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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骄宠》作者:臻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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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再遇

    嗯,明天中秋节,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合家团圆!
    万安寺东南角落较为僻静阴森的一间小院儿,厢房因为常年无人居住,甫一打开便有一股子的霉味。
    油灯被挑亮,接连爆出几个灯花,池玲珑微眯了眸,良久之后才看清坐在桌旁的黑衣男子的长相。
    十五、六岁的模样,竟还是个干净如斯的少年。眉宇如山川迤逦,眸子似潭水深幽,气度高华,雍容淡雅,整个人如同一幅泼墨的山水风景画。这少年长的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然而看向她的眼神却端的深邃慑人,好似携着雷霆闪电,漠然又凌厉的让人控制不住将腰背瞬间挺直。
    又是一个上位者。
    即便刚吐过血,面色惨白,薄唇紧抿泛着青紫色,然而少年瘦削的身躯坐在那里,却依旧给人一股泰山压顶而无坚不摧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甚至心生忌惮。
    端的是好气魄。
    池玲珑微垂着的眸中精光闪烁,然而她双手却依旧交叠平放在小腹前,安安分分的站在那儿不说一句话,摆出最规矩温顺不过的姿态。
    那名救主的黑衣男子,在防备又试探的看了她几眼无果后,便又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家主子右肩上头,那里中的一箭箭矢已经被拔了出去,鲜血却汩汩流出。
    男子气恼的接连骂了几声娘,接着又懊悔的说了句“主子您忍忍,现在要给您包扎伤口了。”话落音也不等自家主子回复,直接将那少年主子右肩处的衣服撕开,又熟门熟路的从自己雪白的里衣上撕下一长条布带,从腰带中又取出一个装着药粉的玉瓶,快速的包扎起来。
    那少年主子从头到尾吭都没吭一声,池玲珑也一直垂着脑袋努力装隐形人。那救主的男子待忙完一切后,却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题,只见他转头看向池玲珑,一脸恶狠狠的道,“我问你,净悟老和尚为何会突然离开万安寺?”
    净悟老和尚行踪飘忽不定,但每次在一个地方出现后,都会固执的停留三天,这已经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然而这次老和尚却只在万安寺停留了两天,让他们摸了个空不说,偏还凑巧主子毒发,男子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正没出发。
    池玲珑自动忽视了男子口中的“老和尚”三个字,只乖乖巧巧的回了一句,“大师昨夜遇刺。”
    所以,净悟大师真的不是被刺客吓走的,而是被方丈大师恭恭敬敬委委婉婉的推出去的。净悟大师虽然是个香饽饽,却也是颗威力极强的不定时**。真要是在那里损伤了一分一毫,谁也吃罪不起。
    “什么?那个乌龟王八蛋敢这么不长眼!”男子极力控制着声音怒喝,却仍是被气的跳脚,之前稳重的姿态化为飞灰。他气的要炸毛,“亏得小爷骑死了两匹快马日夜兼程赶了过来,竟然有人敢和小爷抢那老和尚的小命?!娘的,千万保佑别让小爷查出来是谁,不然小爷灭你满门!!”
    “抓住的两名刺客都已死亡,什么都没交代。”池玲珑还嫌不够似的,又火上浇油的说了这么一句。男子彻底变身暴怒的小狮子,气的在厢房内嗷嗷直叫,恨不能把墙壁都撞出个窟窿。
    池玲珑嘴角噙着浅笑,现在终于找到机会细细打量这一主一仆衣饰打扮了,兴许可以从他们的仪容中,猜出些这两人的身份来历,却在留意到两人的衣着时,眼眸倏地微微眯了起来。
    这两名男子身上都穿着同样款式的黑色劲装,简单利落的没有丝毫点缀和配饰,普通至极却也低调内敛至极。
    好熟悉,在哪里见过?
    脑中思绪纷乱,池玲珑一时却找不出头绪。待再看见那救主的男子一边被气得嗷嗷直叫,一边懊恼的弓着身子“啪啪”拍打着墙面时,池玲珑脑中倏地灵光一闪,远山眉瞬间便紧蹙起来。
    是了,就在翼州城南城门口,她等待韶华郡主的车架之际。
    携着滚滚烟尘从远处疾驶过来的十几骑人马,一人一马化作一支黑色利箭,黑色的幂篱,以及临去之前一个令她心惊的回首——
    池玲珑不着痕迹的看向桌旁坐着的那少年主子,他是为首那名男子!!
    虽然没有看见幂篱之下那张面容,但是那种锋锐的,好似能将人凌迟处死的眼神,池玲珑确信自己不会认错。
    “阿壬,……过来。”
    “主子您别劝我,让我再失落一会儿。娘的,这一趟出来就没顺畅过。天杀的净悟老和尚,到处乱窜,跑的比兔子都快。他最好祈祷这次别让二哥逮着他,不让老子挖了他那颗黑心做药引子。”
    难怪这男子长了一张娃娃脸,原来是因为说话做事太不靠谱了。看着和他主子差不多大小的年纪,现在却幼稚的好似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儿,刚才那副干练稳重的模样果然是幻觉。池玲珑觉得,若她是他主子,她也会像那少年主子一样头疼的揉太阳穴的。这孩子简直太糟心了……
    “阿壬,……坐下说话。”这次少年主子说话的口吻带上了几分命令的意味,他语气清冷,却带着莫名的威慑,名叫阿壬的娃娃脸不情不愿委委屈屈的坐了下来,屁股却不安分的在凳子上扭啊扭的,简直和贪玩的碧云一个德行。
    “你知道是谁下的手?”那双锐利的风眸倏地紧盯向她,像似鹰鹫发现了猎物,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攻击和掠夺意味。即便没有抬头,池玲珑也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种深邃锐利的,好似能洞察人心的眼神,太过让人不喜。
    是想到了也许刺客会是他的对手派来截杀,以阻止他解毒的么?可惜,这人短时间内想来应该是猜不到正确答案了。
    瞳孔急剧收缩起来,池玲珑叠放在一起的小手却没有任何慌乱的迹象。她只是用平淡的不带丝毫感**彩的声音,低低回了一句,“不知。”
    “主子您怎么问她?您看她一副小可怜的模样,连头都不敢抬,啧,真没意思。”阿壬抱怨,接着才又想起了什么,问,“喂,你是谁家女眷,半夜三更不睡觉出来乱跑什么,还敢跟着男人走,怎么这么没规矩。啧,脑子果然有病。”
    “……”
    “既如此,你便回去吧。”这话却是那主子对池玲珑说的,阿壬见鬼一样先是看向自家主子,而后又看向池玲珑,忽然像似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毛跳脚起来。“主子我知道她是无辜的,不过谁让她知道了我们的行踪,她还看了您的真容,怎么能放她回去?绝对不行,除非让我挖了她的眼珠子。”
    冷冽的罡风扑面而来,池玲珑双眸微眯,倏地抬起了头。阿壬被她凌厉的眼神吓得整个人都僵硬了,被主子挡在半空中的胳膊都不记得收回来。
    这眼神……简直就和他家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阿壬狠狠的打了一个激灵……
    池玲珑微眯着眸将那娃娃脸的长相看个清楚,才又不紧不慢的站起身,裣衽行礼,“那便多谢公子了。”话落音,人已经背过身朝厢房门口走去。身后却倏然又传来男子清冷漠然的声音,“慢着。”
    “怎么,公子反悔了?”池玲珑转身,浅笑中有着清晰可见的讽刺和玩味。
    阿壬已经被她惊世骇俗的一言一行弄得瞠目结舌了,原以为是只呆兔子,谁知道是只长了利爪的猫;而且,还特别擅长变脸……
    “你的东西。”男子白皙温润的手心中,躺着一支镂空蔷薇花绞丝银镯子,蔷薇花开的绚烂而耀目,有种凄艳决绝的美。这镯子却是件旧物件,很是古朴大气。据说是她已经去逝的姨娘宁氏,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中的一样。
    这镯子几年来池玲珑从没有摘下来过,侯府众人也只当她怀念生母,却谁知这镯子另有乾坤。
    ——空心的镯腹中藏有数支喂了毒的金针,整个镯子也可压缩成一把迷你袖箭,关键时刻,都可化作杀人利器!
    她那据说孤苦无依,性情柔善贤淑的姨娘,才真是藏得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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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输了

    池玲珑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回过神的阿壬看着她脸上的假笑,直接不屑的丢出了两字“虚伪”。
    池玲珑不以为意,直接迈步向那男子走去。虽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随身的物件拿去有点丢脸,但是,脸面这东西,有些时候真不值几个铜板。
    “此乃生母留下的遗物,今日多谢公子了,不然,”再多的客气话,都在池玲珑看见那男子右手掌心一朵粉红色的五瓣桃花时,梗在了喉中上下吞吐再也说不出来。
    池玲珑来到这个架空的朝代后,面上首次浮现出类似震惊惶恐的让她想掩饰也来不及的表情,几乎在第一时间条件反射的惊呼出声“桃花醉!”
    异变在这一刻升起,方才还一脸散漫的阿壬霎时间化身修罗杀神,脸上布满森森的戾气。他出手如闪电一把掐住池玲珑的脖子,很轻易的便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脚尖离地。而她的左手腕处被一只大掌狠狠的箝制住,只要再用一点力,就可以轻易的将她的骨头捏碎。
    “唔,唔……”池玲珑奋力挣扎,呼吸不畅让她都要翻白眼了。
    “你认识?”却又有威严凛冽的好似北极寒冰一般冷酷的声音响起,听在人耳中罔若隆冬腊月被人兜头泼下一盆冰水,刺激的浑身战栗不止。
    池玲珑一边拽着阿壬箝制住她脖子的那只手,将指甲抠进他的肉里抓挠的一片血肉模糊,一边艰难的点头,忍着疼痛的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阿壬,放她下来。”不仅阿壬在迟疑了一瞬后放开了她,左手腕处箝制着她的力道也在瞬间松了开来。池玲珑被狠狠的摔在地面上,她顾不上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么狼狈,却已经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胸口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油灯内又爆出了几个灯花,三人的影子在夜风的吹拂下变得摇摆不定起来,厢房内的气氛却再也不是之前的轻松,而是变得压抑而沉重。
    池玲珑缓过了这口气,抬头看那坐着的清冷少年。那少年面容清冷如玉,虽苍白如纸却有着深入血脉肺腑的冷寂。他的眸中漠然无情,好似冰封着万里雪飘,看着下首的池玲珑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蝼蚁,那般的高高在上,俯视着脚下的尘土,不带丝毫的情感波动。
    池玲珑倏地就忍不住嗤笑起来。她面上有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屑,几乎是咄咄逼人的问道,“桃花醉,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
    她明眸中好似有烈焰在横烧,原本清丽的面容在此刻倏然变得妖娆灼艳起来。那般恣意的风情,就像是通向奈何桥畔的道路两旁长满的曼珠沙华,像似泼了血一般绽放的猩红似火,那样的耗尽了生命去燃烧,她的风采诡谲又魅惑,像似妖艳的魅姬一般惊艳了人的眼,却又像似罂粟一般让人欲罢不能。
    应该识时务的,只是池玲珑有的时候就是骨头硬,到底咽不下这口气。
    阿壬恼怒的“你”“你”了半天,最后还是阴戾的狠狠的瞪着她说了一句“再不老实把你的心挖出来做药引子!”
    ……
    “你从哪里得知的这种毒?”
    “和你有什么关系?”池玲珑不屑的冷嗤出声,“现在是你在求我。”
    阿壬又开始磨拳霍霍了,池玲珑却无所畏惧。清冷的少年主子在沉默了片刻后又说道,“你会解?”
