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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美人一箩筐》作者:细品(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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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一箩筐 第八十六章





    陵丰城是项郡最大一处市镇,处于南北往来要道之上,是南来北往商贾的必经之地,其繁华富庶程度不亚于金陵,京城这些大地方。

    鑫赫大王子待在陵丰这几日便要每天去街市上游玩一圈。

    头几天思归还陪着,后来发现他每天去的地方都差不多,正好谋士方凯风从京城赶来,给思归带了几件急需处理的事务,思归便请鑫赫大王子自去游逛,她今日就不陪着了。

    鑫赫大王子立刻道,“莫提督尽管随意,我原就说不必劳烦你趟趟跟着。”

    待鑫赫大王子带人离开后,方凯风望着他的背影奇怪,“大人这段时日与鑫赫殿下相处不错吗?我怎么看他对你的态度好似是客气了许多?”

    思归十分淡定,“还好,前两日刚打了一架。”

    方凯风挑眉。

    思归道,“方先生,你来得正好,我这几日有事情想不出眉目,你来了正好能帮我参详一二。”

    方凯风道,“大人请说。”

    思归道,“若我没料错,鑫赫大王子恐怕要在项郡有什么大动作,会这么有耐心的和我客气周旋,大概也是想□□混淆视听的遮掩之效。只是本官自己天天跟着他,又派人私下查了许久,都没有发现有异常处,这就有些奇怪了!”

    方凯风要思归细细说一遍鑫赫大王子到了陵丰之后的举动。

    思归便说给他听:鑫赫大殿下到了陵丰后每日必要带着人上街游逛消遣一番,先去茶楼中听说书先生讲一段**英列传。再去书局与字画铺中赏玩一番,充充风雅。午间在本地最大的酒楼闻香楼吃上一桌陵丰当地的特色名菜。午后便晃去了陵丰城里最大的一间**之中,每次都要点楼中最红的姐儿秀嬛姑娘来唱小曲儿作陪,等玩够了晚上才回客栈休息,已经连着数日如此,天天这么走一圈,他也不嫌腻烦。

    方凯风细问,“鑫赫殿下喜欢听说书?”

    思归,“不错,每日早早就去,若是不小心错过了前面一段还会加倍赏银子让说书先生再讲一遍。”

    方凯风,“鑫赫殿下喜欢咱们这里的诗书字画?”

    思归,“应该是喜欢的,有些研究,每次与字画铺老板都能聊上一会儿。看到书局里有生僻书籍也会命随从买下来,准备带回南疆去。”

    方凯风,“那鑫赫殿下觉得闻香楼的菜做得如何?”

    思归,“赞不绝口,特别是一道糟溜鱼片,是闻香楼的招牌菜,鑫赫每次必点。”

    方凯风,“那他还喜欢听妓/馆的姑娘唱曲儿?或是看上那里的哪个姑娘了?”

    思归细想一下道,“说实话,这我倒不觉得,这边姑娘唱的曲儿调子太过绵软,鑫赫王子不太爱听,他有次都听睡着了。至于每次都点的秀嬛姑娘,我看他兴趣也不是很大,连人的小手都不曾摸过。”话说连她都顺便摸过几次了,鑫赫那点了姑娘的正主却一次都没想起来摸,可见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方凯风慢慢踱步,捻须沉吟,“喜欢听说书,买字画,吃招牌菜——这些都好说,他本就是来游玩的,——但不喜听曲儿,却也要日日去听…………也并非是看上了那姑娘…………这倒有点奇怪…………”片刻后停下来看向思归,断言道,“妓馆里有问题!”

    思归经他这般一梳理也反应过来,“不错!不错!妓/馆中定然有问题,趁今天本官没跟着,他只怕就能————”

    不及说完,转身大步出去,一边喊,“顺平!顺平!立刻召集人手跟我去**芳院!”

    鑫赫大王子这几日在**芳院中豪掷千金,被老鸨子奉为上宾,安排在妓/馆最精美奢华的一间房中,香茶美点,陈年佳酿流水般送上来。

    思归到时,鑫赫大王子又和往日一样,慵懒靠在那里听秀嬛姑娘咿咿呀呀的唱曲儿,见思归去了便一招手,“莫提督快来坐!”

    等思归坐下后装模作样客气道,“你事情忙完了?怎不干脆歇歇,又要赶来陪我,这小王多不好意思!”

    别有深意一笑道,“若是你能与小王同乐也好说,可是偏偏你定然不会喜欢此处,天天硬坐在这里也乐不起来,我这个情可承得大了。”

    思归不动声色,“谁说我不喜欢!”

    坐下后顺手在一旁伺候的姑娘脸上结结实实摸了一把,然后命她给自己斟杯茶。

    那女子嬉笑着从桌上的细白瓷茶壶中斟出一杯热茶捧给她。

    思归接过一试,入口滚烫,显然是才刚沏出来的,应该是自己进妓馆后,鑫赫王子和这几人才急急冲过来,摆出个正在听曲儿的架势,心中冷笑,我让你装!

    对鑫赫大王子道,“殿下不要看不起人,若论到在这种地方的玩乐,你只怕还不及本官。”

    鑫赫差点要怪叫,“怎么可能!!!”

    思归挥手命乐师与秀嬛姑娘都停下来,对鑫赫大王子道,“这曲儿没什么劲儿,咿咿呀呀的听得人都快睡着了,不如咱们来听‘春笋尖儿闹’。”

    ‘春笋尖儿闹’是首风/月场中广为传唱的淫/词艳/曲,比之流传最广的‘十八摸’‘眼儿媚’更加香/艳/露/骨,一般妓/馆里的姑娘们都不会在陪酒时唱,只在陪客入房后私下里助兴时才用得到,鑫赫睁大眼道,“大白天的,你要听这个!?”

    思归眉毛都不动一下,“正是。”

    将老鸨子叫来,命她将楼里所有姑娘都聚集起来,大家挨着个给本大人唱,且要依着歌词词义边唱边跳,拍出了一千两银票,“谁能唱作俱佳,博得头筹,这一千两银子就赏她!”

    老鸨一看竟有一千两赏银,乐得眉花眼笑,立时将楼中所有没在接客的姑娘全都叫了来,大家挨着个的给两位贵客唱那堪称艳/曲之最的‘春笋尖儿闹’。

    开头两个姑娘还没搞清状况,只假作娇羞状的将曲儿唱了一遍。

    后面一个姑娘心思活络,看上了那一千两银子!若得了这赏银,她给自己赎身都可以了,日后去留随意,捏着钱后半世可以吃香喝辣再不用伺候人!因此分外卖力,边唱边宽/衣解/带,按着歌词之意搔首弄姿,摆出各种姿势。

    后面的人受了启发,跟着大胆表演起来,一个个无师自通的都演绎出了些许后世**的撩/人风情。

    思归看得兴味盎然,一高兴,又豪爽拍了一千两出来,将赏银翻倍!

    这一下**情激奋,不但姑娘们唱曲跳舞更加卖力,连楼中的客人,甚至龟奴,丫头,还有厨子们都闻风而动,赶过来看热闹。毕竟这么多人卖力大跳艳/舞的场景难得一见,因此但凡能偷空来瞅一眼的,全都挤了过来。

    老鸨共叫来了三十余个姑娘,这一场大跳,从午后直闹到了掌灯时分才结束,最后众人一致评定一位名叫红杏的丰满姑娘歌喉婉转,舞姿最佳,将两千两银子赏了她,围观人等才满脸兴奋,议论纷纷地渐渐散去。

    红杏姑娘今日喜从天降,忽然发了一注横/财,高兴得满脸放红光,偎在思归身边不住的娇声谢赏,思归笑微微地听着满耳软语,再看到门外顺平朝她做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深觉这点银子没白花,既干了正事又过了把瘾。

    鑫赫大王子没想到她说到做到,还真的是比自己会玩,很是无话可说,看思归嘴角噙着微微笑意垂目听着那女子在她耳边娇声嗲气,貌似还挺享受,心里的感觉越发奇妙。

    思归看看天色已晚,便将人都打发了,转向鑫赫大王子道,“殿下是要留在这里继续消遣还是同下官一起回去了?”

    鑫赫大王子看着她淡定自若地脸忽然很是胸闷。

    和思归比武比了两次都输不说,竟然在这种必然,肯定,绝对会占上风,绝没有可能不如她的地方也被比了下去!这还有天理么!

    坐着不动,硬挤出来一个坏笑,“莫提督果然是妙人,连风/月场中的玩乐都如此精通,本王十分佩服,甘拜下风。”说着语气一转,“只是刚才稍有遗憾。”

    思归看他,“什么遗憾?”

    鑫赫大王子用很带侵略性的赤/裸/裸眼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本王心里在想,这些女子不过是些庸脂俗粉,怎及莫提督风采之万一,你要也肯上去唱跳一段,定然不会比那什么红杏姑娘差!”故意幽幽叹口气,“唉,若是莫提督肯为本王跳上那么一段,本王就此生无憾,再无所求了。”

    话音刚落,就觉眼前人影一晃,被思归忽然欺到了面前,伸手一把捏住他下颚。

    鑫赫先是自然而然地往后一仰,想要躲开,随即觉得捏住自己脸的手十分小巧,有些力度却并不会伤到人,心里一荡,便不再躲闪。

    思归附身逼视着他,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个笑容,嘴角勾起,眼神中却满是威胁之意,问道,“大殿下这是在调戏本官?”

    鑫赫喉头滚动一下,自觉声音有些发干,“哪里,本王是倾慕莫大人。”

    思归眼神犀利,不过依然带着点迫人笑意,“你搞错对象了!本官不吃这一套!”大拇指暧昧在鑫赫的脸颊上滑动,随后轻轻拍一拍他的脸,放低声音好似耳语般说道,“记住了,只有本官调戏人,没有人调戏本官的!”

    鑫赫大王子被她一摸一拍,再低声在耳边似调戏似威胁地说了两句话,几乎能感觉到莫提督吐出的气息擦过敏感的耳廓,不由腿都软了,眼睁睁看着思归再似笑非笑深看他一眼,然后痛快转身离去,昂首阔步,步子走得稳当又不失矫健,腰身挺得劲松般笔直。

    鑫赫大王子又坐了许久,直到他的百夷侍从在下面备好马却不见他下去,等得有些急了,上来看看时才缓过劲来,长出一口气,心道我的天!真是开眼,天底下竟有这么够劲儿的人物,本王刚才别说腿上没劲,好似连腰都软了。

    此时看来,自己在丹东损失的那两个爱妾与思归一比,根本什么都不是。别说两个,一百个也抵不上!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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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思归一回到客栈就把方先生和顺平一起叫到了自己房里,关上门后问顺平,“怎么样?”
    顺平道,“在秀嬛姑娘的房里发现了几箱喷毒雾的喷筒,王副将已经全部做了手脚,保管他们用的时候会出故障。”
    思归与方凯风一起满意点头,“干得好。”
    顺平又拿出一张满是字迹的纸来,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满是炭黑,“还有一通书信,我们看不懂,就用炭条照着描画了一份。”
    思归接过,发现她也看不懂,递给方凯风,“方先生,你看看?”
    方凯风一看就笑了,“是夷文,只是你们这也画得太粗糙了些吧。”
    顺平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脑袋,“我们这不是得动作快点嘛。”
    方凯风微笑摇头,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神情不由凝重起来,“大人,这————”
    ======
    京城,皇宫,明德殿中。
    苻祁看着手中的一份密报,脸色深沉,久久不语。
    元辰高高大大地垂手站在他面前,静等了半日才听陛下道,“百夷人这次胃口还真大!竟然勾结了珉王,蜀王,想要三家联手!”
    元辰道,“是,早知就不应该让那鑫赫王子离京,扣在手中做人质还能让夷王有所顾忌。”
    苻祁摆摆手,“两位王叔公许给了夷王大好处,此等巨利诱惑,只怕就算是儿子被咱们扣住也不一定能让他罢手。”声音阴沉下来,“只是两位王叔公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勾结外虏,引狼入室!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珉王和蜀王都是先帝的叔叔,被封在丹东以西的庆山郡与灵武郡。虽然被先祖政令束缚,不得私自屯兵,但这两位都是苻祁叔祖辈的人物,在地方上经营了多年,势力非同一般,一直有些不服管制,蠢蠢欲动。
    元辰豪气道,“陛下碍着两个王爷的辈分声望,这二年原本不便动他们,这次既然他们自寻死路,自己将理由送到了陛下的面前,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派兵剿灭,削了他们的王爵!!”
    苻祁点点头,心里是一样的想法,珉王和蜀王资格太老,先帝初年时还镇得住,后来便慢慢桀骜,在地方上将势力越做越大,说是不得屯兵,但两人手下私募豢养的兵勇绝不在少数,到先帝驾崩的前几年就已经不怎么好管了,留在那里迟早是个心病,不如借着这个理由彻底铲除!
    轻轻合起手里的密奏,往御案上一敲,“两位王叔公大方得很,私下铸造了大批兵刃送给夷王,已经派人送往项郡要与夷王的人交接,难怪鑫赫王子一定要去项郡呢!翻过陆茗山只有两日路程便能到荨江渡口,带着一批辎重走水路回去自然是最便捷不过了。”
    元辰想起思归还陪着鑫赫大王子在项郡,有点担心,“如此看来,莫提督只怕会有些危险,他就算一直小心提防着只怕也不会想到会有如此大阵势。毕竟鑫赫若只是为了两名小妾之死找他麻烦,不过是点私人恩怨,但这次是代夷王去接收大批兵器,那就大不一样了。”
    苻祁道,“命穆将军带五千骑兵去截住珉王,蜀王派往项郡的车队!”沉吟道,“至于莫提督那边——”
    元辰知道他对莫提督十分重视,加上前段时间那喧嚣尘上的传言,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没可能袁大将军还不知道,因此晓得这重视之外还必然有些偏爱,因此打算自己替君分忧,亲自跑一趟,正想说臣去一趟吧。
    就听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朕亲自去项郡,京中还是让安南老王爷主事,元将军你与宋中丞协理,若有急务就派八百里加急送与朕批。”
    元辰险些没控制好,要做出个呲牙咧嘴的表情给苻祁看,劝道,“这点事儿让臣去就足可以了,不必劳动皇上御驾亲临了吧。”心道您出趟京,兴师动众的得有多麻烦啊!且这事儿还不能耽搁,得要速去才行,下面的人还不知得赶罗成什么样呢!
    苻祁道,“朕做太子时也去过不少地方,但项郡却从不曾涉足,正好可以去看看陆茗山风光,拜祭七贤遗迹。”
    元辰腹贬,“您是心里想得慌,所以要去看看莫提督吧!”没想到那姓莫的小子还挺勾人,陛下为了他可以如此不辞辛苦!
    亏得自己以前和莫思远相熟,算得上知根知底,否则这会儿肯定也得跟着那班老臣一起将佞臣的帽子给他戴在头上。
    元辰很清楚思归的为人,因此几乎可以肯定这事儿定然是陛下追着莫提督的,搞不好还有点仗势强霸之嫌。他自然不能说陛下的不是,因此深深觉得莫思远颇为倒霉,怎么就被这位从来不会好色的主儿给看上了呢!
    虽然苻祁看似还挺有情意,得知莫提督会有危险便能动大驾亲自去救。但元辰认为莫提督除了长相外,其余地方都大男人得不能再大男人了,这样的脾气秉性,只怕会对陛下这种才分开月余就忍不住要追去盯人(元大人窃以为略嫌腻腻歪歪)的情意吃不消。
    ======
    项郡,陆茗山。
    山势险峻,绵延百里,主峰因留有传说中上古七贤的遗迹而名闻遐迩。
    这里是百夷大王子来大擎游历的最后一处目的地,按照之前订好的行程安排,瞻仰过七贤遗迹之后他便要返回南疆了。
    思归觉得从陵丰城出来后,鑫赫大王子看自己的眼神越发古怪,因此一路绷紧神经,提着小心。
    待到一行人到了陆茗山山脚下,望着眼前青翠欲滴的高山峻岭,绵延奇秀,胸襟不禁为之一畅,这次来项郡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能看到如此巍峨秀美的景色,也算是不虚此行。
    正放眼凝望,看得心旷神怡,鑫赫大王子忽然凑近了说道,“莫提督喜欢看山色?那感情好,我们南疆到处都是山,跟本王回去后你可以日日都看,保你看个够。”
    思归顶平脸,“本官暂时还没兴趣去南疆那么远的地方。”
    鑫赫幽幽道,“莫提督,本王两个爱妾在丹东被你害了之事你可还记得?”
    此事大家一直心知肚明,但为着维持面子上的关系谁都不曾宣之于口,不意鑫赫大王子这个时候忽然说了出来。
    思归实话道,“那事本官是后来才知道的,并不是有意为之。”
    鑫赫道,“我管你是不是有意,反正人是被你害了没错。”
    思归挑眉,“那大殿下准备怎样?”
    鑫赫忽然眼露挑/逗之色,朝她一笑,“常言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天经地义之事。不过本王对莫提督很有好感,所以偿命就不必了,你只需把人赔给我便可。”
    思归蹙眉,“人都死了,怎么赔?难不成大殿下想让本官另买两个美貌女子还你,那本官直接赔你银子好了!”
    鑫赫大王子啧啧摇头,“不必!不必!本王不缺那点银子,”靠进一点低声道,“莫提督把自己赔给本王就行,我吃亏点两个换你一人便可。”
    思归淡淡撩他一眼,心中有点诧异这一次顺平竟然‘料事如神’,猜到了鑫赫大王子的打算!没想到自己一路对这位大王子不冷不热,甚至连打带吓唬的他还能起了这个心思。
    也懒得去多想鑫赫大王子到底是看上了自己的人,还是看上了自己手中这点权势。亦或是他求才若渴,看上了自己的本事,想要用这种很让人看不起的途径将自己招揽至麾下,只是顺口将上次对顺平说的话又讲了一遍,“本官对男人没有兴趣!就算有兴趣了,做事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还有其他人在你之前向本官示过好,大殿下须得排在他们后面。且本官不打算去百夷,殿下若实在有意,那就请来大擎京城跟着我吧。”
    说完后不去理鑫赫大王子那十分精彩的脸色,直接挥手命众人道,“上山!”
    鑫赫大王子有些愤愤,但也没再多话,只默默无言地带着他的百夷侍从们一起跟着登山。
    鑫赫与思归停留在陵丰城中的那几日葛俊卿便先带人来了陆茗山。
    思归的本意是怕鑫赫大王子提前安排人在陆茗山做手脚,所以和葛俊卿商量之后,决定让他先来查看一番,对鑫赫大王子的说法就是先过来打点准备。
    既是先来打点过了,那就得做出打点准备过的样子。于是从山脚开始就有人接待引路,走上一会儿,路边便有葛俊卿事先命人布置好的歇脚处,每处均有准备好的软椅热水并香茶点心。
    思归走到半山便直摇头,有些好笑,心道一队身强体壮的大男人爬个山哪里需要这许多热水点心了,葛俊卿这世家公子的细致享受做派还真是数年如一日。
    因没有得到葛俊卿事先预警,证明山上没有异常,所以思归这一路走得还算放心大胆,都有了点心情去浏览赏玩沿途美景,所以在被忽然冒出来的一队武士团团围住后很是仲愣了一下,第一个反应不是去看鑫赫,而是猛然回头去看葛俊卿,“你——!?”
    想要质问,却在看清葛俊卿那面无表情却又波澜不惊的脸色后觉得问什么都是多余了!
    她与葛俊卿之间虽然有些匪夷所思的过往纠葛,但却一直笃定葛俊卿是个值得一交的人物,不但年轻有为,潇洒清雅,而且重诺守信,风骨不凡!
    在金陵时,自己不过是在酒楼中顺手救了葛俊卿一次,他之后便一直信守承诺,帮自己掩饰身份,还照顾有加,思归对此其实心中是颇为感激的!
    到京城后同在苻祁的麾下做事,大家同心协力,越发有意气相投之感,和柳余涵,赵覃,褚少东几人一起都算是思归的至交好友。
    思归原以为这辈子娇妻家人是没的指望了,但总还能享受到些朋友义气。谁知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即便是她这样两世为人,老于世故,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笔直站在陆茗山主峰的山腰处,方才还清爽宜人的山风变得阴寒难耐起来,看着葛俊卿那没有一丝表情的俊脸,思归只觉心里失望,恼怒,还有重重疑虑,混作了一团,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了!

