拭眼泪都能保持完美的形象,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如此,”欲言又止,似是强忍着许多委屈,“是妾太过小家子气了。”
  
  恰好书香双手端了茶盏和糕点进来,丽贵妃自行取过一杯青花白底描墨茶杯,刚要给谨宣帝递上,就见一双素白纤细的手已经捧了一盏茶水奉到他们跟前。
  
  怔了一下,顺着那纤纤素手看去,竟然是平日里跟自己并不亲近的书香。只见她眉目低低收敛,神情恭敬,但面上的妆容却是极其精致,倒也算的上是个美人坯子。
  
  丽贵妃回神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一旁的帝王,显然谨宣帝并没有注意这个,随意接了茶盏喝了一口。给金枝递了个眼色,接着就若无其事的收回手里的茶放到一边。
  
  “皇上,可需要再用些点心?今日小厨房制了咸梅的小点心,娘娘甚是喜爱呢。”越过李明德,接过皇帝手里的瓷杯,白皙的指尖被青花描墨映衬的格外诱人,轻轻俯身,柔媚清丽的开口。
  
  挑眉瞧了一眼跟前面带娇羞的人,若有所悟,笑了笑回首冲着丽贵妃道:“你这宫女倒是激灵,不过那些不懂规矩的,朕瞧着留着也只会给主子惹麻烦。”
  
  一听这话,书香的脸色直接白了,无措地看着主子。丽贵妃斜睇了一眼颜色苍白,毫无血色的书香,心里暗恨,但口中却柔声应道:“书香是臣妾入宫就带在身边的,这么多年也有个感情。”瞥了一眼地上因着自己这句话明显放松的人,丽贵妃嘴角微微勾起,“况且,她平日里照顾臣妾也算用心。”
  
  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眼前的一幕,也算得上是善良大度了。接下来谁也没再说这个话题,李明德也拽了书香下去,只留金枝和漱玉伺候着。
  
  谨宣帝自然不会一直留在阮明宫,只歇了一会,说了许多话又警告了底下的奴才一番,才离开。
  
  出了阮明宫,也不乘帝王的撵车,只带了仪架向御花园走去。轻叩腰间的玉带,想了想对身后的李明德说:“宣怜容姬到崇德殿侍墨。”
  
  怜容姬虽说手段是个不够用的,但好在身世微妙,若是用对地方,效果可不比将二皇子送到阮明宫差。到了御花园,还未想清楚接下来的事,就瞧见一队人迎着自己而来,眯眼瞧着光线下,一身华衣的女子一步一步踏在宫道之上,稳稳的让人觉得异常安定。
  
  “妾给皇上请安。”清脆的声音响起,少了少女的俏皮却多了一分女人的柔和。经历了那么多,嘉淑嫔也不复刚入宫时的纯真模样,但却总让他觉得心安。
  
  迎着她上前几步,弯腰扶起地上行礼的人,算起来也有许多天不见她了。碍着自己和沈延穆的计划,这些天刻意冷了羲和宫,虽说交代了底下的人不能怠慢了,但他心里也清楚那些女人们是如何嘲讽着,想着看她失宠的笑话。
  
  “爱妃这是要去哪里?”见沈夕瑶立稳,谨宣帝将手背在身后,面上神色冷清,但眼底隐隐带着温和。
  
  “回皇上,趁着今日天气好,妾只是出来随意走走。”微微抬头,眼眸中情谊流转,煞是好看。
  
  谨宣帝伸手抚了抚她头上发饰的流苏,瞧着沈夕瑶脸上的浅笑,终究忍不住挂起一个轻笑:“莫要贪玩,仔细累着。”
  
  话没说完,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悲切幽怨的声音:“皇上。”
  
  这声皇上,只听得沈夕瑶心头颤了颤,若是一般男儿,只怕早就心生怜惜了。只不过,虚看了一眼谨宣帝,只见他只是淡淡的看了地上跪着的人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不甚在意地说:“你身子弱,别为不相干的人惹了心烦。”
  
  似乎没料到皇帝如此冷漠,地上跪着的嫣充仪抿了抿嘴,神色变得十分不好。
  
  “妾倒是没觉得心烦,只是嫣充仪今日也不知怎么的,非要跟妾说些前朝的事。”说着可惜的看着嫣充仪被扇的红肿的,侧了侧身子,语气中有些许恼怒,“自古祖宗有规矩,后宫不得干政。就算沈家有什么,都有皇上做主,跟妾说什么。”最后还嘀咕一句“摆明了不想让妾好好在宫里待着。”

  ☆、顾家女儿

  嫣充仪这种人虽说现在给自己带不来什么,但总能给自己不大不小的麻烦,更何况她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自己不得宠的时候,落井下石可没少得了这个女人。
  
  闻言谨宣帝倒是皱起了眉头,看向嫣充仪的目光也越来越冷,“倒是个不清楚的混账东西。”
  
  “李明德,送到景阳宫去。身为后妃,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问,中省殿的嬷嬷没教过吗?”
  
  嫣充仪直接愣住,面色惨白的半瘫在地上,心底的直冒寒气,自己一直跟随丽贵妃,如今被送到皇后跟前哪里还有好日子?
  
  出了御花园,谨宣帝依旧负手在背,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拱门,对李明德说道:“朕记得私库里有......”想了想,接着说,“罢了,等回头朕亲自取了送去吧。”
  
  李明德上前一步,赶忙应了一声,只是心底却不比面上镇定。皇上提及的人,他自然不会认为是嫣充仪或者是怜容姬。一直以为嘉淑嫔不过是得了皇上的几分青眼,就算是得了看重也不至于真的用心,如今倒是他看走眼了。相当刚刚整治嫣充仪后,还能面不改色的告状,更重要的是皇上不仅没动怒,还对嘉淑嫔更上心了,这手段倒是利落。
  
  “想来怜容姬也该到了。”收回视线,再不开口。
  
  怜容姬候在崇德殿外,心里一阵发慌,这皇上莫不是弃了自己?可母亲的冤屈还没伸张,怎么能失宠?就在这时,一个脸生的小公公匆匆上前,给她行了个礼,恭敬地说道:“怜主子,皇上马上就到,您赶紧准备一下。”
  
  说是让准备一下,其实就是瞧着这些日子怜容姬受宠,来卖个乖。像他这样的小太监,没有主子重视,更没有机会得了赏赐,也就是这次怜容姬让他瞧了个空儿。
  
  点头道了谢,让身边的侍女瞧瞧塞了个荷包,虽然不厚重,但也是个意思。
  
  “皇上驾到。”
  
  帝王仪仗,无论走到哪里都多了几分隆重。怜容姬迎上几步,俯身跪拜。
  
  “刚刚在阮明宫待得久了些,倒是委屈爱妃久等了。”免了怜容姬的礼,让伺候的人扶着,谨宣帝大步迈进了大殿。
  
  赶着皇上的步子迈进崇德殿,怜容姬看了一眼几步上前的一个小宫人,她赶忙解下身上的披肩,递了过去。
  
  轻步入了侧殿内阁,却见皇上已经坐到了御案之前处理政务。无声的行了个礼,侧身立到一侧,也不言语。前朝政务她可不敢沾染半分,不过一会儿,换茶的太监无声进来,怜容姬赶紧上前几步接过暗红乌木托盘。谨慎小心的走到御案左侧,见皇上皱着眉目似是极为不悦,心里不由一紧。
  
  “皇上,顾老大人和严大人求见。”李明德得了小太监的信儿,知道这事儿容不得耽搁,赶紧上前几步提醒道。
  
  “妾去偏阁。”退后几步,将托盘递给伺候的宫人,怜容姬不敢多留。
  
  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了分冷笑,摇摇头,道:“爱妃就留在朕身边伺候着就好。”
  
  说着还示意她走到自己身边,随后自己靠在雕龙的椅背之上凸自闭目。怜容姬虽说胆小,但也不是个傻得,做宫女的时候她是见识过帝王手段的,于是当下拿捏好态度,伸手给帝王整理了身前的奏章。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皇上愿意当着顾奉天的面给自己这般大的恩典,自己都是高兴如此的。哪怕最后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也要将为母亲讨回公道。
  
  “让人进来。”
  
  心底长出一口气,睁开双眸,看着自外而来两个人,长臂一动,将怜容姬抱到了腿上。在几人没回过神的时候,谨宣帝松开怀里的人,并起身为她整理了下衣领,才让李明德带了人进了偏阁。
  
  顾奉天瞧着怜容姬的背影,倒没想到如今竟然让她成了事儿?虽说当年将她送进宫未尝没有帮助自己女儿固/宠/的心思,但如今......
  
  “臣,参见皇上。”俯身跪拜,无论心思如何,此时他都只能先行礼参拜,这便是帝王之尊。
  
  “往日这个时候,顾老大人可不曾入宫过。”谨宣帝淡淡地看向顾奉天,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再者,朕记得朕下令顾氏管束族人不严,责令大人三月之内若非早朝不得入宫,不得面君。”
  
  顾奉天像是思量片刻,又抬起眼角觑了皇上一眼,才开口:“回皇上,臣听夫人说贵妃娘娘有孕,念及娘娘往日身子孱弱,才违背圣意,来请个恩典,希望让夫人携了幼女入宫给娘娘请安。”
  
  原本是想着来探探帝王口风,然后过几日请了门下弟子和交好的同僚斡旋,升了贵妃的位子。生子之后,后位可不就是触手可得?谁都知道,如今后位就在李氏和顾氏之间。如今顾氏虽然被帝王猜忌打压,但好在北荒战事将起,南疆驻守的将军在自己的密令之下也与南疆达成了秘而不宣的协议,这种情况下就算自己真的触怒了皇上,他也不会真的责罚。否则以李相弹劾的事情,自己如何能全身而退并还能入宫?这只怕也是皇上暗中授意的。
  
  “女眷入宫,自有皇后安排,顾老大人莫非真是老糊涂了不成?”平静的开口,顾奉天到底是为何入宫他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才安排了怜容姬那一番场景,原本想着只是让他堵心,谁知直接让他改了打算。
  
  顾奉天没有再搭话,咬咬牙,开口告退。
  
  直到顾奉天走远,皇上会输摒退室内的人,有特意让李明德进了偏阁伺候,才示意苏大人近前说话。
  
  “皇上,臣刚刚瞧着顾老大人的样子,似乎是专门在宫门前等着臣。这,对计划可会有什么影响?”收敛了木讷,也不再按着刚刚心中的疑惑,肃了语气开口。
  
  谨宣帝起身,踱步上前,神色一沉,样子似是慎重了许多:“你是说,你身边有顾氏的人?”
  
  “臣虽然已经清查过许多遍身边的人,但以顾氏的行事做派,只怕是会有暗棋。臣只担心,这一暗棋身份不低。”
  
  接下来,整个内阁分外安静,安静到让人心里发慌。
  
  “若是这般,倒也好办。”垂首静思片刻,低声道,“金顺仪面上与淑妃交好,可那育子方却是顾夫人送进宫的,还着实可笑。”
  
  听了这话,严大人的神色一紧,沉吟道:“没想到他们动作那般快,竟然将手伸向了御史台。”
  
  “未到那个地步,想来这只是金大人的女儿与顾氏私下的交易,至少朕还未查出金大人牵涉在内。”虽说如此,却也不得不防,如今自己暗中派去江南和西北的人还未传回消息,若真在金大人处走漏了消息,难免不再费一番心思。“让周兴昌分两路,一路为明一路为暗现身江南。”
  
  稍稍思索,明白的皇上的用意,严大人抬手抱拳行礼,语气中难掩激动凛然道:“皇上好计策,如此就算金大人漏了什么消息,顾氏也没法再针对暗中真正去江南的人做些弥补。”
  
  “不,朕只是想让顾氏先得了消息而已。至于周兴昌,那小子的能力非顾氏门徒可阻。”
  
  “江南可查,西北又如何?”略微停顿一下,突然跪下身,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严大人言道,“臣子严冲,不学无术,混迹京城,若是那日冲撞了皇亲,还求皇上放其一马,贬去西北任职以思己过。”
  
  听了这话,谨宣帝一滞,这自然是个好法子,只是严家嫡系到这一代只剩严冲一个独子。严冲虽说未有建树,但为人耿直,虽不是纯善之人,但也是难得的将才。
  
  “严爱卿......”几番犹豫皱眉,终于开口,“许是事情未到那一步,就算是此事未能尽善尽美,倒是再给他一个帅位便是。”
  
  “皇上,帝王之威怎可屈居人下?西北之事势在必行,若此次无法将顾氏安插在西北军营的人一次性拔出,待到与北荒战事一起,宋将军和沈小将军必会被顾氏一番牵制。”叩首行了大礼,严大人眼中微红,“帅位若是空职倒也无碍,但顾氏祖辈在军中的威名不可不防。”
  
  “这......罢了,少不得有此一遭。”转身不再看地上的忠君爱国之爱臣,谨宣帝看向御案之上的宣纸,伸手取了墨笔,甚至没用镇纸,直接潇洒挥笔,“忠君爱国”四个大字几个吐纳之间跃在纸上。
  
  “爱卿自去安排便是,只是到时候避不了一顿责罚和委屈。”
  
  严冲此次一行必然不会比沈延穆当初前去青州查盐政的情形乐观,二者只怕都属于九死一生的差事。更何况,军权想来比政权更难统一。
  
  顾府,正厅之内,顾奉天不耐对着顾夫人斥责道:“贵妃娘娘在宫里自有皇后照看,如今你偏偏要携了幺妹前去,明眼人谁不知道你的意思?”

  ☆、如此

  “可是娘娘有孕不能侍寝,后宫佳丽虽无三千也有三百,你这是要眼看着娘娘失//宠//啊?”顾夫人显然没有心思听顾奉天的解释和劝说,伸手拧了他的衣袖不依不饶的嚷道,“顾婕妤与娘娘也生了隔阂,当初奉安的手里的证据谁能保证没有交到她手里?万一在这个时候,她跟皇上说了什么,娘娘能落下什么好?”
  
  “今日皇上的意思,根本无意再让顾家女子入宫,再者说,印染那丫头如今也是个得//宠//的,我瞧着不必当初贵妃娘娘的恩//宠//少。”挥开夫人的手,想到她为自己生了三个嫡子三个嫡女,一时也不敢伤了她的心,只得降低了声音说道。
  
  只是顾夫人一听这话,直接将一旁红木四脚高腿茶几上的茶杯果盘摔在了地上,抚着胸口道:“我就知道你还想着那蛮夷不入流的贱/人,如今她生下的蹄子得了/宠/,你就巴巴的舔着脸上去。还印染,什么印染?顾家可没给她取这个名字。”
  
  “什么蹄子不蹄子!”顾奉天本就心里压着火气,十几年前自己出使蛮夷,因着不熟悉路况与随从迷了方向,正在又饿又渴的时候遇到一个姑娘,之后不曾想在蛮夷王庭再次相遇,原来那姑娘竟是贵族之女。那个时候,自己的夫人善妒专横,对比那女子的温柔可谓是母老虎。加上蛮夷民风开放,二人就定了终身。后来自己回朝,本想去迎娶她,碰上夫人查出三个多月的身孕也就是晚晚,这事儿也就耽搁下来了。谁知几个月之后,那女子竟然也大着肚子找到了府上。从那之后,夫人想尽了办法拿着那女子出气,更是在那女子再次有孕之后直接灌了一碗藏红花让她血崩。其实,自己心里未必没有气,只是当时自己需要夫人娘家靠山王在军中和朝中的扶持。“印染是我顾奉天的女儿,虽未入祖籍,但她也是顾家的血脉。你若再这么咄咄逼人,我也未尝不会力捧她上位。”说完甩了袖子,离开。
  
  书房里,贴身常侍顾全儿给老爷添了茶水,才试探着开口:“老爷,印染**得/宠/,真的不碍事吗?”
  