    “会解。”池玲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竟然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
    阿壬眸中先是闪过不敢置信的错愕惊喜,继而又换着被骗了再也不会爱了的伤心难过,“你骗人。”
    池玲珑冷笑,“我骗鬼。”
    “……”
    阿壬接连败北,被呛得再也说不出话,娃娃脸都气的涨红了。此刻才真正的觉得,二哥说的那句话当真是真理,——女人果然都是不可理喻的!!
    池玲珑却不紧不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浑不在意的将搭在面颊上的,凌乱的墨黑长发用手指梳拢好,披在脑后,露出她清丽绝俗的一张小脸,和耀目的,罔若有万千火把在熊熊燃烧的一双明眸。
    她微挑起了唇角,几乎是有些挑衅的说道,“若是我说的不错,这毒应该是在今年三月份后被下的,呵,若是得不到解药,明年三月第一支桃花开的时候,便是你的死期。”
    桃花醉又名桃花毒,若是这种毒被成功的下在人身上,中毒人右手掌心便会缓缓出现一朵五瓣桃花。桃花先是无色透明的,继而变成微粉,粉色,粉红色,……随着时间的流逝,五瓣桃花的颜色愈来愈深,等到桃花变成深沉流光的墨黑色的时候,也宣告着中毒者死期已到。
    眼前这少年主子,手心的桃花还只是粉红色,显而易见中毒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半年,由此想来,这毒被下在他身上的时候,大概也是在三月份过后。
    桃花醉并不是普通**,甚至可以说,池玲珑翻遍了整个大魏朝大半的医术,却也只在最为奇特隐秘的一本中,看到过有关这种毒的信息。而那本提到桃花醉的医术,是她姨娘宁氏留给她的遗物!
    这也就是为何刚才看到那朵桃花的时候,池玲珑面上的神情何以会那么震惊,甚至堪称惶恐。
    她能不能怀疑,对这男人下毒手的人,其实和宁氏有什么关联?
    那如果她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是不是可以找到关于宁氏的信息?
    她对宁氏这个人,实在是好奇的太久了!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你只要告诉我,你会不会解,要怎样才肯出手救我们主子?只要你说的出口,小爷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你。”
    “包括让我挖了你的心做成药引子?!”池玲珑回神后便听到阿壬这句不耐烦的话,当即也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回击。真当她是病猫呢,谁都可以踩上两脚,也不看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明知道这女人是在耍他,她说的建议也不是真的,即便他真答应了这女人也绝对不会给主子解毒。但是,阿壬还是被气的嘴唇都哆嗦起来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女人!!!阿壬几乎要疯魔了,“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才气急败坏的吼出了一句“你无理取闹!!”
    池玲珑不接这个话题,却又不屑的上下扫视他一眼,眼神冷睨,极尽蔑视和讽刺,看的阿壬几乎想吐血。池玲珑却又嗤笑一声,“你觉得我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确实……好像用不着。
    虽然她身上穿着的长裙只有八分新,但是料子却是极好的,几年前在京都也曾风靡一时,想来她出身必定不凡;再加上容貌这般过人,气焰这样嚣张,忽略她惊世骇俗的言行举止,能看的出来确实是个权贵人家精心教养的女儿。
    这样的闺阁千金,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穿不愁,婚嫁自有父母做主,委实好像没他们什么事儿。
    阿壬撇撇嘴,好似饥饿的野兽看见了一只乌龟,只可惜这乌龟壳太硬,他不仅招架不住,还有点无从下嘴。阿壬又沮丧了……
    “桃花醉,……你从哪里知道的这种毒?”没想到那少年主子对这个问题如此执着,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后,竟又开口问了一遍。兴许,他和她是有相同的想法,都想从对方身上,查到有关下毒人的线索。
    “一本杂书上。”池玲珑随口道。
    “你骗人。”阿壬一脸被欺骗的怒容,娃娃脸再次涨红了,“这种毒之前就一个净悟老和尚认识,现在又添了一个你。哦,不对,还有一个下毒的,不会刚好就是你吧?”话是这么说,阿壬看向池玲珑的眸光却满是怀疑与鄙弃。
    啧,一只长了爪子的小奶猫而已,还能给主子下毒?啧,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玩笑么?阿壬自己就被这不靠谱的猜测打败了。
    感觉终于将池玲珑踩在了脚下了,可算是找回了场子,阿壬顿时也高高在上起来,自信心爆满之下,阿壬便又得意洋洋的继续说道,“啧,还有你说的一本杂书?那本杂书?你倒是拿出来看看,我到想知道那本杂书这么神通广大。”
    “我和你主子说话的时候,你能别插嘴么?”池玲珑冷笑,阿壬娃娃脸再次被气得开始扭曲。
    “解毒需多长时间?”少年主子揉着太阳穴问道。他如玉般清冷惨白的面容上有着惫色,然而眼神却依旧明亮的深邃慑人,举止间带着世家公子与生俱来的从容与优雅,一言一行都别有韵味,看的池玲珑一阵心悸。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池玲珑眉头微蹙……
    不过,这样糟心的心腹,委实也不是谁都能用的起的。
    池玲珑嘴角轻抿,言道,“不确定,少则一月,多则半年。”
    “现在可以开始?”
    “嗤,我可没说要为你解,唔,唔……”
    池玲珑觉得,不管在哪里,不管什么时候,出门都是要看黄历的。就比如说她今天晚上,就绝对不应该走出小院儿。不然,也不会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箝制住喉咙。
    这的确已经是第三次了!!
    池玲珑承认,这种濒死的感觉,虽然曾经成功尝试过一次,但是她可绝对不想把这当成一件乐趣来培养。
    奶奶的,太痛了,快要窒息了……
    池玲珑骨头是硬,却也没有硬到连自己小命都可以不要的地步。尤其是在她清晰的看到少年深邃无波的眸子中,平静的连一丝情感波动也无,麻木的只有一片事不关己的漠然和冷寂的时候,池玲珑承认,光脚不的不怕穿鞋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场仗,她输了……

点评

maywellbao  女主这么弱立刻就让步解毒啦?穿越来的聪明人,又有解毒方法,怎么可能真的被杀嘛,还以为是真聪明的女主。。。  发表于 2018-1-25 0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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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齐妈妈
    天将破晓的时候,池玲珑蹑手蹑脚的回了小院儿。这一天的池玲珑看起来和平日并无多大差别,只除了眉宇间有轻微的一丝疲色,还有脖子上莫名的多出了,几个已经发黑发紫的指印淤痕。
    碧月自然是瞒不过的,这丫头素来耐心细致,且是个识大体知分寸的,池玲珑有什么事儿多半不瞒她。三言两句将昨晚的事情选择性的说了一番,池玲珑说的轻巧无比,却也叫碧月又是急又是恼又是悔又是惊慌不定的红了眼眶。
    大早起就开始不停的念叨,“以后再不敢让碧云守夜了,臭丫头只顾困觉,竟然让姑娘自己出门,真要是出个什么事儿可如何是好。”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池玲珑随手从妆奁中取出一支蜜花色水晶发钗,递给正与她挽发的碧月,一边又漫不经心的说道,“算了,这事儿就你自己知道就行,其余人就别告诉了。尤其是碧云,心思都写在脸上,我还怕她给我漏了底呢。”
    “奴婢晓得。只是,只是碧云,姑娘,奴婢这次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她,再不能让她这么没规矩了。”
    “等回府后再说吧。”梳妆完毕,池玲珑从梳妆台前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又说道,“县主那里今早可有什么动静?”
    “倒是没听说。”碧月略微停顿片刻又问道,“姑娘,可要奴婢现在派人过去打探一下?”
    “……算了,这话权当我没说。”
    这时碧云和碧空拎着两个食盒,一路叽叽喳喳欢声笑语的回来了。
    池玲珑用过早膳,由碧月陪着在小院里遛弯儿,顺便闲极无聊的想象,不知昨晚上清醒过来的韶华县主会是个什么脸色。池玲珑正浮想联翩,便见妙心在院里三等小丫鬟的引领下,一路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她的身侧还有一个年约三旬的妇人与之并肩同行。
    那妇人身材略微丰腴,却生的肤白面洁,气色红润,一副富态相,笑的也是一脸和气。再观她的穿着打扮,便连富贵人家的当家太太也多有不及。
    然而却面色谦恭,言行举止间颇有几分章法,与妙心同行时,步伐也在不着痕迹间慢上半步,池玲珑便知这人也是个有来头的。而这人她也确实觉得有几分面熟,仔细想来,却是现任安国公夫人,她未来婆婆身边最是有脸面的妈妈齐氏。
    池玲珑眼线微挑,略有几分怔愕,妙心与那妈妈却已经眨眼间就到了跟前,笑的眉眼弯弯的齐声与她行礼,“见过姑娘。”池玲珑反应过来,那敢真受了这两位的礼,连忙在两人躬身时伸手将两人搀扶起来。
    两人顺势起了身,妙心当即就捂着帕子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打趣的看着池玲珑,笑意盈盈的给池玲珑介绍道,“五姑娘,这位是安国公夫人面前最是有脸面的齐妈妈,之前姑娘去庆阳伯府做客的时候,应该是见过一面的。齐妈妈今日是奉了国公夫人的吩咐,特意来见您哩。”
    周围几个丫鬟婆子一听妙心这话,一时间也都捂着帕子窃笑起来,池玲珑更是在瞬间晕红了面颊。
    齐妈妈再次欲与池玲珑见礼,还没来得及便被池玲珑挽起了胳膊,“妈妈可是要折煞我了。”齐妈妈也不生分,却是笑的眉眼都挤做了一团的与池玲珑问好,“几日不见姑娘,姑娘的气色倒是越发好了。”
    这种出自未来婆婆心腹的夸赞,让一旁站着的碧月和妙心几人笑的更加欢快了;池玲珑却是羞的恨不能连耳尖都变成了红嫩的色泽,一双水漾似地眸子更是湿漉漉娇怯怯的躲闪着不敢看齐妈妈,那副妩媚俏丽的模样哦,欲说还羞,看的人心肝都痒痒起来。
    齐妈妈看着眼前这娇人儿,也有一瞬间的怔愕。美人她见得多了去了,自家那入了宫,被圣人封了贤妃,千娇万宠的姑奶奶便生的一副倾国倾城的好颜色,而眼前这五姑娘,比之十几年前刚刚入宫的姑奶奶竟也不差分毫。
    虽然还很年幼,少女荏苒的身段也很纤弱,却已经出落的有款有型:美人颈,流水肩,水蛇腰,手臂纤长,锁骨玲珑,更有那一双清冷明澈的眸子,虽清凉的氤氲透骨,偏又仿若汇聚了世间所有的山川灵秀一般迤逦惊心。那般似薄纱般矜持的笼罩着,漾着半透明的水色轻盈的流泻出来,干净剔透的让人心生羞惭。
    这样一个比之自家姑奶奶和二房县主容貌都毫不逊色的姑娘,若是让三少爷看见了,这亲真的能换成?
    齐妈妈微垂了眸,眼神开始闪烁起来。
    碧月领着人进了厢房,碧霄已经端了茶水过来,齐妈妈尽管还有些神思不属,却还是笑的一脸和煦恭谨的又说道,“此番前来却是奉了夫人之命,来接县主和姑娘回府的。夫人道,中秋节近在眼前,这几日来万安寺上香祈福的信徒愈发多了起来,夫人忧心人多口杂扰了县主和姑娘清净,又挂念县主和姑娘的安全,便想将姑娘们好生接回府去养着。”
    接县主回府是真,顺带捎上她不过是面子情,池玲珑自然不会当真。更何况,她一个未嫁女,没道理去未婚夫婿的外祖家找存在感的,尤其是在未来婆婆对她不喜,且已经有了换亲的想法后。因而池玲珑也不多话,只红着脸细细的听齐妈妈继续说道,“再有夫人也许久不见姑娘和县主,心中挂念的紧,这便遣了老奴过来,亲自接姑娘们回府哩。”
    池玲珑强制抑制住脸上的羞意,却丝毫不提上次安国公夫人穆谢氏与周氏商量“大事”时,她去请安而被拒了的事情,只是含羞带怯的轻轻问道,“不知夫人的身子近来可好?”
