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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婚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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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骄宠》作者:臻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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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训女

    珍琅阁。
    三姑娘池明珍所住的珍琅阁,向来是忠勇侯府内有上进心的丫鬟们,明争暗斗极力想要爬进来当差的地方。
    不说三姑娘手头松快打赏下人最是大方,单就三姑娘乃是从侯夫人周氏肚子里爬出来的,她有一个当侯爷的爹,一个当世子爷的哥哥,这三点就足够让她在侯府里地位超**,而她的丫鬟们自然也可以靠着主子这株大树,在府里多得几分体面。
    在三姑娘房里当差好处多多,但是相对的,高收入大脸面也伴随着高风险。
    侯府内众人都知道三姑娘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要手脚相向,破口大骂是手到擒来,怒到极处甩碟子砸花瓶更是家常便饭。
    三姑娘这两日的心情不好,准确说来是从中秋节那晚赏灯回来后脸就一直阴沉着,三姑娘房里当差的丫鬟们看到这情景俱都提心吊胆,伺候起主子来比平时更用了十二分心思,便连走路呼气都不敢弄出大点声响,生怕惹了主子烦心。
    但是尽管再小心翼翼的侍候,三姑娘今天在打听清楚,安国公府三公子借着庆阳伯府二姑娘谢晖的名义,又给五姑娘送了小玩意儿把玩后,到底还是发了大脾气。
    周氏听到小丫鬟来报三姑娘又在房里打砸东西的时候,脸都铁青了。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带着红绫几个大丫鬟疾步匆匆的来到珍琅阁。
    才刚刚进了珍琅阁的大门,往前走了十几步远,周氏便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贱.人”“她怎么不去死”“让她死”“让她死”!!
    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暴怒张狂和狰狞阴狠,让周氏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直接变成乌黑,不觉就压抑着熊熊怒气快走几步上前,打了帘子进去就厉色呵斥一声:“胡闹!”
    “啪!”一声尖锐的脆响,一个上等的青釉牡丹花瓶恰好砸到周氏脚前一步远处,溅起的碎瓷好巧不巧砸在周氏脚面上。
    房内侍候的小丫头们看到这一幕场景,俱都惊惧颤抖的噗通噗通跪倒在地,连呼“夫人息怒”“夫人饶命”,一个个小脸上表情惶恐,哭都不敢哭。
    唯独三姑娘,一看见母亲便再也忍不住的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丢,唤了声“母亲”,便趴在桌上委屈的嚎啕大哭起来。
    “都出去,今日的事儿谁敢乱嚼舌根往外边传半句,明儿就拔了你们的舌头卖到军营充军.妓。”周氏面上几欲杀人的表情,把小丫头们吓得连行礼都忘了,唯唯应了几句“是”,便从地上爬起来,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屋内就剩下母女两人,周氏走上前几步,指着趴在桌上哭的池明珍,气的牙齿打颤,“哭什么?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连这点事儿都经不住,还敢肖想嫁到安国公府去,我看你也别做那白日梦了,趁早给我歇了那心思,安安分分的做你的侯府大**!等忙完这阵子,娘给你找个人口简单的人家订了亲,及早嫁过去,你就别在府里继续碍我的眼了。”
    “哇”一声大哭,池明珍不知是被骇着了,还是委屈极了,竟是不管不顾的撒起泼来,“不,不,我不要,娘你不能不管我。”
    不等周氏转身甩袖子走人,池明珍就一下子扑到了周氏身上,紧紧抱住周氏的腰,委屈的哭的打嗝,“娘你怎么能不管我!娘我恨呐!都是那个贱.人,都是她犯.贱!”
    “住口!”周氏极尽暴怒,巴掌伸出来就想往池明珍脸上打,但是看到女儿美艳的小脸上满面泪痕,哭的恨不能昏死过去的模样,周氏心里有再大的怒气,也消了大半,但该教训的话,该教的道理到底不能省了,不然那是害了她。
    周氏就指着池明珍厉声道:“口口声声贱.人,犯.贱,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哪儿来的贱.人?那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是娘的女儿!你骂她**,那你又算什么,你父亲和娘又算什么?”
    “她也配?!”池明珍一下就抬起了头,嗓音尖利的好似一把锐光霍霍的尖刀,“她一个妾生子,她算什么父亲的女儿,撑死了就是一个奴才,她凭什么和我抢……”
    后边还欲再说两个字儿,却被周氏倏然飚高的嗓音惊骇的止住了——“住口!”
    “你给我住口!”周氏又喘着粗气,爱极又恨极的将方才那句话重申一遍。
    这般蛮不讲理的模样,周氏险些被气得倒仰。
    她可以容忍女儿胡搅蛮缠,也可以容忍她卖娇耍泼,那是她的真性情,但是她同时也必须学会逢场作戏!
    这样连明面上的掩饰功夫都做不来,当着满屋子的丫鬟婆子的面就没体统的大呼小叫,连点规矩都没有,还想嫁到那吃人的安国公府,她这是嫌命长了,要往死里作么!!
    “今天我再说最后一次,你给我听好了!”周氏眉眼间的凌厉再也不加掩饰,她一下子将女儿从她身上扒拉一下,毫不怜惜的猛的一把推到在地上,居高临下的指着她,一字一句的道,“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以后这些不该出口的话,别让我再听到从你嘴里说出来。你是勋贵之女,幼承庭训,礼仪教养都是发自骨子里的东西,还用我再教你一遍?堂堂忠勇侯府嫡女,你的行事做派、一应举止代表的便是整个忠勇侯府的脸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从小就知道,难道还用我给你重申一遍坏了池玲珑的闺誉对你有什么好处?”
    又重重的喘了口气,继续指着池明珍的鼻子骂,“你个眼皮子浅的。娘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筹谋,你连这点耐心等的功夫都没有,你说说你还有什么用?不就送了两次礼,他们两个是定了婚约的,就是私下里见上一面长辈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娘碍着你的心思,自从穆长尧来了翼州可曾公然让他们见过一面?你个没本事的冤家,你说说你今天发的又是哪门子脾气?!今日这是头一遭娘就不给你计较了,再敢有下一次,娘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送到家庙去。”
    “娘,娘我再也不敢了……”池明珍双手捂着脸,泪水从她的指头缝里往外滴,她哭得嗓子都哑了,周氏心疼的眼圈发红,到底看不过女儿这般委屈的模样,一把把闺女拉过来,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垂泣。
    “怎么回事?”
    倏然响起的男声让房内抱在一起哭的周氏和池明珍都回了神,两人听了声音抬头,便看到池晟瑾竟然来了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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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非良配


     周氏当即就扭过头擦了泪,一边问池晟瑾“大郎怎么来了内宅?”一边拉着池明珍就要站起来。
    池晟瑾走上前来掺了两人一把,扶着母亲在旁边的矮踏上坐下,又看了看脸色发红,扭过头拿了帕子抹泪,却垂着头不敢看他一眼的池明珍,才不紧不慢的回了周氏的话道:“今日有空,想着几日没给您请安了,就过来看看您。”
    忠勇侯府规矩大,对家里男丁的教养尤其严苛。女儿家娇养这一点毋庸置疑,男孩儿却要在满八岁后搬到外院独自居住,平日里若非给各自父母亲和老夫人请安,鲜少有时间能踏足内院。
    池晟瑾现年十六岁,早已经到了订婚的年纪,若非早几年老夫人硬是要将娘家侄孙女塞过来给池晟瑾为妻,周氏恨极又无法只能咬牙请了法师为池晟瑾算命,一口咬定池晟瑾不易早婚,十八岁成亲为易,说不定到现在池晟瑾早已经大婚了。
    然而,虽然还没有成亲,年岁大了,到底应该避嫌。
    池晟瑾平日里是鲜少来内院的,一则他在翼州水军任职,给父亲池仲远打下手,公务繁忙;二则也是因为老夫人贼心不死,总是想着要给池晟瑾塞美貌丫头。目的有二:一来让他落个贪.花.好.色的名声,到时候不好说亲,世家贵女对太过“风.流”的公子哥到底有些忌讳;二来也好在池晟瑾身边插.个暗桩,不时给大房闹点事儿,给周氏添堵。
    凡是从老夫人那里出来的丫头,个个媚声艳语,身段风,骚,看上一眼,让人恨不能骨头都酥了。
    池晟瑾不好色,也几次三番婉拒了老夫人的好意。无奈老夫人是打定了主意要祸害现任世子爷池晟瑾,为她的儿孙开路的,曾经有一次便在池晟瑾去紫薇苑的路上,让一个丫头扑了他满怀。
    老夫人高兴至极,当天晚上便让那丫头到池晟瑾身边贴身服侍去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丫头竟到了二老爷房里,二夫人和老夫人被气得吐血,老夫人更是大怒。
    老夫人一计未成又生一计,随即便开始接连不断的趁着池晟瑾酒醉,在他床上塞赤.条条的女人,或是给他下药,……种种龌龊手段数不胜数。
    池晟瑾被闹得彻底烦透了,以后没事儿就更加不往内院跑,生怕莫名其妙就“失了身”。
    如此今日池晟瑾主动来了内宅,且来了妹妹的珍琅阁,周氏才会如此意外。
    “若是有空暇便多休息休息,娘这几天让厨房里给你多熬点汤好生补补,你这几年独自住在外院,你父亲管你又管得严,娘不便插手,可怜见的,瞧你现在都瘦了。”
    摸着儿子粗糙的面颊,更是心疼的跟被人刮了肉似的。
    周氏在自己的三个儿女面前是真正的慈母,拉着池晟瑾的手说着话,不过才这么两句,便又眼角发红,想要抹泪珠子了。
    池晟瑾哭笑不得。
    他现在虽然只有十六岁,却足有三尺多高。
    皮肤自然比不过整日里章台走马的世家公子白皙,却是健康的古铜色。加之多年磨砺,身上已经有了军威,眼神凌厉如鹰,五官棱角分明,生的也是相貌堂堂。因长年混迹军营且正是长个子的年纪,他身材颀长,看着清瘦,实则肌肉结实,很是健壮。
    可惜母亲只看表象,每次见了他就认为他又瘦了,要好生哭上一场。
    池晟瑾无法,也不想再劝慰母亲,便转移话题,开口询问站在一侧破天荒露出手足无措表情的妹妹,“方才我进来看到母亲和妹妹在哭,发生了何事?可是有人欺负了妹妹?”
    周氏没好气道:“她个孽障,整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从来都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谁还能欺负得了她?”
    “那是为何?”池晟瑾又再次发问。
    池明珍紧抿着唇,几次欲开口说话,最后还是懊恼的嘟着嘴不吭声。周氏沉默了片刻,看儿子一副得不到满意答案便不罢休的模样,只能低叹一声说道:“还能如何?吃五丫头的醋了呗。”
    “母亲!”池明珍不依了,跺跺脚,一张美艳的小脸上的神色羞恼至极。
    池晟瑾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周氏没有再隐瞒,便将方才发生的事儿又说了一遍,才又对儿子道,“她个没羞的认准了穆长尧,娘也只能费工夫为她筹谋一二,总不能让她一番心思化作流水,怕到时候要恨透了我,要跟我闹翻了。”
    池晟瑾细细的听完母亲所说的话,面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最后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肃穆伐厉起来。周氏念叨半天,才发觉儿子脸色不对,不仅呐呐的问道:“你可是有话说?”
    “母亲,这桩婚事不妥!”
    声音斩钉截铁,让站在一旁娇羞的满脸通红的池明珍一下子就跳脚尖叫起来,“什么不妥?大哥,你说过会让我如愿的,现在怎么可以反悔?”
    “放肆!”池晟瑾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发怒的时候,连他手下最刺头和不服管教的兵士都被吓得不敢大声喘气,更何况是池明珍这个“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女儿家,立马就被吓蒙了。
    “你这孩子,何苦吓你妹妹?”周氏方才心疼儿子,现在又心疼女儿了。尽管女儿刚才反驳儿子的话确实说的不当,行为又太过不成体统,周氏也一把拉过女儿抱在怀里,心疼的拍着安抚,一边还对池晟瑾道:“你有什么话好好说,没得吓坏了你妹妹。”
    池晟瑾皱眉看着母亲,没有拐弯抹角,先是训斥了池明珍一句,“女儿家的婚事本由父母做主,你怎能这般没羞没臊?再敢大放厥词,不顾大家闺秀的脸面,我便亲自送你去家庙清修。”
    又一脸冰冷的对周氏道:“之前我还想为妹妹筹谋一二,现在却是不同了。母亲,穆长尧非良配!”