  斜眼睇了一眼顾全儿,顾奉天叹口气,他自是知道当初自己身边这个常侍念着那女子的恩情,时不时给她们些关照,所以此时问起来估计不只是担心对自己的计划有碍。
  
  “无事,再怎么说她也是顾家的女儿,如今她得/宠/总比皇后抬起的人得/宠/的好。”
  
  慢慢在御花园的宫道之上走着,沈夕瑶心里思索着刚刚帝王对自己和嫣充仪的态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自然不会以为刚刚皇上是有心给自己长脸,难道皇上意在警告贵妃?
  
  江都宫,淑妃侧身倚在软榻上小憩,如今皇上新/宠/了怜容姬,这是她如何都想不明白的事。她自来都是谨小慎微的,否则也不可能在皇后与丽贵妃争斗的夹缝中,得了帝王的关注。
  
  “娘娘,底下传来消息,说怜容姬还在崇德殿,并被留了用午膳。”掀开帘子,走近娘娘身边,接过艳雪手里的暖茶,艳雪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主子的神情,眼见主子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事,才放下心来。“另外,阮明宫传来消息,说是丽贵妃贵妃处置了个大宫女,虽然没有送去慎刑司,但也是被罚的不轻。”
  
  冷哼一声,淑妃终于缓缓睁眼,道:“她自然不敢把人送去慎刑司,甚至不可能让人出了她阮明宫。”
  
  口气淡漠,语无波澜,这些日子她心里也是不痛快的,虽说没有指望着得了特殊的恩典,但金顺仪和丽贵妃相继怀孕,她心底还是羡慕的。
  
  让人撤了软榻上的薄被,取了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她承认自己不是个好妃子,不是个好人,但从许多年前她就想着日后一定要做个好母亲。可后来,顾婕妤有孕、嘉淑嫔有孕、金顺仪有孕,如今丽贵妃这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也怀孕了,可她呢?收回执了黑子的右手,慢慢抚到自己小腹之上。
  
  “娘娘,可要打探下那宫女的消息?”
  
  话落,淑妃沉吟思量一番,丽贵妃的御下手段并非浅显。突然像是想通了某种牵连,她的话里慢慢沁出了些冷意:“许是我们都想错了,丽贵妃此举只怕就是要招人入套呢。”
  
  这个时候,若是有不开眼的动了心思,联络那个被罚的宫女做些什么,只怕用不着丽贵妃出手就会被揪出来。当然,也极有可能牵涉高位宫妃。
  
  “可是奴婢听说,那个宫女被打了四十板子,双腿和股间早已血肉横飞。”
  
  “古有周瑜黄盖,可不也是如此。这件事,你让人盯着就好,切莫出手。”不知为何,她心底总有些不好的感觉,凝睇了艳雪一眼,再开口依然带了提醒和警告之意。
  
  “是,娘娘。”按捺住心底对阮明宫的忌惮,艳雪颔首应了一声,见主子再没别的吩咐,才让碧春伺候着,自己退出去安排人手去了。
  
  羲和宫里,沈夕瑶懊恼的看着赵淑媛让人送来的花笺,说是今夜请了她去小聚。同时也是为了调节一下她与嫣充仪的关系。
  
  “还真是没安好心。” 凝神一叹,如此浅显的心思,估计也是为了试探谨宣帝对自己的态度。想到这一堆的糟心事,就有弑君的冲动。
  
  “那主子不如找个由头辞了这次邀请,奴婢觉得这赵淑媛不是个好相与的。”云溪的话还没说完,云晓就跟在听竹后头掀开珠帘匆匆而进。
  
  蹙了眉尖,问道:“怎么回事?”
  
  “主子,”俯身行了礼,禀报道,“方才跟小安子闲聊,说是蔡大人被罢官了。”
  
  “蔡大人?”皱皱眉,抬头看着云晓。
  
  “就是嫣充仪的父亲,也是京城分管粮草的工部大臣。”因为主子跟嫣充仪速来不合,因而云晓还特意去找小路子询问了一番,“奴婢听说,蔡大人最早是在西北任职监察御史的,后来被李相举荐,才调京任职的。不过前些日子被查出他曾**受贿、纠结朋党......”
  
  将云晓的话放在心里想了一遍,突然敛了刚刚的谨慎,绽出一个浅笑,原来竟是这般啊。
  
  怪不得他会处置了嫣充仪,这完全就是隔山震虎啊。无论当初在西北的时候蔡大人是不是受过顾氏的好处,他被调入京城可是实打实的受了李相的恩惠。若是有一日,为了集中皇权大封起了战事,分管粮草的大人必然不能是顾氏和李氏门下的人。
  
  眸光微动,良久才撑着下巴让云溪将花笺收起,凝睇了听竹一眼,语气微凉:“皇上如今在哪?”
  
  依着赵淑媛的心性,此时找上门来已是反常,可她偏偏又与嫣充仪搅合到一起,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回主子,皇上还在崇德殿,”说着瞥了一眼自家主子,生怕主子闹心。
  
  “赵淑媛也是个聪明的,只是今日举动倒是让人看不懂了。”用手帕压着嘴角打了个哈欠,且去瞧瞧再说吧。
  
  见主子乏了,云溪和听竹上前就要伺候着她歇下。如今宫里贵妃娘娘和金顺仪有孕,而新人里也就自己、顾婕妤和金顺仪还活跃着。赵淑媛曾经跟金顺仪交好,金顺仪又暗下里投了淑妃,难道赵氏余下的势力归顺了淑妃?可也无可能啊,皇上不可能放任淑妃做大的,虽说他利用淑妃,但显然也是忌惮着的,否则这么多年淑妃也不会无/宠/。新人......孕事......战事,这些到底有什么关系?这么想着,突然面色一凝,若说是跟前朝沾边的,如今自己兄长可不就因着赵家一事被贬出京城?
  
  原本以为,在这个当口,赵淑媛只会明哲保身,退而自保。谁知,也是个不省心不甘寂寞的。若自己今晚真与赵淑媛等人会面,只怕不出片刻,她与赵淑媛详谈甚好,还与嫣充仪冰释前嫌的消息就能传遍后宫。那可不就在明面上坐实了沈家与赵家牵扯不清的传言?等有心人再加几句:若非两家有关系,嘉淑嫔何必给嫣充仪面子?可就是越传越黑。
  
  抬起右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吩咐道:“去请了扬子宫的徐容姬和莫贤姬同去,另外给林修仪下个帖说我明日想去她宫里赏兰花。”
  
  林修仪?听竹听得有些发蒙,这林修仪也算得上是得过盛/宠/的。当初新人刚进宫,除去风头无二的丽贵妃、陈荣华、嫣充仪几人,也就白答应和这位了。后来主子一直无/宠/,她更是成了新人中的佼佼者。
  
  要说林修仪,其实也是个可悲的。入宫的时候与自家主子交好,所以自己也是知道她在宫外其实是有一门亲事的,只是她父亲生生逼着她入宫,断了大好姻缘。好在得了帝王青眼,皇上对她也算是恩/宠/有加,承/宠/当日就升了位份,后来不到两个月,又晋为修仪,赐了祥耀斋。

  ☆、何以图谋

  后来因主子不受/宠/,她虽刻意疏远了,但每每遇上主子受罚,她总会求个情。
  
  就算在主子刚刚得/宠/的时候,她每个月也能得一两次侍寝的日子,可后来也不知为何,皇上突然就厌了她,几乎不再去祥耀斋了。
  
  相比于听竹,沈夕瑶想的更深,当初自己无/宠/除了原身的原因,也少不了高位下软刀子。而林修仪当初得恩/宠/,只怕让一向盛气的丽贵妃瞧不上,却让那些不温不火的高位妃子忌惮。加上丽贵妃与皇后两派斗争,这林修仪必定是出头鸟,而自己这被殃及的池鱼,自然也就被下了软刀子。后来林修仪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想来也是看清了其中门道。就是不知道,这她又是如何触怒了谨宣帝,让原本力保她的男人,直接就厌弃了。
  
  想到她那手想病就病,想好就好,而且每每都是恰到好处的表现,沈夕瑶暗自赞叹。这后宫的女人啊,都不容易。
  
  用过晚膳,沈夕瑶带了云溪和听竹前去赵淑媛的秋华殿。纤长的手指微微蜷局,关节处轻轻磕打着膝盖,坐在步撵之上的沈夕瑶深思此次应约可能出现的情况。自己寻了两个低位妃子作陪,能解了众人猜疑,若有什么陷害也能当自己的证人。嫣充仪并非一个省心的,如今又不得宠,家族也被帝王厌弃,若自己拿捏的好,必能帮了谨宣帝又能再得怜惜。至于赵淑媛,想来还有后招,这次邀请只怕也不过是为了试探深浅。
  
  倦怠的掩口打了个哈欠,如今这真真假假的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若是往日,哪里肯考虑能不能给谨宣帝带来好处?自嘲的轻笑一声,大概是太过寂寞了,总归是想着能有那么一个人相守。
  
  沈夕瑶到的时候,莫贤姬和徐容姬早早就在大殿与赵淑媛二位闲聊了,所以她一入大殿瞧见的就是一派言笑的场景。若不是知道几人没有过多纠葛,只对赵淑媛行了礼,又受了嫣充仪三人的礼,沈夕瑶坐到了一旁。眼角的余光睇见嫣充仪身后跟着的宫女,倒是觉得眼生,再看看其伺候的娴熟和冷静,心里有了计较。想来是新主子放到她身边的眼线。
  
  “嘉妹妹,今日嫣充仪不知何事恼了你,不如看在姐姐的面上就原谅她一回吧。”亲热的侧身拉过沈夕瑶的手,也不看嫣充仪面上几乎挂不住的端庄面皮。
  
  “赵姐姐莫要这般说,这次嫣充仪惹恼的可不是妹妹,而是皇上。这后宫干政历来是忌讳,偏偏嫣充仪张口闭口就是前朝世族的,这让妹妹听了也甚是为难。”任由赵淑媛拉着,沈夕瑶也不说白日里自己罚了嫣充仪之事,只道这件事有谨宣帝做主,一时倒让赵淑媛悻悻。
  
  “嘉淑嫔妹妹,” 取了一颗被身边宫女拨开的龙眼,轻哼一声,瞧着嘉淑嫔油盐不进的模样,赵淑媛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带了些冷意微微抬高声音, “还真是个玲珑心肝的人啊。只是这是是非非的,可莫要惹到自己身上。”
  
  侧头瞧了一眼下座的莫容姬和徐贤姬,二人正垂着头似是在研究罗裙上暗花纹理,假装没有理解赵淑媛的敲打,沈夕瑶面上露出一个带着真意的笑,“比不得姐姐,否则怎会惹了皇上说妹妹是个没出息的?”
  
  眼光潋滟,这话倒是堵心的很。明面上这是回了那句玲珑心肝的夸耀,可暗地里这话的意思可有趣过了。一来是答了赵淑媛那句是是非非,这没出息自是会躲着那些事端。二来可不是明摆着说皇上跟她更亲近些,私底下说的打趣儿话,却是不少的。
  
  嫣充仪见她这般模样,眼神微变,看了看赵淑媛,却也没敢说什么过分的话。
  
  沈夕瑶笑了笑,瞥见赵淑媛面上的神情僵硬了几分,心情有些微妙的快感。这做宠妃,如自己这般隐忍的也不多,不过想到谨宣帝对待后宫众人的态度,沈夕瑶心中忍不住泄了一口气。这明君的宠妃,可也不是好做的。
  
  手指摩挲着茶盏,脸上浅笑依旧,再开口已看向了一直沉默的莫、许二人,“许久没跟二位妹妹歇一歇,倒是我的不是。”
  
  小聚到这里,算是彻底忽视了嫣充仪,接下来倒是给嘉淑嫔和莫、许二位嫔妃叙旧提供了机会。也不知为何,赵淑媛似乎也不在意,嫣充仪的难得的看清了形势收敛了气性,没惹出什么难堪的事。
  
  云溪悄悄用余光打量了在座主子一番,刚要垂头继续保持沉默,就见赵淑媛轻嘬杯口的唇边牵起一抹奇异的弧度,便是看向嫣充仪的余光也带了许多意味。 当下,她心中一警,只怕还得小心着些才好。
  
  又闲聊了许久,沈夕瑶才接了宫女呈上的锦帕擦拭了双手,又带了几分懒意,起身行礼告辞。赵淑媛本也不是真的要给她与嫣充仪调节,遂也不多留,只让人送出了宫。
  
  扶着听竹的手,嘴角微翘上了步撵,而眼底却是平静如水。这次倒是收获不小呢,想到许容姬刚刚似有似无的帮自己避开赵淑媛的试探,沈夕瑶心底忍不住嗤笑一声,二人一说一答的还真是默契。若非早些时候暖春阁闹鬼事件,只怕自己也不会注意到她与赵淑媛的默契。
  
  秋华殿,赵淑媛斜睇了一眼离去的嫣充仪,不屑的冷笑一声。然后有身边的宫女扶着进了寝室。让身边的大宫女伺候着褪去一身宫装,又散去头饰,才靠在软榻上闲闲说着话。
  
  “奴婢瞧着那嘉淑嫔也不是个聪明的,主子何须这么避着她?”一边给赵淑媛捶着腿,折枝是从府里出来的,虽然贴心但到底目光不够长远,如今见主子不得宠隐隐避了她人锋芒,心中也是焦急。
  
  眸光回转,并未答折枝的话。谁能说韬光养晦不是大智?想到家里暗中送来的消息,她心中一松,若是家中真与李氏有了关联,筹谋也定少不了。至于嘉淑嫔,李相已然动手,只待给沈家致命一击了。这投敌叛国之罪,只怕没有帝王能容忍,哪怕皇上是真的动了情。
  
  阮明宫,正殿的门外,不足五岁的二皇子干净的小脸上布满了不可思议。今日一大早他躲开了照顾自己的嬷嬷跑过来,想要来求丽母妃让自己去见见自己的母妃,许是害怕责罚,便蹲在角落里等候,却将屋里丽贵妃与宫女的谈话听了个一字不差。
  
  “母妃,”小声呢喃着,似乎意识到什么,他迅速忍住哽咽声,只是眼眶里包着的泪水一颗不留的滚落下来。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突然想起那天把自己从水里推起来的娘娘,她是为什么要救自己呢?母妃没了,丽娘娘如今也想着把自己送出去,父皇根本不在意自己......
  
  小孩子的哭声几不可闻,可见也是知道不能让人知道的。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匆匆而来,猜想是找寻自己的宫女嬷嬷。抽噎这不再叫母妃,只咬咬下唇,扑在地上任由青石板擦破手掌。
  
  最先看到他的是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接着几人赶忙过来扶起他,并有人跪下拍了拍锦袍上的尘土,带了焦急问道:“二皇子可要宣太医来看看?”
  