    “尚且算是好的,只是因这几日天气闷热,加之夫人身子不爽利,便也懒得动弹;每日里便只陪着老夫人听听戏,说说闲话,日子过得倒也自在。”齐妈妈一边笑着一边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我也一直挂念着夫人。”池玲珑绞着手里的帕子,羞得小脸红彤彤的说道,“这几日在寺中空闲之时,便与夫人和老夫人各做了一条抹额。”说到这里池玲珑一张小脸都红透了,说话的声音也愈发小了起来,“只可惜做的不好。”
    池玲珑面上的神情有些小心翼翼,齐妈妈闻言便笑的更加爽朗和煦了,她道,“好与不好终归是姑娘的一份孝心。”又道,“再说了,姑娘的绣活儿做的最是体面,老夫人和夫人私底下不知夸了您不知道多少回哩。若您的绣活儿还说做的不好,怕是这翼州城里的姑娘,绣活儿都不敢拿出来见人了。”
    这话说的包括妙心在内的,屋内几个丫鬟都笑了起来,池玲珑面上的羞意也更胜了许多,被齐妈妈夸的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良久,池玲珑才面染晕红,娇怯怯的抬头对齐妈妈说道,“之后几日家里要忙着中秋节,恐不便出门,等老夫人大寿之际,玲珑再去与老夫人和夫人问安。”
    “如此也好,那老奴回去便与老夫人和夫人说上一声。”话到这里,齐妈妈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又浓了起来,她看着池玲珑,眸子闪烁几下,颇有几分揶揄的说道,“说起来,昨日里接的国公府里的来信,三少爷竟也从京城赶来与老夫人祝寿。算时间,三少爷明日午后也要到翼州了,说不定到老夫人寿辰那日,姑娘还可与三少爷见上一面哩。”
    三少爷穆长尧便是池玲珑的未婚夫,安国公夫人的嫡长子。
    一听齐妈妈这话,池玲珑一张玉白的小脸儿更像似着火了似地,腾地一下就红了个彻底。这次,不仅齐妈妈笑的更加开怀了,连厢房内的丫鬟们都捂着小嘴儿咯咯笑个不停。
    因还要忙着收拾行李,齐妈妈也没有多留,又说了几句话,便也离去了。
    午饭一行人仍旧是在万安寺吃的素斋,接着便开始蹬车。
    池玲珑是在临上车之际才又见到了韶华县主,只是今日韶华县主的脸色有些苍白,面上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惫色;她看人的时候眼神有几分空茫,双眸微眯,倒像似一直在出神。
    池玲珑嘴角微翘,走上前去关切的问道,“姐姐今日……可是身子不适?”
    “嗯?嗯,昨日晚间吹了风,有些头疼。”韶华县主说话时略带了些鼻音,到真是惹了风寒。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微叹着摸摸池玲珑面颊,安抚着说道,“不是什么大事,休息一日就好,妹妹无须挂心。”
    “姐姐身子要紧,回去后还是请上两个大夫给姐姐请个平安脉方可安心。”韶华县主点了点头,接着便在妙心几人的服侍下上了车。
    基于韶华县主的要求,池玲珑是要和她共坐一辆马车的,碧月正要侍候池玲珑蹬车,这时一道颇为妖娆柔媚的声音传来,“还是奴婢来吧。”
    池玲珑还没有回过神,胳膊已经被小南音搀扶住。那姑娘笑得一脸春/情/荡/漾的看着她,眸子里却带着深深的,掩饰不住的恶意与排斥,还有几分完胜对手的得瑟与炫耀,好似把“情敌”踩在了脚下,让她很是神清气爽。
    想来此南音和昨天晚上与韶华县主一起奸/情的“南音”,是同一个人了。池玲珑眸子深处不觉就染上了几分趣味。
    小南音却道,“姑娘素日与我们县主亲厚,这几日也多亏您日日陪着县主,才让县主欢心。奴婢们感激不尽,今日您也给奴婢一个体面,让奴婢伺候您一回。”
    胳膊上被重重的掐了一下,池玲珑眉头微挑,小手微动指甲盖里的一点药粉便倏地扑在身侧人的身上,池玲珑脸上的笑意却依旧没变,好似没有痛觉一般。只是如往日那般柔婉而怯懦的垂着头,颇有些委屈的看了小南音一眼,而后才糯糯的说道,“如此,就多谢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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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syp29  这脸说红就红啊  发表于 2015-3-15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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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昏厥

    池玲珑在南城门外下了县主车驾,上了自己的马车。
    因是夏日,昼长夜短,回到侯府时,天色尚早。
    青岚院因为主子的回归忙碌起来,丫鬟婆子一溜小跑的忙着整理箱笼,归置杂物,倒也还算秩序井然。
    池玲珑洗漱好换好衣物从净房走了出来,先是去看了看自己的小宠物。拳头大小的仓鼠窝成圆滚雪白的一团,蔫蔫的趴在笼子里,看到主人回来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微眯着眸子斜睨了一眼池玲珑,便又傲娇的将小脑袋垂了下去。
    钱妈妈进屋恰好看到这一幕,便笑的一脸谄媚的走到池玲珑跟前行礼说道,“也是这小玩意儿命好,落到了姑娘手里。不然,若是别的主子碰上这么个不识抬举的东西,不定早就丢出去喂狗了。”
    碧月拿了条干帕子过来正要与池玲珑绞发,听了钱妈妈这谄媚的话,却不由的嘴角一抽,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的看了钱妈妈一眼,说道,“妈妈这话您老人家今后可千万别说了,这宝贝疙瘩姑娘养了可是快有一年了,您这开口闭口就是东西,喂狗的,把这小祖宗吓着了您老可赔不起。”
    “哎呦,瞧我这张破嘴。”钱妈妈抬手就往自个儿面皮上拍了一巴掌,又看向池玲珑,眸中是急于表现出来的诚挚忠恳,干枯的面颊却因为脸上万般讨好的笑容,反倒显得有些瘆人起来。“姑娘,都怪老婆子不会说话,您可千万别和老婆子一般见识。”
    池玲珑看着笼子中虽然依旧恹恹的没有精神,但是比起她去万安寺祈福之前,确实精神了不少的仓鼠,瞳孔微缩,长而浓密的睫毛也不由的忽闪了几下。良久,池玲珑才又将仓鼠笼子上的幕布微微搭下了一截,这才起身不紧不慢的说了句,“无事,左右不过是个畜生罢了,我还能因它和妈妈生分了?”
    碧月垂着头,肩膀却不住的耸动,钱妈妈脸上也有一瞬间的僵硬。再不敢在池玲珑面前找存在感,钱妈妈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讪讪的退到了一边去。
    池玲珑在美人榻上躺下,碧月拿起帕子轻柔的与她绞着湿漉漉的长发。好笑的瞥一眼眼神飘逸不定,尴尬的面皮时青时红的钱妈妈,碧月好笑,心中却暗道,明知姑娘最是不耐烦闲杂人等进入内室,钱妈妈每每还非要硬着脸皮进来侍候,简直就是自找没趣。
    池玲珑闭眼舒服的嘤咛出声,内室角落里的仓鼠好似在回应池玲珑似地,竟也难得的吱吱叫了两声,碧月看一眼那傲娇的小东西,便轻笑着与池玲珑说道,“姑娘,依奴婢看,那小玩意儿确实比前几天精神了许多。去万安寺之前奴婢喂它茶水,小家伙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现在脑袋还不时的转一转,看起来姜妈妈养的颇为精心呢。”
    池玲珑有些昏昏欲睡,懒懒散散的“嗯”了一声。
    恰在此刻屏风外又响起了清浅悠然的脚步声,池玲珑眼睛缓缓睁了开来,看见走进门的那道身影时,脸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的流淌出来。这一幕看的一旁的钱妈妈嫉恨不已,不能惹恼主子,钱妈妈只能转身恶狠狠的紧盯着那进门的妇人。
    ——有这老妇在一天,就没有她的出头之日!
    钱妈妈恨得将手中的帕子拧做了一团。
    进入内室的妇人年约四旬左右,她的身材清瘦矮小,模样也只是清秀,笑起来却是一脸的温婉慈祥,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安心。
    这妇人穿着素净,打扮也朴素,她的发髻梳的整整齐齐,抹了少许发油看起来黑亮不少,却仍旧掩盖不住鬓角处再明显不过的白发,加之眉梢眼尾一笑便露出来的细细纹路,让这妇人看起来不再年轻,然而她实际年龄不过才三十出头。
    这妇人却是池玲珑的奶娘姜妈妈,也是自宁氏去逝后,唯一一个仍旧死心塌地守在池玲珑身边过活的老人。只因宁氏生前对她有救命之恩,且姜妈妈之前生下的唯一一个儿子也夭折了,便将池玲珑当成了眼珠子似地疼宠。
    尤其是在宁氏去了后,更是把池玲珑当成命.根.子似地护着,寸步不离。一应吃食餐饮必定要亲自试上一番,才肯入池玲珑的口。若不是她这么小心翼翼的行事,池玲珑这条小命早就被侯府里的牛鬼蛇神折腾没了。
    姜妈妈走进来,见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正披着长发,坐在美人榻上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面颊净白,美眸中秋水淙淙,口中娇娇的嚷着“妈妈你终于来了”,眉眼间却全是掩饰不住的疲色,好似困倦的随时要睡过去一般,姜妈妈顿时心疼的好似有人挖了她的心肝儿一样。
    她快走两步上前,将手中盛放着雪耳羹的碗盏放在小几上,这才走到池玲珑跟前,摸摸自家姑娘红润的小脸儿,柔润的小手,又看了看内室里放着的不远不近的两个冰盆,察觉到温度确实适宜,姑娘确实安好后,姜妈妈舒了口气,这才哄娃娃似地哄着池玲珑道,“姑娘先别睡,碧云虽然给大夫人和老夫人通报过了,姑娘离家多日归来,终归是要亲自过去给长辈请安问好的。眼下也到了晚饭时候,姑娘先吃一碗雪耳羹垫垫肚子,待会儿妈妈陪你请安回来,吃过晚饭了再睡。”
    池玲珑自然也知道眼下不是惫懒的时候,周氏本就对她不喜,现在又有了“换亲”的念头,指定是等着拿捏她的错处发落她呢,平日里她们在府里多走一步路都要掂量半天,现在更是不能出半分岔子。
    头发已经半干,碧月扶池玲珑起来,恰好此刻碧云捧着一枝碧水白莲,风风火火的从外间跑进来。她手中那枝白莲,绿的茎,白如雪的花瓣,嫩蕊娇黄,上面还挂着几粒晶亮的水珠,在晚霞的映射下璀璨绚烂,一看就知道是刚折下来的,清香扑鼻的让人觉得心情大好。
    碧云一进门就笑嘻嘻的对姜妈妈嚷嚷着,要找个美人觚出来,插上白莲摆在姑娘屋子里当插瓶,给姑娘赏玩。姜妈妈看着好笑,在池玲珑眼巴巴的祈求下,也不得不一边叮嘱着姑娘赶紧将雪耳羹用了,一边起身去库房找花瓶去。
    姜妈妈统管着池玲珑房内的大小事宜,之前去万安寺上香,池玲珑带上了四个大丫鬟和钱妈妈随行,独留下姜妈妈看家,足可以看出姜妈妈在青岚院的地位了。
    “碧云的规矩还真是,不管怎么教都教不好。”碧月哭笑不得,碧云这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委实让人无奈。
    “她还小,规矩可以慢慢教,不急。”池玲珑走到室内圆桌前坐下,钱妈妈已经恭恭敬敬的将雪耳羹端了过来。池玲珑接过钱妈妈递过来的汤匙,刚想进食,谁料竟是在此刻浑身倏然变得酸软无力,一下子后仰,竟是差点瘫倒在地。
    汤匙摔落到地上的“啪”的一声清响惊醒了内室侍候的碧月和钱妈妈,眼看着姑娘慢动作似地往后仰倒,碧月惊的心都要跳起来了,钱妈妈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
    ——再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在姑娘眼皮子底下弄什么幺蛾子,这可是要掉小命的事儿啊!!