    周氏心一跳,忙不迭的问儿子,“为何?可是他人品不良?”声音已经急不可耐。
    人品不良在周氏眼中特指贪.花.好.色,若穆长尧果真如此喜爱风.流,周氏果断要愁了。
    池晟瑾却眉头紧蹙的否决道:“并非如此。”
    周氏松了口气,“如此他身家相貌人品俱都不俗,你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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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因由

    “母亲。”池晟瑾无奈道:“择婿岂可儿戏?”
    又摇着头道:“母亲你只看中穆长尧外在身家相貌俱都不俗,然母亲你可曾仔细考虑过,这些是否适合妹妹?”
    周氏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起来,池明珍也眼神闪烁,洁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做出一副哀戚无助的模样。
    她长相美艳,这样的神态出现在她面上只会让人心疼她,对她倍感怜惜;而她又一向最擅长运用自己的美貌,母亲和大哥又最是见不得她受委屈的模样。往常若看见她哀婉若斯,八成要心疼的什么都依了自己了,这一次却都将自己无视了个彻底。
    池明珍小脸上神色青白转换,面色更加不好看了,她是想要撒娇耍赖张口反驳大哥的话的,然而经过池晟瑾刚才那番毫不留情的训斥,到底不敢轻易开口。
    她大哥可真不是什么善茬。随着他在军队的时间逾长,大哥身上的军威也日盛,这几年在府里也算得上是说一不二。威严煞气比之父亲忠勇侯自然要逊色许多,却也足够震慑内院所有的女眷。
    不仅如此,也不知道大哥是不是存心要让二房和老夫人对他心存忌惮,这两年来行事手段越发狠厉,让人捉摸不定得同时,想起了也头皮发麻。
    一年前,大哥还曾把受了二夫人撺掇,将他最喜爱的一把匕首丢进了火盆的,当年才只有五岁的侯府六公子——二房林氏所出嫡幼子琰哥儿,寒冬腊月天里吊在树上整整两个时辰,谁来求情都没有用,直等到琰哥儿亲眼目睹他最心爱的那把匕首,在火盆里被全部熔化干净后,大哥才不紧不慢的将人放了下来。
    至此后,不说琰哥儿见到大哥就浑身打颤,连二夫人碰见大哥,都恨不能绕道走。
    这样说一不二的大哥,以前他透漏出会让她如愿以偿的信息的时候,她欣喜若狂;可现在大哥却说“穆长尧非良配”,意思很明显的以后再不会为她筹谋,且还要阻止母亲“姐妹换亲”的念想,池明珍又恼又怒又恨又无奈,心酸的眼圈发红,都想哭了,“大哥,他怎么会不适合我?大哥你不能言而无信,你说过会帮我的……”
    池晟瑾对这个一意孤行,好似对穆长尧染了魔怔的胞妹已经头疼至极。若不是两人之间还有着最亲密不过的血缘关系牵绊,他当即就想甩脸色走人。
    可这到底是他从小疼爱到大的妹妹,池晟瑾也不得不耐下心思,沉下脸色一字一句的对池明珍道:“你不相信穆长尧非你良配?好,那大哥今日就分开来与你说个透彻。”
    池明珍脸上有着期许,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他知道若是大哥一会儿把因由分开来说个清楚,以后就真的再不会帮她筹谋了;可她心里到底也存在着一点念想,兴许大哥说的只是片面之词……
    穆长尧不顾她什么心思,却已经沉下声,一点点说了起来。“先不说穆长尧这个人是不是良配,大哥先与你说说若你嫁到安国公府,能不能保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看见池明珍脸上不敢置信的神色,和母亲面上一瞬间闪过的恍然和凝重,池晟瑾不以为意,反而继续道:“你知道穆长尧是安国公夫人穆谢氏的嫡长子,按理来说是当之无愧的这一任安国公世子,未来的国公爷。可穆长尧现年已经十四岁,你道为何众人仍以‘三公子’之名称呼他?安国公为何到如今也未为长子请封世子?”
    池晟瑾轻嗤一声,又道:“大哥也是昨日晚上才得来的消息。原来现任安国公还有一个贵妾,那贵妾乃是吏部尚书曹家的庶女,出身虽比不上穆谢氏高贵,曹氏的父亲却是真正的大权在握。那曹氏为安国公诞下三子,长子只比池晟瑾小上两岁,最是得宠,安国公也一直有意立曹氏所出长子为世子。且大哥还打听到,曹氏年初还拿到了安国公府的掌家权,现在就以当家宗妇之态,主持着安国公府的中馈。否则你道为何穆谢氏一个出嫁女,何以会在娘家一住月余而夫家竟也任她如此,且对她不闻不问?安国公府险些就没了她的立足之地。”
    “先不说若是真嫁过去,以你这点斤两,到时候肯定会被曹氏啃的骨头渣都不剩,单就安国公府内宅如此乌烟瘴气,大哥便不会同意你嫁过去。嫡庶不分,宠妾灭妻,内宅不宁,争斗不休,乃祸家根本!”
    微微缓口气,说道:“此其一。”
    又道:“其二,你知道韶华县主的生父,长乐长公主的驸马穆云城乃是现任安国公一母同胞的二弟,文武全才,最是惊采绝艳不过。当年就有人曾预言,穆云城‘出则为将,入可拜相’,是为一代奇才。”
    “然而大哥曾打听到一些密闻。说是安国公平庸,当年的老国公是有意立二子为世子的,然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接下来穆云城便阴差阳错尚了长乐长公主。婚后只领了闲差,仕途再不得寸进,一生郁郁不得志。听说自此后长乐长公主府便与安国公府貌合神离,非逢年过节绝不往来。想来穆云城能够尚主,现任安国公是出了大力气的。”
    “然长公主和驸马膝下有二子,不管是为子女计,还是驸马出于报复之心,岂有不谋划安国公府爵位的?长公主的恩荫毕竟有限,比不上安国公这个世袭罔替的爵位风光荣耀!依大哥看,长公主府和安国公府还要好一场擂台要打。有长公主府在侧虎视眈眈,一言一行就更要提心吊胆,说不定一言之差就要得罪了长公主,继而惹恼了太后,这是在刀尖上行走呢,妹妹你看着厉害,其实不过白纸一张,随便一个曹氏就让你投鼠忌器,在内宅寸步难行,你确定你能应付得来长公主府?”
    “妹妹的性子并不适合当家为宗妇,若是嫁入清贵规矩人家你尚可保身,勋贵的宗妇不是那么好做的,妹妹还是要好生考虑清楚为好。此其二。”
    池明珍听的呆住了,周氏却倏地张口反驳,“这毕竟只是你的一念之词,只是你的揣度,做不得真。”
    池晟瑾顺从的点点头,“母亲所言极是,这确实是儿子的揣测,然母亲不能否认,儿子的揣测确实合乎情理。”

点评

zjxuyq  到底是宗妇还是冢妇?  发表于 2016-10-28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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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扼喉

    第三更。今天很勤快的,嘻嘻,亲们喜欢的话多投几张推荐票吧,收藏点击打赏多多益善,我都爱的,谢谢大家了,么么~
     周氏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池晟瑾却又继续道:“其三,也是儿子所言最重要的一点,这便要说到宫里的穆贤妃了。”
    周氏一听“穆贤妃”这三个字,一颗心就不安分的在胸腔中“噗通”“噗通”猛跳了起来。
    她毕竟是安顺侯府精心教养出来的嫡女,后又嫁入忠勇侯府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宗妇,对朝政虽不精通,政治觉悟却绝对过关。
    已经能够预感到儿子要说什么的周氏,脸色倏地就控制不住的发青发黑起来。她只看到了安国公府表面上的泼天富贵,却忘记了,这样的富贵滔天进一步确实可以御极天下,退一步却是万丈深渊,摔下去不说尸骨无存,却也绝对没有活路。
    她到底还是疏忽了。
    因为翼州城远离京都,她早就把所谓的“宫廷”,所谓的“皇子”抛在了脑后,此刻猛然被儿子敲了便鼓,周氏只觉得耳中轰鸣,口干舌燥,不觉就头痛的捂着额头,想要晕倒过去。
    池晟瑾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依旧不紧不慢的说着话,声音却压低的仅够室内的三人听见。那声音虽然低的不能再低,听在周氏耳里却宛若雷鸣,振聋发聩的让她头晕目眩。
    池晟瑾道:“穆贤妃乃是安国公和驸马爷的胞妹,入宫后颇有盛宠,且诞下了皇五子。然陛下现年虽身体康泰,太子爷却身体孱弱,八皇子以前的几位皇子又皆已经长大成人,母亲……”
    池晟瑾话没有说完,周氏却好似已经听出了这其中的血雨腥风。不仅就感觉脖颈处汗毛倒数,好似有阵阵阴风吹来。
    池晟瑾的声音却低的仿若蚊蚋一般,“若是安国公府和长公主府有意扶持五皇子上位,咱们侯府又与安国公府联姻,岂不是也要把侯府搭进去?母亲,父亲虽未明确教导孩儿,孩儿也知我忠勇侯府世代纯臣,只效忠当朝圣上,绝不会为了争取从龙之功,胡乱攀附诸位皇子。若是一着不慎,……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五妹妹与安国公府的婚约是老国公夫人生前做主定下来的,咱们不好公然退亲避讳,落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不然依孩儿看来,父亲是定然不会在这个关头与安国公府有什么瓜葛的。……若是安国公府真的参与夺嫡,五妹妹就是一颗弃子,父亲不为因为她,让侯府落入那等任人拿捏的尴尬境地。”
    又看向池明珍,池晟瑾眸色深寒,“可若是妹妹……妹妹是否也做好了随时被遗弃的准备?”
    池明珍惶恐的双眸圆瞠,好似被人遏制住喉咙一般,呼吸都困难了。池晟瑾却又不紧不慢的道:“此其三。其四,母亲方才还言穆长尧人品端方。孩儿却要说穆长尧此人自私凉薄,薄情寡恩,做朋友尚且要防着他背后捅刀,何况夫妻?”
    “儿子再与母亲说一事。穆谢氏的陪嫁侍女曾为安国公府,诞下了府里的庶长女,在穆长尧八岁被害落水之际,那庶女拼死救下穆长尧一命。当日穆长尧曾言,若那庶女侥幸存活,便待她如胞姐,保其一生安康富贵。然母亲可知,穆长尧在来翼州前,在京城做下的最后一件事是何?”
    周氏脸色更加青白,指甲插进肉里而不自知。池晟瑾却轻“呵”一声,带着不知是讽刺还是凉薄的声音口吻继续缓缓道:“她将那庶女,一顶小轿送进了康郡王府。”
    周氏的身躯摇摇欲坠,池明珍更是手脚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浑身发凉。
    康郡王府!
    即便远在翼州,池明珍也听说过康郡王府的大名,更遑论在京城生活了十五年,及笄之后才嫁来翼州忠勇侯府的周氏。
    康郡王府,那里简直就是个魔窟!!
    康郡王今年年已五十有余,是当今圣上的王叔,因早年随先帝狩猎被熊瞎子袭击,爆了一只眼球,康郡王自此便性情大变,残暴狠辣如凶兽。
    偏康郡王又性.好鱼.色,从不怜香惜玉不说,还喜欢凌虐女子娇.躯寻找报复后的快.感,因而每年从康郡王府抬出来的女子尸体,没有上百,也有九十,且所有女子尸体都被玩弄分割的残缺不全,其上青紫淤痕,或鞭伤或炮烙后的烧伤,亦或是毒虫啃噬的痕迹,让人实在不忍目睹。
    进了康郡王府的女子,从来都只有死路一条。
    康郡王府的当家主母尚且已经换了五个,更何况没名没分的小妾玩物,那命更是贱的连猪狗草芥都不如。
    穆长尧这是真正的将救命恩人往死路上推啊。
    自私凉薄,薄情寡恩,果真如此!