  伺候的多福用余光瞥见二皇子通红的双眼,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这个时候也不敢多言,只是一味低头查看二皇子是否有碍。倒是身边的嬷嬷带了些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吩咐下边人去请个医女来。这嬷嬷是丽贵妃身边的人,素来踩白捧红,如今娘娘又有了身孕顾不上他,他们照顾起来自然也不再尽心。况且昨儿个她也得了消息,说娘娘有意将这坏了嘉淑嫔身孕的二皇子送出去,现在索性也不再讨好。
  
  这一日一大早便有两件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倒是盖过了沈夕瑶前一日去秋华殿之事。一件是二皇子摔倒,丽贵妃担忧之下动了胎气。第二件是皇上疼惜丽贵妃,应了其含泪请求,将二皇子记名在皇后名下,视为嫡子。
  
  沈夕瑶自然也随着众位宫妃贺喜皇后,说了许多喜庆的话,又让人送了许多东西给二皇子。 皇后明显心情不错,给众人回赐的物件倒是比往常多了许多。
  
  未过半日,李相家的门前便车水马龙,恭贺声不断。自然真心投靠之人是有,前来打探消息之人也不在少数。如此情景之下,未曾有人发现沈家主母的陪嫁酒楼中,有一醉酒老头儿歪着步子一步三晃的就要进包间。
  
  “哟,刘大师又来了?今儿个您可是已经喝了不少了。”有眼熟的伙计赶忙上前引路,心下也知道这位主子可是财神爷,在李相府上做门客,虽钱财不多却极为舍得花在就上。若说一般公子哥来要一两一壶的好酒,那这位必定只喝十两一壶的老酒陈酿。
  
  刘老头儿带了褶皱的面上带了声嗤笑,说道:“倒是有人请我吃酒,却都不如你们酒肆的老酒。”

  ☆、李夫人

  送进了包间,刘老头极不耐烦的甩甩胳膊嚷道:“去端了好酒。”一边说一边将人赶出了包间。
  
  待人都出去了,只听屏风之后发出轻微的声音,接着就有一看似木讷的男人自暗道中出来。二人并没有任何客套,刘老头亦是收敛了刚刚面上醉意,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过去。
  
  “今日回去,还望沈大人叮嘱皇上,让他切记派人注意南疆疫病之地,老朽虽得了与李相交好之人的详细名单,但还无法探听到他派人去疫病之地到底是为了什么。”面上带了严肃,刘老头说道,他心中也有过猜测,只怕此事涉及到南疆对大封的兵力部署。若是这番,皇上心中定然会有定论。
  
  沈侍郎点点头,原是一直被猜测与废太子有勾结的沈彦廷之父。只见沈大人点点头,又嘱托几句,听到门外伙计的声响,才转身借了暗道离去。
  
  且不说宫外如何,宫里皇后借了今日宣了李夫人和庶妹进宫。
  
  景阳宫,刚刚接受完宫妃拜见恭贺的皇后,让人伺候着退下一身帝后正装,换了湘红的闲适常服,又让半夏卸下凤钗发簪,才听到宫女在身后禀报说是李夫人入宫请安了。
  
  抬起右手揉了揉眼角,才勾起嘴角一笑:“让人带了庶**在偏殿候着。”至于母亲李夫人,自是迎进自己的寝宫。
  
  面上带了笑意,李夫人快走几步到皇后跟前低身一福,“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身边的半夏自是个有眼色的,忙忙代自家娘娘将夫人迎到上座。让人看了茶,就带着一干人等退出了内殿。
  
  “今日皇上该到景阳宫了,怎得不见?”二皇子记为中宫嫡子,于情于理皇上下朝之后都该来皇后宫里。
  
  取了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漂浮着的几片茶叶,轻嘬一口,才冷笑一声:“丽贵妃得了身孕,皇上眼里如今哪能容得下别人?”
  
  “嗤!”李夫人亦是冷凝一笑,眸中多了几分不常有的狠戾,拍了拍女儿的膝盖,才幽幽开口,“顾氏也嚣张不了几日了,如今二皇子这唯一的皇嗣在娘娘名下,李家又暗中接手了长公主和废太子的余势,成事也不过这几个月。”笑看着女儿,再开口时笑意却是真切了不少,“娘娘莫要为旁人堵了心。”
  
  见皇后眉梢微皱,也坐直了身子,端了茶杯,凝神带了些警告意味,“娘娘可莫要忘了,您是如何走到这般田地,终身不能再为母。更不要忘了,相爷是为何图谋高位。”
  
  皇后沉下面容,长舒一口气,片刻一哂,看向母亲淡淡的开口,“女儿自是不敢忘,只是如今出了丽贵妃有孕之事,只怕......”
  
  李夫人思索片刻,微微一挑眉,似乎并不在意道:“顾氏自是拉拢不到,只是还在肚子里的孩子到底算不上威胁,娘娘尽可放心。只是这春日祭天之事,还得娘娘早作安排。”
  
  略作思量,皇后语气沉沉的开口:“那便劳烦母亲转告父亲,此事要做的干净些,女儿不想节外生枝。”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才宣了李家庶**前来,又赏赐了不少东西。也不知这往日里并不起眼的姑娘哪里得了皇后的青眼,竟然定下半月后进宫小住之事。午膳之前,二人告辞离去,皇后心中有事也不多留。直到人都走干净了,她才怔住一般凝视眼前已无半缕热气的茶盏,许久颓然的松下了身体。一边是结发夫君,一边是家族亲情,她哪里有的选择?
  
  喟叹一声,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情。恰逢艳雪从外面回到禀报皇上刚刚下的旨意:“皇上刚回崇德殿,就升了阮明宫那位为皇贵妃,据说最开始是赐了敏云为封号,恰遇到苏大人等面圣,这才被劝阻。”
  
  心中一震,有发慌有憋闷还有怨憎,瞥了一眼地上面带忐忑的艳雪,皱眉颔首,再开口眼中只剩冰冷一片,淡淡的道:“让人去中省殿提点了,再送一份中宫厚礼过去。”
  
  眯眼将护甲狠狠磕在木桌之上,她自认从做皇子妃开始便尽心尽力,当了皇后之后更是随着皇上的心意制衡后宫,可最后换得的是什么?是每月十五的厌弃,是为帝后正妻无尽的等候哀求和丽贵妃羞辱。如今只因顾晚晚有孕,便要晋她为皇贵妃,这大封几百年来也不过是出过一位堪比皇后却并无封号的皇贵妃。如今皇上却不仅给了阮明宫这般殊荣,更给了双字封号,若在常人百姓家中便是平妻之位。
  
  “娘娘......”怕皇后因生气伤了自己,半夏赶忙上前。只是谁都不曾看到艳雪低垂的眼眸中闪过莫名的光亮,只是一瞬就恢复如初。
  
  皇后挥手让众人退出去,才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皓腕之上的红玉镯子,虽然定下了心意,可不知为何总觉得恍惚的很。浅黄色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的弧形,抬手拢了拢发髻间的凤钗,远远看着墙上那副富贵牡丹,眯着的双眸是阵阵阴郁。阮明宫自己曾去过,墙上挂着的却是丽贵妃的肖像画,且是由帝王亲自执笔提字。
  
  靠在上位椅背靠手之上,闭上眼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唤了人到跟前伺候。
  
  换不回应得的尊重和为后的荣涛,她又何必巴巴的守着这座牢笼?当初一味劝告父亲收敛,不过是因为李氏虽有势力却比不得赵家身后的长公主废太子,也及不上顾家在军中威信。可如今好了,父亲联合了赵家,对朝中之事拿捏了一大半。而军中,皇上并没除去顾氏以收回军权。卫家老将军虽说是为帅奇才,但若被什么事缠住伤了身子,自也是再无法为皇上稳定军中势力。
  
  从傍晚时,天就阴的很沉,细细洒洒的小雨稀稀拉拉的落下,一时间宫里也沉寂了不少。用过燕窝粥后,沈夕瑶百无聊赖的倚在贵妃椅上,听到外面的声响才咬咬唇角,赶忙把手里的东西丢到一旁,踢踏了绣鞋蹭到软榻上假寐。
  
  好了一会儿,谨宣帝带了一身湿气进了寝室,见沈夕瑶侧身似乎已然熟睡,也不让人伺候,上前给给她盖上薄毯。心中长舒一口气,若非得知了自己的心意,只怕自己也不会中断计划。思及此处,浅淡的眼眸中也多了两分庆幸。卿卿,朕这一生的谋算都不曾这般为难和庆幸过。
  
  并非沈夕瑶矫情,只是近日她发现自己待谨宣帝的心思有了微妙的不同,理智上她是不愿承认自己动心的,可许多时候,那些失望痛苦悲伤如何不是自己用情的体现?这般想着,鼻尖就忍不住酸涩,紧紧闭着的双眸遮住其中的复杂情绪。她不愿做如嫣充仪之辈的女子,被囚后宫为了一个男人凄惨一生。手下攥着被角紧了紧,睁开双眼却蒙上了一层薄雾,片刻就顺着眼角滑落。
  
  她心中有过猜测,身后的男人今日陪在阮明宫自是有所算计,可那又如何?就算不是真心,却也陪在另一个为他孕育子嗣的女子身边,晚些时候也是翻了怜容姬的牌子。这般男子,只得动心,可是万万不能动情的。只是听到小全子带回的消息时,心中那种怅然和苦闷又是为何?
  
  叹口气,谨宣帝起身出了内室,又吩咐了众人莫要扰了主子休息,才带了李明德悄悄离去。这些日子,竟然养成了这个习惯,每日就算再晚也要避开众人来羲和宫一趟,纵然看到的是嘉淑嫔带了勉强的笑,或是远远的一个背影,心都能莫名安定许多。
  
  阮明宫,丽贵妃穿了宽大的常服,听金枝说着金顺仪生产便是这几日了,心中有了计较。自己这孩子,若非是金顺仪先试用了育子丹,只怕也留不住。且当日母亲与金夫人暗中筹谋时,也曾许诺过要护住她在宫里的地位。
  
  略作沉思,就唤了桃菊只会中省殿相熟的嬷嬷早早准备下,免得到时候被人动了手脚。用素色丝帕擦拭着指上丹寇,闲闲的一笑,只怕就连淑妃也一直以为金顺仪是投了了她吧。这般倒也好,手里总归是握了一张旁人猜测不到的底牌。
  
  目光擦过窗棂,就算是再夜间,阮明宫也总是一片明亮,明亮到她甚至能看到帝王仪架还在宫门之前,可帝王人已然去了怜容姬的殿里,只怕此时早已是软玉在怀,温乡不知愁了。
  
  收敛目光,右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眼中流光此刻全是温柔纯善,只有这个孩子才值得自己真心相待。至于顾家,叹口气,从国丧期间自己的大哥纵色被罚,她便知她无法保全那个早已腐朽的家族。她所求的,不过是宫中可安身立命,宫外还能留有两个顾家血脉罢了。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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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顺仪生产

  “娘娘......”
  
  挥手推开金枝呈上的血燕粥,丽贵妃半靠在软榻之上,吩咐道:“明日将库里那支六尾凤钗给怜容姬送去,就说本宫身子不便,就不用来请安了。”
  
  大封族制,贵妃可佩戴六尾凤钗,皇贵妃可佩戴八尾凤钗,只有皇后才能当得起九尾凤凰的纹饰。如今皇上传出话来要择日册封自己为敏云皇贵妃,也不知有几分是真的为了自己肚中的孩子,又有几分是为了乱了皇后的心绪。
  
  纤长白嫩带着温润的手指慢慢收拢,直到外面的烛火被风吹得偏移,衬着那风雨都有些压抑。深幽的凤目满是清明,只是几息之间便恢复了往日的高傲。
  
  她不是不知世事的闺中**,亦不是一心争宠的宫妃女子,就算她曾求过那个男人的爱情,也不代表她看不清前朝后宫的局势。顾氏到父亲这一辈,富贵荣华,滔天权势也算是够了,若再有贪求只怕......
  
  原本只是小小的皇子记名中宫名下,却不知惹了几方势力揣测谋算。也不知如何让沈夕瑶在心中固起了一道难以克服的心障,若非后来岐山一行,只怕她一世都会守着自己的真心谋取宠妃之位。
  
  因着细雨,这夜也是愈发的凉了。褚云阁内一片昏暗冷清,周遭的静谧使得黑暗里躬身前行的黑影极力屏住呼吸。若是往日里,就算主子安睡了,也不会没有守夜的人,只是如今后宫都知圣上厌弃了嫣充仪,中省殿甚至已经断了这褚云阁每日的物件,转去讨好怜容姬。
  
  因没有灯火红烛,黑影的一双眼睛满是黑沉沉的阴霾,觑了一眼大殿,依旧熟门熟路的摸着架子前行。也不知过了多久,黑影才挑了没人的地方离去,却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出宫门,只趴在殿外偏处的花丛中用万年青挡了身影。
  
  翌日一早,沈夕瑶一边取了盐水柳条漱口,一边听云溪说起今日皇后免了请安的缘由。
  
  “本以为是二皇子之事,却不想皇上竟然禁卫军围了褚云阁。”接过锦帕轻轻擦拭手背上的水珠,沈夕瑶并不在意的说道。
  
  “何止啊,早上刚开宫门的时候,景阳宫的公公就带了皇后直接将嫣充仪身边的奴才都杖毙了。”有些悻悻,扶了主子坐下,说道,“这不是,各宫主子身边的大宫女都去景阳宫听训了。”
  
  带了几分柔缓散漫地翻动着妆匣里的首饰,忽而一笑道:“却也不知何事惹得皇上皇后这般震怒。”
  
  虽说是话是带了疑问,可面上却依旧平静,作古的红底妆匣,镶了翠玉的边缘此时衬托的沈夕瑶带了薄凉的寒意。刚刚不过沉思须臾,她便大致猜到了谨宣帝的用意,若只是软禁嫣充仪,只怕还是为逼赵氏。如此虚晃一招,却不知意在何处。
  
  景阳宫中,皇后狠狠的将茶盏丢在桌上,清脆的碰撞声惊得身边伺候的人赶忙跪下谢罪。
  
  冷声一笑,只留了身边的李嬷嬷和半夏几人,冷瞧着刚刚各宫大宫女离去的方向。半夏取了绣花手绢动作轻柔地擦拭着皇后指尖被沾湿的护甲,她知道皇后这是为了刚刚阮明宫未派人前来而恼怒。往日里也就罢了,今早褚云阁刚出了血案,皇上也一心想压下来,本想着能借机发作一会阮明宫,却不想皇上护的那般细致,直接遣了人来,说是阮明宫皇贵妃那离不了人就不来了。又想到皇贵妃虽还未正式册封却早早得了那荣耀,半夏心中也是为主子委屈的。
  
  突然外面响起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听那样子似乎并非一个人。
  
  心气儿不顺的斥责一声,嬷嬷赶紧出门去瞧发生了什么。再回来时,面上表情带了些纠葛,但如今也不敢怠慢了这消息,“娘娘,江都宫传来消息说是金顺仪要生产了,如今接生的嬷嬷和太医都已经赶了过去。”
  
  宽大的衣袖落于膝盖之上,蹙起眉头,极为不耐,但再开口时语气却是微淡,“皇上现在何处?”
  
  “说是还在崇德殿召见外臣。”
  
  ※※※
  
  皇后去的并不晚,到了的时候屋里只站了淑妃、德妃和章昭容。免了众人的行礼,径自坐在上位,微微侧头对一旁的淑妃缓声问道,“如今金顺仪的情况如何?”
  