    “姑,姑娘!”碧月惊叫出声,声音满是凄厉,将捧着花瓶笑嘻嘻走进来的碧云,以及走在她身前的姜妈妈吓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姜妈妈动作一顿,而后竟是像一阵风似的刮进内室。待看见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的碧月抱在怀里,面颊泛着不自然潮红,且只在这片刻便出了一脸红痘,已经昏厥过去的姑娘时,姜妈妈双手控制不住的打着摆子,颤抖着嗓子惊呼着,“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碧云的插瓶也碎了一地,此时那里还顾忌到这些,一听姜妈妈的吩咐,碧云便也含着满眶泪水,满是惊慌的“唉,唉”了两声,扭头便踉跄着往外跑。
    “你个天杀的老妇,是不是你害的姑娘,是不是你?”姜妈妈眨眼便向面色苍白,一脸手足无措的钱妈妈扑了过来,上手就在钱妈妈脸上使劲儿抓挠起来,不过片刻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此刻这凶猛的好似老母鸡似地姜妈妈,那里还看得出之前温婉慈和的模样。谁又能想到,她那清瘦矮小的身体内,竟然藏了这么强悍恐怖的爆发力,这完完全全是一只护崽子的母兽啊!
    钱妈妈本就惊惶不安,还有些莫名的心虚,被姜妈妈推到在地上,坐在身上抓挠胖揍也不敢还手,只能疼痛的“哎呦”“哎呦”“要杀人了”的尖叫不停。
    内室又是哭又是叫,这么大的动静早已经引来了外边服侍的小丫鬟,一时间一**穿红戴绿的小丫头涌进来,看到这热闹的场景,一个个都惊呆了。
    还是其中一个二等丫鬟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呆愣住的几人将昏厥过去池玲珑扶去床上躺下,这时候姜妈妈已经回过了神,丢下钱妈妈便扑跪到床边拉着池玲珑的手抹泪珠子,口中还不住的哀嚎着,“我可怜的姑娘啊,这是哪个遭天谴的又黑了心肝的要害你啊,她就不怕被天打雷劈!!”
    一屋子的小丫头都吓坏了,而后便又听姜妈妈厉呵出声,“去,把青岚院的院门给我锁死了,从现在起一个人都不准出去。有谁敢给外边递消息,当场打死。还有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外边跪着,一会儿查出来这事儿与你们无关也就罢了,不然,一个个把你们买到窑子里去当娼.妓!!”
    小丫鬟们都被吓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的扭头跑出去在抱厦前跪了下来,姜妈妈缓过了这口气,抹一把脸上的泪珠子,又吩咐碧月,“你在这儿好生伺候着,我去去就来。”面上带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厉色,姜妈妈大步走到仰躺在地上,不知是被惊着了还是被打怕了,仍旧没有回神的钱妈妈跟前,一手揪起钱妈妈的衣领,便像拖死人似的往外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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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问诊

    池玲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时间不过才过去了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外边的天说黑就黑,内室里也已经掌上了灯。
    眼睛还没有睁开,外边姜妈妈发落小丫鬟的厉声呵斥已经隐隐传进了内室,连带着碧月无措的小声啜泣的声音嗡嗡在耳际回响,倒让池玲珑觉得暖心。
    院子里倏然传来一个小丫鬟绝望的哀嚎声,再然后是姜妈妈恨得发抖的训斥,池玲珑听的哭笑不得,一边在心中暗叹,姜妈妈的彪悍从来无需要解释;若不是她是这么一个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性子,为了她几次三番连命都不要,让周氏心存了忌惮,不敢轻举妄动,不然她也不可能安然的在这青岚院,一待就是六七年;一边却又因为身上难以抑制的痒痒,控制不住难受的**出声。
    “姑娘,姑娘你可是醒了!”碧月惊喜的叫出声,随后又惶惶的道,“姑娘您先等等,奴婢这就去通知姜妈妈。”
    话落音,还没待池玲珑再说什么,碧月便一溜小跑跑了出去。池玲珑无奈的看着碧月的身影绕过了屏风,转而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手上,绿豆大小,已经红的透亮,痒的钻入肺腑的痘痘,面上露出苦笑。
    ——莫不是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她对小南音下了黑手,才对她略施了薄惩?
    只是,她虽然知道后宅的这些隐私手段终究有伤天和,然而此次到底是小南音挑衅在先。没道理她受了委屈还要打落牙齿往嘴里吞的,她又不是面涅的人儿,岂能让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这么蹬鼻子上脸的欺负,真当她多么好性呢?
    更何况,她做事向来有分寸,虽然看不上小南音,倒也不至于和她多么较真。下点药罢了,也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玩意,最多让她这一个月浑身散发恶臭,可没有伤人性命。老天爷何苦这般看她不顺眼?
    池玲珑心思电转,苦笑一声撇撇嘴,继而又听到屏风外传来一串急急切切的脚步声,姜妈妈先是一脸怒容和担忧的小步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室外又响起了碧云焦急的嚷嚷,“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快让大夫看看。”
    话落音,碧云已经扯着一个发须皆白,年逾五旬的老大夫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那大夫被她一路连拉带扯的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进了内室好大一会儿还歇不过来。
    姜妈妈将床上绣着缠枝海棠的湖绿色帐子放了下来,又在池玲珑的手腕处搭了一条绣帕,才招呼张大夫过去诊脉。
    碧云此时已经被碧月拉到一边窃窃私语,池玲珑听到碧月压抑着声音怒气汹汹的问碧云,“怎么请的不是朱大夫?”
    朱大夫是翼州城医术最为高超的老大夫,年纪已愈六旬。年轻时也曾在太医院供职,还一度担任院判,后来听说是得罪了某个贵人,为了活命才辞了官回了祖籍翼州。平日里翼州城内的权贵们有个病恙全都喜欢请朱大夫,忠勇侯府作为翼州城的土皇帝,主子们更是一个个身娇肉贵,也比常人更加惜命,自然也是请朱大夫诊脉不例外。
    碧云连灌了三杯茶水,才气喘吁吁的道,“我去晚了,朱大夫早一步被庆阳伯府里的人请走了。据说是韶华县主染了风寒,安国公夫人亲自派人去请的朱大夫。我没办法,只能又跑去请张大夫,转了好大一个圈儿,要不然也不至于费这么长时间的功夫。”
    两人接下来的话,池玲珑没有多在意,碧月再又询问了碧云两句后,也不再说话,而是全心关注起给姑娘诊脉的张大夫来。
    室内渐渐变得安静,只余几人清浅的呼吸声。诊脉的时间越来越长,将近过了两柱香的功夫,张大夫才又查看了池玲珑露在外边的皮肤上的红痘,仔细琢磨了半晌,嘴中喃喃着“怪事儿”,眉头也紧皱起来,好似碰到什么疑难杂症一般。
    姜妈妈心都要跳出来了,拧着帕子上前问,“大夫,我们家姑娘这病来的突然,您看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蹊跷?”隐含意思是,我们姑娘到底是中了迷  药、**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是吃食上出了问题,还是衣着服饰上被人动了手脚,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大夫捋着花白胡须,自己嘀嘀咕咕了好大一会儿,池玲珑隐隐约约听到一个“毒”字儿,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倏地大变。
    那张大夫却似乎觉得自己这猜测有些过了,然而终究这姑娘的脉象确实诡异,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因而半晌过后才又说道,“不然,老夫观姑娘的脉象,倒是有几分像是过敏的症状。”话到这里一顿,又说道,“这样,老夫先开个方子吃上两顿,若有好转便也罢了,若是不然,”话到这里语气有些尴尬起来,“还请恕小老儿无能为力。”
    姜妈妈苦着脸,既想反驳说“我们家姑娘从来没有过敏过”,又想破口大骂“你个庸医!”然而到底看对方也是一大把的年纪,头发胡子都白了,在翼州城也颇有几分名望,姜妈妈这才不甘不愿的将这两句话咽了下去。又招来碧云伺候张大夫开了方子,亲自送人出去。
    池玲珑在这期间却已经转过了神,待姜妈妈一出房门,池玲珑便立即挥开帐子,招了碧月过来。
    来不及说其他的话,池玲珑吩咐碧月快速的按她的要求写了一张方子,偷偷跑出去交给前去抓药的碧云带一副药回来。忙活完了这一通,见碧月二话不说的拎着裙子消失在屏风外,池玲珑才又缓缓躺回了床上。
    她大舒了一口气,良久之后仍旧双眸大睁,直愣愣的看向头顶上方的帐子发呆,双手却在不知不自觉间握紧。
    但愿,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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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手辣

    姜妈妈将张大夫送出青岚院,并塞了一个大大的荷包后就又急惶惶的回来了,与她一同进来的还有大夫人周氏身边的第一心腹——何力家的,人称何妈妈。
    何妈妈是周氏的陪嫁丫鬟,本是为侯爷准备收房用的妾室,谁知周氏嫁到忠勇侯府后三年无子,又因丈夫不喜,婆婆刁难,周氏在内宅寸步难行,为了巩固在忠勇侯府的地位,周氏不得不将她许给了当时忠勇侯府外院二管事的长子,也即是现在忠勇侯府二总管何力。
    因她对周氏忠心耿耿,多有助益,且当初也是为了周氏才择了个其貌不扬的夫婿,好好的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因而周氏一直对她心存愧疚。在她婚后便又许她继续回来侍候,且在她的一子一女养成后,便分派到自个儿的嫡长子和嫡长女身边贴身服侍。
    有这份荣宠在,可以说,何妈妈就是周氏在忠勇侯府的形象代言人,对她,池玲珑自然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的。
    何妈妈进了内室就要请安,池玲珑自然不会受她的礼。长辈身边的猫猫狗狗都比府里不受宠的主子有脸面,何况是个心高气傲的妈妈,她可不愿意在这关头拉仇恨值。
    因而在何妈妈将要裣衽行礼时,池玲珑已经强忍着身上的不适坐了起来,身子向前倾,好似要扶住她一般,“妈妈快别多礼。”话未落音,身子已经摇摇晃晃的要往地上栽,姜妈妈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池玲珑的胳膊,何妈妈的礼自然是行不成了,也快走几步上前,关切的问道,“五姑娘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出去一趟,怎的就过敏了?”
    想来刚才和姜妈妈一道进来的时候,姜妈妈已经把她昏厥的因由说了一遍,倒是省的她再啰嗦了。
    再说何妈妈,因姜妈妈做事向来妥帖,在池玲珑昏厥,并对青岚院的一众丫头发落之际,姜妈妈也不忘先派了碧空去周氏跟前告罪。当时周氏还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气道府里的五姑娘想是觉得安国公府的主子来了,她有靠山了,所以气焰也越发越嚣张了,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了,简直是在找死!!