  ☆、第八十八章

方凯风懂得一点夷文,从顺平带回来那通照猫画虎的书信上看出百夷人和珉王,蜀王私下里有一笔大交易,若是达成了,必将会对大擎朝廷十分不利。
    因此思归将她的人手大部分交与方凯风与王副将统领,让他们一同带人赶去拦截珉王,蜀王要交付给百夷人的武器辎重。
    鑫赫大王子的随行侍从有二十余人,思归便给自己身边留下四十名兵士,心想真翻脸时两个打他一个也是稳操胜券。
    谁知鑫赫大王子在陆茗山上设下了伏兵,而葛俊卿将此消息瞒下未报不说,还与百夷人沆瀣一气,将早先思归派来陆茗山助他探查虚实的武毅营兵士全部留在了山下。
    双方一争斗,思归立时就陷入了一个左支右绌的狼狈境地。
    带着人且打且退,下山的路被百夷武士封住,他们只能往山上退,混战中已经无暇循着正路走游人上山的路径,等到退出了留有先古七贤遗迹的那片葱翠竹林之后,思归身边护卫就折损了一半,只剩下十余个了。
    幸而鑫赫大王子心里打着其它主意,不想真伤到她,不但不想伤到,反而有些怕得罪人得罪太狠的情绪,因此百夷武士的攻势不是最为凌厉,他们才能撑到这会儿。
    顺平这二年在武毅营中功夫练得不错,已然从一个浓眉大眼的憨厚小厮长成了一名身强力壮的少年,忠心耿耿的带着剩余下来的十几名护卫散成一个小小的扇形,横刀护在思归身前,叫道,“大人,你先走!”
    鑫赫大王子有些不耐烦了,高声叫道,“莫提督,本王耐心有限,劝你莫要再做这些无谓的抗争,免得伤了咱们之间的情谊!放下兵刃乖乖跟我走吧,你放心,到了南疆之后本王必然不会亏待你就是!”
    思归紧张四望,观察地形,一时之间判断不出往那边逃更合适!只得与他拖延时间,也高声道,“大殿下此话说得太没有诚意,你光说不会亏待本官,但到底是怎么个不亏待法却又不肯名言,这是什么意思?本官现在大擎朝中官居中常侍兼武毅营提督,可不是你百夷随便给个封赏就能打发的!”
    鑫赫一愣,心道我说不会亏待你意思是说你被我俘获后本王也不把你当阶下囚,不但不当阶下囚,还打算大大的优待,娶了你日日恩/爱,可不是说我百夷想要挖大擎的墙角,准备高官厚禄把你请回去做官!
    不过当此人还没有到手之际,态度总要婉转点,于是答道,“那不一样,莫提督来百夷后只管跟着本王就是,只要你乖乖的,好好伺候,别让我失望,且我父王也不反对的话,日后本王立你做正————正————,反正就是正的啦,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儿,那个位置在百夷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强过了你的提督之职吧。”
    百夷人对万蛊噬心的誓言还是很看重的,鑫赫大王子既然立过誓不会把思归的隐秘说出去,就轻易不愿去触这个霉头,所以一段话说得还算隐晦。
    就这思归还是不乐意了,怒道,“大殿下怎么如此胡言乱语!忘记了你立下的毒誓不成!”
    鑫赫有点委屈,“我这不是没说出来嘛!他们又听不懂!”
    一旁众人不知内情的确是听不懂他什么意思,但顺平与葛俊卿知道其中端倪,便一起听出了鑫赫大王子的弦外之音!
    顺平差点想回头告诉思归:看!我说的没错吧!大人您上次还一副懒得多搭理我的样子!
    葛俊卿则是眼神暗沉下来,手里的兵刃不着痕迹的转了个小小的角度。
    正闹着,下面山路上忽然传来阵阵骚/动打斗之声,仿佛是又有大批人从下面攻打了上来,声音迅速响起,越来越近,守在下面的百夷武士翻翻滚滚的往竹林这边败退。
    亏得这里有七贤遗迹,因此被后人代代修葺扩建,竹林外并非狭窄山道,而是块平整的空地,以供来瞻仰之人设坛祭奠之用,否则这么多人忽然挤上来,旁边就是峻岭悬崖,后果不堪设想。
    鑫赫大王子怒喝,“怎么回事!!”
    有一个爽朗洪亮的声音咄咄逼人地答道,“这话该我们问吧!我大擎朝对鑫赫殿下一直客客气气,礼数周到,你却在这个荒僻险峻处忽然向莫提督发难是怎么回事?!!”
    说话的人正是苻祁的御前侍卫统领廖勇。
    他率领的御前侍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加之人数众多,一通猛攻,转眼间就到了跟前,将百十名百夷武士并鑫赫大王子一起逼到了竹林的边上,一起险伶伶地立在了峭壁旁。
    众侍卫在前面排成数排,摆好阵势后两边分开,后面稳步走上来一个华服玉带,满身贵气,偏又风姿俊美若仙的高个男子。
    思归和鑫赫一起瞪大眼睛。
    一个万分诧异:陛下怎么忽然来了!!!
    一个则暗暗心惊:这怎么可能!大擎的皇帝陛下怎会为了个提督就搞出这么大动静,亲自离京赶来了项郡!?
    鑫赫在京城时明明听毓王说过,他的这位皇兄与他一样,都只喜欢小太监,对女人没甚兴趣,搞得后宫里没什么像样女子,几乎都有点寒碜。位高权重者喜欢玩女人或是喜欢玩太监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几乎可以说无伤大雅,当时毓王是随口一说,鑫赫想来毓王也没必要特意骗他。因此在发现了思归的真实身份后,便以为京城中那些关于莫提督是陛下入幕之宾,颇得苻祁宠爱的谣言纯属夸张,谁知竟是真的。
    如此看来,莫提督除了有自己见识过的那些‘动人之处’外,身上恐怕还有其它什么不为人知的绝妙之处,定然滋味非凡,这才能让一个只喜欢宦官的人为她如此兴师动众!
    不由大悔,气得在心里直哎呀!几乎要拍大腿,看苻祁带着人也是刚赶到,心道早知本王应该速战速决,抓住她就走!何必因为怕伤了人,一直谦让不使全力,耽误到了这会儿!!!哎呀呀,这可气死本王了!!!!
    苻祁几步来到思归面前,低头看她,“你没事吧?”
    思归还在诧异,“臣,臣没事。只是陛下您怎么忽然来了?这——”这一路挺赶罗的吧?
    苻祁神色不变,只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后才淡淡道,“朕想着项郡风光不错,可以来看看。正好有线报说百夷人在这边动作颇大,你一人只怕应付不来。”
    思归,“!#¥%!#¥%…………”这都什么跟什么阿!?
    您若是心慕美景出游,那这走的速度也有点太快了,不是个游玩的节奏!您若是担心这边形势严峻我一人应付不来,那就应该派个能干的武将给带队人手过来帮忙才对!怎么自己来了?
    苻祁不再和思归多说,方才在下面就隐约听到鑫赫大王子在叫嚣让莫提督随他一起回南疆,去了后必然不会亏待了她,听得苻祁十分火大,回身朝廖勇一摆手。
    廖勇当即传令命侍卫们猛攻,死活不论,毋须擒到鑫赫大王子!
    鑫赫大王子眼看形势转瞬巨变,这下非但不能把莫提督抓回去,只怕自己转眼就要反被对方擒获!
    忽然张口叽里咕噜的喊了几句夷语,葛俊卿脸色微变道,“大殿下,此物危险,只怕会误伤人!”
    鑫赫怒道,“我管不了这许多了!”
    有数十名百夷武士忽然撤到后面,每人都动作十分娴熟的从身边取出布条缠在口鼻上,然后从背上取下一个喷筒样的东西,排成一排后呼喝一声,前面的百夷武士猛然就地打滚,纷纷散开,将举着喷筒的人露出,数十架喷筒中喷出的淡黄色雾气就朝着廖勇率领的众侍卫喷了过来。
    当先几个不及闭气的侍卫接连痛呼倒地,后面人顿时不敢再上前,也扯下衣襟来学着百夷人的样子捂住口鼻,只是那毒雾十分厉害,皮肤上沾上一点就剧痛难当,山上不时有风,吹着毒雾四处蔓延,廖勇这边立时乱作一团,思归也一把拉起苻祁,“陛下,快躲躲!”
    百忙中还不忘瞪了顺平一眼,“你不说百夷人的喷筒肯定不能用了吗!”
    顺平紧紧护着后面,有苦难言,“这个——”
    后面反守为功的百夷武士中忽然有人怪叫起来,紧跟着又连连有人惊呼,叫声此起彼伏,却原来是他们喷毒雾的喷筒忽然四处漏气,浓郁的毒雾在自己人身边扩散开来。
    顺平这才道,“您看,是不能用了,大概是王副将和我做手脚时手轻了些,所以他们那喷筒要先用两下才能坏!”
    思归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此时无暇,要是有空,肯定就要去敲顺平的脑袋了:你小子没事手轻什么!!!
    这一来更加混乱,连百夷人自己也控制不好毒雾的走势,毒性十分霸道的浓郁黄色雾气漏得到处都是,随着山风迅速蔓延开来,这东西沾上一点就要中毒,且苦痛难当,十分可怕,众人什么都顾不得了,开始四散狼狈奔逃!
    思归眼明手快,当先拉了苻祁就往上山的路上跑,一般来说毒雾都比较重,会往下扩散,跑到上面去就没事了。