  淑妃眉头稍稍蹙起,半响才压低声音回道:“说是胎位不正,娘娘不若唤了太医再问问。”
  
  点点头,待有太医出来,才召到跟前询问,此时大多嫔妃已经到了,只是瞧着皇后的面色极为不好也不敢吭腔。底下的妃子们面上各自带了担忧和焦急盯着太医,却不知是盼着说出好还是坏。
  
  “回皇后娘娘,金顺仪腹中的胎儿有些大,且胎位不正,怕是要难产了。”
  
  皱皱眉,皇后冷声呵斥:“无论如何都要保皇嗣平安,否则你这太医也莫要再做了。”这意思便是若要取舍,保小弃大。不过宫里历来都有此不成文的规矩,若生产时遇到难产,必定是确保皇嗣无疑,纵使是皇后也免不了。
  
  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就连皇后都有些疲乏了,此时也让人去了软櫈给众位主子。沈夕瑶在人**里,垂首不语,只是目光带了游离和莫名的冷意。眼帘轻动,抬头便是太医和医女们进进出出的身影。就算此时,那孩子的父亲,都不曾前来,最多也不过是遣了身边的公公太询问了两回。
  
  一旁的听竹扶着主子的手稍稍下压,犹豫片刻才低声缓缓道:“奴婢刚刚似乎瞧见皇贵妃身边的金枝进了内室。”说着还用余光瞟瞟身旁,见无人关心,才谨慎的开口,“许是看错了。”
  
  扬扬眉头,借了衣袖遮掩拍了拍听竹的手背,并未说话。眸光冷清,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内室时不时想起金顺仪的惨叫声,尖锐的声音只震的人心发慌。沈夕瑶没生过孩子,却也知道这生育之时最忌讳一直喊叫,怎得金顺仪这般忍不了?
  
  没等淑妃再开口提议皇后娘娘召人问问,就听得内室一个接生嬷嬷带了欣喜的声音传来:“生了,主子生了......”
  
  本是带了喜意,却未过片刻就又传来惊吓的尖叫,众人醒声只猜测这许是金顺仪要不好了。
  
  “怎么回事?”上位几人相视一眼,赶忙起身,皇后也由半夏扶着走至产房门口,示意人前去敲门才开口问道。
  
  里面带了抽噎声,惊恐声,又是一番拾掇,才由一个年长的嬷嬷开门,见门外许多嫔妃,心知此劫难逃,只求能护了家里莫被牵连。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哆嗦道:“还请皇后娘娘亲自进来,想是金主子有话要说。”
  
  皇后也察觉事情有异,转身吩咐道:“你们都先回去吧,淑妃留下便好。”说完又示意淑妃上前与自己一同进屋。
  
  进屋并未听到孩子的哭声,金顺仪身上也盖了锦被但依旧掩不住呛人的血腥之气,直到瞧见一旁一个嬷嬷怀里抱了襁褓,皇后和淑妃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怎得这般不知事?诞下皇嗣必要移出产房,你们如今又是为何?”厉声呵斥,到底并不关心金顺仪的死活。
  
  里面的嬷嬷哆嗦着半天没说上一句话,皇后心中一顿,有了不好的预感,目光挪到孩子身上,为何没有哭声?赶忙推开半夏的手,上前几步。突地,双眸紧缩,竟然吓得退后几步,直接抓住淑妃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过了许久才止住了颤抖,神色狠戾,眼眸扫过淑妃,开口已带了几分威严。
  
  淑妃上前接过孩子,入眼却是一个全身黑紫小脚处带了畸形的人影,更可怕的是这孩子全无声息,竟是个死胎。饶是淑妃常日里再冷静理智,此时也收了惊吓,赶忙将孩子丢到嬷嬷怀里,双唇颤动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四周接生的嬷嬷宫女,凡是见了这孩子的人,都跪在地啜泣着,甚至有年小的因害怕哭出声响。
  
  “都给本宫闭嘴。”挥开半夏,也没看床上昏死过去的金顺仪一眼,皇后冷声道,“去崇德殿请皇上前来。”
  
  得了消息,谨宣帝半分没耽误便到了,“到底怎么回事。”留了随行的宫人在外面,一入大殿就极为不善的瞅着皇后。
  
  为了让皇上有所决断,大殿早早就没了人,只留皇后和淑妃二人心不在焉的候着。
  
  淑妃欠欠身算是行了礼,只听皇后开口:“胎儿......有怪,皇上可要瞧瞧?”
  
  得了谨宣帝的允许,半夏将孩子抱了出来,饶是他这般杀伐决断之人瞧着心里都有所忌讳,许久才说出一句孽种。之后将孩子包好,让李明德抱去崇德殿,接下来的处置各人心中都有了定论。

  ☆、顾晚晚之智

  “金顺仪生育子嗣伤了身子,日后就迁居连阳阁,稍后朕会亲自让人前去照看。至于她身边的人,皇后便看着处理吧。”收敛了情绪,谨宣帝对这李明德招招手道,“三皇子出生受惊,得普安寺主持指点出宫养护,朕心不忍,特封为讳王。”
  
  离开江都宫,谨宣帝说不出心中滋味,待李明德处理完事情,才召了李御医前来问话。
  
  早在给金顺仪诊脉之时,李御医就有觉得她脉象和面容神情有所不同,加上当时皇上刚刚断了避子汤药,他便猜测这金顺仪是用了民间失传的育子方强行有孕。但想着若能保住也是好的,却不想孩子是保住了,可生产下来确实死胎。
  
  到了崇德殿的暖阁,谨宣帝挥退伺候在左右的人,面容冷凝盯着李御医,神色颇厉:“到底是为何?难不成是天要祸我大封皇族?”
  
  扑通跪在地上,余光瞥见皇上御案之上的双手握拳,神色亦是紧绷带了杀意,赶忙开口:“回皇上,之前臣暗中向皇上禀报过,这金顺仪是用了药物强行有孕,如此甚是伤身,也定会伤及腹中胎儿。至于脚部有畸形,微臣猜想是金顺仪在孕间暗中服用了过多的动物内脏和生物。”
  
  背脊僵硬,深邃的眼眸中却是不为人知的失落。薄唇轻动,许久才说:“自今日起,你于暗中单独负责给嘉淑嫔的调养,且莫让人插手。”
  
  一身帝王华服,玉冠束发,本该是天下无可比拟的英气帝王,此刻却满面落寞。外面的青砖瓦片还带了潮意,隐约浸开就如谨宣帝此时内心的惘怅。
  
  “帝王之尊......”低沉的嗓音慢慢在冷凝的空气中散开,带了倦怠却满含怒意。冷呵一声,抬手想唤了人进来,却不想碰上了腰间玉带之上的香包。垂眸片刻,恍惚间按住胸口,“卿卿啊!”
  
  这几日后宫并不平稳,自金顺仪生产后皇后一番敲打,就免了众人的请安。只是某日听云岚回禀说张大人带人进了褚云阁,沈夕瑶才突然多了几分肃然。张大人是专管刑事之官员,若非出了大事,他轻易不会查案。
  
  由听竹扶着自己慢慢挨着宫墙走着,眼眸明灭微闪,粉红的拽地薄披风配上月白色的刺绣裙裾,在这暗红色的宫墙之下倒清新的很。
  
  突然听到远处静鞭声响起,紧接着是李明德的呵斥声,想来是遇到帝王仪架,有宫人未能来得及躲开。正要转身到假山后避开,就被云溪和听竹拉住,凝神回首,刚要训斥就被见御撵已到跟前。直到听竹和云溪二人拽了她到一旁跪拜,夕瑶才回过神来匆匆福身行礼。她自是明白听竹二人的心思,自己与皇上这般不冷不淡已有许多日子,想来这二人也是颇为着急。
  
  谨宣帝眯眼看着眼前垂首敛眉的女子,近日里自己并顾不上她,偶尔悄悄去羲和宫遇上的不是她在休息,就是身体有恙不愿相见。心里叹息一声,若不是盛宠怜容姬之事,让自己看出了端倪,只怕自己还不曾想过她心中有诸多不满和不安。更不会想到她并非如表现那般喜爱自己。抬手示意随行的奴才宫女停下,谨宣帝不知呢喃一句什么,又抬头浅笑不语,只下了御撵行至夕瑶身旁。
  
  “今日怎舍得出来了?”面上暖意渐渐蔓延,举手又替她拢了拢披风,刚要说什么,却见沈夕瑶略带黯然的目光在接触自己的一瞬,迅速移开只呆呆的望着不远处的假山。哽了一下,才带了几分落寞,“就算要避着朕,也少去水边。”
  
  原是那假山一侧是一片池塘。了然的看了一眼谨宣帝,只是听到他语中的失落,心间难免有些酸涩心疼。咬咬下唇,想了想还是牵了牵他的手,低声叮嘱:“莫要难过,妾在羲和宫让人备下皇上爱用的茶水点心。”
  
  “便是伤心,也要好好护着自己的身体。”
  
  简单的两句话,却让一向寡情的谨宣帝心中一暖,似是有什么要涌出心口。微微仰起头,浅笑一声,瞬间便是暖意满心。呵,想他一世帝王,何曾为了别人两句话就如此失态?不过是因为眼前这个于自己说是不同的。
  
  二人分别,背向而去,却不知谁的心被这暖意所融,又是谁戏中带了些许真情。院中桃花已开,粉白的花瓣也不知为谁而艳。
  
  缓缓吐纳了几口凉气,在睁眼已是目光清明,心疼的情绪褪去,双瞳只剩如曜石的冷冽情感。听竹很是担忧的上前探看,却被沈夕瑶抓住手臂,恍惚几息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似是被噩梦魇住了,沈夕瑶只觉得全身都被束缚住了,她努力挣脱却也只是迷迷糊糊听到耳边并不清晰的呼唤声。她只觉得过了许久,久到自己都要放弃了,才掀开了眼帘。入眼便是头顶层层纱幔帘帐,空气中是瓜果的甘甜沁香,微微侧身懵懂的看向身边,却见听竹正伏在床边打瞌睡。呆滞片刻,刚想再闭上眼休息会,就见听竹歪了下头猛然醒来看过来。见夕瑶醒了,愣怔一瞬,赶忙上前询问,又唤了外室守夜的云溪等人前来。
  
  眨眨眼,只着了松垮中衣的夕瑶,由听竹和云溪扶着,又喝了些清水,缓了半响才有了些生气。过了一会儿云风便捧了乌木托盘进来,原是火上给主子留了些细粥。
  
  深呼吸了一下,勉强用了几口,擦拭干净。索性也不困了,便靠在软枕之上低声跟几人说着闲话。
  
  “皇上得了消息就来了,一直守着主子到子时才离开。”见主子的神色有所好转,云溪上前帮她拉了拉锦被,接着说,“奴婢瞧着皇上应该是悄悄来的,临走时李公公还说要奴婢们莫要声张。”
  
  点点头,虽不问谨宣帝的去向,但心中却已有猜测,必定是怜容姬的翠显宫了。
  
  见主子面色有些难堪,听竹看了眼云溪,起身带了宫女收拾了东西出们。此时云溪才近了沈夕瑶几步,压低声音道:“皇上让奴婢带话给主子,说是他自不会让人侍寝,不过是在寝室休息。翠显宫最多的就是暖阁偏殿。”说完又加了一句,“这些日子主子就顺着后宫里的人走,若遇上大麻烦让人私下寻了小路子,他自有办法。”
  
  心思流转,却因着身子疲惫无力,只觉得阵阵晕眩,“罢了,这些日子你与听竹多费些心思,切莫探听阮明宫那边的事。”这阮明宫自是包括皇贵妃和怜容姬二人,想来皇上留下那番话也是对怜容姬有别的安排。
  
  “咱们只要守好羲和宫便是,左右外面的事情都有皇上皇后做主。”既然谨宣帝有此一说,想来是对怜容姬另有安排,却不知此事会不会涉及到自己的羲和宫。
  
  此时谁都没想到,嫣充仪之事会烧至她身上,也不会想到从不曾对她表现出过敌意的皇后,会想要置她于死地。以至于在李家事败之后,还会留下暗棋以绝了她的性命和帝宠。
  
  又过两日,久不在后宫露面的皇贵妃竟让人召了沈夕瑶阮明宫一聚,想着如今宫里风声鹤唳的,本是打算推辞,却不料金枝说哥哥沈彦廷于蛮北失踪,不过几日就传出他已投了蛮人。
  
  阮明宫里,香气缭绕,纵使打开珠帘之时带了微风,也难扰满室的温热。只是在这般旖旎之地,却只听女子一声长叹。
  
  “唉......”红唇轻叹,似是叹息似是无奈,手指摩擦过薄毯边缘,垂头只见青丝散乱,落在薄毯之上,一时生出了些梳发的兴致。招招手,让人呈了镂空雕花铜镜到跟前。
  
  “娘娘,还是让奴婢们来吧。”见皇贵妃开始自己动手梳理披散的长发,一旁伺候的人赶忙上前俯身说道。
  
  动作并没有因着宫女的劝阻缓下来,费力的将散发挽起,又取了一直八尾青鸾镶金的步摇带上,再让身边侍妆的宫女给自己描了眉眼和红唇,这番打扮才显得精神了许多。
  
  “娘娘,嘉淑嫔到了。”
  
  将原本扶着小腹的手慢慢移向菱花铜镜之上。她原本便是极有美貌之人,如今却因为孕事面色苍白,就连那双可以掩饰过了锐利双眸都带了些许的空洞。收敛视线,吩咐人将铜镜拿走,伸手附在自己腿上。看了一眼桃香,缓缓点头,让人将嘉淑嫔带进来。
  
  坐在下首,瞧着软榻之上的皇贵妃半瞌双眼,慵懒的斜靠在榻上,沈夕瑶一时怔住。往日里不是不知她的美艳,只是如今这般近看,却觉得再无人能配得上这一身华服。许是察觉到沈夕瑶的视线,皇贵妃缓缓睁开眼眸,一双凤眼便是明亮至极却隐隐透着洞察人心的锐利。
  
  

  ☆、上巳节

  “嘉淑嫔,”唇角微动,扬起不知是讽刺还是羡慕的笑容,打量了片刻,才收回目光,道,“皇上不会动沈家,所以你不必担心。”此时殿中只有她二人加上听竹和金枝,皇贵妃开口便随意了许多。
  
  “前朝之事,妾丝毫不知。”不知她是何意,但无论如何沈夕瑶都不想被冠上干政之事,哪怕是苗头都不行。
  
  嗤笑一声,也不与她分辨,断断续续说起了顾家的事,还有许多事于顾氏暗中交好之人。沈夕瑶心中冷凝,面上严肃了许多,这似乎是一份名单?带了审视的看向榻上一脸自在的女人,这是打算通过自己向皇帝示好?
  
  装作不曾发现沈夕瑶的审视和戒备,皇贵妃只一味说着,等说的差不多了,也不多留更不多做解释,直接下了逐客令。
  
  回去的步撵之上,不断轻叩膝盖的手指节奏,显露出面上淡然的沈夕瑶此刻心中是怎样的焦急和不安。凉风吹过,听竹近前几步将披风盖在沈夕瑶身上。这后宫风向如何变成了这样?突然想到金顺仪当日,听竹曾说她看到金枝穿了一般宫女的服饰进过内殿,此后皇贵妃再不曾出现在众人眼前。莫不是因了那事儿?或是她对金顺仪的孩子动了手脚,被皇上察觉到了?
  