    何妈妈本也是这么想的,心里也存了气儿,因而在凉了碧空将近一个时辰,仔仔细细的伺候了周氏用了晚膳后,这才不紧不慢的代表周氏前来探望庶女,表达关心。谁知现在真人竟是这么一个模样,何妈妈大吃一惊的同时又觉得,这事儿是真的没法再真了。
    五姑娘的长相仿了她的生母宁姨娘,小小年纪就生的一副清丽逼人的模样,且随着年岁越大,五姑娘和宁氏也长的越像。周氏厌恶宁氏,继而对池玲珑这个庶女也多有恶念,然而不得不提的是,宁姨娘确实长了一副倾国倾城好颜色。
    即便宁氏已经去了足有七年了,何妈妈现在回想起那个曾有过几面之缘的绝代佳人来,仍旧觉得,不论私心,单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宁姨娘真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为娴雅温婉的一个美人儿。
    不仅是长相,还有那种举手投足间的风华,那通体满腹清华的书卷气,宁姨娘的仪态风度,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真真的是优雅华贵又端庄柔婉的能让世家贵女出身的周氏,在她面前黯然失色的提都提不起来。
    而和宁氏已经有七分相似的五姑娘,自然也是绝顶的美人儿一个。然而此时明亮的羊角宫灯照耀下,她白皙的面颊上,却顶着十几个黄豆大小,通体滚圆透明的红包,在潮红和疲惫的面色映衬下,整张脸都开始变得惨不忍睹起来。
    即便真如大夫人所言,是五姑娘要出幺蛾子,想来也绝对不会拿自己的脸面当赌注。这一个处理不好,留了疤痕,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到时候嫁不嫁的出去难说,想后悔都来不及。
    何妈妈现在终于缓下了心中那口郁气,加之人都是习惯同情弱者的,何妈妈看着眼前瘦弱的五姑娘在姜妈妈怀中窝成一团儿,泪眼巴巴乖乖巧巧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由叹息一声说道,“我看五姑娘这花粉过敏有点蹊跷,张大夫的医术到底不如朱大夫精深,不如明日再拿了侯府的帖子,一早去请朱大夫再过来看个究竟?”
    “我也是这么想的。”姜妈妈又开始抱着池玲珑抹泪珠子,“只可怜了我们姑娘,今天晚上可要怎么熬呀。真不知道姑娘是招了谁惹了谁,这么多年下来一直多灾多难的不说,几次三番更是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又捶胸顿足的哭嚎道:“天神啊,真要是我们姑娘做了什么孽,你就开开眼把老婆子这条命拿去抵债吧。只求你放我们姑娘一条生路,她还是个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啊。老婆子活够了,老婆子不怕死,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姑娘吧……”
    姜妈妈哀哀凄凄的哭着,五姑娘也在她怀里吧嗒吧嗒难受的直抹眼泪,看着这一幕,听着姜妈妈那仿若杜鹃滴血的哀嚎,也不知道其中那句话戳到了何妈妈的软肋,何妈妈面上的表情不自然的僵硬羞惭心虚起来,最后到底没有多留,又颠三倒四的嘱咐了几句话,便回周氏身边复命去了。
    先不说周氏听了何妈妈的报告,在呆愣了片刻后,面上的神情又变得多么的厌恶反感,却说已经回来了的碧云,一副蹑手蹑脚的模样在屏风处偷瞄着,让池玲珑想不注意都难。
    何妈妈离去后,池玲珑借口腹中饥饿,想吃何妈妈最拿手的长寿粥,将姜妈妈诓骗到大厨房为她开小灶去了,为的就是不被姜妈妈发现她现在的作为。
    姜妈妈对她的心没的假,简直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眼珠子护着。但也正因为如此,有些事情池玲珑并不想让姜妈妈知道。她防着钱妈妈是不想给人谋害叛变的机会,防着姜妈妈是因为实在不想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再让姜妈妈背着她抹泪珠子徒伤心,哭的伤眼伤身不说,有时候执拗劲儿上来了,甚至敢不要命的要去打打杀杀。
    也因此,池玲珑不仅把周氏和穆谢氏欲换亲的事情瞒的死死的,便连今天这桩“过敏”事件中的蹊跷,也不想让姜妈妈多知。
    “都买回来了?”池玲珑问碧云道。
    碧云点点头,将手中拎着的三包草药递给碧月,又从袖笼里拿出四、五个小纸包,小心翼翼的一一展开递到池玲珑跟前,说道:“按姑娘的吩咐,买的都是细细研制好的药粉。”
    池玲珑微拈了一点,放在鼻子下边轻轻嗅了嗅。她现在浑身无力,全身滚烫,头昏脑涨不说,连带感官都不太管用了。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又听她说,“是这几种药粉不错。”
    碧云舒了口气,碧月虽然不知道姑娘要做什么,但是也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当下也不由的凝神屏息起来。却见池玲珑嗅过药粉后,又无力依靠在背后白底绣着牡丹戏蝶花样的大引枕上,缓缓的将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镂空蔷薇花绞丝银镯子摘下。
    碧月条件发射就要用手去接,池玲珑有气无力摇摇头,“拿帕子包着。”碧月果真拿出帕子,将镯子细细包裹起来。池玲珑又向碧云的方向抬抬下巴,碧月知意的将镯子交给碧云。池玲珑又交代道,“先把药粉混在一起煮沸了,再把镯子丢进去。……你亲自盯着,中间寸步不许离开。”沉思一下又不放心的加了一句,“若有什么情况,……及时来回我。”
    “姑娘!”碧云惊叫出声。碧月狠狠瞪一眼碧云,“别废话,按姑娘说的去做。”
    池玲珑又道,“刚才我进内室洗漱时,可曾有人碰过这镯子?”今天一天她只在刚才将镯子摘下来过。
    碧月碧云脑袋摇的拨浪鼓似地,齐声道:“没有。”青岚院里规矩大,姑娘的内室她们更是严防死守,平日里除了一个死皮赖脸的钱妈妈,能进来的也就她们四个大丫鬟和姜妈妈。而她们都知道姑娘的东西随意动不得,更加不会自找没趣。
    池玲珑说了句“那就好。”接着就让两人各忙各的去了。
    池玲珑被烧的浑浑噩噩,碧月不停的给她换着额头上的帕子,又拿着浸着冰水的帕子小心翼翼的给她擦拭着身体。就在她昏昏欲睡,随时要进入梦乡之际,竟是清晰的听见了碧云踉跄的脚步急匆匆的向内室跑进来的声音。
    一进入内室,碧云就噗通一声猛的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的惊叫出来,“姑,姑娘,毒!镯子上有毒!!”
    粉白的一罐儿汤药,镯子丢进去瞬间变成乌黑,碧云语无伦次、断断续续的将方才的情景描述出来,碧月听得心惊肉跳,池玲珑心中却陡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她此刻再听不见碧云的报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日夜里见过的那个面如冠玉、清逸冷峻,一看便知出身不凡恍若天潢贵胄一般的少年。
    ——难怪他没有杀人灭口,不仅放她走,还归还了她的暗器。
    杀人不见血,端的是,——好毒辣的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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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噩梦

    池玲珑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中的她冷眼旁观着“池玲珑”的一步步成长。
    五岁之前她随姨娘居住在一个名叫寒霄苑的院子里。院子很小,却种满了形形色色的花卉。从春天到冬天,小院儿里一年四季都飘散着花草的清香,唯美静溢的好似仙境。
    姨娘喜欢笑,她人长得美,一笑起来就让人觉得好似整个天空都亮堂了起来。姨娘还喜欢读书,她一年中鲜少有踏出寒霄苑的时候。
    幼年的记忆里,姨娘手中总是捧着一本书,坐在开满了宝石红花朵的木棉花树下,细细的翻看。清风拂来,将她身上的素淡衣裙吹拂的衣袂翩跹,那妖红似火的木棉花瓣洋洋洒洒的从枝头盘旋飘落,好似天女散花一般,落在她的发上,衣裙上,她捧着书的纤纤玉手上,那场景梦幻的好似只存在于想象中一般。
    “她”则调皮的摘下草地上随处可见的小花,蹑手蹑脚的跑到姨娘身后,笑嘻嘻的将花插在她的发鬓里,再娇娇的说上一句,“姨娘,花花,美,美……”
    姨娘总是爱怜的抱着她,轻柔的吻她的面颊,笑的一脸满足和宠溺的呢喃,“阿虞才是最美的,只有阿虞,只有阿虞才是最美的……”
    一切的噩梦,好似在一夜之间猝不及防的就将临了。
    姨娘莫名的开始焦躁,她不安,明亮璀璨的眸子中也染上了清愁。再然后,那个被她称之为父亲的男子要上京述职了,姨娘随行。
    池玲珑看着宁姨娘在从影梅庵祈福归来的小路上,救下了当时被人称为“老夫人”的安国公府老夫人,然后就有了她的亲事。
    那天雷电霍霍,大雨倾盆,她在软轿中被惊醒,看到浑身是血的姨娘吓呆了去,再然后姨娘好似又去了一次影梅庵,却再也没有带她同行。
    姨娘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在她从京城回到忠勇侯府,回到寒霄苑一个月之后传出了这个消息。姨娘高兴坏了,愁容从她脸上一点点消散下去,她又开始每天抱着她,开怀的在她耳边一遍遍的呢喃,“阿虞,你要做姐姐了,你高不高兴?”“阿虞,姨娘肚子里是个弟弟,以后她会叫你姐姐,会陪你玩闹,和你一起读书,你高不高兴?”“阿虞,等爹爹回来,我们把这个秘密告诉爹爹好不好?”“阿虞,弟弟今天会翻身了哦……”
    姨娘隔上两个月就会接到一封书信,有时是厚厚一沓子,有时只有单薄的一两张纸,装在信封里,轻如鹅毛却又好似力重千钧。童年的记忆中,姨娘每次看那信封的眼神,都凄凉仇恨的让人禁不住想要恸哭。
    七月十八那天晚上,姨娘再次接到了来信。姨娘动了胎气,那天干旱了半年有余的翼州城终于迎来了新年以来的第一场雨。大雨连下三天三夜不休,姨娘却在折腾了两日两夜生下一名死胎后,雪崩而亡。
    她在大雨中哭喊着要娘亲,夜色那么深沉,闪着电光的闷雷划破天际,好似死神手执着泛着霍霍冷光的镰刀,在机械的收割着人命。
    她跑出了寒霄苑,跑去找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跑过了望月湖。
    气势磅礴的马蹄声打破了雨幕,向后院疾驶而来。有一瞬间,她是那么惊喜,惊喜的分不清脸上的湿痕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然而,接下来等着她的,却是娇小的身躯一点点的被湖水湮没……
    “不!”池玲珑尖叫一声大汗淋漓的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姜妈妈握着她的手,不停的安抚她颤抖个不停的小身子,“姑娘不怕,姑娘不怕,你刚刚是做了噩梦,那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姑娘不怕,姜妈妈一直陪着你呢。”
    池玲珑的身躯却仍是控制不住的战栗,那种湖水漫过鼻腔,身子控制不住的往下沉的感觉,那种逼真的窒息感,那种无助无力的好似被人从天堂揣进了地狱的感觉,梦中的一切都不是假的,那是真的,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妈妈,几更了?”池玲珑嘶哑着嗓子开口问道。她面色惨白,身上的高热虽然退了不少,已经有花生粒大小的红包,却让此刻的她看起来更加的让人心痛。
    “刚过了四更。”姜妈妈一边小心翼翼的给她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又红着眼眶说道,“姑娘可是饿了?”晚饭的长寿粥姑娘不过吃了两口就又昏昏欲睡过去,照这个样子下去可该怎么是好?姜妈妈眼中的泪水又从眼眶里跑出来了。
    池玲珑疲惫的将脑袋往姜妈妈怀中埋了埋,低喃了一句,“妈妈我不饿。”她不敢用大力气,身上酸软无力不说,单是脸上好似一碰就可能破的透明红包,就不允许她现在有出格的举动。女儿家的脸面最是重要,真要是破了包,留了疤,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碧月听着内室的声响,也起身披着外衣,揉着惺忪的睡眼,举着一个羊角宫灯进了内室。见池玲珑清醒过来,碧月先是微不可见的舒了一口气,继而又将室内的另外两盏宫灯点亮,屋内一下子就亮堂起来。
    碧月看向满面疲惫,眼中泛着红血丝,从姑娘昏睡过去就没眨过眼的姜妈妈,说道,“妈妈这会儿让我守着姑娘吧,马上天就要亮了,您也回去歇息片刻。”夏日天亮得早,过了五更天,外边天际就开始泛明,委实没有多长休息时间。
    “我现在哪里睡得着。”姜妈妈摇摇头,抱着池玲珑的小身子在怀中轻轻摇晃着,又对碧月说道,“我不困,你再去睡会儿,姑娘这里我亲自守着。”
    “妈妈您熬了也快一个晚上了。”池玲珑深呼吸一口气从姜妈妈怀中钻出来,尽管有些眷恋姜妈妈怀中的温度,却还是心疼的看着满面倦容的姜妈妈说道,“妈妈您快去休息一会儿吧。”池玲珑劝慰着,眼看着姜妈妈又要拒绝,也不由的低叹一声说道,“妈妈我这病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好。青岚院上下可都是靠您在撑着,您要是也躺下了,这院子里可就真要乱套了。”
    姜妈妈到底是被池玲珑劝说了回去,池玲珑却再也不敢睡,害怕再将刚才那个梦继续下去。
    梦中的主人公虽然不是她,但是“她”的灵魂还残存在这具身体里。虽然梦中的事情不是她亲身经历的,但是那种灭顶的绝望和痛苦,到底让人心存忌惮。且身上的毒已经过了一整日了,现在愈发痒痒的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子里啃噬,难受的钻心刺骨。池玲珑无奈,就吩咐碧月道,“去把那本《大魏医典》拿来。”
    碧月没好气的一屁股坐在池玲珑床边的小杌子上,不满的撅撅嘴,“姑娘您现在都这个样子了,还要看书,您该多休息才是。”
    “我现在睡不着。”池玲珑又让碧月将身后的引枕垫高了些,躺舒服了才道,“总要做点什么打法时间才好。”
    “那也不能看书,大晚上的多伤眼。”碧月蹙蹙眉,摇摇头,不赞同池玲珑的要求。她对池玲珑的“看管”丝毫不比姜妈妈轻,那里会允许姑娘在中毒期间这么糟蹋自己。
    就又道,“再说姑娘您现在看《大兴医典》也晚了,想找解毒的方子一时片刻的那就那么容易?不过,姑娘别忘了咱们这儿还有朱大夫呢,他是正经的太医出身,还是院判,想来见识不低,姑娘的毒他一定会有办法解的。”
    原来这丫头把她要看《大兴医典》的目的,想成是要自己找解毒的法子了?!