  ☆、第八十九章

思归架着衣袍上有不少血迹的苻祁在采药人走出的山间小径上艰难行进。
    累得喘息不已,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费力走着一边恨恨道,“早知道南疆夷人包藏了如此深沉险恶的祸心,就不该听朝中那伙老臣的话去敷衍款待鑫赫这该死的家伙,还不如在京城时就直接把他抓起来扣做人质为好!或者前些日我洗澡的时候顺手宰了也行。”
    苻祁被蜜桃贴身紧密扶着,走得还算轻松,看着眼前青翠欲滴的崇山峻岭,嗅着山间的草木清香,倒是没有思归那么气恼,撑着思归肩膀抬头远眺后,一指对面山坳,“那里好像有间茅屋,不知是不是山民的住处,咱们过去看看。”
    思归顺着他手的方向遥遥望去,费了点劲儿才勉强看见对面山坳间掩映着的茅屋一角轮廓,顿时有些腿软。
    常言道望山跑死马,从这里走到那边只怕得费老劲了!
    早些时候,他们为了躲避毒雾往山上走,没跑几步就劈头又遇到了一伙百夷人,把他们再逼了下去。
    百夷众武士应该事先在身上抹了药物,只捂住了口鼻就能在毒雾中挺进,因此局势虽然对他们来说也有些失控,但打斗起来总比思归的数个武毅营兵士与陛下带来的侍卫们要从容些。
    苻祁带的侍卫虽说人数众多,但山道狭窄,上到竹林前的并不多,后面的人急忙之间上不来,无法相助。一时间苻祁这边有限的人手要护住主子还要躲避毒雾与百夷武士的袭击;从山上下来的一队百夷武士要冲过他们去和鑫赫大王子汇合,而鑫赫大王子身边的人正护住了他要往山下冲!
    于是竹林前乱成一团!
    一番艰苦卓绝的混战后,陛下受了点伤,与众侍卫被冲散了,只剩思归在身边。思归发现有几个百夷武士悍不畏死,端着有些漏气的毒雾喷筒朝他们的方向穷追不舍,只好扶着苻祁不停退避。
    这个时候自然是陛下的安危最为重要,一时间也顾不上其它人,只架着苻祁在山间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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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躲避,越走越远,行了大半日,累得浑身酸软,才将后面追着的人甩掉。
    甩掉之后就放下心来,相信百夷人定然不敢在陆茗山多逗留,追丢了目标后他们应该就会立刻退回去随着鑫赫大王子撤走。
    此时两人所处之地已经远远偏离了游人上山时会走的正路,进到了深山之中,陆茗山绵延广阔,十分容易迷路,没有当地人引导最好是不要自己乱闯,应当留在原地等着陛下的侍卫们搜寻过来才是。
    不过山中到底阴凉,苻祁又受了伤,毋须在天黑前找个像样的栖身之处。
    思归看看那处堪称‘遥远’的茅屋只得咬咬牙,一手抱扶着苻祁柔韧的腰身,一手抓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两只手上都再加把力,“走!我们过去那里。”
    苻祁走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思归刚才说的话有点奇怪,问道,“你刚说什么?什么洗澡的时候顺手宰了?杀鑫赫王子与你洗澡有什么关系?”
    思归正在闷头坚持走路,知道这事说出来陛下九成要不喜,实在没精神多说,含糊道,“我那日洗完澡后正好和他起了一点小冲突,便动了手,取巧制住了他。可惜那时候还想着要敷衍好百夷人,所以没下重手,教训一顿就放了。”
    苻祁皱眉不信,觉得肯定没这般简单,必然还有点和洗澡有什么关系的事情被思归隐瞒了,又问,“刚才打斗时,鑫赫冲你喊他之前的提议还作数,让你扔下兵刃随他回南疆是什么意思?”
    思归继续含糊道,“没什么,他大概是想劝臣投降吧。”撇清道,“简直异想天开!臣才不会答应这种事!”
    苻祁加重语气,“莫,提,督!”心里不满:你难道觉得朕就这么好骗?
    思归垮下肩膀,心道我这儿累得半死,气都快喘不匀了,您怎么还不停刨根问底,竟追问些没要紧的事情。
    怎奈苻祁落在脸畔的目光十分灼灼,让人想忽略都难。
    只得耐心答道,“上山时他忽然来说我害死了他两名爱妾的仇怨可以算了,不必我抵命,只是——”
    苻祁追问,“只是怎么?”
    思归撇撇嘴,不情不愿答道,“得臣用自己去赔,随他一起回南疆才行。”
    苻祁果然一听便怒道,“岂有此理!!”忽然生疑,“他为什么要你一个宦官去顶那两个爱妾,这怎么个顶法儿?难道他知道了?——”有些明白过来,站住脚沉声道,“是你洗澡时被看到?!所以才教训他——你,你洗澡时怎么不命人在外护卫!!”
    思归不愿对他多说就是估计着说出来这事陛下大概要生气,这时见苻祁果然火了,只得认命解释,“蛮族之人不太讲究礼数避嫌,鑫赫王子在臣洗澡的时候想起要和臣商议一下行程,不耐烦等,就硬闯了进来。不过臣也没吃亏!”心道我把他的衣服也扒光了。
    苻祁还是站着不肯走,皱眉沉思,暗自琢磨等明日廖勇带人找过来后是否来得及下一道格杀令,命他派人追下去,趁鑫赫还在大擎境内杀起来方便,干脆宰了算了!转念想想又觉得不妥,这样一来会打乱了原先的布局安排,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暂时最好不要杀他。
    硬忍了忍,还是觉得心中气得够呛,气闷问思归道,“你怎么没吃亏了?”
    思归看他半天不动地方,干脆松手放开他,往一块大石上一坐,锤着腿,喘息道,“哎呦,再走腿要断了,让臣歇会儿吧。”至于具体怎么没吃亏,说出来不雅,对着苻祁不大好出口,还是不说了。
    苻祁一愣,“朕觉得还行啊,不过就走了小半日,你怎么就累成这样了?”
    思归无语,心道,您就算身姿俊俏挺拔,一点不胖,那也是大男人的身材,一路都压在我身上,我能不累吗?!
    “臣体力不如您,而且刚才多少吸了点毒雾进去,身上不是很舒服。”
    苻祁有点担心,从身边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递给她,“你怎不早说,朕这里有两颗白虎丹,能解百毒。”他自己因一直被众人护卫在后面倒是一点毒雾都没碰到。
    思归知道陛下出来身上带的必然是极好的东西,他说能解百毒那只怕是有奇效的,接过来看看又递了回去,“这东西能派急用的,您先留着吧,臣不要紧,有解药。”
    说着抽出一块一直别在腰间的灰蒙蒙帕子捂在口鼻上使劲吸了两口,一股刺鼻辛辣的药气吸进胸腹后头脑瞬间为之一清。
    苻祁,“你怎么会有解药?”
    这块浸了解药的帕子是方才混战中思归和葛俊卿错身而过的时候,葛俊卿忽然塞给她的,虽没来得及说话但回眸间却目光殷殷,仿佛是有什么要嘱咐…………
    思归沉默片刻后答道,“是臣从一个百夷人手里抢的。”
    苻祁一笑,他但凡听到蜜桃干了什么横行霸道,抢人东西之类的事情都会觉得挺不错,此心情较微妙,不必深究,所以也就没多吭声。
    思归再坐一会儿便起身,“接着走吧。”伸手要去扶苻祁。
    苻祁却道,“你不是累了吗,不用扶着朕了。”
    思归摇头,“臣没事,您身上有伤,我怎能不管您?”有些担忧上下看看他,“您到底伤在哪里了?要紧吗?”
    苻祁低头看看身上,对衣服上的血迹有些嫌弃,微一皱眉,再动动左肩,然后道,“不要紧,就是左边肩膀被撞了一下。”
    思归急道,“不对啊,我明明看到您腰间被百夷人的兵刃伤到了!”
    苻祁,“朕里面穿了金丝软甲,挡住了。”
    思归,“那您这一身血迹?”
    苻祁,“廖统领适才在朕旁边砍翻了两人时溅上的。”
    思归差点晕倒,没受伤啊!!!那您一路都压在我身上是不是过分了点!!!
    想起在京城时毓王曾半揶揄半提醒的让她来项郡后将金丝软甲多套上两件,看来他们家人都有出门就在衣服底下套护甲的习惯。
    又想起在金陵与陛下和元辰初相遇时,他就是半路遇袭,受了伤,也许这习惯是从那时养起的也说不定。
    总的来说,是个好习惯。
    不过明明没受伤,被人搂抱扶持着走了大半日却不知主动明言,这习惯大大的不好!!!
    看着陛下玉颜坦荡,毫无愧疚之意,思归只好深吸两口气,硬把就要冲口而出的斥责咽了回去。心道:气大伤身,气大伤身!陛下再怎么说都是辛苦来救我的,这点小事就别和他计较了!
    接下来的路程轻快了许多,总算在天黑前走到了对面山坳里的那间破旧茅屋。
    进去一看,发现运气还不错,这不知是哪个山民上山打猎的临时住处,里面有竹床毯子,屋后有条清浅小溪,甚至在简陋的灶台下还有小半缸被封得严严实实的糙米,凑合一晚应该没什么问题。
    苻祁做太子时也经常会带人外出,出门在外就难免会遇到些错过了宿头之类的特殊情况,因此也颇有些露宿野外的经历。
    只不过每次都随从众多,他的马车又奢华宽敞,休息时自有侍从们给烧水做饭,有时还能打点野味来烤,伺候得妥妥贴贴,他连洗漱换衣都不耽误,只在马车上凑合睡一晚就好。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自己身边只跟了一人,且什么东西都没带,只能借住一间看似马上就要废弃的破茅屋的经历。
    在破屋里转了一圈,很有些手脚没处放,不知该干什么的感觉,心道这怎么住?!
    好在思归也没指望他,只求陛下别又装伤添乱就行了。
    房前屋后仔细查看了一圈,心中就有计较,对苻祁说,“陛下您先歇会儿,臣先给咱们弄点吃的,然后修床。”
    苻祁一愣,“还要修床?”
    走到那张竹床边仔细一看,便知道思归为什么说要修床了,只见那竹床的四只腿都是向外撇着的,稍一压就颤巍巍的吱呀做响,已经很不牢靠,是个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散架的样子,要是不管不顾的睡上去很有半夜将床压塌的可能。
    对着竹床傻了半天,心里万分努力的在想:床摇晃了该怎么修????
    这对陛下来说,不啻于是个天大的难题,这辈子也没见过会摇晃的床,想了半天都不得要领,屋里也没个椅子凳子的可以坐坐,只好跟着去看看思归在干什么。
    思归走到哪儿都是动手能力很强的实干型人物,思路一贯的清晰有条理,该干什么干什么,十分的稳妥务实。看看这会儿天色就要暗下来,自己和陛下连打斗带赶路折腾了一天,都是饿得前心贴后背,便准备先吃饭然后再解决其它。
    拎起墙角一把生了锈的柴刀去砍了两段两头都有节的竹子回来,在每段上面挖下一块三指宽的竹片,去溪水里将竹筒里面的竹屑冲洗干净,再加米和水进去,看到屋里一个破破烂烂的筐中还剩有一点晾干的竹笋和菌子,便也洗干净几个,撕撕碎,放进去,再把刚才挖下来的两片竹子封回原处,削两根细竹签,卡在缝隙里,就封口卡严实了,确保里面的水和米不会漏出来,然后把两段竹子放到火上去烤。
    她不会用那个很简陋的灶台,干脆在外面生一堆火,把竹筒架在石头上烤。
    苻祁看稀罕一样看了半天,“这是在做竹筒饭?你还会这个?”
    思归从屋里拿出两块破毯子来垫在石头上,让苻祁坐下,然后才道,“以前和朋友出去踏青,在野外自己做着玩的。”那是十分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不过在金陵葛府的时候,实在闷得无聊时思归也动手给葛俊卿的那一堆美貌姨娘们做过,当时为了让众美人吃得高兴,还专门研究了一下竹筒要烤到什么成色,里面的饭才熟得恰到好处。
    思归这人素来把对美女献殷勤当成一种乐趣,因此当时给诸位美貌姨娘做竹筒饭时兴致勃勃,毫无负担。这时却是动力不够大,看看身边的陛下,只好自己苦中作乐,心道这也是个大美人,且若是单从相貌的赏心悦目程度来考虑的话,这位比自己从前殷勤对待过的所有美人都更美,伺候伺候他也无妨。
    不停地翻动竹筒,待到竹筒外壳焦黄偏软后里面的饭便熟了,剖开一根递给苻祁,再给他一个竹片做勺子,“陛下尝尝,没有油盐调味,恐怕不太好吃,您得凑合些。”
    苻祁接过去便有一股清香扑鼻,微微一笑,垂下眼帘斯斯文文吃起来,也不知是不是饿了,虽然没有油盐调味,却觉得这饭香甜可口,是难得吃到的美味,赛过了宫中御厨精心烹饪的诸多珍馐。
    正安静品味着难得吃到的‘美食’,忽听思归低声道,“陛下何须如此涉险,这趟来得实在是——实在是有些不,不………………”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形容,只是心情复杂的看着苻祁那斧削刀刻般的侧脸,这人连席地而坐吃个竹筒饭都姿势端正,十分矜持。
    混战赶路的时候思归还不觉得什么,坐在火堆前静下来后这么细细一想才发觉陛下为自己做的实在是有点太多了,想要装糊涂忽视其中的深意都不行。
    苻祁咽下口中清香的米饭,侧头看她一眼,“怎么?朕好心好意来救了你,你还不乐意了?”
    思归道,“那自然不是,臣的意思是您随便派个将军带队人马过来就足可以了,何必亲身犯险呢。方才您要不是帮我挡了一下,也不会被百夷人的兵器砍到,幸亏没受什么伤,不然臣可要成大擎的罪人了。”
    苻祁有点僵硬,“你少在那儿臭美,方才那般混乱朕难道站着不动手么?怎么和人打了两下就成替你挡着了!”
    思归怕他恼羞成怒,“行,行,是臣在臭美。”站起身来,“我看见屋里有个盆子,应该陶的,能放在火上烧,我去刷刷烧点水来,晚上能喝点热水,还能洗脸洗脚。”
    苻祁一想到那盆烧了水既能洗脸还能洗脚,顿时犯恶心,“朕才不要喝那种东西煮出来的水。”
    思归早有准备,递给他一个装了清水的竹筒,“那您喝凉的吧,反正也没吃什么油腻东西,应该不要紧。”
    烧上水,又回去房中修床,将竹床仔细研究了一番之后,就找到关窍,将四个床脚都对好了笋,再用麻绳牢牢捆住,那床便又变得稳稳当当了。
    拍拍手直起腰,“行了,虽不敢说有多牢固,但是睡一晚肯定没问题。”
    苻祁看得目瞪口呆,差点要惊佩,“这个你也会?!!以前难道连木匠活儿都学过?”
    思归道,“没有,其实没什么难的,多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被人夸奖后也有点小得意,“臣会的东西多着呢,所以说,谁跟我过日子都不会吃亏,我定然能将她照顾得妥妥贴贴。”
    这是思归很早以前和人吹牛时会说的话,这时顺口又说了出来,那个她其实还是女旁的她,但听在苻祁耳朵里就自动给换成了‘他’,眼神有些闪烁,从后面轻轻圈住了思归,“嗯。”