  她自是不会猜到,皇贵妃与金顺仪本就是服用了同样的育子丹,那日所有接生伺候的嬷嬷和宫女全被杖毙,作为刚刚诞下皇子的妃子,不仅没升位份,反倒是被软禁起来。其中必有缘由,她本也没花了大心思,就打探出当日的事情,也猜测过自己腹中的孩子只怕也会是那个下场。若是顾家没有皇嗣为保,唯一可能的就是她这宠妃早早向皇上告密,助了帝王行事,最后还可能因着自己的知趣儿求得皇上留下一分顾家血脉。
  
  回到羲和宫,心中却依旧忐忑,想了半晌,心知此事自己无法决断,只得让云岚去崇德殿请皇上来,若是皇上不来,也得寻了小路子前来。坐在书桌之前,几次抬笔却终究不知如何写。
  
  因为忌风寒,沈夕瑶索性就窝在羲和宫不出门,日子过得倒是闲情舒坦。拈了一小块放在身旁几案之上被切成小块的番果慢慢咀嚼。
  
  听竹一进内室瞧见的就是一身水青色墨荷襦裙的主子,只单手握了一卷书册,偶尔看到欢喜的地方就微微弯眼,甚至跟着呢喃几句,倒是比往日里多了些温婉雅致。
  
  三月三日,上巳节,众人当行祓禊礼。就算是皇室也无可避免,大封本是自尧山开国,此后被先祖定为上京,春日祭天与上巳节同要来此。其东郊便有一片皇家园林,又因紧挨着狩猎之地,平日里鲜有人去。等听竹伺候着沈夕瑶用了调养身体的汤药,恰好有关上巳节的旨意也到了。
  
  谨宣帝立于御案之前瞌眸沉思,各项事项早已安排妥当,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嘉淑嫔了,此事虽说凶险,但将她独自留于宫中自己也是极为不放心的。更何况,祓禊礼可驱邪除恶,她如今身体一直不见好转,怎不让人忧心。
  
  皇室的仪仗队伍,未到辰时便出了城门,虽说架势占满了一条街道但因着出行早并未影响到寻常百姓。闲闲的拨弄着手腕上的玉石翠珠,静默不言却眸光微冰,她自是觉得奇怪,这次伴驾出宫的除了自己竟然只有容妃和章婕妤。
  
  待到了上京,谨宣帝先是让人安排了几位宫妃去行宫休息,自己接待了地方官员。晚间有举办了宴会,随行官员各表政绩和忠心。隔着珠帘宫妃按品级而坐,不说众人的各自心思,单是未有几句话,便有公公上前禀报说是南疆急报。
  
  谨宣帝似有似无的瞥了一眼李相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淡淡道:“让人引至书房。”
  
  沈夕瑶的目光落于传话的太监身上,这似乎并不是谨宣帝身边得用之人。低垂眸眼,也不曾开口,这倒错过了几道远远打量的目光。
  
  冷笑一声,谨宣帝执起眼前的龙纹就被不辨喜怒的说道:“众位爱卿自便即可。”随后又跟身边的李明德吩咐让人将三位宫妃送至后院。
  
  书房中,看了奏报,谨宣帝低头不言,便是一直冷冽如冰的眼眸也带了几分不满,少顷探身于案桌之上取了一份折子,如此倒是对上了,只是不知自己那位皇后会如何选择。
  
  上巳节后的第三日夜,李明德突然到了沈夕瑶的卿耀阁说是谨宣帝召见。 众人皆以为谨宣帝推迟回宫是因为南疆之事,却不想当夜一顶轻便的马车自侧门悄悄出了行宫。
  
  沈夕瑶于马车之上谨慎地掀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回头却见谨宣帝斜靠在座位边瞌眸假寐,嘴角似是还带了几分欣喜。马车一直向城内驶去,未过半柱香的时间,只听得周遭人声鼎沸,似是到了闹市。刚要瞧瞧探身,就见谨宣帝一把揽住她,顺势在她面上蒙了面纱,轻笑道:“今夜便于卿卿做一次寻常夫妻,可好?”
  
  沈夕瑶心中有些慌,如今她越来越猜不出谨宣帝的心思和用意,这番不知他又有何安排。移开视线,凝神看向马车的边缘,好在谨宣帝也不是真的要得了她的回答。
  
  及至沈夕瑶被护着立于上京夜市的街头,她都有些恍惚,被牵着的手力道适中。侧首就见到满是星光的谨宣帝嘴角含着一抹温润的笑,心突然就慢慢放下,顺了他的牵引走着。
  
  彩灯四射,人情喧闹,虽不若帝京繁华却自有一番滋味。步行至一个首饰摊前,谨宣帝腾开一只手翻找着,许是看惯了精致的物件,只觉得没一件能入眼。刚要离去,摊主就喊下了二人,原是摊主有一饰品虽不是名家所造却胜在精巧,此时见谨宣帝二人气度不凡身着的服饰虽不起眼却都是上京有名的成衣铺子所出,心想该是有看得出那饰品妙处的。
  
  “此物明为于归,是我的父亲自海外带回。”一边解释,摊主一边取出一个锦盒,盒子四角已有
  
  谨宣帝取了盒里的手链,如黑曜石一般的光泽却是奇异的金属,虽不知是何材质,但心里觉得定时极配沈夕瑶的。
  
  当下问了价格也不曾讨价还价就买下来了,摊主自是百般奉承说了许多讨喜的话,其中谨宣帝最爱听的便是尊夫人几个字。可回头,却见沈夕瑶面上虽带了笑意,但眼底却是澄澈一片。心中一钝,须臾就挂上一个苦涩的笑。
  
  拉起沈夕瑶的右手却不料眼前的女子动作一僵,似是下意识的将手撤了一下。手下一紧就将手链套在她手上,随后额头稍稍抵在她的肩头,叹息一声却什么都没说。可就是这般,沈夕瑶依旧似是听到一声浅浅的卿卿。
  
  一旁的一个烧饼摊老板看着这二位就乐了,她本就是个泼辣的人,与相公也是极为恩爱,此时瞧着眼前这对玉一样的人儿,就像是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小娘子可莫要害臊,这相公待娘子好在女儿节这日送些物件也算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大蒲扇扇了扇脚边的炉子,有调笑了几句,见沈夕瑶面色变红才转了话锋,“若是饿了不如常常大嫂家的烧饼。”
  
  虽是如此,但却没有真的让人富贵人儿吃烧饼的意思,手下也没停动作。反是谨宣帝挑挑眉尖,笑道:“那便劳大嫂给我来一个,也让我家夫人尝尝鲜。”
  
  沈夕瑶觑了他一眼,脚步微动就要上前接去,却没快得过谨宣帝的动作。路边的摊子并没有用精美器皿盛着,不过就是薄薄的一张宣纸包着,拿在手里也是挺烫人的。
  
  晾了片刻,递到沈夕瑶嘴边咬一口,然后才收回自己吞了一口,未到其实并不怎么样,可贵的是这般相处。这些日子,他越发的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若说曾经是一点点不舍,那如今便是一心想与她白头。许多时候事情是无意的,却又常常经由百般心思,比如暗中让李明德照看羲和宫,比如压下沈彦廷的事。甚至甘愿将计划改了。他从未对人动过心,如今想要真心实意的哄了她喜笑,却总觉得无力打破她的防备。
  
  许是得了闹市的渲染,沈夕瑶不自觉地携了笑,伏在谨宣帝的臂上,见前面一个男孩捧着糖葫芦跑着突然摔了一下,起身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自己的糖葫芦,见糖葫芦脏了随即滚打的泪珠就掉下来了。看着他身后软声哄着的女子,沈夕瑶突的笑出声来。却只是一瞬,便收回了视线。谨宣帝猜想她是为当日还春无子之事难受,赶忙搂着她转了视线。带了凉意的封撩起沈夕瑶垂在鬓角处的散发,此时他二人靠的几近,沈夕瑶甚至能感觉出谨宣帝若有若无打在她面上的呼吸。

  ☆、差错

  “那次在太后宫中,朕说的都是真的,愿与卿卿白头。”向前倾身,谨宣帝贴着的她的耳边轻言温语,丝毫未带有算计和敷衍,“卿卿莫怕。”
  
  逛了半柱香的时间,因为怕夕瑶疲累,二人便向下车的地方行去。马车内即便是铺了上等的虎皮垫子,依旧颠簸的人难受,夕瑶索性就爬靠在谨宣帝身上闭眸养神。似是刚出城门不久,就突见护着她的男人突然坐直了身体,双臂下意识的将她拢住。
  
  不过须臾,一支冷箭便射入马车内,幸得最初谨宣帝吹灭了车内的烛火,否则一箭必中。外面化装成车夫的侍卫和隐藏在暗处的暗卫现身,围住马车,却见四周黑衣人像是不要命一般向前冲,武功路数都是嗜血毙命的招。此次离开行宫,本是暗中行事,暗卫与侍卫也不过寥寥数十人,慢慢的竟然让黑衣死士靠近了马车。
  
  谨宣帝呵斥一声,他自是不会在马车上任人宰割,自车厢暗格中取出武器,看了一眼沈夕瑶见她咬紧牙关不曾吵闹,心下稍安。掀开车帘,将沈夕瑶护在身后一时间箭矢四射,场面更为混乱。
  
  手里抓着的衣袖无意识的被揉成了一个团,抬头之间一支冷箭射来,沈夕瑶甚至来不及思考,移动半边身体。箭矢没入身体,可她生生忍住疼痛不曾言语。见谨宣帝还要护着自己,赶忙喊道:“皇上莫要忧心,妾自会照顾好自己。”
  
  有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为首的黑衣人似是察觉到了异样,吹了个口号就要撤退。暗卫自是不肯,手上招式愈发凌厉,生生拖住了刺客。突然身边一个暗卫回身砍向谨宣帝,眼看就要伤了他,就见一只带了颤意的手横出,生生挡了这致命的一击。也不过是瞬间,谨宣帝怒吼一声以掌推开大刀,脚下发狠便将那暗卫踢开。
  
  沈夕瑶只觉得背后和手上疼痛难忍,可见谨宣帝询问的目光,依旧咬牙摇摇头。恰在此时,谨宣帝另外安排的人赶到。
  
  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和暗卫加入打斗,毫无悬念的结束了战斗。
  
  “让人检查,之后处理干净。”面带厌恶的吩咐,回首间身后的女子面色惨白跌倒在地上,心下疼惜异常,赶紧上前,却不想伸手便摸到有湿哒哒黏糊糊的液体自披风溢出。
  
  “卿卿......”
  
  卫城还未来得及请罪,就见皇上面色惨白的抱起嘉淑嫔,不过几息,暗红的血就染红了帝王锦袍。右手已然是血肉模糊,便是那衣袖也染的瞧不出原本的颜色。左肩自背后射入一直箭,似是穿透了身体,以至于胸前也滴着血。
  
  沈夕瑶吃力的抬起头,看是十分轻松的动作却带的她全身都疼。咬咬牙,轻笑一声,“到底还是为你做到了这个地步。”说着拽住谨宣帝的衣领,此时的她没有眼泪,有的竟是一种解脱,语气在谨宣帝的怒吼和马车的奔波中,放的越发轻快,“妾从来都知道在后宫是不能爱的,所以妾一直管着自己的心。”像是疼极了,沈夕瑶皱巴了面容,猛烈的咳了几声,却引得身上一阵颤抖。
  
  “卿卿莫要再说了,朕知道,朕都知道,朕答应你等你好了,愿意如何就如何,哪怕是要离开,朕也......”顿了顿,却转了话锋,“若你生气,朕就哄你高兴为止......”
  
  嗤笑一声,手上用力,谨宣帝顺着力道低头,只听沈夕瑶道:“妾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好,却不想感情这东西,哪是人能控制的住的呢?”
  
  听闻此言,谨宣帝有喜有恐,喜的是她终是对自己有情,恐的却是这个时候只怕她有半分不好。低低说着什么,似是承诺似是安慰。
  
  慢慢的沈夕瑶的声音带了飘渺,似是心情很好,竟然费力的轻哼那首听乐师唱过的诗歌。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榖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据当初的乐师说,这是一个生死相依的故事。
  
  见沈夕瑶瞌眼,谨宣帝脸色猛然一变,半抱着看着她苍白惨淡的脸色和眉间痛苦的蹙起,手上死死扣住她。将要失去她的念头充斥满了整个脑海,忙怒吼:“快,快,御医!”
  
  待到回了行宫将沈夕瑶安排好,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双手颤抖的厉害。扶着卫城缓缓滑落在台阶之上,将脸埋进手掌之间,半天没有动作。
  
  “皇上......”一位御医出门,跪在谨宣帝跟前,他和同行的李御医被卫城紧急召集时,还以为皇上有什么不好。待到见了人,刚想松口气,就见历来严谨心思深重的帝王,满面惊慌甚至脚步都有些虚浮,心知若嘉淑嫔有不好,只怕又要生了事端。只是在检查后,他就知,此次嘉淑嫔只怕真的转一次鬼门关。“皇上,嘉淑嫔此次伤及要害,若要拔箭实在凶险。”
  
  看着门内众人进进出出,谨宣帝眼眸幽深,许久才将目光移至御医身上:“有几分把握?”拔箭有风险,但不拔必死无疑。当了多年帝王,他自是能猜的出御医隐藏未说尽的话。
  
  “臣等不敢保证,此次伤及心脏,加之......加之嘉淑嫔身子一直孱弱,所以......”
  
  灯火通明,璀璨如白昼,可谨宣帝只觉得整个身子像是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木然的撇下御医进了偏殿,见李御医已然下针止血,他微微弯身,看着床上昏迷都皱着眉眼的人,似是叹息似是呢喃道:“卿卿,莫怕。”
  
  “拔箭。”说完眼眶已红,转身却未出门,只在一旁看着。
  
  李御医起身,在水中净了手,等众人都退下,只留谨宣帝时,才让人将背对这自己侧卧的嘉淑嫔上衣剪开,上手拔箭。就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接着就是一声巨大的空雷。似是预示,似是警告。
  
  “恩......”箭矢被拔出的一刻,沈夕瑶疼痛难忍,额上冷汗连连,便是刚刚被包扎好右手上的伤口,也因用力再次崩裂。谨宣帝赶忙取了沾水的锦帕慢慢擦拭,又说了许多好话儿。只盼能减缓她的痛楚。
  
  沈夕瑶只觉得似梦似幻,像是有个人不停的在身后唤着她。可是她好累,她不愿回去。
  
  她是沈夕瑶,不是沈夕瑶?梦里,似是看到一个与自己长相无二的面孔代替自己活在那个世界。沈夕瑶看到她替自己照顾着小姨,看她替自己撒娇,看她刁蛮任性却总能哄得小姨开心,哄得朋友展颜。心中突然安稳了许多,原来自己一直不曾放心不曾割舍的便是那份割不断的血脉亲情。如今见小姨比自己在时生活的更好,这番也就够了。
  
  兜兜转转,走不出迷雾,听不清呼唤,天下之大竟只觉得无处可去。突然心口钝痛,灵魂也有心?茫然的抬手扣住心口,眼前一阵白光。便再无记忆。
  
  ※※※
  
  行宫里,因着嘉淑嫔病重之事,已是人心惶惶,虽没有准确的消息传出,但从御医和随行太医轮番进出卿耀阁可见其生死未定。谨宣帝原是夜夜照看着的,但上巳节后有祭祖仪式,他需独自在宗祠祭拜并守祠。
  
  当夜,沈夕瑶只觉得有人在不断的捏着自己的手腕,疲乏至极的她难耐的动了动手指想要挥开对方的侵扰。
  
  “主子,主子......醒了,快......御医御医......”
  