    这丫头,池玲珑哭笑不得。
    《大兴医典》是大魏立国五百年前,一个名叫大兴的皇朝皇室派人纂写百年有余,才编纂成功的一本医典。其包揽总纲,载有药物一千八百余种,收集药方一万多份,绘制精美的插图有一千多张,分为16部、60类,期间囊括各种医毒偏方、奇方不胜枚举,可以说是有史以来医学专著的集大成。且自从大魏立国以来,《大兴医典》便被列为太医院院士选拔的必读科目,其医用价值,穷其一个医者的一生,也不一定能研究得透。
    池玲珑想看《大兴医典》却绝对不是为了查找解毒方法,没那个必要。因为她已经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要怎么解了。这一点可能连见多识广的朱大夫,都不一定能比得上她,因为他没有看过宁氏留给她的“杂书”。
    于是池玲珑便不在意的笑笑,又对碧月说道,“那你去拿柄小镜子过来,我得先看看我这张脸现在惨不忍睹到什么程度。”
    池玲珑笑的不以为意,碧月却听的心酸的不得了,连叫了两声“姑娘”,最后仍旧屈服在池玲珑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下,一脸悲壮的将小镜子取来递给池玲珑。
    “啧,”池玲珑看一眼昏黄的铜镜中映射出来的,面有脓疮的少女,虽然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现在的状态不怎么乐观,却也不由控制不住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低喃一声,“真丑。”简直太超越凡人的承受能力了,下限都被打破了!!!
    这次哭笑不得的换成了碧月。从池玲珑手中抽出了铜镜放回梳妆台后,碧月还不忘不赞同的说一句,“姑娘才不丑,姑娘只是病了,过不了两天就会好……”的。
    “过不了两天就会死的。”池玲珑漫不经心的抢过了碧月的话,又无所谓的补充一句,“若是找不到其中一位药草的话。”
    “……姑娘又胡说了。”碧月看姑娘面上又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两道灵气四溢的远山眉也微蹙了起来,话就说的不怎么确定了。
    姑娘对医毒之术向来有研究,现在她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又这么肯定,莫不是,姑娘说的……是真的?
    碧月讪讪的笑一笑,觉得脸部线条僵硬的,连拉扯嘴角的动作都做不自然了。
    池玲珑却又道,“你家姑娘什么时候诓骗过你?”
    碧月手中浸了冰水的帕子,倏地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姑,姑娘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说!姑,姑娘……知道,您中的是什么毒?”
    “知道啊。”池玲珑微阖着眸,话说的漫不经心,好似身中剧毒的不是她,这事儿真的无关痛痒一般。
    碧月吧嗒着眼泪要哭死了,却只见自家姑娘仍旧事不关己的,轻哼着去万安寺之前,跟府里七姑娘学来的曲儿,“海棠无力贪春睡,美人娇醒日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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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海棠春睡迟

    这一夜终于熬到了天亮。
    池玲珑似梦似醒,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好似又在继续做着那个让她觉得窒息的梦了。
    梦中的她似无根的浮萍一般,顺遂漂流,衣袂似海藻一般在水中摇曳;长发飘逸,与起起浮浮的水草一起随波起舞。那情景美不胜收,她却只觉得冷。
    然而她却又清醒好似从来没有睡过一般。她清楚的听见这片空间内所有的动静:碧月将冰盆挪出了内室,姜妈妈又进来摸了摸她的手脚,外边响起铜锣敲响的声音和打更人的浑厚的吆喝声,五更了……
    碧云拎着裙子满头大汗的跑进内室的时候,池玲珑已经睁开了惺忪的双眸,看那丫头风风火火的敛衽行了礼,又急吼吼的对她说道,“姑,姑娘,刚才柳贞娘过来回话了,姑娘要找的那个药材翼州城内大大小小的药铺都没有。不仅没有,各家的掌柜和坐诊大夫也都说,他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池玲珑听着碧云叽叽喳喳的汇报完毕,还没能从恍惚中回神,她双眸茫然的看着碧云良久,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碧云说的是什么。
    碧月却已经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没有?怎么会没有?不就是药材么?翼州城这么大,四方商人云集、八方货物通流,连舶来品都不缺,怎么会独独少了那一味药材?”
    虽然还是大早起,天气却闷热的好似要起雷雨一般,室内虽搁置了两个冰盆颇为凉爽,碧月此刻也急的涨红了脸;碧云本就怕热,一路跑过来更是连衣衫都汗湿了大半,她狼狈的用衣袖擦擦一脑门子的汗,脸色潮红的道,“我也不知道。昨晚我按姑娘吩咐把这事儿交代给了柳贞娘,柳贞娘随即就派了人去打听了。该使的银子一分没少,大大小小的药铺全都过了一遍,但是一整个晚上下来还是没有消息。那些大夫都说他们只听说过霜菱花,从来没听说过癸霖草的。”
    碧月心中从天而降一颗大石,从昨晚上起就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现在面色都有些发青了。难道这事情果真如姑娘昨晚说的那样,缺少了一味药材,连两日都熬不过去?碧月下唇都被咬的出血了。
    池玲珑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的失落感,意料之中的事儿,只是结果真的出来了,多少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她身上所中的毒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美人春睡迟”,还有一个别名——“三日魇”;这种毒的效果恰好是这两个名字的结合体。
    全身溃烂只是外表特征,真正会要人命的,恰好是中毒后的三个晚上不眠不休的噩梦。那噩梦能将人的精神线崩的紧到极致,让人一入睡就不受控制的开始回想起,曾经经历过的最痛苦的事情,并将那种痛苦在梦境中扩大上百倍;最后让中毒者精神崩溃,在睡梦中死亡或是变成疯傻痴呆的愚儿。
    如此阴损奇葩的毒药,却和之前在万安寺遇到的,那个给她下毒的清冷少年所中的毒有许多的共同之处。
    ——它们都有一个蛇蝎美人样的名字;它们在宁氏留给她的“杂书”中,都有详细记载!!
    换句话说,这两种毒其实出自一家!
    再大胆的假设一下,兴许那个少年之前也曾中过这种毒药?!
    池玲珑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说这不是那清冷少年对她的试探她自己都不信。
    心思电转,池玲珑已经将那少年的预谋猜测出了八、九分。想来起初那少年归还她镯子的时候,确实是对她动了杀心,是想要无声无息了断了她的;然而事有凑巧,她竟对医毒之术颇有研究,且认出了他身中桃花醉之毒,想来在她被逼着答应给他解毒之后,那少年仍旧未提醒她中毒之事,且也未曾给她解药,多半也是想要试试她的本事,看她有没有信口雌黄,考量她的能耐到底有几分的意思在其中。
    只是,把毒药在别人身上做实验她无所谓,左右她不难受。但在她身上找存在感,这件事情任凭池玲珑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住怒火中烧;更何况她本身也不是个会吃暗亏还不还手的个性,她不仅睚眦必报,锱铢必较,且还擅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真把她当成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摆布的闺阁千金?嗤,也太小看女人的报复心了。
    池玲珑冷笑一声,继而强打起精神询问碧云,“柳贞娘是不是还在府外候着?”