  ☆、第九十章

陛下‘嗯’得恁温柔,思归听后直接打个寒战,回头问,“你嗯什么?”
    苻祁从身后圈住她的手臂用力收紧,低下头将嘴唇凑到了思归的耳畔,“朕知道你能干,会照顾人,不过朕不用你做这些,累着了朕要心疼的。”
    思归觉得挺肉麻,不过也有些感动,沉默不语,过一会儿后,觉得这种被人从背后抱着的姿势十分便扭,叹口气,使劲挣开两条牢牢环在腰间的手臂,转个身,与苻祁正面相对。
    她的原意是想和苻祁面对面,用一个能够互相平视的平等姿势,谈些今时今刻她已经无法回避的严肃问题。
    可惜一时失误,忘记了两人间的身高差距有点大,若是离得太近是没法互相平视的,转过身去之后发现若自己平视的话只能看到苻祁白玉般的脖子。
    在心里暗骂一声,稍往后退点,抬起脸正色道,“陛下确定自己已经想好了?”
    此话问得有些突兀,不过苻祁却听懂了,凝目看着思归,“朕其实不太能明白你为什么会提那般不合情理的要求,你要知道,就算是朕无所谓,为了你再不去后宫,只怕旁人也要看不过眼,背后指责你的人不会在少数,到时候你的压力定然不会小,名声定然也会大大的受累。”
    思归向来心性坚定,当权监都不怕,自然也不会怕这个,“臣不怕,我既然敢做自然就敢当!只是陛下你一定要知道,在我看来两情相悦,贵乎至诚,这个诚字是一定要做到的,我也不要求生死相随那般高的境界,只要咱们在一起时对对方忠诚就好。日后你若是觉得我不合适了,不再有兴趣,那把话说明白,咱俩分开后你再去别人也无妨。反过来我也一样。”
    苻祁嘴角抽搐,“朕是男人且是天子,你是女人,怎么能一样?”
    思归很光棍的道,“臣本来就没打算当女人,更不会用世人对女人的那套死板规矩来拘束自己。”
    苻祁气道,“你生来就是女人,不当女人当什么?!”
    思归立刻道,“宦官!臣本就打算老老实实当个宦官,自己一人过一辈子的。其实现在也还是这个打算,所以陛下要是觉得接受不了我这样古怪的想法,那臣绝不强求。”
    苻祁郁闷,低头看着思归坦然以对,一点没有退让意思的双眸,心里十分明白,想要强求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自己!
    郁郁道,“你吃准了朕好拿捏么!”
    思归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苻祁哼一声,“反正朕很少去后宫。”
    思归听他这意思竟是答应了,心里一时有点茫茫然,感动是肯定有点感动的,陛下毕竟不是普通人;同时又有些失望,苻祁若是能坚持维护他自己的帝王权利和尊严,咬紧牙关还是不肯同意,那她就省事了。
    想一想又觉得稍许有点信不过,确认道,“陛下真的可以以后都不去后宫了?你能做到吗?”
    苻祁还真没觉得这有什么难的,“都说了朕本就不太去后宫的,朕其实是在替你着想,怕时间久了外间对你会有微词。”
    思归强调,“不是不太去,是以后一次也不能去。”
    苻祁白她一眼,“放心吧,朕从春日农神祭祀后就一次都没去过了。”
    思归十分诧异,第一反应是陛下那方面不行,不过这猜测立刻就被推翻,苻祁行不行她当然知道得很清楚。
    既然身体没问题,却还能做到这么克己,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苻祁是真的喜欢她,真正心有挚爱的人就会自然而然做到这点;二是这位有点强迫症,事事追求完美,包括上/床的对象,不是特别钟意他就宁可不要,其原理大概就和特别挑食的人一样,没有爱吃的就宁可饿着。
    若是第一个可能,思归还是会在感动之余有点压力;若是第二个原因,她就很有翻白眼的冲动了,这得是多么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才会干的事情,必将遭到广大尚在依靠五指山自力更生的男同胞们一致的唾弃!
    摇摇头,把一堆发散过火的思维摇散开去,然后对苻祁道,“陛下先休息吧,我去守夜,后半夜你来换我。”
    苻祁愕然,“朕还得守夜?”
    思归理所当然,“若是陛下和臣只论君臣不讲其它,那您就不用守,我伺候着您。但若是还要谈情意,那就一人守半晚,谁也不能仗势欺人。”
    苻祁张口结舌了半天,他倒也没想着要自己睡觉派思归守夜,但思归理直气壮的实在气人,最后指着思归忿然道,“你就矜贵成这样?!朕不就是与你相好吗?怎么着,就欠了你的啦?你连臣子都不能做了?”
    思归耐心道,“不是,日后肯定还是您是陛下我是武毅营提督,您是君我是臣,只不过在小事情和态度上要注意一下。总不成在床上的时候你好我好,下了床我还得朝你磕头跪拜,恭敬顺从。那就不是两情相悦了,而是我在用身体伺候人,我早就说过,这种以色侍君的事情打死也不能干。”
    苻祁觉得她这谬论真是一套接一套的,据理力争道,“就算朕立了皇后,她也得对朕持君臣之礼,事事恭顺不得忤逆!照你这种说法,难道连皇后也是在以色侍君了?!”
    思归老实点头,“是,所以我觉得当皇后也没什么好的。两口子竟然还搞得一个天一个地,憋闷死了!”
    苻祁终于忍耐不住,用那张美到无敌的脸孔做出个实在受不了的表情道,“怪不你非得当宦官自己过一辈子呢,就你这样不通礼法的,想嫁也得有人要啊!”
    思归十分诚恳,“就是这么回事,陛下说的一点没错,所以您不妨再仔细考虑考虑,为我这么个脾气古怪没人乐意要的女子做出偌大牺牲十分的不值当,要不还是继续做君臣好了。臣今后一定对您恭恭敬敬,恪守臣子本分。”
    苻祁面无表情看她半晌,最后道,“你休想!这是上次在行宫时你自己亲口承诺过的!现在朕已经如此忍让,你若是还敢推诿抵赖,朕就不客气了!”
    说完转身出去,站在屋外击了几下手掌,思归跟出去,“陛下干嘛?”
    话音刚落,就从屋边的老树上并四周围的大石,矮木后面闪出了几道矫健人影,一起来到苻祁面前拜倒,“陛下!”
    苻祁问,“你们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当前一人答道,“一个时辰之前。”
    苻祁,“廖统领那边怎么样了?”
    那人答道,“廖统领那边没什么事,我们在山下的人手上了山后百夷人便败退逃走,左将军率了一部人马去追拿,余下的人与廖统领明早便能赶过来。”
    苻祁点点头,“你们晚上守在外面时惊醒着些,莫提督胆子小,容易受惊吓。”
    “是。”
    苻祁转身回去,思归只好跟回去,心道这些便是陛下身边的暗卫了,脸生得很,果然看着个个精干,这么快便找了过来。
    苻祁看看她,“这下能放心睡觉,不必朕半夜起来轮守了吧。”
    思归也不啰嗦,上前板住他的脖子压低点,凑过去轻轻贴下脸,然后当先脱掉鞋子上床,因为竹床上除了两条破旧毯子什么都没有,所以合衣而眠,“睡吧,这里条件太差,日间又辛苦,就别干别的了。”
    苻祁摸摸自己脸颊,露出点笑意,“这是干什么?”思归只这么个小动作,他就心动不已,不得不收回了刚才的话——谁说蜜桃没人要?!他自己就肯定得要!
    思归不吭声,只在心中回答:晚安吻。
    既然答应了要和苻祁在一起,那就要做出个认真在一起的样子来。
    就算在思归心里看来这还只是试一试,并不敢保证最后自己就真的能接受,但总要努力去尝试,努力过之后对人对己才能问心无愧。
    廖勇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侍卫队伍赶了过来,一通护卫不周的请罪是必然的,然后说起鑫赫大王子已经带着百夷武士绕山上的小路败走了,与他同行的还有兵部侍郎葛俊卿。
    苻祁神色不变,只点点头,“派人去追,不能让他们跑得太轻松了。再派快马回京,将此事告诉给宋中丞,让他看着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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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归心中一凛,知道这看着处置的意思就是要查办葛俊卿的家眷,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一来是很难相信葛俊卿无缘无故会叛国投敌,二来葛俊卿在山上塞给她解药时眼神复杂,要是思归多愁善感,文艺一点,就能将他那眼神诠释出无奈,托扶,信任,苦衷等众多一言难尽的深刻内涵。
    沉思一会儿,悄悄找来顺平,命他派个可靠人手也快马赶回京城一趟,把此事告诉给赵小侯爷与柳余涵,请他们务必尽全力关照葛俊卿的家眷。
    顺平也是葛府出来的,对葛俊卿一直敬畏,忧心忡忡问思归,“大人,怎么会出这种事儿!鑫赫王子到底给了葛大少爷什么好处,他就这样跟着百夷人走了,他身后可还有那么一大家子人呢,不会都处斩吧!”
    思归摇头,“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些问题,葛俊卿素来稳重谨慎,会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缘故,不应该仅仅是被利诱叛国这么简单,不过我现在也想不明白,等回去问问柳兄。”
    陛下说是惦念陆茗山的无边风光,才出京来项郡,但见到思归后就不肯多在陆茗山停留了,下令即刻启程回京。
    队伍到了项郡最大的市镇陵丰后才停了下来,住进陵丰城外一处雕梁画栋,富贵阔大的庄子,准备休整两日再继续走。
    到了晚间,思归悄悄去找陛下身边的大总管李固,先塞了一块成色上好的玉佩过去,“李总管一路辛苦了。”
    李固莫名其妙,因知道莫提督在陛下眼中的份量,所以不打算收她东西,只道,“莫提督有什么事尽管说好了,不必这般客气。”
    思归硬把玉佩塞在他手里,“这个不算特别贵重,但雕工不错,图案就是七贤的典故,李总管来项郡一趟,便当带件有点项郡当地特色的小挂件回去,想起来还能玩赏一番。”
    李固听她这么说便不客气收了下来,知道思归定然还有其它事,便静待下文。
    思归一反往日的洒脱作风,略有点局促,问道,“李总管,你这趟给陛下带了多少衣服来,能不能让我看看。”
    李固还是摸不着头脑,“这个,——不太好吧?莫提督,不是我防着你,但陛下的物事实在是不能随意拿给人看,这是规矩。”
    思归也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就换个说法,“我记得陛下有次穿过一件用金银丝绣了祥云水纹的深色锦袍,十分漂亮。那袍子带来没有?”
    这个问题李固还能回答,“带来啦。”
    思归一笑,“那你今晚等陛下沐浴后就把这件衣服给他穿上。还有,我记得上次陛下穿这个时头发上束了玉冠的,别忘记了,若是内里能配件颜色鲜亮点内衫就更好了。”
    李固睁大眼,“阿?大晚上的,陛下要去干嘛?”需要打扮成这样?
    思归摆手,“不去干嘛,我想着前两日辛苦,今晚难得有个舒适住处,晚上陪他下下棋或者听听琴曲什么的,让陛下好好歇歇。”
    李固道,“那还是穿件陛下惯穿的衣裳舒服。”
    思归道,“不不,要穿得鲜亮点才好。”拱手拜托道,“李总管,这点小事你就帮我个忙吧。”
    李固皱眉,“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思归道,“别只不过了,就这么说定了!多谢!多谢!”她挺忙,自语道,“我还得让人去准备晚上喝的酒。还有弹曲儿的琴师。”说完匆匆忙忙就走,临离去时再叮咛,“一定要给陛下穿那一身!你可千万别忘了。”
    李固在她身后摸着脑袋使劲纳闷,他已经听明白,莫提督这是准备晚上和陛下喝酒下棋再听听琴曲,放松一下。问题是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莫提督自己打扮得漂亮些以博圣宠吗?她没事把陛下打扮得那么鲜亮做什么??
    殊不知思归正在努力营造各种能让自己接受陛下的条件。她自认是个有担待的人,既然答应了和苻祁在一起,就不会再推诿敷衍。前两日没有条件,思归和陛下各睡各的,今日却是不该再分开了,这是万分重要的第一步,一定不能给自己留下坏印象,因此思归万分努力的在做各种准备工作:美酒佳肴;轻松愉悦的环境;最后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陛下一定要赏心悦目,越漂亮越好!!

  ☆、第九十一章

苻祁发觉,自从答应了蜜桃的要求之后,蜜桃对待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起来。
    从陆茗山到陵丰城有几日的路程,一路上思归便算是只乐意骑马不喜欢坐马车,每天也会上到他的马车上来陪他坐一会儿。
    午后干热,陛下自己坐在马车上晃悠得晕晕沉沉时,车帷就会被忽然一掀,思归动作灵敏的闪身上来,手里稳稳端一盏在路上村野人家买的果子露,“陛下喝这个,已经让随行的御医试过了,没问题。”
    苻祁从没喝过这种农家自酿的果子露,以前即便是经常除外巡视游历,侍从们也没人敢乱给他准备这种东西。接过来喝一口,清凉甘甜,还有淡淡酒香,喝下去提神醒脑,沁人心脾,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头。
    待到休息的时候,陛下的众多侍从中自有训练有素,手艺非凡的,给准备出的茶水吃食不亚于宫中水准。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境使然,苻祁尝着就总觉得没有那晚思归给他做的,没油没盐的素淡竹筒饭清香可口。
    吃一会儿后发现蜜桃半天没见人,不知钻到哪里去了,便派李固去找,李固过一会儿后脸色古怪回来回话,“陛下,莫提督在给您修车子,正弄到一半,请您稍等片刻,她马上就搞好。”
    过一会儿思归边擦手边走过来,对苻祁道,“陛下刚才说一路太颠,我去看了看,辕架车轴车毂都没问题,估计是因为这边的路不太好所致,我让人把座位拆下来,在底下加了两层东西再装上,应该能□□减震的作用,你凑合凑合,等回了京城我再去找工匠们研究一下,看看还能怎么改造得舒服点。”
    苻祁简直不知要说什么好,半晌才道,“你,你干这个去了?!朕就那么随口一说,不要紧,朕没那么娇气。”
    思归摆手道,“不是娇气不娇气,出门在外,要走那么多天,陛下又不愿骑马,那车子我能给你搞得舒服点还是尽量舒服点好。”揉揉肚子,“饿死了。”
    苻祁就顾不上再多说什么了,赶忙让人给她端吃的来。
    这般被人关心爱护的感觉…………真是,真是挺好的,蜜桃和任何女人都不同,对你好就真的是对你好,发乎本心,坦然到至诚,既不矫揉造作的去做那些清高试探的无聊事,也不带丝毫邀宠献媚之意。
    她就是很自然的那么一划拉,就将陛下划归到了最亲近之人的范畴内。
    ………………
    一路上此等大小事情不胜枚举,搞得陛下心里小有感触。
    这晚见周围没人,只有心腹李固一个在身边伺候,便感慨道,“朕当初自己都有点想不明白,怎么就非得看上她了呢?现在才知道是为什么。”
    李固正在伺候陛下沐浴,顺口问道,“为什么?”一般这种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时候,陛下会比较放松,和他说两句闲话,他需要及时接上几句,以起承上启下之作用,免得让苻祁觉得在自言自语。
    苻祁微微一笑,“因为朕独具慧眼,对莫提督心有灵犀!”
    李固,“——————。”看来陛下心情不错,都有兴致自赞自夸了。
    苻祁从水中起身后,发现李固给他准备了一件花纹繁琐的深色衣袍,还有嫩鹅黄色的绸缎中衣,问道,“大晚上的,你怎么拿这个给朕穿?”
    李固这是受了莫提督所托,不过若是陛下不愿意穿,他也绝没有能硬给陛下套上的本事。于是十分有技巧的迂回答道,“是日间莫提督偶尔提起,说是记得有次见您穿过一件用金银丝绣了祥云水纹的深色锦袍,十分的好看,她念念不忘,记了许久。方才我去给您准备替换衣裳,正好想起她的话,所以顺手拿了这件,您若是不喜欢,我就再去给您另取一套。”
    苻祁果然露出些喜色,自己思忖片刻,“还有这事儿?朕还一直以为莫提督的眼神不怎么好呢。”又道,“不必换来换去的麻烦了,就穿这个吧。”
    思归准备了入口绵软后劲不大的青梅酒在等苻祁,见到陛下果然光鲜亮丽的去了,俊美得几乎不似凡间人物,令人见之便觉赏心悦目,不由在心里好生把李固夸奖了一番:李大总管果然靠谱,把事情交给他就是放心。
    陛下心情很好,坐下来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就笑,“这是女人喝的酒,过于香甜且酒味太淡。”
    思归道,“我平时也不爱喝这个,不过今晚还是它合适。”
    苻祁玩味挑眉,“为什么?”
    思归耸耸肩,“助兴就好,太烈的酒不小心喝高怎么办。”
    苻祁黝黑的眸子变得更黑,眼中含的已经不再是笑意,而是一股暗火,朝她伸出手,“过来,坐到朕身边来。”
    思归不太喜欢他这很强势的语气,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皱眉,也一伸手,先发制人,一把拉住陛下,猛一使劲,“我这边坐着舒服,不如陛下过来。”
    苻祁没提防,被思归拉得一欠身,好在他一向容易忽视蜜桃的种种无礼行径,干脆就顺着思归的手劲儿起身坐到了她的这一边,坐下感觉一下之后道,“一样啊,和朕那边差不多。”
    思归本想要抬手搂在他颈间,奈何人家坐着也要比她高很多,无奈之下只好放弃这个计划,改抱腰间,眼睛只在苻祁那最具美□□惑力的脸上使劲,紧盯着他那无敌玉颜道,“不一样。”
    苻祁也抬臂将思归小巧但却柔韧有力的身体抱了满怀,低下头迎住她的目光,思归那总带着点硬度,此时便显得刚中带柔的眼神好像有磁性一样,碰上之后就会心中一荡,定定神才说出话来,“哪里不一样?”
    思归微侧了脸,仰起头去吻他,仰到半路又觉得这姿势有点便扭,干脆搂住陛下的脖子,把他的脸拉低,然后才吻上去。
    陛下形状优美的薄唇柔软润泽,思归轻轻动一动嘴唇便能觉出对方唇齿间有淡淡青梅酒的芬芳,觉得还算满意,闭上眼睛慢慢回忆脑子里那些亲吻的技巧,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没过一会儿就觉得对方唇舌间的纠缠变得强势起来。
    思归努力向后一仰脖,结束了这个吻,只见苻祁的脸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而变得更加魅惑动人,双唇水红润泽,眼神中有些朦胧与急切。思归对着这样如画般精美的眉眼心中也动了一下,刚觉提前喝下去助兴的梅子酒没有白费,开始有些醺醺然的感觉了,这才回答苻祁方才的话,逗弄道,“你猜。”
    陛下现在心中火烧火燎,思归在他眼里本就如蜜桃般诱人,现在蜜桃裂了一个口儿,轻舔一下就能确定里面的甜美多汁,马上就要吃到了,哪里还有心情去猜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使劲就把思归拦腰抱了起来,“朕现在不得空,明日再猜吧。”
    正要把人往床上放,忽然手上一轻,思归已然挺身下地,反手猛然在苻祁肩头一推,跟着欺身压上,反将苻祁压在了床上。
    陛下百忙中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许久前在行宫中的一幕,惊讶道,“你还要在上面?”抱住身上人哄道,“乖,还是下来吧,在上面不嫌累啊。”
    思归,“#¥%……&*————”这不是累不累的问题好不好,这是个习惯问题!!!!