  伴随着各种吵闹,沈夕瑶烦躁的翻开眼皮,不过一瞬又闭上了。外面细雨丝丝簌簌,得了消息的谨宣帝来不及打伞就带了人赶过来。
  
  也不知因为沾了雨水受了寒气还是因为这几日不曾好好休息,进入卿耀阁脚下竟然踉跄不稳。幸得有李明德眼疾手快扶住了。
  
  床上的人脸色依旧惨白,嘴唇倒没了往日的青紫,有了些许颜色,呼吸虽然依旧清浅,但也不像是前两日那般几近于无。待御医诊脉确认无碍之后,谨宣帝才坐到她身旁。
  
  眼珠微微转动,揭开眼皮瞅了谨宣帝一眼,复又闭上,眸中透出的倦怠和漠然却隐藏了外人看不懂的无助。好一会儿才叹出一口气,像是将心底的浑浊吐出。
  
  “妾终究是没死成。”竟是带了几分遗憾。
  
  谨宣帝知道她是失了生的兴致,赶忙握住她冰冷的手,柔声道:“卿卿,日后万事自有朕给你做主。”
  
  也许是刚刚醒来,沈夕瑶的神色还有些呆滞,盯了谨宣帝半晌才开口:“皇上以为破镜能圆?还是说皇上能保证一心一意待妾?”涩然带了心灰意冷的意思,“妾承认自己是算计着皇上的心思,可到底妾还是动了心。可皇上呢?这救驾之功,能护妾到几时?”

  ☆、忻州行

  手上用力,见沈夕瑶吃痛,谨宣帝赶忙松了力道,缓缓揉了揉。拉了拉锦被,见沈夕瑶已然合眼不语,谨宣帝颇为忧心的揉了揉额头。若然是后宫嫔妃下手陷害,想来沈夕瑶也不会如此,可当初却是自己让人用了还春无子在她身上,这般便是将她的情谊打碎了碾烂了,想来也正是如此,如今才让她格外意冷。
  
  李明德一直注意这里面的状况,皇上小意劝慰,嘉淑嫔却是带了些漠然,这让他心中焦急。这几日他冷眼瞧着皇上是朕用心了,对涉事世家的处置相当雷厉,这种急躁对计划是有碍,可见皇上对嘉淑嫔是何等在意。心下叹息,谁都羡慕帝王之尊,可谁知道这帝王的苦啊。
  
  待到谨宣帝出来,方上前几步神色微肃低声说道:“皇上,卫大人已等候多时,那边的事似是都安排好了。”
  
  点点头,二人去了书房。
  
  于暖阁换了衣衫,谨宣帝垂首立于窗前,看着外面细雨簌簌,慢慢的将手指见的纸张碾碎。
  
  “皇上,打蛇不死必被反咬,此时当以大封百年基业为重。”卫城跪地,看着远处金丝暗纹的皂角龙靴,俯身在地,将父亲叮嘱的话重复一遍,道,“父亲一生为朝廷效力,便是断骨也是甘心的。”
  
  如今蛮北之军已然蓄势待发,沈小将军以叛徒之骂名混入宜城,将锯齿粉混入马料之中,又使了计谋让人乔装为山贼截了蛮北的几次军饷。如今宜城兵马困顿,多因腹泻无法出战,只待大封兵马出城。
  
  “图岱公主那里可安排好了?”
  
  “已经好了,会在家父出征之前,引得吴家闹事。”这事儿本是安排好的,南疆有事变,本是李氏和顾氏安排好的要调开卫家。只是西北军权绝不能再被顾家沾染,唯一的办法就是卫家再无人可上战场。在西北动兵之前,将顾家调到南疆。
  
  行至案桌之前,拿起另一件密报,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罪证,整整几页。这便是谨宣帝暗中的棋子用了几年的时间搜集整理来的,只怕都是嗅出了风声。
  
  “让人暗中照看沈家,莫要......”余下的话并未说出口。
  
  许久,久到卫城以为谨宣帝再无吩咐时,耳中才传来一句低沉淡漠的声音:“便按着计划来吧。这次一定要将朕身边的人排查干净。”
  
  自持行事缜密的卫城,自知谨宣帝的意思,暗卫中能混进刺客,到底是他这近卫的疏忽。此间事了,他定会自去取了责罚刑仗,以肃皇城禁卫府的规矩。
  
  春日的暖阳透过层叠的窗纱和帐幔洒下,昨夜的一场小雨让空气带了几分凉意。沈夕瑶侧卧在铺了厚厚垫子的床榻之上,只觉得周遭静谧祥和。屋里传来女子的的声音,似是嘱咐着别人什么,刻意放轻的脚步让沈夕瑶只能听到衣料簌簌的摩擦声。
  
  “主子......”听竹低声唤道,见沈夕瑶没有反应,才上前仔细整理了床被,候了片刻,又起身去查看了门窗才离开。
  
  沈夕瑶缓了缓心神,试图起身,却不料右手伤口深重一触就痛,本已撑起的身子狠狠摔在床上,幸好剩下铺着的垫子和锦被柔软,否则定然会伤口崩裂。
  
  放软了身体,慢慢舒缓自己的呼吸,此时她心绪复杂,当初借着重伤说了许多,如今想来未免说的就不是真心话。
  
  晚间用过汤药,沈夕瑶只觉得困倦难挡,让听竹和云溪伺候着自己换了药,便睡下了。等再醒来时抬头却见手握书卷面色严肃的谨宣帝正坐在一旁,眸光微动便发现四周全然陌生。
  
  带了些不明显的颠簸,再借着四周几颗夜明珠和桌上青铜台里灯火的照射,她才看清所处的地方。他们似乎是在马车上?
  
  “皇上?”声调微微上扬,带了疑惑。
  
  听到声音,谨宣帝放下书卷见她嘴角有些干涩,赶忙探身取了温水递到她嘴边。沈夕瑶也不矫情,抿了几口,感觉舒适了许多才又看向谨宣帝。
  
  “听竹和云溪朕已经安排好了,”将人护在身前,谨宣帝握着的手掌紧了紧,斟酌片刻低声说道:“如前日皇上感染风寒昏倒,昨日被确诊为疫病,如今已隔离居住于行宫宣昭殿。”瞄了一眼沈夕瑶,见她并无吃惊,又说道,“嘉淑嫔自愿入殿照顾,皇上感念其心,恩准。”
  
  这般说这,面色依然是阴冷至极,虽说可以放软了声音,沈夕瑶依旧听出了里面的厉声和恼怒。心思微动,便猜测了个大概。
  
  “是皇后娘娘?还是李相?”话刚出口,沈夕瑶便知是失了分寸,来不及补救,就对上了谨宣帝略带惊讶的目光。
  
  见沈夕瑶不再做声,谨宣帝了然的移开视线,将手搭在她肩头,低笑两声,道,“卿卿聪慧。是李相接手了长公主的余势,又暗中与顾家有了共识。”
  
  “皇上......”这算不算干政?
  
  像是看透了沈夕瑶的心思,谨宣帝挑眉,“这些是朕要说给你听的,并非你有意问的,算不得干政。”说着心中松了口气,若说这些能换的她的一点信任,倒也值得。怕就怕她心无眷恋,彻底与他划清了界限。
  
  “李家是为了二皇子,顾家......许是知道那胎保不住。”
  
  身体一僵,沈夕瑶移开视线,许久才不确定的问道:“是皇上动的手?”
  
  这自然是问的敏云皇贵妃那胎为何保不住。
  
  谨宣帝心中苦涩,但他心底也知造成如今这般让她无法信任自己的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垂眸苦笑,隐在暗处的是沈夕瑶看不到的挫败和懊悔。
  
  “金顺仪当日因服用了育子丹所生子嗣为死胎,而敏云皇贵妃此胎亦然。”带了伤感,将头抵在沈夕瑶不曾手上的右手掌心。也不知是不是沈夕瑶的错觉,似是看到他满心的苦涩与无力。
  
  撇开视线,她竟然不知该不该同情他了。世间缘法,因果循环。如今他遭遇的种种谁能说不是被皇权所累?帝后谋反,皇贵妃一族为保荣华亦然。哂笑一声,慢慢收回自己的手掌,淡淡开口:“那皇上可曾后悔过?”
  
  被问的一噎,谨宣帝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双眸漆黑,嗓音沙哑缓缓道:“只有一点,朕不该拿卿卿做赌。”
  
  虽只有一次,却将卿卿的心伤至这般,表面看似与往常无二,朕一度认为卿卿并不在意。却不想......看了一眼沈夕瑶,眸光微暗,幸好还能留下,还有机会去弥补。如今她还会对自己心软,便说明自己还有机会。
  
  身子本就虚弱,加上这番劳心的对话,没过一会儿沈夕瑶便没了精力,恻了恻头子闭眼睡下。左右现在她什么都拒绝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不能亏了自己的身子。
  
  “朕已经让人暗中照看沈家了,卿卿不必担忧......”稍稍思量,谨宣帝觉得还是得说一下,免得日后再被人寻了空子惹的她心烦。
  
  沉吟片刻,眉头微锁,也不睁眼,沈夕瑶滞了须臾才淡淡的回道:“皇上做主便是,何苦给妾解释这许多?”
  
  也不知行了多久,直到天际泛白,一行人才在一所小院之前停下。
  
  杨柳低垂,白絮飘飞,混着淡淡的桃花香气,倒是沁人心脾。这是忻州春日特有的景色,就连帝京的桃花也没这般绚烂张扬。
  
  院子的表面与一般富贵人家的宅子没什么不同,只是内里大有乾坤。飞廊高阁,假山林立,其精美华丽比之羲和宫也不遑多让。大院内有门堂,单是前院就分了许多部分,后院住宅又分了许多小院子。其后有山,山下便是圈起的花园儿,花园一角还有被山石围绕的一处温泉。
  
  谨宣帝用薄毯盖住沈夕瑶,弯身抱起,复又让人打开车帘。身姿俊朗的男人小心翼翼的护着怀里的女子,待下了马车也不曾松开半分。卫城带了人前面领路,也知皇上的意思,便直接去了岳静苑。
  
  安置好了沈夕瑶,又差人暗中迎来听竹和云溪,这才带了卫城到书房处理政事。此番来忻州,并非躲灾,而是为了求医。据宋家人查找的消息,说是当年给母亲看诊留话的方外之人南宫人和隐居于此,当年他因诊脉断人生死,遂被世人称为南宫生死。
  
  快步走于书架之间,瞬息查探便取出一张薄纸,薄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这是当年南宫人和留给母亲的话,道是其谜底能解性命之忧,而母亲将这句话留给太后,之后撒手人寰。
  
  至于其中机缘,只怕自己是无缘得知。深深吐口气,回身吩咐道:“让小路子将朕之前准备好的匣子送到嘉淑嫔那里,再留了人护着。”

  ☆、结发

  眉头紧皱,良久之后沉然叹息,待到李明德上前询话,才吐出说道:“如何?”
  
  只是二字,却来了森然和冷凝。
  
  “安王已经按照皇上的意思暂代朝政,几位老王爷也都相继入京,并调了封地的兵力围了皇城,绝不让宫内与宫外传递消息。更不许李氏和顾氏随意入宫。”
  
  “刚刚传来消息,吴大人之子在宴会之上与图岱公主吵闹,卫老将军怒而斥责,却被其猛然推到伤了腿骨,只怕日后都不能再骑马领兵。”当时确实是推了一下,但卫老将军老当益壮,怎可能被小奶娃偷袭成功,不过是私底下多了一番运作。
  
  临战伤了主帅,吴家上下皆被关押。接着从行宫传出旨意要严查吴家,于是又查出了被圈禁的长公主与废太子的许多罪行。
  
  “让行宫传出第二道旨意。”顾氏嫡长子封征南将军,二子封征南先锋,择日领兵出征南疆。顾氏在南疆并未有过过多经营,加之镇守南疆之人历来都是武将出身,想来顾家二位将军前去也要收不少挫折。
  
  “那皇后那里呢?”李明德谨慎的问道。
  
  转动指上的扳指,谨宣帝神色凝重,若只是皇后倒也好说,怕就怕她牵扯上不知事的二皇子。思索片刻,略一迟疑,又做一番斟酌,才沉缓叹息道:“暗中传话给敏云皇贵妃,让她处理。”
  
  既然已向自己投诚,不若给她个机会。就算不能成事,自己也还有一番计较。
  
  “怜容姬得用,让皇贵妃自行安排。”
  
  底下静候的卫城应了声,余光瞥见皇上再次瞌眸沉吟,终是躬身出门。这些日子来,皇上取消了对沈家的计划,就算李相和顾老如何逼迫,都咬死了沈彦廷之事与沈家无关,最多也就是让禁卫军围了沈府。可明眼人都能瞧出他这是有意护着沈家。
  
  重重一叹,他也说不上皇上这般是好是坏,但如今帝王所承受的压力确实极大。尤其是在甄选西北将帅之事上,尤为困难。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脚下一顿,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冷凝,复又恢复往常神态。希望,事情不会如自己所想。只是此时他并不知,那个刚刚闪过脑中的猜测,最终成真。
  
  后院厢房,沈夕瑶只着了一身松垮垮的中衣斜爬在柔软的床榻之上。堪堪翻动了几下谨宣帝让人送来的衣饰,百无聊赖的跟听竹和云溪扯着闲话。这几日她的日子极为顺心,不用猜测帝心,没有勾心斗角,说话都可以直来直往,这般小日子好不自在。
  
  “主子,你也快点好起来吧,奴婢可是听说忻州桃花一绝。”听竹一边说着还探身去瞧了瞧云溪正在绣的帕子,见帕子上绣着的是鸳鸯图,嘴下便打趣儿道,“咦,云溪绣的是鸳鸯唉,莫不是思春了?”
  
  沈夕瑶抬眼就瞧见云溪红了面庞,纤长的手指在听竹额头点点,骂道:“怎得越来越没个样子了,当着主子的面儿也敢胡说。”
  
  许是离了红墙宫瓦,就连身边跟着的人都自在了许多。沈夕瑶歪头去瞧听竹手上的针线活儿,瞧见她在给自己缝月事带,脸突然红了一下。干咳两声,道:“云溪,你该不会真的在绣......定情信物吧!”
  