    “是。”碧云忙不迭的点头,“奴婢昨晚就交代她了,让她今早开城门之前,不管找没找到药材,都过来汇报一声。刚奴婢怕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就没让她走,她现在还在咱们府上专供下人出入的西侧门外候着。”
    池玲珑点点头,凝眉说道:“你一会儿出去告诉她一声,让她这两日收拾东西准备进府。”顿了顿又道,“若是她女儿无人照料,也一道接进府来。”
    按照“池玲珑”上辈子的记忆来看,柳贞娘是个说话做事都颇有成算的,心中也有计较,现如今留下来帮衬她倒是正好。且她终究是侯府里的姑娘,经常和府外的人打交道太不明智,也容易授人把柄,倒不如给柳贞娘个正经身份,把她接进府来。左右不久之后她身边的钉子也都要被一一拔掉,也是时候培养自己的人了。
    碧云离开后,内室里只剩下她和碧月。因她“病重”,姜妈妈更是把青岚院严防死守的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但凡吃食衣物更是必定要经过她的手,才能送到她手里。
    池玲珑心中清楚这次“过敏”确实和府中人没有关系,然而姜妈妈不知道,池玲珑也不会把事实真相告诉她,因而也只能苦笑着看着姜妈妈在青岚院内大肆作为,甚至搅得整个侯府的这湖水都有些不稳,却连半点的意见都不敢提。
    眼下姜妈妈正在大厨房亲手操持她的早膳,池玲珑略思考了半刻后,终于下定决心交代碧月,“你代我去青云堂走一趟。”青云堂是她名义上的父亲,整个忠勇侯府最大的boss忠勇侯池仲远独居的院落,池仲远一月中最起码有半个月在此处居住,可以说是整个侯府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
    碧月一听池玲珑这吩咐,身子不受控制的狠狠战栗了一下。要去见侯爷啊,碧月宁愿在油锅里滚一圈,都不想去面对戾气森然的忠勇侯。
    池玲珑本已精神不济,看见碧月哭丧着脸,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不由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哑着嗓子薄嗔了一声,“看你那怂样,我父亲又不吃人。”
    是不吃人,但是侯爷那双眼,就跟刀子似的,是能将人凌迟处死的啊!碧月想挤出来一个笑,努力催眠证明自己也没那么怕侯爷,终究觉得,还是不要勉强自己了。
    池玲珑交代了两句话,碧月僵硬着脸,磕磕绊绊的重复了一遍算是记下了。池玲珑看她这模样,也不由无奈的又说了一句,“快过去吧,马上到早膳的时间了,难不成你还想在青云堂多候一会儿?”话到这里池玲珑又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催促道:“快去吧,家里那几个姐妹用过早膳肯定要过来‘探望’我,真是一刻也不得安宁。我还指望着你回来陪我演戏呢,快去快回吧。”
    碧月一跺脚,一咬牙,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慷慨悲壮去了青云堂,不过一刻钟时间,就青白着脸,双腿打着摆子,满面僵笑的回来了。
    池玲珑没有多问,直接让碧月先去用早膳,就将她打发走了。却说青云堂中,身着黑色轻铠,年约三旬有余的贴身侍卫在目送走碧月的身影后,转身进了青云堂中的书房。
    拱手对着临窗而立的男子行礼,动作一丝不苟,铿锵有力,“侯爷,青岚院的消息。”
    那临窗而立的男子,虽已年近不惑,看起来不过刚过三旬。他身材颀长,着一袭青色纹祥云的长衫,头发也只用一支羊脂白玉簪簪住,看背影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儒雅文士,面容也消瘦清俊,然而他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却仿若带了薄冰,千年不化,单是看人一眼,便让人心生凉意,遍体生寒。
    那行礼的军士没有听到任何回复,也不以为意,却是又继续汇报道,“五姑娘刚让丫头传了一句话过来,说是请侯爷帮忙寻找癸霖草……”一个“草”字未落音,书房中竟是传来一声瓷器落地被摔碎的刺耳轻响,却是被这军士称之为侯爷的男子,手中的茶盏脱落摔在了地上。
    青玉葵瓣暖瓷茶具裂成碎片,茶水溅了一地,翠绿色的茶叶黏连在地板上,闷沉的日光照射进来,那水渍在军士的注视下,好似慢慢镀上了猩红……
    那军士心中猛跳,多年来伺候侯爷,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然而终究不敢抬头,军士只能硬着头皮又将后半句说了出来,“那丫头说,说,还有两日。”
    夏日炎炎,书房中却冰寒的好似压下了一座万年不化的雪山,那冷寂肃杀的气氛,好似刀剑霍霍泛着凛冽的锋芒在厮杀,任凭这军士跟在忠勇侯身边服侍了十五年有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却仍是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之后,书房中传来一道清淡无波的声音,只简简单单的说了一个字,“查。”
    声音不带丝毫的情绪波动,然而单只是这一个字,杀伐之气却瞬间弥漫开来,好似携带了暴戾的血雨腥风,仿若滚滚雷霆近在眼前,迫人的凌虐肃杀让那躬身汇报的军士,噤若寒蝉之下不由猛的单膝跪地,咬紧银牙,浑身微颤的应了一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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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姐妹

    早膳过后池玲珑身上的高烧已经退了下去,然而面上、手上花生粒大小的脓疮却仍旧圆滚透亮,丝毫没有消减下去的势头。不仅如此,那红包好似也已经开始向全身蔓延,天亮之极还只是出现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早膳过后姜妈妈给她擦身,却发现在她白皙平坦的小腹上竟也起了两个红包。
    惹得姜妈妈怒气汹汹的直骂昨晚来看诊的张大夫是庸医,还不住的催促着碧云,“快去请朱大夫”“一定把朱大夫请来。”
    姜妈妈急的上火,一夜之间唇角起了好几个水泡,连嗓子都哑了,眼中还带着红血丝,看起来疲惫不堪。
    她拉着池玲珑的手抹泪珠子,还不忘拍着大腿哭喊着“作孽啊”“天杀的畜牲不安好心”“定要让你血债血偿”,池玲珑被闹得头昏脑涨,又那里敢让碧云去请朱大夫?
    不管怎么说,那老大夫几十年的行医经验不是假的,当过太医做过院判也是实打实的经历,他兴许辨不出她究竟中的什么毒,但想来要判断出她现在这情况是中毒而非“过敏”,还是很轻而易举的。
    但是,一个闺阁千金在寺庙中上香祈福而被歹人下毒谋害?!这样的流言若传出来怎么听都带着点似是而非的香.艳味道。先不说对她疗毒没有丝毫帮助,她的名声说不定也要全毁了。
    更甚者,基于保全家族颜面,以及不牵连家中诸姐妹的闺阁名声考虑,她还有可能“暴毙”?!这做法实在有点冒险。
    因而池玲珑也不由的拉着姜妈妈的手劝慰道,“妈妈别急,兴许是这药见效慢,说不定我再喝上两顿就好了。”又道,“反正朱大夫就在翼州城里,待过了今日,若还是不见好,再让碧云去请朱大夫。”
    姜妈妈红着眼眶还要再说什么,此刻外间侍候的碧空来报,“大姑娘,四姑娘,六姑娘,九姑娘来看姑娘了。”
    忠勇侯府子嗣向来不丰,往上数三代,大多是一脉单传;到了忠勇侯池仲远这一代,倒是比以前好了很多,嫡庶兄弟加起来,养大成人的竟也有三人。
    池仲远为嫡长子,毫无疑问的继承了侯爵;他下边两个兄弟,二老爷池仲德,三老爷池仲礼。二老爷是先侯爷娶的填房林氏所出;三老爷池仲礼则是唯一活下来的庶子,以前在侯府里声名不显,自成了亲多了姻亲的助力后,在侯府的地位倒是与日俱增起来。
    却说到了池玲珑这一代,忠勇侯府才算是真正的开枝散叶。不说府里的姑娘不论嫡庶有十一个之多,便连养大的少爷公子,竟也有七个。
    再说现在过来探望池玲珑的四位姑娘,大姑娘池明纤是侯府二房的庶长女,也是忠勇侯府这一代第一个孙辈。生母范姨娘生的颜色好,在十多年前颇受了二老爷的一段宠。但二老爷池仲德是个喜新厌旧的性子,且性好渔色,任凭范姨娘再好的颜色,也成了昨日黄花。
    加之二夫人林氏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又生的个跋扈嚣张的个性,在二房作威作福惯了。二房妾室都被她打压的头都抬不起来,连带着二房的庶女大都也被养成了胆小怯懦的性子,池明纤自然也不例外。
    四姑娘池明缳却是大房庶女,然而比较悲催的一点就是,四姑娘的姨娘也姓林。尽管和老夫人娘家是出了五代的远亲,当时到底也是打着老夫人远方侄女的名义进了大房的后院。
    周氏和老夫人不对付,甚至可以说是相看两厌,对小林氏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且因为一些诡秘的原因,周氏还只能隐忍不能轻易动小林氏,心里憋了口气,周氏对四姑娘池明缳的不喜甚至远远超过了池玲珑。
    六姑娘池明珠却是周氏的嫡次女,也是周氏的幺女,有周氏千娇万宠着,到底底气不一样。
    九姑娘池明纾也是大房的庶女,这却是个隐形人,然而她却有个坑闺女的姨娘,隔三差五就要蹦跶着在忠勇侯面前找存在感,还屡次三番给周氏上眼药,这人的脑子有点残,却是坑苦了九姑娘。
    忠勇侯府专出美人儿的名声不是假的,四人在贴身丫鬟的服侍下进了内室,一时间衣衫鬓影,锦衣华服,暗香袭人,珠钗首饰轻摇间划过温润的华光,映衬着一张张虽稚嫩却各有风韵的小脸儿,端的是美不胜收,让整个内室都亮堂起来。
    池明纤性子胆小怯懦,连带着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她长相仿了范姨娘,生的鹅蛋脸,杏眼桃腮,美眸盈盈,着实是个缱绻温婉的美人儿;若是她的言行举止不那么小心翼翼的话,就更加上的了台面了。
    几人一进入内室就看见身着月白色提花软绸中衣的池玲珑,她白色惨白的斜靠在蓝底白牡丹宫锦靠枕上,身上盖着湖蓝色滑丝薄被,面上猩红色的脓疮却在如此几样素洁的颜色映衬下显得愈发鲜明狰狞,几人一时间俱都吓得瞠目结舌。到底是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平日里最大的疼痛不过是个头痛脑热,见到池玲珑这副几近毁容的模样可不就吓呆了去。
    “五妹妹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是过敏了么?怎的会……这般严重?”