  ☆、第92章

思归早上一睁眼,一根紫竹雕花的长杆烟枪就被送到了面前。
    扭头看苻祁,“干嘛?”
    陛下这一晚大概是过得实在满意,虽然折腾到后半夜才睡,到这会儿统共也没睡两三个时辰,但醒来就神采奕奕,漂亮的脸孔上有着别样的神清气爽。
    思归看着他有些纳罕,心道这番真是长了见识,原来真正的美人能做到早上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就风华绝代的,厉害!
    偏偏此美人是个男的,实在让人扼腕得很!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此美人不是男的,那也轮不到她来享用。
    苻祁看眼那杆紫竹长烟枪,“你上次不是一醒来就让人去找这个,大概他们记住了,怕你又要,便提前给你准备好。”
    刚送了烟枪进来,正轻手俐脚退出去的李固听了这话脚下一绊,险些绊个趔趄,心道这不是您自己提前吩咐的吗,怎么成我们特意给准备的了。
    思归也有点奇怪,上次是让瑾莲去帮她找的烟枪,并非这次陛下带出来的这几人,怎么他们对这事儿记得这么清楚,还巴巴的提前准备好。
    记得上次她没吸几口就把苻祁给呛醒了,估计是闻不惯这味道,于是在手中把玩一会儿便轻轻一掀被子起身,拉过衣服来往身上套。
    苻祁一愣,“你干嘛去?”
    思归道,“这东西挺呛的,我去外面吸。”说着附身过去在苻祁白玉般光滑无暇的脸上温柔亲一下算作早安吻,然后才拿了她的烟枪离开。
    陛下对蜜桃这些主动又随意的亲昵小动作很喜欢,靠在床头微笑一会儿后才郁闷想起:怎么又自顾自的穿衣走了,就不能帮朕也穿穿?
    随即想到思归那套想相好就不能做这些伺候的事情,若想她伺候就只能论君臣的谬论,只得老实另外唤人进来服侍更衣起身。
    心中安慰自己:反正朕不缺使唤的人,蜜桃若是累着了朕却是要心疼的。
    那一厢,思归拎了烟枪出去,在庄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找了处临水的回廊,往栏杆上一坐,背靠廊柱眼望荷池,一只脚也抬上来踩在栏杆上,眯起眼睛,托着长长的烟杆开始吞云吐雾。
    顺平有事来找她,远远走过来,觉着思归这样子越看越不对劲,到近前小心问道,“大人,您怎么了?账房先生才用的烟枪您怎么也玩上了?这玩意抽多了牙会黄。”
    思归颓然放下烟枪,也觉得这烟叶的质量不怎么样,眼望远处幽幽叹道,“大人我有点心事。”
    顺平没见过她这么多愁善感的样子,紧张问道,“您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不成?”
    思归道,“你说男女两个人若是在一起相好一阵之后,其中一个觉得不喜欢了,打算离开对方,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顺平十分朴实憨厚地答道,“不是不太好,是太不好了,这是始乱终弃!”说完后又担心道,“难道是皇上露出不想要您的意思了?不可能啊!!”这一路上,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皇上有多待见莫提督。
    思归脸现赧然,低声道,“不是他,是我——,我总觉得还是以前那样自己一人自由自在的好,所以恐怕————”
    顺平呆愣片刻才明白了她的意思,猛然跳起来,惊道,“您是想对皇上始乱终弃!!!!”指着思归,“您!您!您!这——这——这——!!!”几乎要风中凌乱。
    思归扔了烟枪,一把捂住顺平的嘴,急道,“你小声点!乱叫什么!被陛下知道了,他怕是要伤心的。”
    顺平奋力从她掌下把嘴巴挣出来,急道,“哎吆,我的祖宗,您想得倒多。不过这个时候咱是不是该担心一下胆敢对皇上始乱终弃的人会不会被被他一怒之下就砍掉脑袋,然后再诛灭九族啊!”
    思归打个寒战,“这我倒还真没想过。”
    顺平跳脚,“那您现在就得赶快想起来了!”
    他在军营中混了两年,言行也比从前放得开了不少,加之实在不觉得需要和思归这种人忌讳,因此直言道,“您为什么忽然想要对陛下干始乱——那个——终弃的事情,”四处看看,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他晚上在房中的表现不合您意?”
    思归果然没有对他这么直白的问法有什么不适,也十分直白且忧郁地答道,“那倒没有,挺好的,陛下年纪轻,又勤于习武,体力十分好,问题不在他身上。”皱眉道,“陛下俊美无俦,年轻有为,对我也算得上有心,说实话真是没什么好挑剔的。”
    问题在她自己身上。
    明明知道苻祁好,对她有心,但就是很难把他定位到爱人的角色上去。就像一道不合口味的名菜,知道这菜很美味,真的去尝也能客观的评论它刀工好,用料考究,火候好,色香味俱全等等诸多优点,但尝过之后就算了,下次点菜的时候还是想不□□它。
    思归昨晚和苻祁那激/情一夜就是这个感觉。
    知道这人作为情人没得挑剔,咬咬牙,提前做好各种准备,酝酿好气氛和感觉后也能和他上/床,不会出现半路忍受不了把人踢下来的情况,待到意乱情迷,忘乎所以的激情时刻也确实很享受。
    但享受完了,睡一觉醒来,就会发现对此还是有心理障碍,下次还得再提前做心理建设,与各种营造气氛,酝酿感觉的准备才行。
    换言之,就是如果陛下今晚还想继续激/情,思归就要应付不来了(根本来不及调整准备),必须想办法拖延数日,否则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她自己都说不好。
    这绝不是两情相悦的情人间该有的状态!一次两次还好说,经常如此必然影响感情,对陛下其实也是很不公平的。
    思归十分担忧,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可该怎么办?难道她真要去干一件自己向来很唾弃的事情——对人薄情寡义,始乱终弃?
    思归隐约记得自己从前也有过几段感情,但都比这轻松得多。相处的对象个个思想前卫,且因她总爱找美女,所以对方都很吃香,更容易受到外界诱惑而变心。几次分手要么是两人都感觉不好,共同决定;要么是对方找说得过去的理由十分婉转且有理有据地甩了她(他)!还从来没有思归单方面先提出来的经历。
    她素来责任心比较重,刚才就一直在忧虑自己要是做出了这种事苻祁会不会被伤到,那她可是太内疚心疼了。此时经顺平提醒,才惊醒还有更大的危险在等着她!
    陛下并不是纸糊的,那脾气之冷傲,手段之凌厉都是有目共睹之事,前两次能容忍她不见得这次还会继续容忍。
    确实如顺平所说,敢对陛下始乱终弃,那得是多么大的恶行阿?!抄家砍头只怕都不够,九成还得诛连一堆亲友。
    思归没有亲人,但朋友亲信不少,那几个有官位背景的朋友还好说,但像秋嫣,秋苎,顺平这些没自保能力的,陛下杀几个泄愤是不在话下之事。这几人都像思归这一世的亲人一样,被杀哪个她也舍不得。
    低头沉思良久,最后狠狠一拍大腿,“我再努把力试试!!”
    顺平被她吓一跳,张开嘴,“您要努把力干什么?”
    思归,“当然是努力哄陛下开心,别让他有杀你们出气的理由。”说完转身大步走了,遥遥道,“我今天要陪陛下去街上转转,你要是有事晚上再来找我。”
    顺平一听,连忙追上去,“别,就是点营中的小事情,我只问两句话,您边走边和我说就成。”
    ======
    李固早上伺候苻祁穿衣,在他腰间两侧发现了两块青痕,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道,“陛下这是在哪儿撞到了?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苻祁自己低头看一眼,神色有点古怪,是烦恼中参杂着笑意,忍了忍,还是笑出来,“不用了,是莫思远弄的,平时看着勇武,在床上也不知收敛,手劲还挺大,真是的,朕都被她揉搓疼了。”
    李固默默闭嘴,陛下是在和宦官炫耀昨夜的孟浪风/流么?也恁不体贴宦官了!

  ☆、第九十三章

陵丰城最繁华的东市。
    街市上热闹熙攘卖什么的都有,思归兴致勃勃,从街头第一家米铺开始,绸布庄,古玩店,书局,字画铺,首饰铺,胭脂水粉店,点心糕饼店……并所有路边小摊,一家家的逛过来。
    苻祁本是十分不喜在街上闲逛的,一来他那长相太惹眼,一走到外面就会被人盯着看,十分烦心;二来他眼界太高,见过无数的极品好东西,大街上那些普通玩意儿也实在看不上眼,所以从来没兴趣往街市上去。
    只是在思归来对他说‘陛下可有兴致陪臣去陵丰的街市上转转’的时候福至心灵的没有端陛下的架子,而是无师自通的想到才和蜜桃相好上,若是连这点陪着去街上逛逛的耐心都没有,那只怕是会遭蜜桃嫌弃的。
    若蜜桃是普通女子,这种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的做派绝不可能在陛下的考虑之列。只是蜜桃非常与众不同,总让苻祁有怎么抓也抓不牢的感觉,抓不牢,怕一不小心她就会从指尖溜走,却还不能硬抓,也不敢硬抓!因此在这两人间的形势终于一片大好之际,小心谨慎是必然的。
    于是和颜悦色道,“此提议甚好,朕也正想去呢。”又吩咐李固,“你去命廖统领准备一下,让侍卫们全都便装随行,过半个时辰就走。”
    李固在心里撇嘴:您也正想去?!!我才不信呢!
    答应一声,退下去找廖勇时隐隐听到莫提督在身后对陛下疑惑,“我怎么好像看到李总管的嘴角有些微的抽搐?是不是生病了?按理说他年纪也不大啊,不该有这种口眼抽搐,手臂颤抖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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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类的毛病才是,该当早早找太医看看才是。”
    她是好意关心一下,并没有往别处想,但听在那两人耳中就很便扭了。
    苻祁,“——————”
    李固去找了廖勇再伺候着陛下更衣离开后,立刻就去找了面镜子来对着苦练。
    一边练一边在心里敲打自己:赶紧好好练!可不能再出错了!
    只要有莫提督在,日后陛下会让他不以为然的地方一定还有很多,这种大不敬的想法心里想想就好了,面上露出来可是万万不行,须得下苦功先将这面无表情之功练到家才行。
    ======
    绸布庄里,两个机灵的小伙计围着思归和苻祁招呼,另有人动作麻利的从后面抱出一卷卷的绸,绢,绫,罗,织锦,细纱。
    小伙计点头哈腰,满脸赔笑,“小店里的都是上等好货,两位慢慢看。”
    思归轻轻捻了捻一卷藕色细绸,“这个不错。”
    小伙计立刻将藕色细绸捧到一旁,和一堆已经挑出来的料子放在一起。
    思归摸摸一卷天青细纱,“这个也还行。”
    小伙计立刻给拿出来。
    思归又拎起一幅精工细制的缂丝百花图给苻祁看,“你看,这个也不错,色泽鲜亮,图案别致。”
    小伙计伶俐插口道,“可不是呢,客官您真有眼光,这可是小店最贵的一卷料子了。”
    苻祁实在没看出这么副花里胡哨,花样一般,在他宫中大概连包裹椅垫都不够格的东西有哪里好,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一般般,略为粗糙了些。”
    思归笑,“我看还好,就是贵了点。”对小伙计道,“我看上这许多,价钱可要让一让才行。”
    一旁接待他们的小伙计察言观色,觉得思归像是个要买的样子,他身边那位俊得让人不敢多看的同伴却意兴阑珊,没一件说好的。像他们这样来看货,一人表现得想买,一人不断挑毛病,配合默契,正是杀价行家会用的伎俩,便一捅同伴,使个眼色让他去叫掌柜的,自己满脸堆笑道,“您先挑,先挑,小店的东西向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的。只是您若真要得多,这价钱自然还能再商量商量。”
    没一会儿掌柜的便匆匆赶来,因得了报信那人给通的消息,估计这两人确实是想买但怕是要痛杀一把价钱,因此先咬紧了牙关,“两位贵客真是有眼光,挑出来的全部都是小店的上好货色,货真价实的好东西,本就是高价采买来的,这价钱却难让,不如这样,等会儿算完一共多少钱我再给二位把零头抹去如何?!”
    思归道,“那怎么行,老板你这样做生意可是太没诚意。”
    掌柜的道,“怎会,”一指那副缂丝,“客官您再好好看看,这成色,这质地,这手艺,真的好啊!!一分价钱一分货,不是我不想给您让价,实在是不能多让啦!!………………”
    苻祁实在听不下去了,不耐打断他,“行了,行了,啰嗦什么!”
    掌柜的一苦脸,正要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状以证明自己是实诚的生意人,真没多要价,不能再让,再让就亏本了,却听苻祁道,“你店里所有的缂丝都要了,去搬出来吧,还有方才挑出的那一堆东西,也一并包好了交给我的随从。”
    掌柜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苻祁不再理他,对思归道,“咱们已经在这家绸布庄看了快小半个时辰了,再往前面去看看吧,这里的东西你要喜欢就全买下来好了,让人送回去,你晚上慢慢看。”
    掌柜的和小伙计一起瞪大眼,心道还有这样买东西的?这也太——太——太——太铺张了吧!
    陛下已经开了口,思归便不好再讲价了,耸耸肩出来,“我在讲价钱,陛下怎么捣乱。”
    苻祁道,“朕买东西怎么能杀价,被人知道了朕的颜面往哪儿放。”
    思归摇头。
    苻祁觉得虽然被路人不时用惊为天人的眼光注视很烦,在各家店铺里翻看各种货物也委实无聊,但能和蜜桃这样一起随意走走谈谈,四处看看也还不错,谁知思归没走两步又钻进了一间字画古玩店。
    苻祁在心中呻/吟:怎么又钻到店铺里去了?暗自算算,一家,两家,三家……他们一早出来,什么都没干,就是逛了五六家店铺,买了一堆东西,也不知有什么意思,看货架看得他头都晕了。
    可是思归已经兴致勃勃的进了字画店,他也不好扫兴,只得跟上。
    思归其实对古玩字画不大懂,只凭眼缘随意挑选,一通精挑细选之后选出一方澄泥石砚,一个青花笔洗,一副不知道什么人写的狂草,一把生了层厚厚绿锈的破旧铜剑,聚拢到一起,问苻祁,“我挑的这几样东西如何?还不错吧。”
    苻祁这回不想打哈欠了,改为十分无语,看思归兴味十足,挑选得很高兴的样子,违心答道,“嗯,不错。这方泥砚若是烧制火候能再好上个七八分就值得一用。这副仿前朝大家的狂草已经得了真迹的一二分意境。此剑嘛…………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还成,锈迹斑斑的有些沧桑之感。”
    思归一笑,“那我再挑挑,本想将这几件东西带回去给赵小侯爷,柳余涵他们几个做礼物的。”
    苻祁一听,立刻命人,“将这店里最好的东西挑二十件买下来。”对思归道,“肯定都比你的那几件强,你回去后从中挑几样出来送人即刻。”
    好容易从字画古玩店出来,没走多远,思归又一指前方,“到那间金银首饰铺看看。”
    苻祁只这半天功夫就已经走得脚酸头晕,挣扎道,“都这个时辰了,咱们不如找个清静的地方吃点东西吧。”
    思归想一想,“也好,看完这家就去。”说完当先往首饰铺走去。
    思归跟苻祁出来,本来不用再自己带随从,但顺平实在不放心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跟了来,远远缀在陛下的众多便装侍从后面。
    一路都在奇怪,心道大人不是说要努力哄陛下开心吗,这样一家家逛各种铺子,然后买一堆东西陛下就能开心了?不会吧,我怎么看陛下的神情有些恹恹的,一副实在不喜欢还要忍耐的样子。
    十分眼尖的发现思归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会悄悄活动脖子,跺跺脚。依顺平跟了思归这么久的经验来看,这就是她也厌烦了,越发不明白大人这是在干什么。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被人叫到前面苻祁的跟前,苻祁让思归先进收拾铺,自己落后一步,悄悄叫过总是跟着蜜桃的那个浓眉大眼侍从,问道,“莫提督以前就有这个嗜好,喜欢在街市上细细逛所有店铺?还是她就喜欢买东西?”
    顺平咧嘴,心惊胆战地低头道,“这,就是的,大人她,她有时会这般消遣,花上大半日功夫逛逛铺子,不买上两大车东西就不回去。”心中却道,这怎么可能!