    周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池明珍双眸已经空洞,两人神态都已经浑浑噩噩了,被打击摧残的再说不出一句话。穆长尧却完全不给两人喘息的机会,打定主意今天要将这件事情剥开来说透彻,哪怕会沾肉带血,也总好过让他好似一块儿腐肉一般,将妹妹毒害的越来越深,直至让妹妹无药可救,不得好死。
    “其五,母亲,孩儿再与您说说今天穆长尧私下里给五妹妹送礼物这件事儿。呵,母亲,穆长尧虽然年幼,行事手段却老辣的绝非您能想象出来的。他若真有心瞒过忠勇侯府里的诸人,悄悄的给五妹妹送上些东西,别说小到一根针,就是大到一个匣子,一个屏风,都绝对不会让咱们抓到一丝一毫的把柄。”
    “不是穆长尧防备不住咱们,他这是故意做给咱们看,好让妹妹因妒生恨,让您因心疼妹妹,自然会亲自出手,加快‘姐妹换亲’的谋算。而穆长尧,母亲你信不信,最后落不是的肯定在咱们府里,不管是临终换了新娘,或是推辞了婚姻,穆长尧都是被怜悯的对象,我们就是被舆论千夫所指的‘恶人’!”
    周氏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池晟瑾却又继续道:“母亲,您别给孩儿说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君子端方,赤诚至纯方为君子立德立身之根本,穆长尧心思深,野心大,处处利益为上,为达目的可不折手段。母亲,他绝非妹妹之良配。”
    话到这里,见周氏面上已经隐隐出现悔恨之色,池晟瑾才又抛出了最后一颗重磅**,“其六,孩儿还想对您说一句。”
    池晟瑾看向周氏,周氏却狼狈的躲避开儿子的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她心中有鬼,又好像已经预感到,儿子最后想说的这句话,绝对会让她颜面尽失;但儿子有自己的思量,她拦不住。
    果真,就听池晟瑾道:“母亲,此事到此为止,您再也不要插手了。忠勇侯府您再怎么经营,它终究姓池,父亲才是这里真正的掌舵者。母亲,你难不成真以为咱们这些小动作,父亲真的不知?母亲,再把父亲的颜面往脚下踩,不把忠勇侯府的信誉当回事儿,母亲,咱们作死,不把父亲当一家之主敬着,最后可真怪不得父亲出手不给咱们留情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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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jxuyq  为什么上辈子换亲成功了?  发表于 2016-10-28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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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祸心
    大房里周氏和池明珍被池晟瑾说的一番话,骇的面目失色,再说此时的二房。
    二房里,林氏让人叫了二姑娘过来,便驱散了房中所有服侍的大小丫鬟和婆子,单独留了二姑娘在跟前说话。
    二姑娘池明琬方才正在老夫人房中,陪着老夫人挑选准备送给庆阳伯府老夫人的寿礼,被小丫鬟们叫过来,便看到母亲阴沉着一张脸,她眉目间凝聚着汹涌的掩饰不住的怒气,好似遇到了什么让她恼极气极的事情。
    二姑娘便压抑着心中的不耐烦开口问道:“母亲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
    话说的温婉关切,态度却有些不太热衷。
    二姑娘对母亲所谓的“烦心事”不胜其烦,左右不过是那个庶子庶女又碍了她的眼,或是父亲房里的那些个姨娘通房,又不安分的上蹦下跳了。
    都是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偏偏母亲心性狭小,眼里容不得沙子;若真是个有本事的,眼一闭牙一咬,给那些个贱.人下点药,让她们投个缳也就干干净净的把人给收拾了,偏母亲手段拙劣至极,每次想要给那些贱.人一点颜色看看,最后却都要把屁大一点小事儿,闹出满城风雨,自己落得个没脸不说,还祸害的二房跟着在府里丢尽了脸面。
    二姑娘早几年的时候,还能和母亲同仇敌忾,甚至暗地里下手,让那些烦了母亲的姨娘通房一个个消失。可这样的事情一件两件还好,日子久了,天天都是这样,谁也受不了。
    二姑娘有些恼恨母亲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空有一颗狠毒的心,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手段,闹得每次都要她私下里出面为她收拾烂摊子,才可以落得一场太平。二姑娘一想想母亲稍后可能要给自己说的事儿,率先头疼的开始揉太阳穴了。
    然而这次林氏却没有把女儿当垃圾桶抱怨是非,也没有把女儿当军师询计问策,却是恼怒的直接将一张被揉碎了,甚至带着隐隐桂花糕气味的纸片摔在了她面前的小方几上,“这可是你做的好事儿?!!”
    二夫人林氏的嗓子尖利又森然,怒不可遏的模样二姑娘不是第一次见到,然而这却是林氏第一次对她发脾气,而且还是这么大的脾气。
    母亲恼恨的模样好似要把天捅破了,二姑娘头脑一下子就懵了。昏昏然的就拿起桌上的纸片看了起来,却在看了一眼之后,脑袋轰的一响,眼前发黑,向后踉跄退了一步,只把身后的玫瑰椅都撞翻了去。
    “夫人,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外头的丫鬟们一边慌忙着叫嚷,一边迈着小碎步就要闯进内室来。二夫人再次厉声呵斥一句,“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没我的命令,谁敢靠近这里一步,乱棍打死!!!”话语里的戾气吓得小丫头们双股颤颤。
    “是”“是”……
    小丫头们唯唯应是,声音带着哭腔,却是躬着身子站的更远一些。
    二夫人对房里的庶子庶女看不顺眼了尚且要扇耳光,打板子,对她们这些丫头婆子更是没忌讳。二房里每个季度都要换上一批下人,她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若是可以,她们真想去服侍别的房里的主子,没有脸面吃不饱穿不暖也不怕,总好过没有命。
    内室里,二夫人双目戾然的瞪着脸色青白交加,好似见了鬼,受了偌大刺激的二姑娘,看到她这个反应,知道那纸条上所言之事指定是假不了的,二夫人怒火冲天,眼前一阵阵发黑,上手就在二姑娘背后狠锤了几下。
    “你个孽障,她和你无冤无仇,你谋算她是为了什么?伤了她的脸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自己不得益,还落了个把柄在她手上,你这是何苦来哉?”
    越训斥心中的邪火就越旺盛,二夫人眼圈发红,手上的力道也大了很多,继续怒其不争的恨声道:“你个讨债的死丫头。想伤人杀人也要和母亲说一声,母亲亲自为你做主就是,你何苦脏了自己的手?给别人留下把柄不说,你还使唤八丫头给你卖命。你个天杀的孽障,你真以为那小贱.人整天当你的跟屁虫,她就真跟你一条心了?你个死丫头片子,你这次不仅欠了人情,还被她拿捏到了短处。她若一直被母亲压着还好,若真有一日投奔了大房三房,将你做的这些混账事儿说出去,或是拿这事儿几次三番威胁你,我苦命的女儿,你这一辈子可都要被她给毁了。”
    “娘,娘,不会的,不会的……”二姑娘池明琬语无伦次,现在还磕磕绊绊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那么隐秘的事儿,她只是在背后推了一把,连执行都是谴了八妹趁乱动的手。当时人**暴动,自己连自己身边是谁都不知道,天时地利人和,八妹一下就得逞了,可那人怎么会把幕后黑手想到她身上?
    不应该的,绝对不应该的。
    莫不是八妹出卖了她?
    二姑娘眸光阴沉,杏眸中一闪而过几欲杀人的厉光。她是不会容许别人拿这件事当把柄拿捏她的,八妹没背叛她还好,若她真是个吃里爬外的,……二姑娘眸中的冷光更森然了一些。
    二夫人却又道:“谢欢今年还未满十岁,她如何惹恼了你,你竟是对她动上了手?动手就动手,你还惹出了这么大一个纰漏,现在人家兴师问罪来了,你说你让娘怎么为你圆这个谎?”
    从头到尾都没有责怪二姑娘不该对谢欢动手,而是一遍又一遍的责备着,二姑娘怎么就不小心失了手,给人留下了把柄?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二夫人这个心思歹毒的母亲,又有老夫人那般搬弄生非的祖母,二姑娘的心思,早就歪了、黑了。
    二姑娘此时却听不进去母亲的责备,却是将那张散发着桂花糕香气的纸条攥在了手里,紧紧的。她双目中一片阴冷,好似恨不能让这张纸片瞬间化成齑粉。
    纸条上所写的字不多,却是字字诛心。简简单单的十几个字,却看得人一阵口干舌燥,心肝乱跳。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二姑娘何苦挑拨八姑娘害我?!”
    后边落款却是一个稚嫩的“欢”字,正是庆阳伯府四姑娘的名讳。
    二姑娘池明琬将那字条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身上的戾气又浓郁了很多。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何苦害你?
    呵!池明琬心中冷笑一声,怪只怪你小小年纪就心术不正!
    仗着自己年纪小,就敢往那人跟前撒痴耍娇,当真贱.人!
    穆长尧是她看上的良人,她认定了的真命天子,谁敢跟她抢,她就敢要谁的命,亲姐妹尚且绝不手软,更何况一个外人!
    二夫人看女儿面色神色更阴郁了一些,不由开口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想起方才她得知庆阳伯府二姑娘谢晖的贴身丫鬟,来给五丫头送礼的同时,还给二姑娘捎带了一份,据说是庆阳伯府四姑娘专程送给二姑娘的桂花糕。
    她兴头之下,便一边遣小丫头去唤了人来,一边打开了食盒想要看个究竟,到底是多么美味的糕点,才能让谢欢忘了“非亲厚人家不送吃食”的忌讳,送来了这等美食。
    谁知打开食盒一看,当真大吃一惊。大大的一个食盒里边,只放了一个碟子,碟子里只有一个小圆形的桂花糕。她觉出蹊跷,便将桂花糕掰了开来,谁知其中竟然当真藏了猫腻,二夫人当时好奇之下拿出纸条看了究竟,谁知差点被气得倒地不起。
    庆阳伯府四姑娘在中秋赏灯之夜被划花了脸这件事儿,虽然不大,在翼州城的大户人家却也闹的尽人皆知。她今天早起还哀叹那小姑娘运气不好,谁知竟是自己女儿造的孽!!
    这真真是作孽啊!!
    二姑娘听到二夫人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倒是不避讳,漫不经心的就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明白。
    却原来是她看不惯谢欢和穆长尧亲近,便趁着赏灯那晚银鼠灯爆炸,人**混乱之际,提点了八姑娘几句,让她“失手”一下子将谢欢扑倒在她身侧卖古玩的摊位上,脸恰好撞在打碎了的花瓶上,大半张脸都被刮花了。
    可惜,据朱大夫诊断,谢欢脸上伤口只是看着骇人,实则浅的很,加之她年纪又小,上点好药最多两个月,肌肤便可恢复如初,不会留一点疤痕。
    二夫人听了二姑娘的讲述,知道这仇没结死,一时间连念几声“阿弥陀佛”。
    “那你可想好了这事儿怎么应对?”二夫人又问二姑娘道。
    她是个没本事的,别看叫嚷的厉害,每件事都是她掐尖出头,可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二夫人心里比谁都清楚。论手段,别看女儿年岁还不到她的一半儿,段数可比她高了十多倍。
    二姑娘听了母亲这话却是嗤之以鼻,毫不客气的直接反讽一句,“她说我是背后黑手我就是了?证据呢?证人呢?没凭没据就这样污我闺誉,我还想状告她诽谤呢。”
    完全的倒打一耙,二姑娘这话说的底气十足。她虽然看着贤惠温淑,实际上真要是犯事儿了,她心最黑,手最稳,绝对不是个怕事的,比二夫人更上得了台面。
    二夫人听了这话,有了主心骨,倒是放下了心。随之想起另一件事,二夫人却又不高兴的锤了二姑娘一记,“我说我中秋节之前才为你打的点翠镶红玛瑙风头步摇,怎么到了八丫头头上,原以为是她从你这儿哄了去,谁知竟是……”
    “是我赏她的。”二姑娘慢悠悠的接口道。
    二夫人看她这般不以为意的模样,只觉得牙根发酸,她又骂了一句“死丫头”,才又恨声继续道:“什么东西不好赏,偏要给她那般贵重的物件?一个下作的贱蹄子,她也配。那可为娘花了百十两银子,专门描了花样子让人为你打得步摇,在整个翼州城都是独一份。那还是为了让你留着庆阳伯府老夫人寿诞的时候簪带,给你多挣几分脸面。你倒好,眼都不眨就给了八丫头。你个讨债的死丫头片子,母亲为你操碎了心,你却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拿它做人情送了人,你这是存心要气死母亲啊。”
    二夫人想起打那根步摇前前后后花了足有一百五十两银子,那银子若是花在自个儿女身上,她不心疼,毕竟是从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花在那些作死的小贱.人身上,想想会晦气。
    谁知二姑娘却不理二夫人这幅心疼的模样,竟是直接说,“要想马儿跑,得先给马儿吃草。母亲,气量太小家子了,就永远做不了大事儿。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我不把八丫头的胃口填饱了,你以为她会全力为我办事?”