  “主子可真没良心,之前是谁说的要奴婢绣出一套鸳鸯图?”放下手里的针线,云溪起身走到原木桌前倒了一杯温开水递到沈夕瑶跟前,伺候着她喝下,才带了几分嗔怪,道:“这会儿倒也跟着听竹打趣奴婢。”
  
  这厢正说着话,外面谨宣帝安排的医女便端了药扬声问道嘉主子可要现在用药。挥挥手,让人进来。她是厌倦了这些汤药,可不得不说御医开的药也是及有效的,最起码不过半月光景,已经没那么疼了。
  
  这几日也不知谨宣帝去了哪里,竟未听闻他踏足过后院。这般想着,就嗤笑出声,没由来的想起他来做什么。忻州桃花一绝,美人自然也是一绝,何苦为了一个渣男扰了自己的好心情。
  
  又过小十日的时间,沈夕瑶已经能自己下出门了。花园的南陲有一河池,为了应景儿倒是放了许多观赏鱼。平日里因着院子空置倒也没人来,所以坐在铺置了软垫的竹塌之上垂钓,实在算得上有几分怪异。
  
  听竹一边给主子准备着差点,一边探头瞧着水里的动静,倒是云溪稳重的很,除了担心主子受寒,没有半分好奇。许是沈夕瑶运气好,没过一会儿鱼竿就微微下沉,沈夕瑶坐直身子用力提起,只见一尾龙锦顺着鱼线一跃而起,在阳光下折出几道亮光。
  
  让身后的侍卫帮着收了鱼,沈夕瑶随手将鱼线再次甩出,之后便懒洋洋的取了点心吃了几口,眯眯眼与此间风景极为契合。她却不知远处卵石铺就的小路之上,谨宣帝负手勾唇静静地瞧着她那一抹悠闲自得。哪怕形势已然紧张到自己这个皇帝日夜无眠的地步,他还是不愿让她牵涉半分。
  
  想到自己的那些个安排,他只愿此生都不会实现。
  
  李明德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场景,赶忙垂头,想到之前皇上对嘉淑嫔的安排,心下有些难受。正直严肃,为人薄情的帝王,若真对人上了心那便是世上最难得的深情,只盼嘉淑嫔莫要辜负。
  
  到忻州月末,谨宣帝终于到了沈夕瑶房中,眼中带了疲倦却兴致盎然。
  
  “朕带你出去走走,可好?”带了笑意,也不给沈夕瑶行礼的机会直接将人抱到腿上。
  
  沈夕瑶挑眉,自己如今的身体并未恢复彻底,加之上次遇刺的事儿,想来也不过是在宅子里走走。
  
  当下点点头应了,由听竹和云溪入内室伺候着换了谨宣帝新送来的衣裙,才似笑非笑的看这镜子中的人,半天不语。
  
  “主子......”怕主子又要闹脾气,云溪赶忙低声叫道。
  
  回了神,沈夕瑶垂眸,淡淡道:“倒是一件好衣裳。”可不就是好衣裳,繁杂华丽的红线鸾鸟刺绣,裙摆虽未拽地却在边缘处镶了金丝银线,便是在昏暗的烛火之下也熠熠发光。伸出左手慢慢抚上脸颊,自铜镜中看到谨宣帝的身影才慢慢缓和了脸色。
  
  未等唤了听竹来给自己收拾发髻,沈夕瑶就被谨宣帝按在了铜镜前。
  
  见谨宣帝竟要亲自动手,沈夕瑶赶忙出声,“皇上,还是让听竹来吧。”
  
  “莫动。”谨宣帝神色未改,动作生疏但却极力小心的梳理着手中的青黛,他曾听闻民间有传说结发为夫妻,生世不相离。仔细的将早就准备好的发丝掺入,若此生再无可能,那就让他来世再求了她的原谅。
  
  挽发后,让人取来冬末才穿的裘皮大髦,制止了听竹上前服侍的动作,亲手给她系上。
  
  二人相携,如去年除夕未带一个宫人。
  
  “怎不见卿卿戴着当日集市朕赠你的手链?”似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沈夕瑶皓白的手腕,谨宣帝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是有一些失落的。视线落在沈夕瑶脸颊边散落的发丝上,又见她嘴角虽噙了一抹笑但那笑意丝毫不达眼底,便知如今在自己面前曲意迎合的只是一副皮囊。一时间他眼色复杂,只能紧了紧牵着女子的手。
  
  沈夕瑶清浅的笑了笑,伸手拨了拨耳边的发丝,半响才道:“不过是个手链而已,当不得皇上这般在意。”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夕瑶这话说的诛心,至少谨宣帝只觉得胸口被捏的生疼,却半句话都反驳不了。指尖轻颤,只觉得心仿若刀割,他知道这是她的拒绝,她只当对自己的情谊视而不见。
  
  一时哑然,只能浅蹙眉头,盼着在今夜呈上自己的一番心意。定了定神,眼底带了星星点点的柔光,缓缓道:“若半个月后,朕还不回来接你,你便跟着沈大人去漠北,那边会有人接应。”顿了顿,视线转向墨黑的天际,带了恍然道,“朕说过,愿护卿卿一世无忧。”
  
  沈夕瑶眉心一跳,侧头见谨宣帝面色平静,一时也猜不出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星辰泯灭,便是有光芒也挡不住满天遍地的黑暗。
  
  他二人还未走完一圈,就见李明德脚下带了小跑,躬身走近。沈夕瑶还未溢出唇边的话徒然顿下。
  
  只见李明德面上带了焦急,见了谨宣帝重重一拜,沉声禀报:“太后自宫中传来消息。”
  
  只这句话,谨宣帝和沈夕瑶面上神情具是一紧,太后常年不理宫务,如今在帝京戒严,皇城被封的情况下传出话来,定然是出了大事。沈夕瑶虽说不上对谨宣帝的心意,但她待太后却是极为看重,当下也不扭捏,屈身行礼便要告退。

  ☆、帝王遗愿

  谨宣帝思虑一瞬,吩咐李明德将人送回院子,才转身大步离去。虽然面色神态依旧稳重,但那步伐和速度却显露出他的焦急。
  
  回到自己的岳静苑,恰遇上小路子送来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说是皇上刚刚赏下的。
  
  听竹接了托盘呈到沈夕瑶跟前,沈夕瑶掀开红布,看到里面的物件时心头一跳。里面原是一个红木的匣子,看边角似是有些年头了,匣子中间只有薄薄的祥云形状的金箔片扣住。
  
  沈夕瑶伸手取过匣子,手指微微一动,被扣住的金箔片就轻轻弹起。里面竟是一支凤鸾步摇,这似乎是帝王嫡妻才能佩戴的?
  
  一张纸条飘然而出,墨痕已然干涸,似是写了许多时候。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与尔同归。”
  
  手下动作一颤,纸条落于地上,不过瞬间便染了尘埃。
  
  “主子?”见沈夕瑶面带惴惴,神色突然一变,听竹赶忙上前询问。却被沈夕瑶一把抓住。
  
  “云溪,去打听一下皇上还在不在宅子里。”
  
  未过半刻钟,云溪就带了小路子前来,原来皇上在一刻钟前带人离开了大宅。同时还让人接了神医南宫氏入住前院,以为她调理身体。
  
  沉默一瞬,合上红木匣子让人收了,此时不知怎得她竟有了几分踟蹰之意。长叹一声,沉了沉心思,面容和缓道:“都退下吧,我先歇一个时辰。”
  
  辗转半天,丝毫没有困意,那个原本被自己当做攻略任务的男人,在这个陌生空间唯一得了自己全部关注的男人,也许自己从来都是在意的。哪怕这份在意并不是爱情,但至少也是一种难以割舍的陪伴和不舍。
  
  心思微动,若这个男人真的不在了,自己便是随了沈父去漠北,又有几分可能寻一个如自己一般寂寥的人相伴一生?
  
  慢慢松开手,看着右手手掌中蜿蜒的疤痕,爱不上却有舍不得,倒是真真儿的烦人。
  
  ※※※
  
  “皇上......”沈夕瑶猛地从床上惊起,沉下心神,眨眼间梦中惊人心神的画面不复存在。
  
  月白色的中衣全被冷汗打湿,伸手抹了一把额头,只觉得心头还恍惚的厉害。
  
  听到声音,听竹赶忙进了内室询问。沈夕瑶只摇摇头,强自稳住心绪,披了外衣下地。
  
  “你去让人送些热水进来。”没有一点心情解释,沈夕瑶起身站在窗前。将到清明,风已然带了暖意,可如今垂在潮湿的中衣上还是有些凉。
  
  伸手紧了紧衣领,这几日谨宣帝那句类似遗言的“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与尔同归”时时在脑中出现,他竟真的对自己动了心?
  
  夜风吹来,却吹不散她心底的不安和满心的恐惧,刚刚梦中的场景不断在眼前晃动。她似乎看到崇德殿血流成河,看到皇宫火光冲天而那个让她不知如何面对的男人,一身龙袍于城楼之上与人对峙着,他身边的禁卫军也不过半数。突然场景扭曲,她似是看到谨宣帝痛楚的伏在龙床之上,于心脏之处竟有不知名的东西啃食。似是锥心的痛,她只听到那人一声声的低喃“卿卿......”
  
  世间缘法许多都很难说,她却不知这梦中的场景竟真有存在。
  
  “听竹,云溪!”似是无法忍受恐惧,沈夕瑶高声喊道。
  
  片刻,听竹和云溪端了热水锦帕和一些稀粥自外打开珠帘进来。
  
  “主子?”云溪将放了粥的托盘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之上,上前打量主子一番见她面色惨白,满面冷汗,赶忙上前关了窗将人扶到床榻上,问道,“主子,可是有什么不适?”
  
  靠在床辕之上,沈夕瑶瞌目静思,似是睡去又似还清醒着。她只觉得眼前满目血腥,而谨宣帝立于远处,声声叹息。说不出的诡异,却心中慌乱异常,惶恐的开口,可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
  
  “皇上!”低呼一声,猛然绷紧身子。竟如之前一般又是一场噩梦,抬眼看了看听竹和云溪,二人似是刚刚放下东西,沈夕瑶有些恍然,便是须臾又是一场梦或是她一瞬的臆想?
  
  手中紧紧握着锦被,却再难抚平心绪。猛地掀开被子起身离了床榻,带了焦急催促听竹云溪帮自己穿好衣衫。
  
  面色发白,步伐紊乱,听竹和云溪不知主子为何会这般,只怕她是被梦魇住,赶忙拉住问道:“主子,这个时候您要去哪?”
  
  沈夕瑶回首看了二人一眼,沉下声音,说道:“去,让小路子请了南宫神医一同回京。”
  
  “回京?”云溪惊道,“主子这个时辰......回京?”
  
  出了岳静苑,沈夕瑶又嘱咐了听竹一句:“若是南宫神医有半分拖沓不愿,只让小路子将人绑了便是。”
  
  说完又唤了院子里伺候的侍卫召集众人,连夜出发。暗处的守卫不知所以,但也不敢大意,只远远随行。
  
  马车上,沈夕瑶眼眸暗淡,此时的她不想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焦急,她只知道那个男人说过愿用余生护她一世安稳,那他就得做到。她沈夕瑶两世为人,最厌恶的就是食言而肥的男人。
  
  不知颠簸了多久,马车终于到了城门口,却听小路子在外面说城门已经封了。
  
  沈夕瑶漠然,由云溪扶着下了马车,想到如今京城中形式不明,她也不敢贸然让人禀明身份。侍卫自是等着她的意思。
  
  “夫人......”突有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沈夕瑶回首,却见是小全子。
  
  “小全子?”沈夕瑶颔首疑惑唤了一声,却见小全子来不及行礼,说道,“李公公之前吩咐让奴才趁乱出宫候在城门外,说是若嘉......若夫人回来,自小路入宫。”
  
  沈夕瑶惊疑不定,召了小路子上前问话,方只这小全子与小路子本都是李公公跟前的人。这才给了为首的侍卫一个眼色,几人弃了车马,步行而去。
  
  一路沉默,这般氛围,就连听竹和云溪也不敢开口。而沈夕瑶因着心中的种种猜测,也无心开口,几番思索却找不到丝毫头绪。
  
  皇上曾说皇贵妃的胎儿不保,那顾氏为何要反?就算李氏赵氏和顾氏谋反成功,那上位的必然是目下谨宣帝唯一的骨血二皇子,而其养母自会登位为太后。如此顾氏能落得什么好处?
  
  弑君与谋反这种事上,她实在不明白,顾家的女儿都没有孩子,这谋反有什么意思?再者说,真要是兵戈相见,顾家未必有胜算。认真思索半晌,猛然有了思路,怜容姬似乎也是顾家女儿。若这个时候,传出怜容姬有孕,不知顾家会不会假意与李家合作?
  
  心中微微发苦,虽然得过谨宣帝的话说是未碰怜容姬,可心里依旧觉得难以接受。轻瞌双目,不知此事之后,二人又会是何种情形。她依旧于后宫之中与人口角争锋?还是他依旧如曾经那般辗转各个美人宫里。
  
  沉气静默一番突然停下脚步,沈夕瑶对听竹吩咐道:“你与云溪莫要入宫了。”
  
  “主子......”语带诧异,听竹云溪二人齐齐跪地,却不想沈夕瑶并不给二人开口的机会,抬起眼帘迅速道:“你二人聪慧定然能猜出许多,此番不带你们不仅是因为前路难测,更重要的是若我无法出来,你二人要随了我父母离开,终身伺候二老跟前。”
  
  沉吟一瞬,云溪拉了听竹的袖子行至一旁。待众人走远,才啜泣出声。几人兜兜转转了许久,待得了小路子的眼色,沈夕瑶开口留下众侍卫,只言自己入宫便可。之后二人带了南宫神医小心谨慎的躲开侍卫,又绕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入了密道。
  
  一路畅通无阻的行至崇德殿,恰逢遇上碰了药碗的李明德。
  
  “嘉主子。”带了哽咽生生跪在台阶之上,最终嘉主子还是回来了,不枉费皇上为她做的一切安排。
  
  沈夕瑶也不理会他,径直走入正殿,又推开内殿的门,入眼竟是一片狼藉。心中恼火,刚要让人来收拾,就听李明德赶忙道:“嘉主子切莫声张,若皇上的状况被传出,只怕局势会更糟糕。”说着就引着沈夕瑶上前,却见床上的男人面色发青,眼窝深奥透着青黑色,便是露在外面的手背都爆着青筋。
  
  “李明德,这是怎么回事?”低声询问,怒意满心。
  
  那个男人啊,冷面薄情,杀伐决断,怎会像今日这般......毫无生机!
  
  “嘉主子,这便是皇上的心结。当年......”
  
  听了李明德的话,沈夕瑶垂眸神色晦暗,就算是人间帝王又能如何?亲人的背叛,臣子的权谋,总是枕边之人也不一定有几分真心。这可当真是活的辛酸。
  
  “让南宫神医前来。”
  
  谨宣帝只觉得自己被拖入一场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他拼命想醒来,想要结束这场如噩梦一般的场景,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带给自己的都是无边的痛楚和嗜心的疼。
  
  他后悔了,后悔不曾早些看懂自己的心意,如今懂了却要与她人世两隔。耳边响起簌簌的衣裙摩擦声,接着是女子低低吩咐的声音对听不清却知那一定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陌上出品,新文预先看,现代重生

  ☆、机缘

  
  他后悔了,后悔不曾早些看懂自己的心意,如今懂了却要与她人世两隔。耳边响起簌簌的衣裙摩擦声,接着是女子低低吩咐的声音对听不清却知那一定是她。
  
  脑海慢慢清明,心中苦笑,怎么可能是他的卿卿?当日是他亲自安排了让她远离京城皇宫,如今她怎可能为了一个伤她至深的男人赶回来?曾经是他过于自我了,他以为他能掌控一切,包括卿卿的一颗真心。却不想自己筹谋的一切,只会让卿卿猜测怀疑自己。想到那日,她说:皇上对妾,从来都是不在意的!
  