  ☆、第九十四章

思归将首饰铺中上好的金钗,玉簪子,耳坠,玉镯,乃至价钱普通但做工有趣的木簪,骨镯等等物事在面前一字排开,摊了长长一溜。一边挑选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这个给秋嫣;这个给秋苎;这个有趣,给十三公主,给她看个新鲜;这个也别致,给………………”
    苻祁在一旁眼晕加头晕,“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用得着你亲自一件件给他们挑,把这差事派给个侍从办不就行了。”
    思归,“十三公主是您妹妹。”
    苻祁,“明瑾就算了,其它那些呢!”
    思归不予回答,其余那些都是她府里的大小丫鬟,虽然在她心中也十分重要,特别是秋嫣,秋苎两个,几乎与家人无异,但公然拿出来和公主相提并论总是不太好。
    挑拣一会儿,从一堆东西里拿出一支螭龙头的骨簪,扔了一锭银子给店家,“这个先买下来,其余的等会儿再结。”
    店家莫名其妙,接过银子一个劲道,“您随意,您随意。”
    思归将骨簪递给苻祁,低声道,“这个送给陛下。我知这一路都是您的随侍在结账,但您肯定也不缺这点钱,推让来推让去也挺傻的,就没多管。不过这个是我自己的银子买的,送给陛下诚心些。”
    苻祁又气又笑,“这又有什么好计较的,你那银子难道不是朕发的俸禄。”
    思归不爱听这个,搞得她像是吃软饭一样,反驳道,“俸禄发到我的手里就是我的了,我也要辛苦办差才有俸禄拿,又不是白得的,这可是臣用辛苦钱给您买的东西。”
    她是无心之言,苻祁听了却神色一动,眼神闪烁下,忽然有些不自在,侧开脸朝别处看看轻轻咳嗽一声,之后才将骨簪接过去,便扭道,“真是的,给明瑾的还是根玉的,怎么轮到朕这里就成骨头的了。”话虽这么说,但也没说不要,将骨簪拿在手里细看看,努力找出了几个优点,“雕工还好,圆眼,大鼻,猫耳,还有眼尾处的细纹都雕得生动。”
    在接下来的行程里,顺平默默跟在后面,再一次对自家大人的英明神武,厉害非凡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么,就用一根最多只值二钱银子的普通骨簪,哄得陛下任劳任怨,跟着她在大街逛了一整天,期间几乎没把绸布庄,玉器店,字画店,书局里的东西全部买下来(自然都是陛下的人跟在后面付银子),后来跟着的侍从们实在没办法了,真的去找了两辆车来才装下。
    这是什么样的心智手腕,高远眼光,过人韬略,迷人魅力,倾城倾国…………咦,好像有哪里夸奖得不对劲儿了。
    …………
    思归和苻祁硬在陵丰城的东市街上耗到天色黑透才回去。意意思思跟去了苻祁的住处,费了半天劲儿也没从陛下那自从收到根普通骨簪后就一直带着点迷人微笑的脸上看出什么名堂。
    只好试探问道,“陛下今日辛苦了。我一时兴起,就忘记了时间,您累着了吧?”
    陛下的玉颜依旧美得没边,看不出一丝疲态,和颜悦色道,“哪里,何至于就累着了。”
    思归晕倒,几乎要在心中呻/吟,不会吧!我都快累趴下了您还一点事儿都没有?!这男人最受不了的必杀技——逛街购物*今日怎么不灵了呢!
    以她对男人的了解,像陛下这样年轻健康的男人在素淡了几个月之后忽然开荤,定然不可能控制着自己只激/情一夜便算了。
    她不想惹苻祁不快,但若是顺着对方的意夜夜笙歌她又肯定应付不来,于是只好舍命陪君子,祭出了对男人的体力和意志力最具挑战性的一招——马拉松式逛街与购物。
    思归深知若是没有发自内心的喜爱和狂热,这种活动非常消耗人的体力和耐心。重点在一个‘耗’字上,并非说它的运动强度有多么大,但是就能将对此没兴趣的人累得头晕目眩,骨软筋酸,受不了程度随时间的推移呈几何倍数上升。
    其中的痛苦思归自己当年深有体会,记得还曾听到过一则八卦消息:某某人的男友在某个被誉为购物天堂的大都市陪着娇小的女伴连续逛街十二小时候后终于体力不支,直接累晕倒了。
    思归也不打算把陛下累晕倒,只需要他累得回来后直接休息,再想不起来干其它事儿就行了。
    谁知陛下貌似天赋秉异,在陵丰城的东市大街上连走了快六个时辰,看着竟跟没事人一样。思归可是又累又乏,没把苻祁累趴下,她自己倒是快晕倒了。
    正在忧心忡忡,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时,苻祁忽然带着点歉意说道,“朕今晚还有几份从京中送来的折子要看,你自己先去休息吧。”
    这话对于思归来说不亚于雪中送炭,心头顿时一喜,今晚他们各睡各的,明天就要启程上路,也就是说接下来一直到京城的这段时间里她都不用再为此烦心,等到了京城之后她那新一轮的心理建设肯定已经做好了。
    苻祁对此有些歉然,“今天走了一整日,你肯定累了,早点休息,明日就要启程回京,路上定然还有的辛苦。”
    思归点头答应,“好,陛下也别太辛苦,看了折子就早点休息。”
    上前例行公事,将她的晚安吻送上,得了陛下一个微笑后才转身离去。
    待到思归一走,苻祁就立刻垮下脸,往软榻上一靠,叫过李固来一连串吩咐“你快点来给朕揉揉腿,好家伙,走了一整日路,腿都要走直了。让人赶紧准备热水,朕要沐浴。再找两个手脚伶俐的来给朕按按,这明天怎么上路阿!朕现在一想到明日还要坐马车颠簸一天就浑身疼。”
    李固亏得是没闲着,虽然白天没跟在陛下身边伺候,但也苦练了一整日面无表情神功,这时立刻就派上了用场,虽然对于陛下刚才还装没事人,待莫提督一转身就立刻变了样子的行为十分不以为然,但是面上一毫不漏,恭恭敬敬答应了,又道,“这次带了瓶芷香油出来,给您在浴桶里滴上几滴,热乎乎的泡一会儿最是解乏。”
    苻祁点头,“好。”
    等到李固给轻重适中的揉过了腿,再泡进注满温热香汤的浴桶,浑身舒展,四周缭绕着沁人心脾的药香,陛下总算是觉得魂归原位了,将头靠在桶沿的玉石枕上,闭着眼睛轻声慨叹,“真不得了,莫提督这是什么古怪嗜好?陪了她一日,差点累死朕!”
    李固已然从白日里跟着陛下的侍从口中得知了他与莫提督这一日的行程,依旧是对此很不以为然,认为陛下被累成这样纯属自找。
    心道这能怪谁?您觉着累了就回来啊,还有谁敢拦着您不成?您宠着莫提督我没意见,问题是您这种宠法她未必能领情啊!别说领情了,只怕连知道都未必知道!
    陛下这得是干了多么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后面还有一字评语被硬忍住了,即便在心里也没敢乱想。
    毕竟陛下是天子,这世间最至尊之贵的人物,傻这个词是万万不可随意用在他身上的。

  ☆、第九十五章

苻祁泡在馨香温热的浴水中闭目休息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拍拍手掌。
    从屋角闪出一名暗卫,单膝跪倒,“陛下?”
    苻祁吩咐,“你去看看莫提督在干什么。”
    李固奇怪,“皇上,这点事直接派个小内侍去看看不就行了,何须动用您的暗卫?”
    苻祁道,“朕现在觉得没那么累了,先派他悄悄去看看莫提督睡了没有。若是睡了朕便不吵她,若是没睡你再派个人去叫她过来。”
    陛下说这话时明明没笑,但李固却能明显感觉到他那语气里从内而外透着股温柔笑意。
    李固伺候陛下日久,从没见他像现在这般满心愉悦,仿佛一副极品的水墨画被丹青妙手涂着上了颜色,整个人都生动鲜活了起来。愣了一愣后,忽然间觉得陛下这段时间的各种反常作为也不无道理,自己总是在心里对此暗暗的不以为然实在很没必要。
    以前陛下美则美矣,但一直高高在上,严谨克己,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疏离之意,如今终于有血有肉的走下了神坛,愿意做一回这世间的俗人。
    对于真心希望陛下好的人来说,此种改变未尝不是好事。
    ………………
    那暗卫行动很快,过了一盏茶功夫就回转来,在苻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后便又退下去。
    李固静待着苻祁让他派人去请莫提督,等了半天却没动静。
    一抬头,顿时被吓了一跳,只这么一会儿功夫,苻祁身上刚刚才让他欣慰感叹的那股鲜活温柔气息就荡然无存,只留下眼神中的一丝狠厉。
    面沉如水的静默了半天后才对李固道,“歇息了吧。”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喜怒。
    ======
    那边思归听陛下说晚上还要看折子,不用她陪,如得大赦,十分庆幸的走了,回到房中后也一屁股瘫在椅子里,“我的老天爷!累死我了!”
    瘫坐了半天之后方有力气起来命人送热水来洗漱更衣,准备睡觉。
    因还惦记着早上和顺平说的那两件正事,所以还不能睡,洗漱完换上身洁净柔软的衣服,先让人被顺平找了来,听他说早上之事已经请方先生撰了两道公文发出去后才放心,乱没形象的往床上一摊,还是那句话,“累死我了!”
    顺平已经纳闷了一整天,“您今天到底在干什么?硬把自己累成这样?估计皇上那边也被您累得不轻。”
    思归道,“还能干什么?早上不是和你说过了,今晚陛下要是还让我晚上陪他,我肯定是应付不来的,所以就拉着他一起去做些其它累人的事情,把他那点精力消耗掉。咱们明日就启程,还有十多日才能到京,将今晚应付过去,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顺平红了脸,诺诺道,“您,原来您是怕陛下今晚继续招您侍—侍寝阿,您早上没跟我说这个。”
    思归一挑眉,“没说?”闭上眼,猫洗脸一样在脸上用力揉搓一把,“大概是当时我自己心里想了想,但没顾上和你说,真是累糊涂了,脑子都不清楚。”
    她搓完脸之后就闭上眼睛假寐,顺平在一旁等了半天没动静,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正准备悄悄过去给把被子盖上,就听思归闭着眼轻声自语,声音低沉清澈,淡然悠远,无端透出些曼妙意境,“真情动人,世间最难得莫过于真情,人生在世,能碰上一次就是缘法,是老天的眷顾厚爱。”
    顺平傻乎乎问道,“您在说什么啊?”
    思归睁开眼,看着他一笑,眼光闪烁,“我在说陛下的这份情意十分动人,本大人定要好好珍惜才是。”
    顺平实在没能忍住,使劲儿撇撇嘴,说了句粗俗直白的大实话,“您连陪人多睡一晚都不肯,想出这种馊主意来折腾人家,那一位可是皇上!!您都敢这样,还好好珍惜呢!”
    思归伸出一根白细的手指朝他摇一摇,“话不是这么说,我并非故意折腾人,这是个习惯问题——我对此实在是不习惯。在你看来陪他多睡一晚不是个什么难事,但对我来说却真的是很难了,我这一路已经尽了全力去对陛下好,随你怎么看,反正我自己是问心无愧的。”
    顺平替她发愁,“成,您干什么都有理,都问心无愧!但是照您的说法,连着陪皇上两晚都要难为死您了,那回到京城以后怎么办?难道还没事就带他去大街上逛店铺买东西?我恐怕皇上到时候会直接将那些铺子都买下来送给您,然后他就能省事了。”
    思归听着好笑,“有这个可能。”
    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床帐顶悠然道,“没那么麻烦,都说了这是个习惯问题,为了陛下我努力去改改就是了。其实床上那桩事儿若是做得好了,该当是人生一大享受才对,说夸张点是人间至乐都不为过。等本大人这一路好好动动脑筋规划规划,要怎么做才能他舒服我也舒服,……其实可以借助些外物增加情趣……回头你帮我去找找……我听小侯爷说京城中有个地方能买到那种软玉做的绝妙好物件……还有七王爷上次那药,其实也蛮好用,就是不知道伤不伤身,回头找周太医验验…………唔,两人的姿势也很重要,我记得…………”
    她大概确实是累了,越说声音越低,最后一句含在嘴里,顺平面红耳赤的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凑近一看,提督大人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呼吸沉沉已然睡着。
    摇摇头,轻手轻脚拉过被子来给她盖上,然后悄没声息退下去,心道老天保佑皇上不会知道提督大人平时都如此豪放不羁,对身边人连这些话都说,否则他定然要吃不了兜着走。
    出门在外,思归不方便带丫鬟,她又情况特殊,不能随便让人伺候,顺平只能既当副将又兼职干贴身小厮的活儿,因此第二日一大早就又赶过来,看看是不是要招呼大人起床了。
    过来一看,发现思归已然自己早早起来,穿戴整齐,正蹲在房门外研究地上一根几近透明的细韧丝线,丝线的那一头栓着一个轻巧的花架子,上面摆着一盆兰花。
    这是思归洗澡被鑫赫大王子冲撞后给自己住处新设置的一个保险。她这宦官做得还算惬意,打算一直做下去,身份还是要掩藏得好一些才行。
    因此在卧房外设置了这么一道东西,若是晚间有不知道的人硬闯,一脚绊到丝线就会扯翻花架发出响动。
    顺平过去一起看,“这线怎么了?”
    思归沉吟,“好像是被动过,但花架并没有倒,奇怪了。”
    顺平,“也许是这庄子里的猫晚上跑过来蹭到的。”
    思归想想,估计也只能是这么一回事,“大概是,我昨晚睡得沉也没听到什么响动。我这里没事了,你去吃早饭吧。”拍拍手站起来就走,“我去看看陛下。”
    来到苻祁的住处,隐约觉得怎么大早上这么安静,伺候陛下的侍从们连走路仿佛都是惦着脚尖的,迎面遇到李固,拦住问道,“李总管,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怎么个个看着都不敢喘大气的样子。”
    李固咧咧嘴,像是要挤个笑容但是没挤出来,“是吗,莫总管,你赶快进去吧,我赶着去催催皇上的早膳。”说完急匆匆就走掉了。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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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归在他身后耸耸肩,进到内室,只见苻祁也已经穿戴好了,正坐在桌旁看一份奏折,便快步过去送上她的早安吻,“陛下起得早。”
    不想苻祁像嫌弃般,仰脸往后一躲,推开她,指指一丈开外的位置,淡淡道,“莫提督,大早上的你斯文些,站那边回话。”
    思归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苻祁,皱眉道,“陛下说什么?”