    “喂饱了就行,可别喂叼了,更别把胃口喂大了,不然到时候反噬起来,你可也要掉一层皮。”二夫人没好气的嗔了二姑娘一句,才又说道:“你别不把八丫头当回事儿,那丫头能忍,会来事儿,也不是个心思简单的,你多防着她点。”
    “我晓得,母亲不用挂心。”二姑娘点点头应下,态度却很是不以为然。看二夫人还想再喋喋不休的嘱托几句,二姑娘不耐烦了,就直接问道:“我来时,听到小丫头们说珍琅阁那边又闹起来了,母亲可是得了信?”
    “早知道了。”一说起这个话题,二夫人林氏就眉眼都笑开了,珍琅阁那个上不了台面东西,还想和她女儿挣女婿,嗤,做她的白日梦去吧。
    “左不过又是三丫头吃醋撒泼,这事儿她最拿手,都作出心得来了。啧,周氏也就养的出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这还敢称是咱们侯府的嫡女?啧,也不怕看笑话的人把大牙都笑掉了。”
    “听说是谢晖身边侍候的丫头走了之后才发作的?”二姑娘又漫不经心的问。
    “可不是。”二夫人笑的一脸鄙夷,“三公子借了谢晖的名义,不知道给五丫头送了什么,母亲还没打听出来,三丫头那边就闹将起来了。呵呵,看吧,往后这几日三丫头的日子又不好过了。”
    看女儿脸色不好看,才想起穆长尧给五丫头送礼,到底也算是伤了女儿的心。闺阁女儿家的心思最是敏感脆弱,她倒是不好那么幸灾乐祸了。
    二夫人就又道:“你要沉得住气。你和三丫头现在就在同一条道上,距离终点还远得很呢。你们起步条件差不多,现在就看你们谁更能耐的下心,谁的毅力强,谁的手段更狠,那男人最后就能落在谁手里。”
    “左右还有个五妹妹……”这句话说得颇不是滋味儿,二姑娘果断的醋了。
    虽说一再告诫自己要耐心,要心平气和,到底是少女初怀春,意中人又是那般俊俏风.流的公子哥儿,那样的相貌人品家世,五妹妹怎么能配得上?
    忠勇侯府里自己的排行最靠前,虽然前边还有个大姑娘,却是庶女,根本上不了台面。自己却是排行最靠前的嫡女,若是五丫头和那人的亲事作罢,合该她与那意中人喜结良缘。
    “她?”二夫人听了二姑娘的话却不屑的嗤笑一声,“没根没基,又没有长辈为她筹谋,她也就占了个先机,能和那样的人家定亲。只是,老国公夫人的除服礼都过了,你还能指望穆谢氏真能迎她一个庶女进门?呵,等着吧,要不了多久,穆谢氏不动手,珍琅阁那边也会出手给五丫头找事儿的。麻雀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呵,五丫头可没那么好的命!”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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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谁设计谁

    二夫人昨天还在念叨,珍琅阁那边发了那么大一顿脾气,憋了那么一肚子邪火,指定近几日就会给五丫头找事儿,没想到这话还真准了。
    隔日早起请安的时候,五姑娘池玲珑便跪倒在铺着猩猩红绒毛地毯的荣安堂正中间,她身侧还放着两匹好似被猫抓了,又好似被剪刀剪了的破碎布匹,整个人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那般哀婉悲戚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酸,二夫人却只顾盯着五姑娘身侧的那两匹出自蜀州的贡品看,她目光森然,心里却感觉痛快极了。
    嘁,风水轮流转,早几日大房还用这两匹贡品公然下二房的脸面,现在这两批锦缎却成了一堆破烂货。
    啧,忠勇侯府里的奴才竟然胆大到敢如此欺主?!连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贡品都敢毁?!
    大房里立的好规矩,大房养的好女儿,啧啧,这一次可不要怪二房回扇大房一记耳光了。
    “祖母,您要给孙女做主啊。”池玲珑面上的薄纱早就被泪水打湿了,湿漉漉的黏在她脸上,让她喘气都困难。
    池玲珑索性一把将面纱揭开了去,露出她微带些浅粉色疤痕的小脸。一张脸梨花带雨,即便哭泣起来亦是清丽逼人,看的人心都软了,然而此刻却没有几个人注意。
    内室中的姑娘、夫人和老夫人,诸人全都看着地上那两匹被抓剪坏了的锦缎,神态不一。
    池玲珑却哭的伤心至极,她哀哀凄凄的道:“祖母,这是母亲前几日给孙女送来的,宫里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锦缎。孙女珍爱至极,特地遣了专人看管,原打算拿这些做两身衣裳,等着庆阳伯府老夫人寿宴的时候穿。谁知,谁知……”
    话到这里哽咽的再难以说下去,池玲珑伤心的几乎要哭晕在地。“谁知孙女今早上正想派人去请郑秀娘,碧空就慌慌张张的跑来告诉孙女,孙女的锦缎,锦缎……”
    后边的话不用再说,在场的人心里也都一清二楚了。
    看着那一匹鸟衔瑞华锦,和一匹上等的石榴红联珠对孔雀纹锦,两匹锦缎被毁坏的全成了烂布条子,不说老夫人怎样心疼肉疼,连见惯了财富珠宝锦铂的大夫人,此刻也都控制不住的眼皮子猛跳起来,她也觉得肉疼。
    池玲珑却又哭的好不哀切的说道:“祖母,皇后娘娘赏下来的贡品毁坏了,孙女难免落个大不敬的罪过。祖母,孙女冤枉,您要给孙女做主啊……”
    悲戚的声音百转千回,那声音却尖利的好似一下子便钻进人的耳膜,刺进了人的心里。
    老夫人被那猛的一声哭喊吓得胸口堵住一口气,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憋死过去。
    好容易猛咳两声恢复过来,老夫人却不免一边在心里暗骂,这死丫头作死,好东西给了她也是糟蹋了,简直就是个废物!
    一边却又在心里暗恨,上不太台面的小贱.人,话不会说就不要说,对皇后娘娘大不敬的罪过岂是你说说就完事的?
    本来这事儿说小笑笑也就过去了,可你个死丫头片子硬是要把这事儿搬到台面上,还公然说“对皇后娘娘不敬”,这是真想以死谢罪么?
    却又不得不真的替这死丫头片子做主,不然,落个个藐视上庭的罪过,她一个老婆子可吃罪不起。
    老夫人便没好气的在周氏所坐的位置处扫视一圈,继而恨声问聚集在主子身后的丫鬟婆子道:“是谁负责看管五姑娘房里这两匹锦缎的?把那丫头拉出去,直接轮棍打死。”
    内室里服侍的人**中倏然就窜出一个面向老实憨厚,身着粉色衣裙,腰系水红色腰带,做一等丫鬟打扮的大丫头来。
    噗通一声猛的跪倒在池玲珑身后,那丫头脑袋磕地,不住的哭喊着,“奴婢冤枉,姑娘的锦缎真的不是奴婢剪坏的,奴婢冤枉,老夫人你要为奴婢做主啊!”
    老夫人一看见这个跑出来的丫头,本就愤恨的心情,此时更是雪上加霜。她右眼皮子不住的跳啊跳的,跳的老夫人一阵心慌意乱。
    老夫人手指着那跪地的丫头,恨得咬牙切齿。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怒其不争的“你”“你”了两声,恨得说不出话来。
    这丫头还是自己塞到五丫头房里的,往日见她是个心思缜密的,处事儿也稳当,且心里也有几分成算,便想着当个暗桩安插在大房,不时捅个篓子,挑拨挑拨池玲珑和周氏的关系,
    既给周氏添堵,又让大房里不得安生。
    她还有些别的打算,都在一步步施行,眼见着就要出成果了,谁知这丫头竟会自作主张做出这样不谱儿的事儿来,还让人抓到了把柄,果真是,果真是个没用的贱.蹄子!
    老夫人瞪着下首的丫鬟,一双昏黄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愤恨。
    碧霄却哭的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形容狼狈不堪。
    她脑袋一边往地上磕,嘴里还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似地哀嚎不止,“老夫人英明,老夫人给奴婢做主啊。这两匹锦缎确实不是奴婢损坏的,奴婢知道是谁,凶手是姑娘房里的碧空,老夫人您明察秋毫,真的是碧空心思歹毒,故意剪烂了姑娘的锦缎,奴婢是无辜的啊!”
    “你,你,你血口喷人!”另一个被点到名,做一等丫鬟打扮的丫头听了碧霄此言,便再也忍不住的反驳出声,却是池玲珑身边的另一个大丫头碧空。
    碧空此刻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恼的。
    她满目怨怼的仇视着地上的碧霄,指着碧霄的那根手指却控制不住的打颤。她眼神闪烁,其中有着愤恨,还有着莫名的茫然,连看周围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却来来回回只顾着嘶叫着那单薄无力的一句,“你血口喷人!”
    大夫人一听到名叫碧霄的丫头,口中说出碧空的名字时,一颗心便跳的快的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她到不是吓得,而是被气的,简直要被气得血液逆流了。
    大夫人扭头看一眼身侧站着的大女儿池明珍,果见她双唇紧抿成了一道直线,双手紧拧着帕子,几乎要将那绣帕绞烂了。
    看到她向她看去,池明珍更是微不可见的侧了侧身子,逃避着她的视线,不敢与她对视,显而易见的是心虚了。
    大夫人看到这一幕场景,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恨不能将这个作死的孽障直接打死了干净。
    昨日里大郎还将她们母女两个“教训”了一通,这丫头竟是在这关头又闹出了事儿,还这么不折手段,手脚还这么不干净,这作死的丫头,果真是来讨债的啊!
    周氏气得脸都扭曲了。
    再说此时的老夫人,看到剧情猛的逆转,矛头直接指向周氏的一个陪房所出的闺女,又看周氏脸上的表情虽然极尽平静,却也略有些些控制不住的狰狞,老夫人常年混迹内宅,只这片刻功夫,便把这其中的弯弯道道都想清楚了。
    一时间只觉得心头大块,老夫人态度不觉就更“端正”了一些。
    问碧霄,“你口口声声道碧空才是罪魁祸首,可是有证据?哼,若只为逃避惩罚便胡乱攀咬,让本太君查出了真相,便把你卖到娼寮做ji.子去。”
    “奴婢有证据,奴婢所言都是事实,老夫人您要为奴婢做主啊。”碧霄满脸泪痕的哭泣,一边还扭头喊了一句“夭桃”,便果真有一个身着青色褙子,还留着头的三等小丫鬟,从人**中走了出来,直接跪倒在池玲珑身后,小身板被吓得瑟瑟发抖。
    看热闹的诸位姑娘,夫人和老夫人,看到原告、被告、证人全都到齐了的场景,那里还有不清楚的。
    想来这场景已经在五姑娘房里上演过一道了,只是涉案人员到底都是长辈指派过去的人,五姑娘不好亲自发落,这才趁着大家都来给老夫人请安的功夫,顺便让大家来旁听,做个证人,也好让各个丫鬟的主家,都没办法出面包庇各自的奴才?
    倒也是巧心思了。
    二夫人喝口茶,嘴角泛起冷笑;三夫人也不紧不慢的用茶盅盖,抿了抿茶碗里的茶沫子,看一眼地上跪着的三人,继续事不关己的品着茶。
    最后出来的那个名叫“夭桃”的小丫头,此时已经战战兢兢的说起了话来。
    原来这丫头昨日晚上突然拉肚子,整晚上睡不着觉,便陪着碧霄一块儿给五姑娘守夜。
    谁知到三更天的时候,她再一次去茅房,途径碧霄的房间的时候,却突然听到碧霄房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她好奇之下便捅破了窗户观看,谁知竟是看到碧空拿着剪刀,将五姑娘特意交给碧霄精心保管的锦缎剪的碎烂。
    “那你当时为何不出声阻止?”老夫人正义凛然的问话,眉目间却是喜怒交加。
    夭桃被吓的已经哭出声来,“奴婢看到的时候,碧空姐姐已经剪完了。奴,奴婢害怕,又不敢吵醒姑娘,就只告诉了碧霄姐姐。”
    “你胡说八道。我昨天晚上一直在睡觉,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剪了姑娘锦缎?”