    池明纤本就胆小,说话低声细语,眼下因为震惊,脱口而出有些“伤人”的话,池玲珑还没有什么反应,她倒是眼眶一红,说话不及就想要抹泪珠子。
    ——也不知道是被池玲珑吓着了,还是担心自己刚才那句话得罪了池玲珑,抑或是悲从心起,为池玲珑今后担忧,总之面上已经挂上了悲戚的颜色。
    这屋子里就数着池明纤的年纪最长,虽然论身份地位还有池明珠这个六姑娘可以完全碾压她,本不该她先开口的,但是池明珠生来就是个不多言的性子,脸上长年带着不化的冰霜,长相随了周氏,性子却和忠勇侯有七分像。
    平日里不论是在姐妹们面前,还是在周氏等长辈面前,池明珠都是一副高岭之花不可攀折的模样,说她性子高傲也不全是,她也不会目中无人,只是懒得应酬罢了。因而池明珠主动“退让”,池明纤不得不拿取了主动权,她本就不善言谈,眼下更是手足无措。
    池玲珑见这几人进来就强撑着胳膊要坐起身,然而此时她身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钻心的痒痒感,却又像似打了麻醉剂似地,浑身再没有一点知觉。胳膊才勉强抬起来,就又像似根软面条似的往下趴,那情景吓得池明纤脱口而出就是一连串的“妹妹快躺着,快别起……”
    姜妈妈在碧空通报过几位姑娘过来后,就出去忙着吩咐小丫鬟们上茶水果子待客了。碧月一直在跟前侍候,当即眼明手快的扶住了池玲珑,又将垫在她脑后的引枕拿高了些,扶她换了个姿势微微起身坐了起来。这几个动作看起来简单,碧月做完了额头上却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姑娘现在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就冒出个脓疮,可不能磨破了。
    池明珠看池玲珑面色惨白,瞳仁涣散,明显精力不济,一副随时有可能昏睡过去的模样,不由上前一步拧着眉问道:“怎的会这般严重?大夫开的药可有按时吃?可有效?若是无用便再去请朱大夫过来问诊。”
    池明珠性子本就冷,加之出生高贵,说话口气也硬。这般简单的询问,她本是关心的,然而出口的话却肃穆的像是在逼问,活脱脱的一副回答不好你就准备挨板子吧的骄纵贵女模样。
    碧月当即裣衽行礼,背脊一挺就要回话,池玲珑却先一步开口说道:“张大夫开了药,也在按时吃。兴许是见效慢,再吃上两剂看看效果无妨。若是不行,再去请朱大夫过来不迟。”说到这里勉强露出一个笑,说道:“姐姐无事,倒是劳六妹妹挂心了。”
    池明珠居高临下的冷眸睨着她,眉头皱的能夹死只蚊子。她双眸紧盯着池玲珑,良久之后才又冷冷的丢出两个字,“随你!”话落音便走到一边的小圆桌跟前坐下。
    池玲珑笑了笑,不以为意,将屋内的几个姑娘都扫视了一遍,才又说道:“我昨日从万安寺回来,本是要去给母亲和祖母请安的,这一病倒是耽搁了。不仅没见着母亲和祖母,连家中的姐妹们也不曾见。算起来倒是有将近十日没见大家了,也幸好今日大姐姐、四姐姐和两位妹妹来看我,不然我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们一面呢。”
    池明缳听了池玲珑这话捂着帕子轻笑了起来,好笑的看着她说道:“如今五妹妹你回府了,自然有的是机会见面。只有一点,咱们府中姐妹多,妹妹你又病着,可别到时候我们日日过来找你,惹烦了你。”
    又道:“二姐姐和八妹妹现在正陪着祖母说话,三姐姐正和母亲学理事,估计过会儿时间就会来看五妹妹。也是我和大姐姐,六妹妹,九妹妹急着见妹妹才没等她们一起,一会儿肯定又该埋怨我们了。”话到这里面上染上清愁,又感叹了两句,“倒是十妹妹,前几日中了暑,现在还在房里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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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这个世界肿么了

    二姑娘池明琬是二房的嫡女,又因二夫人林氏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二姑娘在老夫人跟前一直颇有脸面,几乎可以说是被抱养在老夫人膝下长大的。
    八姑娘池明绯则是二房的庶女,整天和池明琬形影不离。她不仅长得和池明琬有九分像,两人宛若双胞姐妹,且不论是穿衣打扮还是女红刺绣,都仿着池明琬来,池明琬走哪儿她跟哪儿,可以说是池明琬当之无愧的跟屁虫。
    三姑娘池明珍则是周氏的嫡长女,池明珠的胞姐,从小到大都是千娇万贵的。只是和池明珠的性情冷傲不同,池明珍生就一副爆碳性子,对府里的庶女能踩就踩,十分看不上眼。她也是今天大房里唯一一个没有过来探望池玲珑的姑娘。
    池玲珑估计,在她痊愈之前可能是见不到她那心高气傲的三姐姐了;要让她踏足庶女的院子,会脏了她的绣花鞋的。
    十姑娘池明绮隔三差五就要告病,大家都习惯了。
    十一姑娘今年不过才两岁,因和她们这些排的上序齿的姑娘们年岁隔得太大,好似早被大家遗忘了。
    忠勇侯府里池玲珑这一代孙辈们的名讳,公子少爷们的第二字皆从了“晟”字,姑娘们则从了“明”字,且按照族谱规矩,嫡出子女名字中的第三字从“王”字旁,庶出的从“纟”。世家大族规矩多,单是一个名字就有无穷讲究。然而池玲珑终究是不同的,她就是这其中的异数。不说其它,单是一个名字就可以看出她的“特立独行”。
    池玲珑想着府中姐妹的名字,思绪就有些浮想联翩起来,浑浑噩噩间她又听见池明缳轻笑的声音,才又瞬间回了神。
    池明缳接着刚才的话又念念叨叨的说了几句,最后才又一拍额头,做恍然大悟状,“我说我一直觉得少了谁,原来是把七妹妹给漏掉了。”看池玲珑也是一副睁大了眼睛看她的模样,池明缳轻笑道:“知道五妹妹你和七妹妹的关系最是要好,若是七妹妹知道你花粉过敏,肯定会一溜小跑跑回来看你的。”又道:“嗯,等我回去就找个丫头给七妹妹捎个信过去。”
    “七妹妹不在府里?”池玲珑听出了话外之音。
    池明缳看她一副又是好奇又是焦急的模样,故意逗她,只捂着帕子轻笑却不回话。
    池玲珑撒娇似的将视线投向了池明纤,娇娇的唤了一声“大姐姐”,池明纤便微抿着唇低声细语的笑着与她说道:“七妹妹的二舅舅补任了翼州通判,五日前就到任了。七妹妹现在可记不起五妹妹你了,她在二舅舅家里玩的乐不思蜀,险些要闹翻了天哩……”
    七姑娘池明瑄是三房唯一的姑娘,在侯府里和池玲珑的关系也最好。她若是知道池玲珑“病重”,倒真的会立马从娘舅家跑回来。
    被抢了话,池明缳不依的嗔了池明纤一眼,“大姐姐……”
    池玲珑抿着嘴,想笑。嘴角的弧度才缓缓上扬开来,竟是又听到外间的姜妈妈来报,“姑娘,韶华县主派了身边的妙心姑娘来看您了。”
    池明珠眉梢略微上挑了下,猜测妙心的来意。莫不是担心母亲训斥五姐姐,特意过来给她……撑腰的?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池玲珑,池明珠双唇又抿紧了些,真把她母亲当成牛鬼蛇神了啊?!犹豫了一下之后到底也站起身,迟疑着该不该这个时候告辞离去。
    却说池玲珑,不过隔了短短一晚上的功夫,再次听到“韶华县主”这四个字,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当碧月领着妙心进入内室的时候,池玲珑还有种恍惚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果真是“海棠春睡迟”的副作用?!
    不说池玲珑是什么表现,再说名义上是来探望池玲珑,然而自从进了内室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努力装哑巴充当隐形人的九姑娘,在听到姜妈妈说出“韶华县主”四个字后,一直以来都呆板平静的双眸中,竟是倏然绽放出略有些诡异的光华。
    她双手在袖笼中握紧,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眸中有着慌张,竟还有些难耐的期待和忐忑。那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和激动,让她身侧站着的六姑娘微眯着眼眸看了她好几眼。
    妙心是奉了韶华县主的命令,特意来探望池玲珑的。
    世家大院里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的长久,在加上池玲珑染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有心人士想要知道自然轻而易举。
    理儿是这个理儿,话却是不能明着说的。
    妙心进了内室就看见池家的几个姑娘站在五姑娘房内,为首的六姑娘池明珠好似在和五姑娘告别,妙心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色,而是仪态得体的浅笑着给众人一一见了礼。
    池玲珑有“客”至,池明珠到底觉得她们留在这里不合适,迟疑了一下还是和池玲珑告辞离去。
    她还不屑去探听“别人”的隐私。
    池玲珑挽留几番,妙心也笑着帮忙说着留客的话,然而到底没留住人,池明珠和其余三姐妹一道离去了。
    几人的身影转到屏风之际,池玲珑好似看见九姑娘遮遮掩掩的看了妙心好几眼。她神态中有些挣扎和留恋,好似很不情愿离开……
    ——肯定是她眼花了。
    妙心在内室里只剩下池玲珑和她贴身服侍的大丫鬟之后,才举了举手中拎着的雕花漆九攒食盒含笑着对她说道:“县主惹了风寒,昨夜里也发了高热,原不知道姑娘也病了,今早朱大夫过去给县主诊脉的时候说漏了嘴,道是昨日侯府里也派了人过去请医。县主言道別是她传染了姑娘,又怕姑娘当真染了病,就派人打听了一番,这才晓得姑娘是花粉过敏。县主心中忧虑,又担心姑娘这几日胃口不好,特意让奴婢送来些小点心给姑娘开胃。”
    对池玲珑脸上的脓疮完全的视而不见,妙心将食盒打开,取出其中四个碗口大小的碟子。
    池玲珑身体不适,听着妙心莺声翠语的说着话竟也觉得非常耐听。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妙心竟也有一把好嗓子,说起话来当真罔若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剔透唯美。
    然而当她看见那四个模样精美,明显出自内造的山茶花粉彩碟盏,以及放在碟盏上的小“点心”的时候,池玲珑感觉——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好了。
    虽然早在看过“池玲珑”的记忆后,她就知道了韶华县主其实是她的老乡。但是,用偷来的这一世生命,去换天才和早慧的美名,这样的做法真的值得么?
    妙心却以为池玲珑是被震惊到了。想来也是,当初她第一次见到县主亲手做出这么可爱的小点心的时候,可不也是这么一副呆头鹅的模样。
    妙心就以过来人的口吻介绍着,指着几分“点心”细细的给池玲珑科普:“县主说,这个叫慕斯蛋糕。”蛋糕程心形,白色的奶油上面放着草莓,栗子仁儿,甜橙,柠檬等水果,五彩斑斓的看起来让人非常的有食欲。
    妙心又指指另外三个,“这个是蛋挞,做起来最容易。这个是椰汁西米糕,这个是椰奶红豆糕……”
    小“点心”散发着香甜诱人的气息,色香味俱全,池玲珑甚至听到了碧空艰难的咽口水的声音,不由也抿了抿唇角。
    话说,这些东西给她的震惊更胜过给她的诱惑吧?
    妙心离开之前又千珍万重的取出一支白玉瓶给池玲珑,说道:“这是宫里专门供给娘娘们用的祛疤圣品,——千年玉露长春膏。姑娘您等病好了,每日早晚净面后在脸上涂一点,不过半月,皮肤又可以恢复白玉无瑕了。”
    妙心离开后,碧云兴冲冲的从外间跑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窃笑。池玲珑好奇之下开口问她,“可是有什么好事儿?”
    碧云小脑袋瓜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不等池玲珑再问就邀功似地巴拉巴拉说了起来,“姑娘,我刚才和兰庭姐姐在外间说话,兰庭姐姐告诉我说,小南音不知道招惹了哪路菩萨,今早起来发了狐臭。咦,那味道呛人的把花都熏死了。兰庭姐姐还说,小南音口口声声说肯定是有人下毒害她,结果左右也查不出来凶手来,她大呼小叫的把庆阳伯府里的老夫人都惊动了,县主恼了她,让人把她丢到城郊庄子上思过去了。”
    池玲珑刚起的一点食欲,在想起来自己亲手制作的狐臭粉,那令人几欲作呕的臭味时,忍无可忍之下,到底是让碧月几人把那几个小点心分吃了。
    却说回了晴好院的九姑娘池明纾,一路压抑着又是亢奋又是激动的心情回到自己的房间。九姑娘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眼睛里都似带了水儿,这副明显高兴的过了头的模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明媚灿烂。
    九姑娘行事向来诡异,却一直以来都很低调,眼前这副高调的生怕别人不知道的模样,让晴好院的丫鬟婆子俱都诧异不已,好奇这位小主子今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癔症。
    池明纾进了内室,换上了在室内穿的轻薄衣裙后,就将丫鬟妈妈们都赶了出去。自己捂着薄被闷在头奸笑不已。
    池明纾能说她心里真的很激动很激动,激动的都快要打鸡血了么?
    上一次周氏和两位婶娘带着府里的众位姐妹去拜见韶华县主,恰逢她这具身体第一次来小日子,疼的死去活来,以至于错过了良机。这次虽然也没有见到韶华县主本人,但是多少见到了韶华县主身边贴身服侍的大丫鬟;这是不是意味着,等下一次见面,她就可以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韶华县主了?
    ——那个青史上赫赫有名,把皇帝的**当成自己的**,将磨镜之事提上朝纲,臭名昭著的让历史上所有的皇后县主都因她黑了一把,甚至死后还被朝臣极尽讽刺的以“贞洁”之“贞”定为谥号的贞皇后,那可真是一位妙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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