  ☆、第九十六章

苻祁看着思归,漂亮的眼睛好似深不见底的寒潭,思归直觉出了什么大问题,被他看得浑身紧绷,强忍着上前去拉住他仔细检查一下的冲动,皱眉问道,“陛下,你怎么了?”
    苻祁半晌方轻声道,“和朕在一起你很难受么,陪朕过上一夜就是极限?再多一晚你就受不了,要拐弯抹角的想出那种古怪法子来推脱?朕在你心中算什么?你把朕当什么人呢!!”
    思归万料不到他竟已经知道了,猛地瞪大眼睛,“陛下,你竟然让人监视我?!”
    苻祁避开她的目光,淡淡哼一声,“那又怎么样,若不是派人去听听,朕又怎能想到你私底下竟是这样一番心思。”长眉一挑,语气中带着冰渣,“莫提督,将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如何?”
    思归脸上的怒气掩去,露出一丝歉意。
    苻祁不待她说话,接着又道,“说起来这两年你也替朕查办了不少图谋不轨,不知忠君爱国为何物的混账官员,你自己说说看,像你这样欺君罔上该治个什么罪?”
    思归叹口气,走上两步想要拍拍他,忽然又想起方才陛下才提醒自己要斯文些,只好将伸出去的手半路收了回来,尽量平和了语气说道,“您先冷静冷静,现在都在气头上,我不和您吵,等一会儿就该出发了,您已经离京多日,能早点回去还是早点回去,不要耽误了行程,在路上消消气,等到京城冷静下来之后我们再说。”
    苻祁冷冷道,“朕冷静着呢!”
    思归不吱声,心道看你这样子就是不冷静。
    深知冲动之下做出的事情往往过后会后悔,情人间激动气愤的时候大吵一场,除了能说出些伤人的话伤害对方外,起不了任何作用,所以努力克制着自己,即便心中也正为苻祁竟然会派人监视她之事火得够呛,但也不去和他多争辩。
    如果陛下是她的女朋友,这事就比较好办,思归只消先行忍让,低声下气去哄一哄,哪怕先骗一骗呢,先把人哄回来,等双方都心平气和时再慢慢谈,总能解除误会。
    现在的难处在于陛下他是个男的,思归实在拉不下脸来去哄人,于是就僵持在了这里。
    过了一会儿,陛下率先开口,“朕昨晚思量了很久,发觉你敢这样胆大妄为其实有多半责任在朕身上。一直以来,朕都太纵容你了。”
    思归看他,“陛下的意思是——?”
    苻祁凝望着她,“朕再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后你就给朕老老实实进宫,朕会酌情给你个品级,然后你就要循规蹈矩,按规矩办事,该怎样就怎么样,不得再任意妄为,也不要再和朕讲你那套歪理,朕不会再姑息纵容你的。”
    思归脸沉下来,“臣早就和陛下说过了,您这样的安排臣我真的做不到!我不想当个普通女子,更不想用世人对女子的那套规矩来束缚自己。在后宫中连想去哪里一趟都没有自由的日子和坐牢有什么区别?!真活成那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您以后就别再和我说这种话了。”
    苻祁不再被思归那不自由毋宁死的论调吓住,很有深意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语义深沉,“这次由不得你,朕要你做个普通女子你就得做个普通女子!朕知道,你做得到!”
    思归扭头就走,再留下去定然要吵起来了,走几步又停下,回头问苻祁,”陛下派去监视我的人只告诉你我昨日不想再来陪你过夜,那他有没有告诉陛下我后面接着又说了什么?”
    苻祁一愣,“你接着说什么了?”
    思归定定看他片刻,然后淡淡道,“没什么重要的,臣自己也忘记了。”
    …………
    接下来的路程里,所有人都万分难熬,很不明白皇上头天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和莫提督闹起了便扭呢,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连马车外面的人都能感觉到。
    最后连李固都受不了了,晚间休息时瞅了个空挡来找思归,“我的莫大人呦!您倒是怎么惹着皇上了,把他气成这样!算我求你,行行好,去和皇上服个软,说两句好话吧,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思归头痛,“他现在在气头上,我去找他说要吵起来的。况且此事陛下做得不地道在先,凭什么要我去服软!”
    李固只知那晚陛下派个暗卫去看看莫提督在干什么后就变成这样了,具体是因为什么他至今也搞不清楚,忍不住问道,“到底因为什么事儿啊?”
    思归面无表情看看他,“————不能说。”
    李固直跺脚,“哎——”很想告诉她:不管是因为什么,惹到陛下就肯定是你不对!你不赶紧去赔罪难道还想等陛下来向你主动服软不成?
    但是深知莫提督不同一般人,陛下都被她气成那样了,她还一点事儿没有,能够全须全羽的站在这里。
    由此可见,莫提督乃是陛下的心肝,她给陛下气受,陛下都得忍着,那要是有谁胆敢给莫提督气受,陛下还不得把那人拆了!
    又劝了几句,看思归完全不受教,坚决不肯听他的话去服软赔罪,只得叹气作罢。
    好在莫提督并非恃宠而骄不知体恤的人,客客气气亲自将李固送出来,一再道歉,因她和陛下闹的这点不愉快让李总管受累了,实在抱歉得很,还望李总管多多担待。末了又塞了一张面额不菲的银票过去,请陛下身边的人喝酒压惊,劳烦李总管帮忙分分。
    她礼数周全,李固就算不贪图银子,心里也舒服了一点,叹息着离去。
    没走几步思归却又跟上来,叮嘱道,“陛下这几日赶路休息不好,他又不方便骑马,每天坐在车里,定然颠得难受,麻烦李总管操着点心,让他晚上沐浴时热水里多泡会儿,午后的时候记得给他喝一点果酒,那个东西活血滋养,而且陛下也挺喜欢那个口味。”
    李固奇怪,“你怎知周太医昨儿给拿来了一壶果酒?”
    思归理所当然,“是我找来给周太医的啊,给陛下入口的东西不是都得先让太医验一验才行。”又道,“前面就要到洛石口了,我来时就觉得那里有段路太差,满地的碎石,也不知是怎么搞得,明儿我带人快马先走,提前两天赶过去,让地方官派人去把路整一整,等陛下的车队到时能好走一些。”
    李固诧异,“莫提督,你还有心思管这些?”不是正在和陛下弄别扭么?
    思归摊手,“我现在是在和陛下置气没错,又没说是和他分手,他的事情我就总要管的,有精力就多做些,他也能舒服些不是,实在没精力时就没办法了。”
    李固摸着下巴,囧囧有神的离去,心中如佛家顿悟般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诸般看似不通的情况其实都自有其因果。
    就好比莫提督这般既不绝色倾城,又不温婉妩媚的人能被陛下当成心肝,那也是自有其道理的。
    李固敢保证,若是苻祁不要莫提督了,那他找遍天下也不可能再找出一个一样的女人来了——你把她当心肝,她就能反过来也把你捧在手心宠着——旁的女子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气度和本事!

  ☆、第九十七章

第二日上路不久,苻祁就发现不对,将侍卫统领廖勇叫到他的车前问道,“莫提督呢?”
    廖勇道,“莫提督一大早先走了,说要去前面探探路。”
    苻祁皱眉,“探探路?这一路走的都是官道,有什么好探的。”
    廖勇憨笑,“您说得是。”心里则是和李固李大总管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都窃以为莫提督现在可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人家想先走一步就只能让人家走呗,他难道还能没事去拦住不成?陛下也没提前说不让走。
    苻祁果然只是脸色不愉,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到了正午休息时,李固眼看着陛下早上就随便喝了几口碧梗粥,这会儿又一副胃口全无的样子,便适时上前漏话,给苻祁端去一小杯果酒,然后道,“这酒是莫提督特意给您准备,她说您整日坐在马车上,喝点这个可以活活血,昨天还专程来提醒我别忘了每日给您喝上一杯呢。”
    苻祁抬抬眼,“哦。”
    李固又给陛下添了小碗汤,一边‘随口’道,“昨儿莫提督还说前面马上要到洛石口了,她来时就觉得那里有段路太差,满地的碎石,说是准备今天带人快马先走,提前两天赶过去,让地方官派人去把路清理清理,等您的车队到时就能好走一些。今天果然一早就先走了,她出发那会儿天还没亮呢。”
    苻祁依然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是吗。”
    李固忙道,“是啊。”
    他很有眼色,知道做事要适可而止,多了这么两句嘴后就不再说话了,垂手退去一旁,没过一会儿就十分欣慰的发现,他这几句话堪比开胃灵药,陛下虽然脸上还是淡淡的,但胃口明显好了不少,让李大总管不用再担心他会把自己饿着了。
    等到车队路过洛石口时,知道莫提督提前过来清路的人都特意看了看路面状况,发现有一段路确实是满地碎石,中间两丈多宽的一条地带有才被清理过的痕迹,正好可以让马车通行,不由一起暗夸莫提督做事周到细致。
    这段路他们来的时候也都走过,不过估计谁也没太在意。毕竟出门在外的,路好路坏是常有的事儿,颠簸过去就算了,只要能通行的就算是好路。陛下年轻体健,禁得住颠簸,恐怕他自己都没在意,倒还是莫提督想得周到,提前过来让人修整一下,陛下的车队通过时就能舒服许多。
    过洛石口再走十余日就能回到京城了,这十余日中不停有急奏送来给陛下批示。
    京中最近有两件大事。
    一是朝廷在西北边关与赤纳国的漫长战事终于告一段落,双方是个没输没赢的结果,赤纳国一方率先讲和,派出太子与燕落公主带了大批礼物出使大擎,如今人已经到京城了。
    还有就是僻处庆山郡与灵武郡的珉王,蜀王终于按捺不住,起兵造反,已经打到了丹东!朝廷按照陛下在路上派快马传回去的旨意,调集了陇州路与驻防京畿的振威营两路人马由穆将军统领,开赴丹东平叛。
    两王反叛是早在苻祁意料之中的,因此也早有准备,并不慌乱,只传旨给留守京中的元辰与宋正言,命他们依照之前商定好的计划行事。
    赤纳国太子与公主来访,却是个突发事件,此时朝廷内要平叛,外要防着南疆夷王有什么异动,能与赤纳国停战讲和自然是最好。况且对方带了大批礼物前来,有些示好朝贺之意,那当然要顺势给他们个面子,将其安抚住。因此宋正言接连给苻祁送来奏章商议此事,想要在陛下一到京城的时候就举办一个隆重些的仪式,接见外邦来使。
    朝中一片忙乱,思归也没闲着,她武毅营就是要在这种人多混杂的时候四处纠察缉乱,防患于未然。因此接连派顺平与王副将快马返京,将人手密集安排在了京城各处乃至丹东往京城的一路上。
    刚到京城的第二晚就有赵覃派人送请帖来,让无论如何当晚都要去赴宴,思归估计他是在担心着葛俊卿之事,因此硬抽出时间来去了一趟赵小侯爷府上。
    到地方一看,果然柳余涵和褚少东均在坐。
    谁知赵覃却先不问葛俊卿,反而满脸喜色恭喜她,“恭喜,恭喜,兄弟你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了。”
    思归莫名,“小侯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赵覃道,“我是说皇上终于可以放开你,你不必再继续隐忍侍奉了,这难道还不该恭喜。说实话,我都替你松了一口气。”十分怜惜地拍拍她,“这种事儿过去就算了,忘了就是,也别多去理外人的风言风语,那一位毕竟是皇上,你就当——你就当——唉,反正别再去多想,忘了就是!”
    思归挑起一根细细的眉毛,“你为什么如此确定陛下会不要我了?”
    赵覃奇道,“咦,这还用问么?陛下对莫提督已然没了兴趣,情淡爱驰之事昨日你们一回京就四处传遍了!都说陛下现在对你不假辞色,除了正事话都不多说。况且现在还另外有了一重保险。”
    思归问,“什么保险?”
    赵覃一脸雀跃,“就是和赤纳国太子一起来的燕落公主!私下里都传闻她是赤纳国主最宠爱的女儿,美丽非凡,早年曾随国师乔装来我朝游历,意外见了那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一面,回去后日思夜想,念念不忘,一成年就禀明赤纳国主非咱们皇上不嫁,所以赤纳国太子这次带了她来是想将她嫁给皇上的,那公主我前几日远远见到过,乖乖,生得当真漂亮!明艳动人!没男人见了能不动心的,现在又是要拉拢他们的时候,皇上肯定得娶了她啊!以前皇上能跟你胡闹,是因为他那后宫里实在没什么能稳得住阵脚,留得住他的人物,如今娶了这位公主,那至少也得封个贤妃吧,公主又如此美貌多情,性格肯定也泼辣,总能牵绊住他一段时间。皇上私下和你好,总不是个正经事情,过了那段兴致高的时候,丢开自然也就算了,你不是能脱身出来了?”
    思归揉着额角坐下,“小侯爷,你可真能说!好家伙,这一大段话,都不带打个磕绊的。你个包打听,各处的辛密事你知道得还不少嘛!什么那公主对陛下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的,说得跟真的一样,”瞪他一眼,“你难道是自己看见的?”
    赵覃一时兴奋,没听出思归话里的不快,还在沾沾自喜,“人各有所长,本侯爷除了威武英俊,才干过人外,还有一项本事,那就是消息灵通,什么都知道。这本事可比包打听厉害多了,啧啧,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不可同日而语!”
    思归闷闷往那里一靠,“你就使劲往自己脸上抹粉吧。”
    柳余涵觉得思归的情绪不大对头,插口问道,“兄弟可是一路上辛苦了,怎么看着恹恹的样子?”
    思归道,“还好,兄弟我经常在外面跑的,已经习惯了。”
    柳余涵奇道,“那小侯爷恭喜你你怎么看着不太高兴?”他虽没赵覃那般表现张扬,但对此事的想法差不多,都是在替思归庆幸,觉得她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了。
    思归郁闷看他几人一眼,“有你们这样当朋友的吗!我的人马上就要红杏出墙,被勾搭走了,你们不说帮忙想想办法怎么教管才好,还恭喜我?”
    赵覃几人一起晕倒,“什么啊!你赶紧闭嘴!这种话也敢乱说!不要脑袋啦!?”