    碧空眼珠子都红了,仍是不住的强调自己无辜,夭桃的血口喷人。然而她的身子已经站不直了,背也有些躬。即便嗓门再大,口气里的虚浮却骗不过人。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要再力道大一点,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戳破她的底气。
    夭桃就又哭的泪沾满襟的一边给老夫人磕头,一边道:“奴婢没有胡说,奴婢有证物,奴婢亲眼看见,你完事儿后便把剪刀埋进姑娘书房窗口前的桂花树下了。”
    老夫人就又气的发抖的让贴身侍候的韩妈妈,带了小丫鬟们去青岚院里取证物,碧空慌乱的茫头四顾,周氏和池明珍却谁也没有看她一眼。
    不久,去青岚院取证物的韩妈妈回来了。她身后的小丫头手中端着一个托盘,里边放着一把小剪刀,还带着泥头,显见的是刚从土里边刨出来的。
    碧空体内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子就被抽空了一般,她像一堆烂泥似地跌倒在地上,人都快要被吓傻了。
    老夫人看到证物,脸上的神色更不好看了。她直接隔空将一个茶杯摔到碧空身上,指着那小蹄子便恨声道:“吃里爬外的狗东西。侯府里管你吃管你喝,你竟然还敢故意损坏主子的物件,作践主子,当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不过你一个贱丫头想来也没那么大本事,可是背后有人给你撑腰,故意指使你做这等丧尽天良的恶事儿?”
    话问的是碧空,老夫人双眸却看向周氏,那得意、张狂又似鄙夷的目光,好似早就知道是周氏在背后指使的这丫头。
    只是,周氏到底棋差一招,让碧霄抓到了把柄。那丫头倒是个知道变通的,还会不经意的给人下套,脑子活络,还有些手段,倒也是个人物,看起来要好生培养一番了。
    下了周氏的脸面,又公然扇了大房一个耳光,老夫人高兴的眉头舒展,兴高采烈的就差放鞭炮庆祝了。
    周氏的脸色却瞬间变得铁青,她看一眼身侧的池明珍,更是感觉口中发苦,有口难言。
    都是来讨债的孽障,上辈子真是欠了这小冤家的!若不是这冤家,她那里至于被这老刁妇这样恶心,就差指着她的鼻子尖骂了。
    周氏气得呼吸不畅,碧空听了老夫人着重了口气问出来的最后两句话,却是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却是再不敢看周氏和池明珍一眼。
    她老子娘,哥哥嫂子侄儿侄女,一大家子人的身契全都在大夫人手里……
    碧空就忙不迭的摇头甩泪,“奴婢冤枉,没有人指使奴婢,老夫人您开恩,奴婢是冤枉的啊!”
    老夫人被气的差点倒仰,见碧空这么不识抬举,见了棺材还不掉泪,便怒声道:“证据确凿还想抵赖?来人,将这死丫头片子给我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死了就算了,不死就将她拖出去丢到北街红楼里,谁也不准给她赎身,不然家法伺候。”
    碧空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看到门外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进来,拉着她的胳膊就要往外拖。碧空此刻是彻底的怕了,不觉就像溺水的女鬼一般,尖利的嘶叫了最后一声,“奴婢冤枉,奴婢只剪了姑娘的一匹锦缎,老夫人,奴婢冤,唔……”
    后边的话,碧空再没有说出口,便被几个婆子大踏步的拖了出去。
    她不服的挣扎着,整个人被吓得魂都快没了。
    早知如此,她那里会为了讨好三姑娘,便剪了五姑娘的锦缎给三姑娘出气啊?
    可是,她真的只剪了一匹,只剪了一匹!到底是谁要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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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利益论

    紫薇苑中,大夫人一进入内室,便怒不可遏抄起一只平时连待客都舍不得用的,内造绿地粉彩珐琅茶杯,猛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啪”一声悦耳的脆响,那薄如蝉翼的茶杯便被摔得四零八落,莹润的杯壁在日光的照耀下温润如玉,闪烁着华美动人的光彩,池明珍却被这一幕吓得整个人都呆傻了。
    何妈妈见这一幕场景,心下微叹一口气,挥挥手让一众惶恐不安的丫鬟婆子都退出去了,方开口好言劝说道:“夫人您消消气。气大伤身,您这两天还有些上火,可千万莫再气坏了身子。”
    又看了眼池明珍,给池明珍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赶紧给夫人说几句好话。毕竟是亲生骨肉,夫人即便再生气也不会对自己的儿女动手,姑娘只要低个头,撒个娇,哄得夫人露了笑脸,夫人这场脾气也就算是过去了。
    可惜,池明珍此刻已经尽忙着委屈的哭自己的去了,那里还看得见何妈妈对她使得眼色。
    大夫人却已经彻底的暴怒开了。
    她像是一只困兽一般,一边烦躁恼怒的将室内能砸的东西全都使劲往地上摔,一边还厉声尖叫道:“消消气?我如何消气!一个两个的,全是些祸根!老的老不死,还总想着作践人;小的又是个没本事的,早知道你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当初你生下来,我就应该直接将你摁在水盆里溺死!!!”
    “哇~”一声嚎啕,三姑娘池明珍终于从臆想中回神,却被自己母亲这从来没有过的厉声恶语吓得直接嗷嗷大哭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会什么?”
    大夫人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脑袋里像是扎进了万千根银银针似地,疼的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三姑娘却没眼色的仍旧只顾着哭,大夫人气极怒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心中一阵阵发苦,她这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夫,夫人,吴,吴妈妈求见……”门外小丫头禀告的声音,带上了惊惧的哭腔。
    小丫头此时站在门外,被吓得两股战战,天知道她只是往外退的时候慢了那么一步,怎么就被吴妈妈缠上了?
    吴妈妈是碧空的亲娘,又是夫人的陪房,平日里在大房作威作福惯了,夫人也宠信她,可今日她闺女得罪了五姑娘,且被老夫人发落公然打了板子,连累的夫人都在老夫人跟前吃了瓜落。吴妈妈不想着避开这一时风头,还敢仗着主子给的那点子脸面,让她这会儿替她通报?
    没听见夫人恼火的连三姑娘都训上了么!
    小丫头被吓得满面哭容,却又不敢不从,只能又惊又惧磕磕绊绊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却被吓得眼泪横流,鼻子眼睛都挤到一块儿了。
    内室的周氏听到小丫头口述的“吴妈妈”三个字,好不容易歇下去一点的怒火又窜了上来。邪火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一下子便成了燎原之势,让周氏面上的神色更加铁青。
    何妈妈看着周氏这气喘吁吁的模样,心里也是哀叹不已。
    老吴家的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上赶着在夫人大发雷霆的时候来。若是等夫人消了这口气,说不定还能给她闺女个恩典,将她从那等子红楼花街中赎出来,现在,……夫人不拿她一家子出气就算烧了高香了!
    果然,就见周氏倏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张口就是几句厉声大骂,脸都气得扭曲了,“黑了心肝的混账东西,上赶着撺掇姑娘不学好,不来请罪还敢来求见?!作死的奴才,给她们三分颜面,还真敢踩着主子上位,开起染坊来了。”
    这话说的,吴妈妈即便没有大罪,被扣了这顶帽子,也算是真正的失了主子宠信,往后怕是再没有好日子过了。
    何妈妈平日和吴妈妈只是点头的交情,仔细说来还有些不对付。此刻想想吴妈妈虽不是个好的,一家子人偷奸耍滑都不规矩,然而到底对夫人忠心耿耿。现在惹出了这桩祸事儿,夫人怕是再难容得下她们了。
    果然,就听周氏又道:“来人,给我将那一家子人拿了,一人打二十大板,发配到城郊庄子上去。从今以后没我吩咐,不准踏出庄子一步。”
    室外传来吴妈妈惊惧的尖叫哀嚎声,“夫人饶命”“夫人老奴冤枉”的哭声震天,让周氏更加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此刻真想直接晕死过去。
    吴妈妈到底被几个粗使婆子带了下去,因她不会做人,早就将大房里的丫鬟婆子们得罪死了,平日里大家躲她惧她,此刻见她失了夫人宠爱,一时墙倒众人推。本可以装腔作势打几个板子就算完事,现在却全都使了吃奶的力气,呼哧呼哧的往吴妈妈屁.股上招呼。
    这老刁妇以前干吃她们的孝敬,却一点好处不给她们谋。不仅如此,还作威作福的公然克扣她们的俸禄银子,当真可恨。
    吴妈妈痛苦的哀嚎声渐渐没了音,周氏心中的那股子邪火也略消了些。何妈妈端了一杯清热降火的菊花茶过来,周氏一口饮尽,这才又转过头来盯着女儿直看。
    池明珍被周氏这从来没有过的森然严厉的眼神,吓的再不敢哭泣,连打了几个哭嗝便使劲绷着嘴,想要把那口气憋下去。
    周氏却又恨声道:“没出息的东西。你大哥昨天才教训你一顿,难不成那话你都当成了耳旁风?”
    池明珍被吓得连忙摇头,眼泪珠子被甩的向四处飞溅,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大哥昨天的那顿教训,她虽然听的嘴里发苦,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即便不以为然,她也只敢自个儿在心里念叨,又那里敢上赶着给大哥作对?
    她也只不过是,只不过是一时的心里气不顺,这才想着找池玲珑晦气。
    她只是想要小小的教训她一下,谁知道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和大哥作对?
    这几个字儿她想都不敢想。
    她虽然脑残叛逆不懂事,可她听话!她也只不过一时忍不下那口气,这才暗恨的念叨了两句,谁知偏就让碧空那小蹄子听见了。
    那小蹄子要替她出气讨好她,她受着便是,那想着那没成算的东西,做事儿那么没分寸,自己把自己填坑里边不说,还把她给拖累了,她才是真的冤枉呐!
    大房里周氏又将女儿好一通训斥,却说此时的三房,江氏也在教女。
    七姑娘性格被养的跳脱了,又因为三房里没有姨娘通房那些个作死的东西,糟心事儿少。七姑娘经的事儿少,处事管事儿上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可眼见着到了说亲的年纪,这样子没成算,当不了家,做不了主的姑娘,谁家婆婆会喜欢?
    内宅理事可是门大学问,看着无关紧要,平日里都是些针头线脑的小事儿,可仔细琢磨起来,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可多了去了。
    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勋贵人家,男人大多是天子近臣。男人出息了,后宅女人的应酬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可不仅是要能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管得了小妾通房,处理得了账本和人际交往;那可是要主意定,手段稳,眼力尖,心思活络,脑门灵光的。
    若是再能从平日交往的贵妇们的只言片语中,察觉朝廷动向,或是人员浮动,推测出圣人隐含的朝政用意,在夫婿的仕途上不时的提点两句,或是帮上一把,这才是真正的宗妇。
    虽然她为女儿看好的夫婿并不是嫡子,也不需要女儿在后宅如此的费尽心思谋划,但是技多不压身,难不成还会有那个男人会嫌弃嫡妻有用的?除非是那些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
    江氏早就想将女儿好生教导一番了,这几日便都拘着她在跟前,学管家理事,但是有关后宅女人这些个阴谋算计,江氏一直没找到机会提点女儿,眼下可是赶巧了。
    回到了梧桐院,将一众丫鬟婆子都赶出去,只留了杜妈妈在身边服侍,江氏才开口问女儿道:“今天你五姐姐这事儿,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七姑娘默了片刻后点点头,说道:“是三姐姐指使碧空使坏的。”
    话说的闷声闷气,七姑娘脸上的神色也有些黯然。她到底还是不喜欢这样的阴谋算计,何况还是出在最亲近的姐妹身上。
    亲情凉薄,这让七姑娘手心发凉,眼里的亮光好似都暗淡许多。
    “不错。”江氏看出女儿对这个话题的排斥,却不以为然,赞同的点点头,便又鼓励的问女儿,“别的可还看出什么来了?”
    七姑娘这次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又说道:“碧霄是祖母的人。”
    这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七姑娘眸中闪烁着同情怜惜和不忿恼恨的光芒。
    她从小受父母爱护,很少吃苦,自然也不清楚二姐姐和三姐姐她们的心酸。但是,想来连所谓侯门嫡女日子都过的不顺心,身为庶女的五姐姐就更不用说了。
    可以前她也只是有一个模糊的印象,逃避着并不敢深思。现在这事儿撕开了血肉,赤.裸.裸的摊在她面前,池明瑄只感觉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心蹿上来,瞬间便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冻得她直打寒颤。
    碧空和碧霄,两个都是五姐姐的贴身丫鬟。这两个丫鬟五姐姐一向待她们不薄,谁知养了几年都养不熟。作为贴身大丫鬟,不求她们关键时候能为主子舍命,竟要主子时刻提防着她们,以防一个不注意被她们从身上撕下一块皮肉来。
    连一个丫头都敢这样胆大包天,骑在主子都上撒野,她真不敢想象五姐姐这些年来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江氏听了女儿的话,再次点点头,抿了口茶,便又继续问道:“可还看出了什么?”