  若此番劫难可过,他再也不会一次次将她置于那般境地,也不会再让她有机会迟疑猜测。
  
  第一日,南宫神医诊脉,许久未言。终是看了一眼沈夕瑶,坐于桌案之前翻阅医术古卷。
  
  接连几日,都是如此,期间安王和几位王爷也曾数次前来,似是蛮北之事陷入胶着。外面也因着皇上多日不上朝,有了许多猜测,联名上书要求立二皇子为储君的人越来越多。李氏与顾氏更是明目打压帝王属臣和清贵之臣。可皇上未醒,他们也不敢擅动李氏和顾氏。
  
  “神医,可有法子了?”见原本渡步的南宫人和突然停下了脚步,沈夕瑶眸光一亮。
  
  南宫人和眉头紧紧蹙起,敲击了几下殿内的书案,目光落在沈夕瑶身上,思量一会儿才道:“我师父是人称智仙的方外人,当年曾给两人批命结果极为准当,后因与皇上生母有缘,也曾批过一次命理,只留解命之法。”
  
  “什么?”虽说不信,却不得不问,这个时候但凡有一点可能都不能放弃。
  
  “似是而非,似非而是。”斜睇了一眼沈夕瑶,沉声说道,“嗜心蛊无解,但若有异世机缘许能引出此蛊。”
  
  喃喃重复,看着殿内的盘龙柱和顺着窗缝里吹进的细风晃动的窗纱,浅淡一笑,原是这般。竟然未曾想到,自己白赚的这一生是为这个男人而活。
  
  三日后,与行宫久病的嘉淑嫔突然回宫。同时,羲和宫的正殿,面色苍白一直昏迷的女子右手手臂裹着白布,指尖还发着青紫。她身侧是太后身边的宋嬷嬷和皇帝身边的大宫女碧荷。
  
  御书房内,谨宣帝将手中的奏报递给传言中被软禁在府的沈侍郎和周槐等人。
  
  “李相,呵......”低低一声,字字清晰,语音中隐隐含了畅快和得意。如今他不过是翁中之鳖,居然还妄想联合晋南王等人谋反。
  
  不过一会儿,卫城上前,捧了一份蓝皮黑边的折子递上。谨宣帝目光扫过,虽是神色平平,但眸中光华乍现,几位心腹相视不语,隐隐的喜悦只在各人心中澎湃。
  
  “果然!李相欲派门客与蛮北结盟。”这番卖国之举,当诛九族,只这一份证据,就能让大封人人唾弃李氏一族。
  
  政事商议完毕,谨宣帝独独留下了沈侍郎。众人也有所猜测,定然是为了嘉淑嫔之事,遂极有眼色的退出了崇德殿。
  
  “皇上。”
  
  摆摆手,让人看了座,揉揉眉间,谨宣帝才道:“碍着规矩和忌讳,没法子让你们相见,何况如今这局势,但凡有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虽说帝王赐座,但沈侍郎也不敢真的坐实,堪堪挨住座椅,满含担忧却不得不说:“臣知道其中利害,只求嘉淑嫔性命无恙便好。”
  
  点点头,二人又说了几句,再无交谈的兴致,谨宣帝便让李明德亲自带了人出宫。
  
  灯火明亮的寝宫,淡淡的安神熏香,并不明显的草药味和那雕花大床上一直未醒的女子......
  
  谨宣帝靠在床辕上瞌眼而眠,却不想脑中总出现的那抹黑红扰的他心绪难平,当日自己醒来见到的第一眼不就是嘉淑嫔挑眉的模样和她腕上已经泛黑的伤口。若非南宫神医刀快针准,只怕自己再无法见她。
  
  叹息一声,心中百般滋味翻腾,一时间也不知倒是是个什么想法。
  
  皇贵妃在得了自己的消息后,寻了可靠的太医一碗药小产,孩子已经成型,但依旧是浑身青紫之状。借此,她拉下了皇后,姨母也以太后之尊收了皇后的凤印,并将德妃禁足,同时将二皇子带至福寿宫暂住。皇贵妃因伤了身子,退出后宫众人的视线,于阮明宫静养。淑妃倒还没动作,不过,谨宣帝手下用力,楚家是个好的,但这淑妃却有些魔怔了,日后还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手指划过沈夕瑶的发间,卿卿,待你醒来,朕就给你个繁华盛世,可好?
  
  几日只能进些流食,沈夕瑶的身体迅速消瘦。若非有御医给调养着,只怕等不到人醒就得饿死。
  
  夜阴沉的可怕,乾正殿谨宣帝赐宴,酒席未开,歌舞未停,突见顾家嫡长子一身铠甲而来,身后是原本遣给他带去平定南疆的军士,说起来也是顾家军。李相此时也不犹豫,起身而立,只待双方兵戈对峙。
  
  谨宣帝身在高位,身边自是围了许多侍卫。长剑与剑鞘摩擦,嗡嗡而响,谨宣帝着了帝王华服迎着众人而立,衣角翻动,镶金的黑边显得格外肃杀。
  
  赵淑媛等人面色难看,手上捧着茶盏却哆哆作响,温热的茶水带给她们的依旧是嗜人的寒。目光掠过在坐的几位妃子,凡是有些头脑的也都猜出了其中关联。再看眼前场景,可不就说明皇上早早就知道了家里的计划?心头的不安和恐惧压的人无法喘息,只盼顾家一直握在手里的顾家军真如顾家所说忠心不二。
  
  谨宣帝双眸微眯,神色晦暗,右手轻击案几,嗤笑一声道:“顾将军不在南疆平叛,怎得未的宣召就带兵入宫?”
  
  来人并未搭话,倒是一旁的顾老大人没有惧意的起身,声音浑厚有力,义正言辞道:“如今天子失德,废发妻而宠罪妃,此乃一罪。怪罪老臣而是朝政不稳,我顾氏有意匡扶奈何天子视股肱功臣于无物,枉自包庇叛国之罪人,此为二罪。皇嗣不丰,为不孝祖宗,且有子不立储君视为动摇国祚而不思悔。例例而数,是在是不忠不义之昏君。”
  
  此番话说完,以李相为首的许多声音便要顾大人取而代之,这反倒遭到拒绝。顾大人只言皇上有二皇子,另外怜容姬也已有了皇室血脉,所谓祖宗传承不可乱,当扶持皇子上位。这倒是冠冕堂皇,这李顾两家不就是打着扶持傀儡上台,两家好把持文武朝政。
  
  定南将军顾家嫡长子言:“父亲辅佐先帝和当今几十年,恪尽职守,且对大封边疆稳定有功,我家妹妹身为皇贵妃,为当今料理后宫亦是有功,如今凡是落的个不如沈家罪妃的地步,当真是让人寒心。”
  
  外头整齐的脚步声响起,顾将军嘴角含了得意的笑,想来是自己的兵马已经到位。抬手击掌,一对兵马突然上前,唇边挂上一个诡异的笑,似是强忍着的野心猛然实现,让他又惊又喜。
  
  “这么说李相与顾老大人是有了默契?果真要反?”
  
  被点名的李相语中带了稳操胜券的自信,道:“并非是臣要谋反,只是皇上不仁怎还想臣有义?”
  
  “皇上不必再做困兽之斗,如今这般,不如直接退位,省得再动干戈。”顾将军皱着眉,似是十分不满谨宣帝的淡定和漠然。
  
  谨宣帝得了想要的答案,凸自的笑了两手,手上的酒杯落地,吭腔之声倒惊了众人一下。接着外面突然传来了打斗之声,谨宣帝眉目带了厉色,眼眸中透出不明的意味,低声道:“希望今日之后,你们不会后悔。”
  
  说罢右手微抬,只一个手势,便有许多弓弩箭矢自高梁四周和角落对着下边为首的人射去。箭箭精准,并不是全然致命,却也让人顾忌不敢上前一步。
  
  又是一个手势,身前的侍卫主动下了高台率先出刀。这些侍卫都是禁卫府以一当百的好手,自是不会让那些寻常士兵突破防线。顾将军一边应付着箭矢,一边喊道让外面的兵马进殿,却不想巨大的开门声响之后,一声是血满目坚定的将军踏血而入,手中的兵器还淌了血。
  
  那将军步伐沉稳走进,肃杀之气未落,抬头间只听谨宣帝大笑出声。原是卫家嫡女卫锦屏,堪称大封第一女将军的人物。她身旁是一身戎装,脸色苍白的安王。
  
  看了一眼围住殿内叛军的卫府与安王府亲信和兵马,顾将军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我已与南疆国达成协议,并派了亲信拿了定南将军的印玺去传话给守军让他们退守,只怕如今南疆战事正是如火如荼啊。”
  
  卫锦屏睇了一眼顾将军,不吭不卑的行礼朗声道:“臣卫锦屏不负使命,一两个月的时间平定南疆之乱,并借势诛杀南蛮国皇廷,灭了南蛮国。”
  
  谨宣帝眉心一松,起身下了台阶,亲自扶起卫锦屏和安王,笑道:“爱卿有功。”                    
作者有话要说:上午停电,陌上没有按时更新。求原谅~~~~

  ☆、转折(附加病美男安王番外)

  “你莫要得意,就算卫锦屏带了兵马赶回来,周遭劳顿,也不如我的优势大。何况城内还有我聚集的兵马,这会儿我的人也该封了皇城了。”顾将军哼了几声,犹不认输。
  
  “妾倒是没见过这般大场面,刚刚也是不当心,穿了敏云皇贵妃送了衣服,给卫老将军开了宫门。”沈夕瑶拽了拽衣裙,那模样确实有几分皇贵妃身边大宫女的错觉。她站在台阶一侧,因着身旁粗大的盘龙柱倒是没几人注意到。
  
  谨宣帝额头猛抽,一时竟不知如何表现,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转向李明德。见他小跑着护在沈夕瑶身侧,心中暗骂这李明德竟然如此不知事,这等场景也能让她出来?
  
  李明德躲过那双寒潭一般的目光,护着沈夕瑶走向谨宣帝。待快到的时候,谨宣帝竟然迎上来,自发的将人护在身前。摩挲了一下手指,涩声道:“何时醒的?御医可有嘱托?怎得身子刚刚见好就出来了,如今宫里形势危急,万一伤着了可如何是好?”
  
  一连串的问话,似乎忘记了如今大殿之上上演的逼宫戏码。倒是四周被看管起来的妃子,目光带了妒忌和愤恨。
  
  沈夕瑶微微一怔,抬起眉睫,娥眉轻挑面上已然挂了淡淡的笑意:“若非如此,怎能向皇上讨赏?”
  
  谨宣帝神色难辨,视线久久凝在她面上,只待周遭安静,才开口:“朕真该死死的将卿卿带在身边。”
  
  这场谋反的戏码毫无悬念的结束,顾老大人身边的长随也接着这个机会离开,原来此人年少之时就迷恋这印染也就是怜容姬的母亲。谨宣帝得知之后,亦是下足了饵培养于他。此间事结束,后宫风平浪静,倒让人生出许多无趣之感。
  
  “主子,如今皇上晋您为正三品的修媛,您怎得一点都不见高兴啊?”自平息谋反之事后,皇上升了容妃为贵妃,章昭容为贤妃,自己主子晋位为嘉修媛。这番算下来,高位的几人,一半都与自家主子交好,任谁看了也知道这是皇上给羲和宫添势呢。
  
  可也不知主子是怎么想的,对着皇上总也没个好脸色,每每二人遇上总让他们这一宫羲和殿的奴才心惊胆战的。幸好皇上不曾计较过。
  
  阴凉下,沈夕瑶斜靠在软榻下。一边看着云岚帮自己燃着丹寇,一边听小全子讲笑话,只当听不到听竹的唠叨。
  
  “主子,贤妃娘娘来了......”云溪端了零嘴儿,见宫门出贤妃的仪架停下,赶忙说道。
  
  沈夕瑶眨眨眼,笑道:“还不再去搬个软榻!”说完歪歪头,见章贤妃也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进了院子,知道她也不喜那套繁文缛节,索性极为惬意的叹一声,“章姐姐来的可真是巧,今儿李公公送来了御膳房的菜谱,妾这小厨房正鼓捣着呢。”
  
  见小全子和小树子搬了软榻出来,章贤妃也不扭捏,学着沈夕瑶侧身靠坐下。接了宫女呈上的茶抿了两口,才道:“你这小日子过的倒是红火,可我跟容姐姐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沈夕瑶将一个果脯塞进嘴里,眯眯眼道:“可不是,如今后宫宫务人事采买都得两位姐姐管着,不过皇上也真是的,多升几位不就行了?再不济,小选也是好的。”
  
  章贤妃见她如此,哑然失笑,“你可别装糊涂,我跟容姐姐最着急上火的是什么,你心里可是清楚的很。”
  
  沈夕瑶不置可否的挑挑眉,轻哼一声,撑起些身子,问道:“莫说是我,只说姐姐,可会相信帝王真情?”
  
  今日我是你的心头好,哪知明日会不会成了你的隔日仇。这宫里多少人受宠过,又有多少人泯灭在这并不专一的宠爱之中?只说皇贵妃,曾经不也是荣宠至极,今日不也落得一个凄冷下场?
  
  章贤妃几次欲言又止,这种事她确实无法保证。端起搁在一旁的茶盏再喝一口,低垂了眼眸,倒是有许多思量。她虽不知皇上到底是不是有别的图谋,但以旁观者来说,她总觉得皇上是对嘉修媛真的上心了。
  
  斟酌着言语,揉揉眉心,半晌也不再开口劝慰。感情之事总需诸多磨难,若皇上是真心相待,还怕捂不热嘉修媛的心?若他只是一时兴起,一番碰壁之后,想来皇上还能寻他的美人,嘉修媛亦能凭着救驾之功过自己的悠闲生活。
  
  懒懒的轻哼一声,嘴上抱怨道:“当初宫里百花似锦,多热闹。现在可好,百般无趣。”
  
  可不是,谨宣帝那一轮宴会谋反的设计,生生将后宫五品之上的人轮了个干净。偶尔留下的,还都是些不起眼的。吧嗒吧嗒嘴,沈夕瑶嗤笑一声,暗说自己矫情,这番日子可不是顺心极了。许是安生舒坦的日子过多了,总琢磨些歪着斜着的。
  
  章贤妃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她,二人又说了许多体己话儿,也都极为明智的避开了谨宣帝。待到该用午膳的时间,章贤妃不欲多留,沈夕瑶索性让人将小厨房的吃食装了两份分别送到她和荣贵妃宫里。
  
  崇德殿的谨宣帝听了消息,一反往常的肃谨表情,咬牙切齿的暗自谤道:“小没良心的......”
  
  李明德立于角落,憋着笑的表情就像是一朵开的正盛的菊花。这几日他过的着实精彩,先是替皇上送民间常用来定情的物件给嘉主子,后来又让杂技班排练新杂技,然后是戏班子演民间盛传的一些公子**的话本。接着是情诗、送花、送宠物,如今就连御膳房的菜谱都送过去了,可每次嘉主子那边都没个反应,总惹得皇上又期待又气恼。偏偏皇上还乐此不疲。
  
  轻叹一口气,谨宣帝起身行至殿外,望着远处叹气,这大概是做皇帝以来最无可奈何的事了吧。偏偏那个人,自己训不得骂不得冷不得打不得。将手负在身后,不断转动着扳指。
  
  “安王与卫锦屏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回头神色便是高深莫测,像是算计上了什么。
  
  噎了一下,李明德赶紧弓身回道:“几位娘娘已经赐了嫁妆,皇上给安王府送去的贺礼也到了,想来如今都准备妥当了,只待吉日迎娶便可。”
  
  凤目挑起,深思须臾,伸手轻敲额头,吩咐道:“跟朕换了常服,去安王府。”说罢便转身回了崇德殿的内殿。
  
  至于为何要去安王府,当时是因为安王顺利挽回卫家**的心意,这恰是如今谨宣帝继续学习的。只是他不知道,这未来之路,追妻之道可是漫漫兮,以后的磕绊可有的他消受。
  
  至晌午,趁着休息的时间,一顶马车自侧门出宫,一路行至安王府。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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