    池明瑄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最后在江氏期待的目光中,却只是憨傻懵懂的摇摇头。
    她说的还不够多么?已经两点了啊!
    江氏被女儿那几尽透明的眼神看的好一阵憋气,怒气不争得就点着七姑娘的额头恨恨道:“你个脑子不开窍的死丫头,你这是要存心气死母亲么?”
    杜妈妈在一旁看着好笑,却也不得不拉住七姑娘,往后侧了侧身子。夫人出手没个轻重,没看见姑娘的额头都被戳红了。
    “夫人您消消气,姑娘还小,心思纯良,才没想那么多。您别发火,慢慢教。”杜妈妈笑呵呵的劝说道。
    江氏嗔怒的瞪了杜妈妈一眼,“都该说亲的大姑娘了,那里还能当小孩子养。妈妈你别护着她,她个不长进的东西,我再不好好管教管教她,只怕她以后嫁了人也要被府上的魑魅魍魉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看杜妈妈仍旧把七姑娘往怀里护,江氏才又叹口气,说道:“我是她母亲,还能害了她?妈妈,我这是为她好。”
    “唉,知道您心疼姑娘。”杜妈妈笑的像个弥勒佛,却仍是护着七姑娘不松手。“姑娘聪慧,一点就通,您别恼,慢慢教。”
    江氏就又长喘一口气,这才没好气的问七姑娘道:“你就没看出来,今天这事儿就是碧霄那个小蹄子下的套?”
    “下套?为什么?”七姑娘憨憨傻傻的问。
    “你脑袋是榆木疙瘩做的不成?”江氏一听闺女,这吃惊的好似听了天方夜谭一样的反问语气,好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好在杜妈妈一个劲儿的在旁劝说着“消消气”“消消气”,江氏这才又把心里的郁闷和邪火咽了下去。
    不得不尽可能的把这事儿往简单了说,“你不是知道了这事儿是碧空那丫头使得坏?既然那两匹锦缎是五丫头交给碧霄保管的,毁了的话碧霄肯定逃不过责罚。她若不知道凶手也就罢了,偏偏碧空手脚不干净,被抓了把柄。不管碧空到底是为了讨好三丫头,还是为了陷害碧霄,亦或者是对五丫头存了气,才拿那两匹锦缎泄愤,这事儿闹出来她终究都只有死路一条。”
    又不紧不慢的抿口茶道:“至于碧霄,她也不是个好的,这事儿娘敢说也是她纯心想要往大了闹。你可还记得碧空最后口口声声喊道,她只剪了一匹锦缎?”
    七姑娘傻傻点头,若不是母亲提醒,她早把这句话给忘了。不过经母亲一说,她也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若是碧空剪掉了那两匹锦缎,最后也不至于都要被杖责了,还口口声声含着“冤枉”“她只毁了一匹”……
    若真是这样,那第二匹锦缎到底是谁毁的?
    “是碧空?!”七姑娘倏然叫出声来。
    江氏就满意的点点头,“若是碧空真的只毁了一匹锦缎,五丫头想当这事儿不存在,有心隐瞒也就过去了。可若是两匹御赐的锦缎都出了事儿,这罪过五丫头可吃罪不起。”
    “碧霄是纯心把这事儿闹大的!”七姑娘恍然大悟道。
    江氏点点头,又道:“碧霄是老夫人的人,只要讨好了老夫人,她就有好出路。大房和你祖母不对付这府里谁不知道?碧空好歹是大房那边的人,碧空这边出了漏子,老夫人就能公开处置她,下大房的脸面,碧霄这就讨好了老夫人,以后也一定会有个好出路。”
    七姑娘听的不停的咽口水,感觉长见识了。江氏看她一副“好敬畏”的表情,几次启唇,到底把下面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还想对女儿说,这只是一个可能。
    第二个可能便是,若是这些全都是五丫头筹谋的呢?
    毕竟,在她看来,除去一个碧空,这里边受益最大的,绝对属五丫头了。
    碧霄不过是进一步向老夫人证明她有用,顺便化解了一次被五姑娘责罚的危机;然而她这样背主,以后五丫头虽然不敢明着苛待她,她在青岚院的日子也不会多好过。
    且她此举得罪了大房。侯府后院真正能当家做主的,可不是那半截腿都埋进了土里的老夫人,周氏这个侯夫人,女主子,可不是当摆设用的。
    得罪了周氏,开罪了大房,碧霄若不是以后打算跟着老夫人一块儿进棺木,便等着被周氏折磨至死。
    老夫人倒也得了好,但也只不过是下了大房脸面,图了个一时痛快。
    反倒是五丫头,既让众人知道了她的委屈无辜,身边自此也少了一个监视她的人,想来以后处事说话也可少许多忌讳,倒是得了大便宜。
    俗话说,谁最得利,谁就是幕后黑手!不管这人从头到尾参与过这事儿没有,她肯定也清白不了,不说在其中推波助澜过,但也绝对在某些关键的环节动过手脚。
    这里边可下功夫的地方,一个是名叫夭桃的那个小丫头莫名其妙拉肚子,一个是恰好轮到碧霄守夜,最后一个便是第二匹锦缎的毁坏。
    若是这一切只是凑巧,或者碧霄费尽心思谋算倒也罢了,若都是五丫头背后动的手脚,这丫头的心思可就太让人忌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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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无利不早起

    三房江氏在心里默念着利益论,深究着到底谁在方才那场闹剧中受益最大的功夫,却不知道,忠勇侯府的大姑奶奶池巧娘竟在这时回了娘家。
    若是让江氏知道这么个搅家精又回来了,指定连教导闺女的心情都没有了,说不定还会气得立刻从凳子上蹦起来,指着老太太院落的方向破口大骂:该死的臭婆娘,什么玩意儿!
    这么个无利不起早的大姑奶奶,最是个尖酸刻薄,吃里爬外的东西。自己没本事,偏还嘴贱爱搬弄是非。若不是她在背后一而再,再而三给老太太出谋划策,让她折腾大房和三房,她们也段不至于对老太太那般恨的要死!
    池巧娘是从老太太肚皮里爬出来的,和二老爷池仲德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又因其是侯府池仲远那一辈唯一的姑娘,老侯爷在世时对她颇多宠爱。可就是这宠爱太过头了,以至于池巧娘直接就给养歪了。
    尖酸刻薄深的她母亲的真传不说,脑残自恋、自以为是程度也比池林氏高了一个不止档次。
    就这么无事还要生非的货色,若不是她几次三番在老太太和二房跟前念叨,什么这侯府的爵位就该是二房的,若是周氏是个不生蛋的母鸡就好了;大侄子和咱们不亲,若是能娶了大哥家的情姐儿,咱们的关系就更进一步;三弟房里太空落了,弟妹眼下怀了孕,合该添两个人侍候她们夫妻……
    一个出嫁女还几次三番管娘家事儿,还管到兄弟的房事儿上来了,每次还都做出一副“我为你好”“不用谢我”的模样,简直把周氏和江氏恶心的要死。
    若不是还要顾及着侯府的脸面,不能将这个的口德败坏的娘们踢出门去,周氏和江氏简直恨不能生吞了她。
    韩妈妈迎了池巧娘进了荣安堂的时候,一张老脸笑的都僵了。
    若说二房的二夫人是个破落户,这位姑奶奶比之二房那位更加不如。好歹也是忠勇侯府出来的大姑奶奶,偏这位主压根不像个世家勋贵里精心教养出来的贵女,到是颇有她外祖母靖远伯那一家子的破落气。
    什么香的臭的到了她眼里都是宝贝,更是把忠勇侯府当成了她的囊中物,所有东西都在她眼里,活像是没见过世面似地。
    老夫人听到外边的小丫鬟通报,便已经急不可耐又惊喜万分的迎出门来,一看见池巧娘便心疼又迫不及待的拉着手问道:“你怎么现在过来了?可是又缺钱花了?”
    一听这问话,便知道池巧娘平时没少从侯府里顺东西,简直已经顺出心得来了。
    这也是周氏最看不中池巧娘的地方,一个出嫁女,隔三差五还要从侯府支出一大笔银子,虽说那银子都是从老夫人房里出去的,可老夫人的银子可都是从忠勇侯府收剐去的。
    这娘俩简直就是周氏生平所遇,最毫无廉耻的糟心货。
    不过这次池巧娘过来打牙祭只是顺便,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哪儿能啊?”池巧娘便毫不迟疑的回到。她在老太太跟前向来没规矩,一则是因为从小到大没养叼了,脾气被宠的无法无天;二则也是因为,她和老太太私下都认为,老太太当初在她的婚事上亏欠了她。
    想当初她到了说亲年纪,因为母亲是填房且人品不贵重,侯府的当家主子,她的大哥池仲远又和继母不亲,多数人都认为和她结亲毫无利益可言,她的亲事便被一而再的耽搁了。
    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勋贵世家,人家又看不上她们母女,低嫁她又抵死不从。索性当时靖远伯府山河日下,也想找个能撑得起门面,家里背景靠山都硬的宗妇。她的外祖母,当时的靖远伯府老夫人,便强烈要她母亲将她嫁了过去。
    靖远伯府也算是勋贵世家,无奈现在却破落的连个普通的商户人家都不如。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府上早就剩下个空架子不说,根底里也烂透了。
    偏就是家里穷的都要靠着女人家的嫁妆度日了,男人在外边还不忘沾花惹草、一掷千金。豪爽的撒银子像泼水,眼皮子眨都不眨一下。
    府里的女人更是掐尖要强,一个个整天只知道涂脂抹粉、勾心斗角,眼皮子浅的谁房里多分了一根针,都能闹得整个翼州城的人家都知道。
    这样的破落户,现在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勉强过活。
    她母亲当初把她嫁到那样的人家,可不是把她往火坑立推。
    心里有了这个认知,池巧娘也觉得隔三差五从母亲手里拿一笔银子当“补偿”,再理所当然不过,至于周氏和江氏的暗恨,以及二嫂的白眼,池巧娘完全视若无睹。
    哼,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一**外来户,还敢对她有意见?!
    她花她爹留下来的财产,花她娘的银子,**们屁事儿!
    池巧娘被老夫人拉着手坐在榻上,这才说道,“想着有一个月没给您请安了,心里念得慌,碰巧今日得空,便过来看看您。”
    池林氏高兴的笑出满脸褶子,连着“唉”“好”了好几声。虽然心里明知道闺女只是口头上说的好听,事实上绝对不会是如此,但是闺女愿意哄她,她也高兴。
    便连忙吩咐着韩妈妈端几份闺女喜欢的糕点果子上来,池巧娘直接一挥手,说道:“别麻烦了,直接装匣子里交给小丫鬟就行,我走的时候带走。”
    池林氏被噎的不轻,轻轻的在池巧娘背后锤了一记,作恼道:“你个死丫头片子,想吃就吃,母亲这儿什么好东西不是你的?还用得着你省着那点子糕点果子?”
    一边又觉得心里发酸,她千娇万宠的心肝闺女儿啊,当初她本来是打算着将她嫁到京城惠郡王府当王妃的。惠郡王是天潢贵胄不说,和当今圣上又是从潜邸时便打出来的交情,当今即位后,对惠郡王颇多重用,能嫁到那样的人家,可是修了八辈子福气了。
    她一门心思为闺女筹谋,想给她谋个好出路,无奈母亲不许。若不是母亲当年强烈要求,她,她哪里会把闺女嫁回娘家啊!
    虽然她口中说着靖远伯府千好万好,但是她是在哪里长大的,靖远伯府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模子,她一清二楚。那确实就是个火坑啊!
    老夫人想到这里更想要垂泪了,池巧娘眉眼一转,看到母亲这幅哀戚的模样,也立马做出一副强颜欢笑的姿态。说道:“我这不是想着带回家让庆哥儿尝尝么?娘,您也知道那府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我婆婆不喜欢我们大房,连带着对庆哥儿也不冷不热的;反倒是二房那个贱蹄子生的小孽障,她捧在手心里当宝贝,有什么好东西好吃食都送到二房去。呵,还口口声声道,以后靖远伯府就指望那小咋种,将府里的门面撑起来了。娘,女儿这日子过的苦啊!吃不上口热的,喝不上口暖的,您闺女和外孙在那府里,被人作践的险些要没了立足之地啊!”
    说着就委屈的捂着帕子嘤嘤哭了起来。
    “混账,她敢!!”老夫人听了闺女这话,却险些要被气得鼻子都歪了。她控制不住的呼哧呼哧不停的喘着粗气,看池巧娘哭的不住的倒抽气,更加觉得闺女可怜。
    靖远伯府现任的老夫人,是她的大嫂,那也不是个好的。
    想当初她进门,第二天给长辈敬茶的时候,给她的见面礼只有一副品色不纯的翡翠镯子,小家子气极了。
    她不喜欢那大嫂,在以后的日子里也没少在母亲面前给她上眼药,给她添堵,作践她,没想到现在这些都报应在她闺女身上来了。
    老夫人一想到这,更感觉对不住女儿,一时间母女两个抱头痛哭,哀戚的好似死了爹娘。
    在一旁伺候的韩妈妈却垂着脑袋,好似全然没看见这幕场景一般,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当着隐形人,完全不受眼前的氛围所惑。
    没办法,任谁看这样的情景看上几十年,也都要无动于衷了。呵,大姑奶奶也是个不长进的,十几年了都只会翻来覆去用这一手招呼老夫人,让老夫人感伤痛哭,一会儿肯定又要心疼的大笔给闺女塞银子。
    呵,老一套的路数作假的她看的都想吐了。
    无奈招虽破,对付老夫人却正正好,老夫人刚好就只吃这套!
    韩妈妈看那哭了半刻钟了还在哭哭啼啼个不停的大姑奶奶,也不由又是鄙夷又是讥嘲的抽抽嘴角,就这还是宗妇?!
    有这样没气量,没本事,没眼力见,还只一门心思想着为自己房里谋福利,恨不能将府里所有财产金银都记在自己的嫁妆单子上,为了钱财不惜连亲生母亲都欺瞒,有这样的当家主母,无怪乎靖远伯府一年不如一年,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就等着被圣人夺爵了。
    池巧娘又哭了好大一会儿,老夫人看着心疼的跟被人剐了心肝一样,一时间就拿出各种稀罕物哄闺女高兴。
    三尺高的红珊瑚,御赐的绫光锦、云锦,婴儿拳头大小的鸽子血头面……割地赔款最后又拿出了五千两私房银子,才将闺女哄得破涕为笑。老夫人大舒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的开口问池巧娘道:“你和母亲说句实话,你这次来到底是干嘛的?可是又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儿,你说说,万事有母亲给你做主。”
    已经满面兴奋红晕的池巧娘,那里还有刚才的强颜欢笑,一边捏着那五千两银票往怀里塞,池巧娘一边笑吟吟的道:“还不时为了庆哥儿的亲事。”
    “庆哥儿今年才多大,还不满十岁吧?”老夫人细想一下,就皱眉说道,“他还小,媳妇可以慢慢挑,你别急,总要为庆哥儿挑个好的,这事儿急不得,你慢慢来。”
    “急不急的现在女儿说了可不算。母亲,您可知道女儿为庆哥儿相中了那家姑娘?”池巧娘笑的像似一只偷了腥的猫,那惬意又自得的模样,看的老夫人一阵讶异,心里却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心里有这股念头,老夫人再开口问话,语气难免就迟疑了些,她道:“你已经为庆哥儿挑好人家了?是什么样的人家?可曾给那家人通过气了?结果如何?可是两厢便宜?”
    池巧娘听了母亲这问话,不免好似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样,笑开了怀。她拿着帕子捂着嘴呵呵笑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早就为庆哥儿挑好了,那姑娘人品家世都是一等一的,虽然脾气不大好,到了我手里,两天也能给她扭转过来。至于那家人满不满意……”
    池巧娘话到这里,就又滴溜溜的转转眼珠子,随后好笑的看向母亲,“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池林氏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大,她被女儿灼灼的目光盯得坐立不安,不由的往一边挪了挪屁.股,一咬牙便问出话道:“你到底给庆哥儿相得是哪家姑娘?”
    “还能是哪家的姑娘?大哥的六丫头明珠呗!”

点评

zjxuyq  这对母女真是极品  发表于 2016-10-29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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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六丫头?七丫头!

    大哥家的六丫头明珠?
    周氏的嫡幼女池明珠!!
    老夫人一听女儿这话,刺激受大了,一颗心跳的快的几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手指像中风一样,颤抖的指着池巧娘“你”“你”个停,喉咙里发出的气息却像口破风箱一般呼哧呼哧,呼吸不畅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小冤家,眼高于顶的死丫头片子,亏她这么敢想!
    老夫人气的几乎想要吐血。
    池明珠,那可是堂堂忠勇侯府长房唯二的两个嫡女之一!!
    不是说她在身份上配不上女儿所出的庆哥儿,毕竟庆哥儿好歹也是靖远伯府的长房嫡孙,而是,而是……
    靖远伯府那可是个火坑啊!
    那府里的情况外人不知道,身为姻亲的忠勇侯府儿媳,周氏和江氏是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想要周氏的女儿嫁去靖远伯府,老夫人仅是想想,都骚的面红耳赤,胸口鼓的更高了。
    她好似已经看见了,她和周氏说庆哥儿和六丫头的亲事时,周氏那嘲讽鄙薄的目光。那目光尖锐刺骨,老夫人毫不怀疑,若是她一意孤行要将那两个孩子凑成一对,不说她那只有名分的长子会如何回敬她,单只是周氏一个人的,怕是就敢公开把她这张老脸撕破了。
    池明珠的条件是好,身家,相貌,人品都贵重,庆哥儿娶了她确实有个可靠的老丈人帮衬,但是,若她真是一股脑的把六丫头推到了靖远伯府,那不是结亲,那是结仇啊!!!
    老夫人缓过了口气,就恼羞成怒的直接一巴掌拍到池巧娘背上,咒骂道:“你个小冤家,那么多名门贵女你不挑,怎么就偏看重了六丫头?!那丫头整天冰着一张棺材脸,跟谁欠了她一千两黄金似地,她那样大的脾气,你也不怕娶回家给庆哥儿找罪受。”
    池巧娘好似丝毫没有听出母亲的言外之意,却是不屑的冷嗤一声,说道:“母亲你不用担心,就那丫头片子,嗤,任凭她再犟再倔,脾气再大,到了女儿手里,三天就收拾的让她朝南不敢向北。母亲,女儿别的本事没有,整治人还是有一手的。”
    看老夫人面上的神色依旧阴晴不定,池巧娘眼珠子就又滴溜溜一转,转而腻到了老夫人怀里撒娇道;“哎呀母亲,您就点个头应了女儿吧。好歹六丫头也是我亲侄女,她给我做媳妇我还能委屈了她不成?哼,母亲您可要想清楚了,女儿可就庆哥儿一个儿子,我亏了谁也不能亏了我儿子媳妇不是?哎呀母亲,您就应了女儿么。”
    后边又是好一顿缠磨。
    池巧娘撒娇这一手功夫对老夫使唤起来简直得心应手,早十几年她还未出阁的时候,每次看中了什么稀罕物件,或是又想买什么衣物首饰,再或者大房三房那个不顺她心了,她想要出手整治一番,就会对着老夫人又是撒娇又是哭闹,不论花费多长时间、多大功夫,最后总要闹得老夫人如了她的意,任凭她在忠勇侯府里为非作歹。
    老夫人被池巧娘摇晃的头晕,又实在张不开嘴就这么点头同意她,便“哎呦”“哎呦”的惨叫几声,捂着额头便往炕上靠。
    她到不担心女儿苛待池明珠。那小丫头片子又不是从老二家肚子里爬出来的,她是死是活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更不担心池明珠到了靖远伯府没好日子过。还真期望着她和那死丫头片子有多少祖孙情分,会对她多么掏心掏肺?呵,别开玩笑了,不是她亲儿子的种,她谁都不在意!
    这些和她都没关系,人是死是活她也可以“呵呵”两声就抛在脑后,全当这人不存在。
    可是,可是……
    虽说她一心要为儿孙谋划这府里忠勇侯的爵位,可几十年来到底也只是敢在私下里做些无关痛痒的小动作,可不敢明着面糟践大房。
    她那个阴戾寡情,性情阴晴不定的大儿子,那可真不是个善茬。他不言不语站在她跟前,她都能被吓得失禁,眼下要去谋算他的嫡女?
    周氏她可以不放在眼里,可是池仲远?即便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她也不敢啊!
    她到现在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年合伙二房侄女给周氏下药,导致周氏三年无子的事情被发现,闹将出来后,池仲远虽然没有当场发落她,可是在老侯爷过了三年的孝期后,他那冷血无情,谁的面子都不看,谁的帐都不买的大儿子,可是当着她的面,让人在茶水里下了毒药,硬灌着她喝下去的。
    那个苦味儿啊,那毒药倒不会断人性命,也不耽误人吃喝,平常也没什么特殊反应,然而在每夜子时时分,骨头缝里就像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那滋味儿销.魂的,……
    老夫人现在想想她过的那三年憋屈的恨不能去死的日子,就头皮发麻,腿脚发软。三年像三辈子那么长,她是真怕了。
    至此后老夫人才算是真的长了记性,轻易再不敢对长房下手。
    而现在闺女一门心思想要她出面为她圆了外孙的亲事,老夫人真觉得,为一个外孙再让自己在床上躺三年,受了那份万蚁噬心的罪,当真不值得啊!
    不由哎呦哎呦的叫唤的更响了。
    池巧娘见母亲满面痛容,便心疼的拉着母亲的手,焦急的问,“母亲的头疼病可是又犯了?”“可要请朱大夫?”“母亲您可要好好地,女儿可全指着您给女儿撑腰呢,您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儿啊!”
    时时刻刻惦记着自己,池巧娘这自私自利,又目光短浅的性子,完全的随了她母亲了。
    这边母女两个“其乐融融”,当背景的韩妈妈却又控制不住的嘴角抽搐了。
    她在老夫人房里当差是不假,然而却不是老夫人的人,而是老侯爷特地“赏”给这位继室的。
    就因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脑残,犯的事儿让老侯爷都懒得气了,这才将她这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请到忠勇侯府,放到池林氏身边,专门提点她。
    韩妈妈看那边叫嚷的厉害的池巧娘,又看一眼装的似模似样的老夫人,极力忍着笑,觉得这母女俩个实在是虚伪极品极了。
    老的老眼昏花,脑袋不灵光也就罢了,毕竟上了年纪了,对她的要求不能太高标准。可小的也这么不识时务,痴心妄想,看不清现实,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还想求娶六姑娘池明珠做你儿媳?
    嗤,幸好她的涵养好,经过的大风大浪多了,见识过的极品脑残也数不胜数了,才没有笑出声来。
    然而韩妈妈再一想想池巧娘的独子,那脸肿的像猪头,眼睛小的像条缝儿,腰粗的像水桶,走三步喘一喘,笨拙的和猪有一拼,无能才疏又好色,今年才刚满九岁,比六姑娘还小上两岁,听说却已经能够对房里的“漂亮姐姐”们动手脚了的庆哥儿,就这么个货色,池巧娘还能夸出朵花来?还能满大街宣传就她儿子最好,她儿子孝顺上进又听话?!
    嗤,韩妈妈无语的,都要被这母女两弄的哭笑不得了。
    她的下限自从见了这对母女后,就一直在被打破。索性,她习惯着习惯着也就习惯了……
    池巧娘在象征性的询问了母亲几句后,也算是看出来母亲是不乐意接她的话题的,不由不高兴了。当即从榻上起身,帕子往脸上一捂,又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
    “母亲你是不是也嫌咱们庆哥儿出身低,配不上六丫头啊?”
    老夫人表情讪讪的,躲闪着不敢看女儿的脸,只能磕磕巴巴的道:“那儿,哪能啊!庆哥儿是靖远伯府嫡长孙,身份可金贵着呢。”
    老夫人憋屈啊,除了这么说,她还能怎么回答。若是明说靖远伯府是个火坑,府上一团乱麻,配不上六丫头,那当初把自己女儿推进去的她,是不是又该被女儿哭的割地赔款,什么事儿都要答应了?
    老夫人更加头疼了。熟悉了闺女的行事套路,她只感觉口发干,心发苦,只想将这作死的孽障赶紧送出去才好。
    无奈池巧娘今日里就是为儿子的亲事来的,得不到满意答复,她岂能善罢甘休?
    接下来毫无意外的又是一顿缠磨。
    老夫人被逼的实在没法了,被女儿嚷嚷的头都要炸了,不觉就不耐烦的丢出一句,“六丫头有什么好?又没本事又是个棺材脸,她出身是不错,可你也不想想到时候庆哥儿能不能消受得了她!还有你大哥,你真当这府里还是你那死鬼老爹在的时候,能任你为所欲为啊?你去,只要你能开口让你大哥松口,娘现在立马给他们两个定亲!!!”
    好吧,这一顿咆哮下去,池巧娘彻底傻眼了,被她母亲这一发威吓得可是不轻,憋屈的甚至想要哭了。让她去找大哥,池巧娘宁愿在冰天雪地里跪上三天三夜!!
    她大哥那人果真不是谁都能见得啊!!
    老夫人见状不好,女儿都被吓傻了,就又立马缓了口气说,“不要六丫头,你看七丫头怎么样?”
    又念念叨叨的给池巧娘推销道:“七丫头有个入了内阁的外祖父,她二舅舅现在又在翼州任通判,庆哥儿若是和七丫头订了亲,以后仕途绝对是一帆风顺的。不仅如此,大房是个硬骨头,不好啃,三房却在母亲手上,母亲随意便能拿捏。到时候若是七丫头给庆哥儿罪受,你也好管教她,又不用担心三房那夫妻两给闺女撑腰,给你找事儿。里子面子都有了,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七丫头才是庆哥儿的良配?”
    池巧娘听傻了眼,说实话,她也觉得母亲这话说的有理。
    只是,之前她只顾着考虑六丫头那个珠玉了,谁还能看得见七丫头这个小透明啊?
    经母亲这么一说,池巧娘多少也有些心动,却到底内心里还是有些不愿意。便仍是绷着脸,不乐意的说道:“庆哥儿可是靖远伯府的长子嫡孙,七丫头才是个庶子生的小蹄子,那能配得上庆哥儿啊,母亲你这不是糟践我们母子么?”
    老夫人就又不满意的拍一下池巧娘的背,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正是因为配不上,三房才算是高攀么!你也不想想,若是七丫头得了这么一桩美好姻缘,三房夫妻要怎么感谢你,江氏那二哥要怎么讨好你,远在京城那姓江的一家子又要怎样满心感激给庆哥儿铺路?所谓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傻丫头,母亲吃的米比你吃的盐都多,还能害你不成?这才是真正的实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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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贺寿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就到了庆阳伯府老夫人六十华诞之日。
    这一日天朗气清,虽是入了秋,天空却万里无云,气候也正适宜,倒是难得的好天气。
    池玲珑诸人来到庆阳伯府大门外的时候是,这里已经车流如织,人声噪杂,虽然没有下马车,只听外边的人声,她们也便知道,今日前来给庆阳伯府老夫人贺寿的人,并不在少数。
    不过也是,庆阳伯府虽然十几年前被当今圣上一纸诏书降了爵,从庆阳侯府直接被贬成了庆阳伯府,但到底是百年的大世家,尽管如今没落了,到底底蕴还在。
    庆阳伯府也算是翼州的土著居民了,早些年甚至还曾一度和忠勇侯府比肩,两家并称是翼州城的两条地头蛇。只是庆阳伯府到底是文官起家,祖宗恩荫很快便被消磨完毕,如今的子孙又实在一代不如一代,比之风光荣耀依旧的忠勇侯府,庆阳伯府现在只能沦落到顶多算是二流的勋贵门庭了。
    只是,今日到底是庆阳伯府老夫人的寿诞,出嫁的女儿和远行的儿孙们齐聚一堂,甚至连京都安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和下一任安国公世子爷也亲临为庆阳伯府老夫人贺寿,有心巴结的,心思活络了,或是脑袋灵光的,早就看出了这其中运道,更是提前半月便找好了门路,想要借贺寿之机,好生结识一番所谓的安国公世子和其余勋贵们。
    不求能和这些勋贵们发展多好的交情,只要他们愿意出言庇护,让他们抱上这么个大粗腿,让他们每年供奉多少万两金银都不是个事儿。
    马车直走到二门处才停下,池玲珑在小丫头们的服侍下下了马车,便见几位平日里和忠勇侯府交往甚密的翼州城排的上号的夫人们,竟是也都赶巧了,凑在这个时辰一道到了二门。
    其中一人便是七姑娘池明瑄的二舅母施氏,她手中还牵着一个年约七、八岁,梳着双丫髻,眉目清秀雅致的小姑娘,这应该便是施氏的娇女,小名唤作云姐儿的。
    一见忠勇侯府的女眷们到了,施氏便喜得眉开眼笑的率先走了过来。先是热情周到的到老夫人跟前行礼问好,好生寒暄一番,继而才好似倏然看到在一侧探头探脑的七姑娘一般,直接招手让七姑娘过来,将手中的云姐儿交给了七姑娘,让表姐妹两个好生亲热亲热,联络联络感情。
    接着施氏才又眯眯的对老夫人说,“老祖宗您是个慈惠的,连带的教养的姑娘们也都一个赛一个的贤淑聪慧,让人看了便心生喜气。”
    拉过池明珍,便疼爱万分的问道:“这便是三姑娘吧?啧啧,长的跟那画里人一模一样。”
    池明珍被施氏一夸,原本布满哀怨愁绪的面孔,倏地就无限娇羞起来,一张美艳的小脸红彤彤的,看起来更加明媚照人。
    施氏又接连夸了几个姑娘,六姑娘端庄大气,有世家风范;四姑娘稳重得体,一看便知道受过好教养;池玲珑清丽逼人,一眼观之便让人眼前一亮;大姑娘温柔贤惠,八姑娘懂事规矩……
    将忠勇侯府所有的姑娘挨着夸上一圈,施氏才好似又看到了站在老夫人身侧,已经满脸窘迫涨红,却强作不在意的二姑娘,才又啧啧赞叹两声询问道:“这位莫不是二姑娘?”
    在看到老夫人黑着张脸点了点头后,施氏才笑的无限温婉愉悦的道:“原来这便是二姑娘啊,果真是个顶顶的妙人儿。”
    又笑的欢快无比的执起二姑娘的手,说道:“我来翼州之后,便一直听人说道,忠勇侯府的二姑娘最是孝顺规矩,从小便是在您膝下养大的。老祖宗您就是会调教人,看看这姑娘长的,真是让人恨不能捧在手心里,带回家好当个小儿媳妇娇养……”
    施氏的话说的云淡风轻,口吻亲切慈和,态度真诚恳切,笑脸盈盈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让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们看来,施氏这态度,活脱脱的便代表了她更喜欢忠勇侯府的二姑娘,甚至连大房的三姑娘和六姑娘都不如二姑娘入施氏的眼。
    可常年混迹内宅的妇人,看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表面功夫,她们练就的更多的,还是听话听音这项本事。此刻仔细一深思施氏这话的言外之意……
    ——老夫人您只把二房的姑娘带在身边教养,别的都不管,这是偏心偏到咯吱窝了?!
    果真是后母,对不是从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儿孙亲热不起来!
    原来外边还传言忠勇侯府老夫人不慈,她们还不以为意,如今,可是华丽丽的全都颇以为然了!
    还有二姑娘,什么叫“当个小儿媳妇娇养”?
    这话的言外之意岂不是,——二姑娘上不了台面,不是做当家主母和宗妇的料子?!
    那再反过来,一直把二姑娘教养在膝下的老夫人,您把二姑娘教养的小家子气的上不了台面,那您的德行是不是更应该让人怀疑?
    三言两语就把忠勇侯府的老夫人和二房挤兑了一番,让她们面上无光,一时之间,反应过来其中深意的世家贵妇们,看现任翼州通判夫人施氏的目光更是充满敬畏。
    ——果真不愧是已致仕途内阁首辅施阁老家的姑娘,这话说的四两拨千斤,云淡风轻至极,言外之意却着实可以杀人啊!
    众人看施氏的目光瞬间便都有些闪烁不定了。心中却不由的念叨着:这是个硬茬,她们果断的招惹不起!
    老夫人,二夫人和二姑娘,被施氏这明褒暗贬的一番话说的面红耳赤,想要发怒回敬施氏一句,却又着实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反驳,一时间更是气得,浑身血液都涌到头上了。
    论耍嘴皮子的流利程度,她们那里是从小混迹京都上层交际圈子的,这些个世家闺秀们的对手?尤其对方还有个已经致仕了的内阁首辅的爹,文学素养是杠杠的,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的,那话里的言外之意,却犀利的恨不能剐下人的一层皮来。
    这样的言语往来,唇枪舌剑,堪比动刀动枪更让人觉得心惊胆战,她们也只是敢在窝里横,可实在是应付不来这些个硬茬啊。
    施氏一手挽着江氏,一手挽着周氏,笑的一脸风淡云轻的,在庆阳伯府老夫人贴身嬷嬷的宴请下,走进了内院。老夫人和二夫人看着那三人喜笑颜开,趾高气扬的模样,简直要气的吐血了。
    嚣张,她就要看她们能嚣张到什么时候!等
    着吧,总有一天她要让她们欲生不得,要死不能!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便进了内院,谁知今天的老寿星,年已六旬的庆阳伯府老夫人,竟是在大女儿穆谢氏的搀扶下,已经颤颤巍巍的迎出门来。
    一时间众人连忙快走几步上前,忙道“不敢当”,且都笑语盈盈的开口对这庆阳伯府的老夫人说着“恭喜”“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等的喜庆话。
    内院里欢声笑语一片,倒是好一番热闹场面。
    池玲珑和池明珠被挤在了人**的最外围,前边人头攒动,她们身量不高,站在这里也只能看到在众人包围圈中,庆阳伯府老夫人隐隐约约的几片衣角。
    但是满目珠翠绫罗,四周繁花似锦,这片璀璨奢华的场景,好一番烈火烹油。
    池明珠比她身量略矮一些,气势却要比她高涨许多,当即便逆着绚烂的日光,抬起倨傲的下巴,微眯着眸看她,“你不上前去?”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说话时,因为阳光太过刺眼,还不耐烦的微眯起了眸,蹙起了眉头。
    池明珠面上鲜少有情绪波动,她这番别扭和不耐的表情,倒是让池玲珑忍不住哂然一笑。
    她带着薄纱的小脸上看不见真实的面目表情,但是她那双清澈透亮,仿若能够看出所有阴谋算计的眸子中,却洋溢着让人血液为之澎湃的笑意,发自心底。
    这说明她……很高兴?
    池明珠一张小脸上,表情更加凝重了。她眉头皱的紧的好似能夹死只蚊子,略有些苍白的嘴唇也紧抿成了一道直线,她有些不高兴了。便再次不耐烦的催促池玲珑道:“难不成你还指望着谁来请你不成?你上前去吧!”
    这话说的有些急,声音也猛的提高了许多,听起来刺耳非常,着实不中听。然而却是实打实的为她好,池玲珑听出了掩盖在那别扭和冰冷话语中的真实的关切,宛若黑曜石一般璀璨的美眸一时间便拉开了弯弯的,好似月牙形状一样漂亮的弧度,映衬的她整个人好似明亮了许多,整个人都神采飞扬了起来。
    然而她到底还是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缓缓道出两个字,“不用。”
    上前去又能怎么样?
    那圈子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有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不说,不欢迎她却是真的。她没有必要去讨好那些,早已经带了三分颜色看她,且对她充满抵触和防备的人。
    她没有那个功夫,她们也没有那个魅力,能够让她放下自尊和骄傲匍匐在她们脚下摇尾乞怜,她还没有可怜可悲到那个程度。
    然而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看见池明珠面上一闪而过的羞恼和不自在,池玲珑到底好笑的解释了一句,“……现在人太多,我挤不进去,一会儿吧,会有时间给老夫人拜寿的。”
    池明珠再次别扭的丢下一句,“随便你。”继而却领着丫头们寻周氏去了。
    这里只剩下池玲珑一个人,看着满目的繁华,只觉得这场景是如此的熟悉又恍惚,却让人心生凄凉。

点评

zjxuyq  所谓清丽难道不是形容比清秀强一点?  发表于 2016-10-29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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