  ☆、第九十八章

赵覃万分震惊,问思归,“你说陛下是你的人?!难不成不是他把你给那什么了……,而是你把他给那什么了……?”
    思归悻悻,“那倒没有。”她现在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本事阿。
    赵覃听后总算能稍许镇定些,作势擦擦汗,“那就好,我也觉得没可能呢。”又不满埋怨道,“那你乱说什么话!吓死我了。”
    思归道,“我没有乱说话,只因我和世人的看法有稍许不同,所以才这么说。兄弟一向认为,两个人若是互相喜欢在一起了,那就是互相所有,我是他的人,他也是我的人,没有谁尊谁卑的主次之分。”
    赵覃和柳余涵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
    赵覃舔舔嘴唇,“思远兄弟啊,咱们姑且先不谈你这尊卑的论调对与不对。你先和哥哥我说说,这两人互相喜欢在一起了是个什么意思?我一直以为你是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却难道是我会错了意,瞎操了心?你本就是喜欢男人的?陛下他找了你正合你的心意?”
    思归难得有点窘迫,“也不能这么说,我和陛下的事开始时是出于误会,后来他虽然任由外界传言了不少流言,但其实除此之外并没有做什么仗势欺人之事,一直对我都很不错,我也就愿意同他在一起了。”
    不是很耐烦对人多说这些,勉强解释了两句就摆摆手道,“反正大致就是这么回事,若说我是喜欢了男人也不算错。你们现在快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管住了他,别让他借机红杏出墙。”
    赵覃和柳余涵又再对望一眼,然后一起摇头,“没办法,管不了,这谁敢管啊!”
    思归心烦,“那怎么办?难道我要眼睁睁的被人戴绿帽。”
    赵覃和柳余涵还有一直在一旁听着的褚少东一起沉默无语,只在心中弱弱道你那个绿帽的用法不对,哪里是能用在此处的啊!
    过了半晌后赵覃道,“兄弟阿,其实我倒有个办法,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这话一说出口,不但思归双目炯炯看向他,柳余涵与褚少东也一起瞪大眼睛看他,很想知道赵小侯爷这么一会儿功夫里想出了什么妙招。
    思归道,“你说说看。”
    赵覃咳嗽一声,“你不就是喜欢男人嘛,简单!”一拍柳余涵的肩膀,再朝褚少东一努嘴,“你看看我们几个,谁比较中意,等陛下那边不要你了,我们舍命陪君子顶上这个缺儿不就行了。”
    柳余涵拉着椅子吱的一声离开他半丈远,骂道,“小侯爷,你要死了,瞎出什么主意!少要胡乱攀扯人!”
    赵覃嘁一声,“谁乱出主意,这不是为了自家兄弟要两肋插刀嘛,你个没义气的。”
    柳余涵白他一眼,心道什么两肋插刀,你是早有此心,乐得补缺儿吧!
    赵覃又去问褚少东,“褚兄总不会也这么不讲意气吧。”
    褚少东虽不在朝中为官,但家中经营着大擎朝境内最大的钱庄,分号无数,黑白两道都来得,什么心黑手狠,变态诡异的事情都经过见过,因此听了赵覃这匪夷所思的提议后也依然十分沉稳镇定,微笑道,“我无所谓,都可以。”
    赵覃朝柳余涵一扬下巴,“你看,褚兄都比你强。”
    柳余涵受不了他们,拱手道,“你们厉害,在下甘拜下风,定当在其他地方好生替思归兄弟出出力,以补此处不足。”
    赵覃不再理他,转向思归,“挑吧。”
    思归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手也没闲着,一起乱摆,“不用,不用,多谢,多谢!!小侯爷的好意兄弟心领就是,只不过我不喜男人,还是喜欢温柔娇俏的姑娘,你这个法子我可接受不了。”
    赵覃气道,“刚才还说喜欢男人,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变卦了!不喜男人你非得霸着陛下干什么?把他让给那什么燕落公主不就好了!”
    思归也有点说不清楚,“不一样,”想了想道,“虽说兄弟我不喜男人,但陛下还成,大概是因为他生得太漂亮了,赛过了所有的美人,所以我能忍得了他。”
    赵覃郁闷看她半天,最后一摊手,“那我也没办法了,陛下那副尊容全天下只怕都是独一份,没见赤纳国最尊贵的公主殿下见过一他一面之后都能念念不忘,一成年就远离故国,千里迢迢上赶着来大擎嫁他,让我上哪儿再给你找一个一样水准的来?等到陛下娶了公主不再要你的时候,你就自己想想开,节哀顺变吧!”
    思归觉得他口吻中颇有怨气,深感莫名,“应该也没那么严重,陛下挺讲情义的,我就是想他现在正在和我怄气,人在气头上做事容易冲动,所以我得提防着点。”
    那几人听着直稀罕,“你做什么惹到陛下?还正在气头上?他气多久了?”
    思归提起这个就头疼,“唉,别提了,从陵丰出来就在怄气,都气一路了!这男人生起气来比女人还麻烦。要是女人,我费心思给她买点别致些的吃的玩的,拉下脸来哄哄就是,这男人可要怎么办?”
    众人齐问,“你到底做什么惹到他了?”
    思归变得面无表情起来,“…………不能说…………”
    ======
    景明宫。
    初夏的微风轻拂,宫苑中栽种的珍稀花种竞相开放,各处的窗棂上都已经挂起了碧绿的纱幔,空气中有阵阵花香浮动。
    九公主穿着一身颜色娇嫩的夏裙,脸色娇艳,身姿窈窕,正在满脸耐心,柔声细语地和思归说话。
    思归身处这样一个香柔曼妙的环境中本应很享受,可这时却偏偏很有些哭笑不得之感。
    原因是九公主这次竟和那位她素未谋面的赵小侯爷思路出奇的一致,认为思归终于可以摆脱她皇兄了,这乃是件大大的好事!
    正在十分婉转的恭喜她,末了又安慰道,“你放心,皇兄绝不是翻脸无情之人,日后定然不会亏待于你,况且你自己又有本事,以后只需一门心思的做你的提督,反而更好,省得去听那些风言风语。”
    思归微笑,“多谢公主担心,只是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陛下臣还要呢。”
    公主没听明白,眨眨眼睛,“还要?”她与兄长苻祁长得有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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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分像,眼睛都生得长而妩媚,越往眼尾处的睫毛越撩人,眨一眨仿佛蝶翼抖动一般,能在人心头划出一道涟漪。
    思归现在即便只把她当妹妹看,也忍不住夸奖,“公主的眼睛生得当真漂亮,几乎要和陛下的一样好看了。”
    九公主不好意思一笑,“你又夸我。”随后觉出不对,诧异问道,“你,你难道现在也看上皇兄了?”
    思归点头,“正是。”
    九公主顿时有些混乱,“这——”
    ======
    思归独自从景明宫出来,在后宫中随意溜达溜达,给九公主点时间,让她去消化刚刚听到的那个‘惊悚’消息。
    思归不知最近是不是她已经把苻祁看成了自己人的缘故,潜意识里会对他有些偏袒,所以经常能从一些从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发掘出苻祁的好处。
    好比陛下的两个亲妹妹,九公主与十三公主,都是娇憨可爱的小姑娘,聪明颖悟,久居深宫却没有那种惹人反感的心机深沉,处处谋算,可见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养尊处优,管教得当,才能长成这样。
    听说她们的母亲,就是苻祁的母亲前贤元皇后*年前就过世了,这两位公主应该是苻祁在费心照顾,能在宫中有个宠妃只手遮天的情况下把妹妹照顾成这样,苻祁一得有这个本事,二得重视这份亲情,愿意为她们花费偌大的心力。现在看来他两点都做到了,委实不容易。
    思归轻轻叹息,心道人无完人,陛下旁的都好,就是脾气大了点,稍嫌傲娇,要是能把这个毛病再改一改就更好了。
    走着走着一抬头,面前一汪碧池,水光潋滟,四周有重重垂柳与奇巧假山环绕,原来不知不觉间又走到玉晔池来了。
    只见池边站了一个少女,看背影,身段玲珑,腰身极细,只有盈盈一握。少女忽然一扬手将块石头丢进了池水中,激起层层涟漪。
    思归微微皱眉,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那少女没发觉身后有人走来,她大概抓了一把小石头,丢过第一块之后就接二连三,一块接着一块的往水里扔去,间或还跺跺脚,似乎是对扔进去的效果不满。
    思归看明白了,她这是在打水漂玩,不过技术不行,扔了许多块,也只有一个石头勉强在水面上弹了两下而已。于是微微一笑走过去,“姑娘,你这扔法不对。”
    那少女吓了一跳,立刻回过头来瞪他,“你是谁!?怎么忽然冒出来吓唬人!”
    思归眼前一亮,仓促之间也找不出词语来细细描述眼前的少女具体哪儿美,只能笼统赞一句,这是她见过的姑娘当中,最当得起明眸皓齿这四个字的人物。
    微微一笑,伸手拿过少女拎着的一个荷包,里面果然是几块小石头,从中挑出一块最为扁平的,掂一掂道,“看着,是这样。”控制好劲道,用拇指和中指捏住,稍微倾斜一点朝水面用力扔了出去,出手时食指使了点巧劲,在石头边上擦了一下,石头旋转着飞出,在水面弹了四五下后才力竭沉底。
    少女挑眉,“你扔得也不错嘛,和我哥哥水平差不多了。不过你是谁啊,怎么能在宫中乱闯!侍卫吗?见了女人就敢上来搭讪,小心皇上治你的罪!”
    思归对美少女向来好脾气,脸上的微笑分毫不减,“这姑娘可说错了,第一我不是见女人就搭讪,第二就算搭讪了也没关系,皇上不会治我的罪。”
    那少女觉得他那笑容有点坏坏的,偏人长得眉清目秀不讨厌,明知那话中有调笑之意,但忍不住要和他争辩两句,“谁说的,你不是见了本姑娘就上前没话找话了,这不是和女人搭讪?你个男子在宫中这样没规矩,随便和女人说话,被发现了肯定要治罪。”
    思归逗她,“我是见姑娘使劲往池子里扔石子,半天也没扔出什么名堂,怕你再扔下去要吓着这池子里的鱼,所以上来做个样子给你看看,不算搭讪。”
    那少女哼一声,“少油嘴滑舌,你这样的本姑娘见的多了,知道那些轻浮之辈都是什么下场吗?”威胁性地把远山一样又弯又黑的眉毛竖起来,“被我一脚踢下水去喝个饱!”
    思归摇摇头,再拿一颗石子,做示范给她看,“要这样,用拇指和中指捏,出手时斜一点,但也不能斜太多,让石子旋转着飞出去就能在水面上多弹几次。”说完又再扔出,那石子果然又弹了好几下才落水。
    “就是这样,姑娘慢慢玩吧。”思归说完扭头就走。
    那少女见他走得痛快利落倒愣住了,在后面叫道,“哎,你————你到底是谁啊?”
    思归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姑娘过几日便知道了。”
    快步离去,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有点牙疼,明明知道自己的牙没毛病也还是抬手揉了揉腮帮。
    刚才那少女服饰奢华,口音细听之下还有点生硬,加上相貌实在出类拔萃,九成九便是那位远道而来的燕落公主了,不知她怎么进宫来了,还自己悄悄溜到这边来玩。
    感觉十分微妙,方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美少女是谁后,最先冒出来的念头竟然不是自己要和这位公主抢苻祁,而依然是强大的惯性思维使然————十分想要和陛下抢一抢这位美丽泼辣的公主。

  ☆、第九十九章

赤纳国盛产良驹,赤纳太子炫铭这次来大擎,除去带了大批礼物,还带来了几十匹骏马,全部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据称几可直追当年的赤兔乌骓,踏雪青骝。
    既是这样的好马,那自然是没有一送来就关进马厩的道理。否则的话,一是辜负了名驹,二是显得对客人所赠厚礼不够重视。
    于是在热情款待了远道而来的贵客数日后,礼部上书,奏请陛下带同文武众臣与赤纳国的炫铭太子殿下一行一同移驾庆山行宫,鉴马狩猎。
    思归依然和元辰负责此行的护卫。
    她刚随陛下回京时,失宠的传闻甚嚣尘上。众人见陛下去了一趟项郡回来后就对莫提督态度清冷,不苟言笑,便纷纷猜测陛下的新鲜劲儿已然过去,莫提督这是失宠了。
    讥笑者有之,感叹者亦有之。
    纷纷做哲人状感慨:以色侍君王,能得几时好!女子尚且不能单纯以色侍人,还要讲究德容言功,以德立身,更何况一介宦官乎?
    当事人思归开始时对此传言不予理睬,跟没听说一样,依然故我,该干什么干什么。
    后来有个翰林院的新近小官员运气不好,嚼舌根被思归当面撞上。
    莫提督本就有个桀骜阴狠的名声在外,不是什么脾气温和的人物,这一下忍无可忍,决定好好和这些没有脑子的东西讲讲道理。
    他们吃饱了没事,八卦热情高涨,酷爱臆造故事,将这事情传来传去就算了,问题是这传言越传越邪乎,明显的不合情理,也不知这帮人脑子里怎么想的!
    现在还有赤纳国的使节在大擎京城呢,被他们知道大擎的官员就这点水平岂不是要连累得她家陛下面上无光!?
    于是将那个吓得几乎要筛糠的年轻官员叫住,正色问道,“李翰林,你觉得本官很有姿色,算是绝顶美人?”
    那姓李的官员是新进的翰林编撰,才学是有几分,但也很有些酸腐气,平生最看不惯思归这种宦官弄权,不顾廉耻礼仪的邪佞人物,一直在人后对莫提督微词不断。
    这时被莫提督撞到了当面,一直被挂在嘴边的气节风骨瞬间被吓没了十之□□,结结巴巴道,“不…不…不…没有。”
    思归一皱眉,靠他近点,“你再好好看清楚,本官算不算得绝色美人?”
    李翰林吓得腿软,不明白莫提督为什么要逼问这个,不过直觉知道除了女子外,对其他人都不可乱用绝色美人这个词,因此继续结巴,“不…不…不…不算。”
    思归道,“既然不算绝色美人,本官要如何以色侍君阿?”
    李翰林,“不…不…不知道。”
    思归一瞪眼,“不知道的事情你乱说什么!刚才本官明明听见你在同那几人讲我靠姿色奉承陛下,邀宠惑主,讲得活灵活现,好像你亲眼所见一样,闹了半天是信口雌黄,背后造谣诽谤!亏你还是读书人,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李翰林涔涔汗下,无言以对,主要是有狡辩之词也不敢说。
    思归凶巴巴看他,“那你动脑筋想想,本官和陛下之间既然不是本官在以色侍君,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翰林晕头转向,张口结舌的看着她,不明所以。
    思归沉声道,“你不是专爱背后饶舌,议论旁人的私情吗,那就搞清楚点再去议论,别要总一味瞎编,胡说八道。”又威胁道,“想认真点,这次再狗屁不通的说错了我饶不了你!保证揍得你三天下不来床!”
    旁边还有几个刚才听李翰林口唾横飞,大讲宦官惑主,比没有好下场的官员,听了这赤/裸/裸的威胁,不由吓得都退开几步,有两个同是翰林院的同僚脸现怒色,但却是敢怒不敢言。
    李翰林苦脸求饶道,“莫大人见谅,是我一时口快,不该背后说人,您——”
    思归打断他,“少废话,让你想就赶紧想,再唧唧歪歪浪费本官的时间我就不客气了。”
    李翰林无奈,虽实在不明白莫提督到底要干什么,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硬着头皮,“您,您和陛下就是君臣之谊,只不过被误传了,所以才——”
    思归脸一沉道,“错!再想!”
    李翰林用袖子使劲擦汗,“您,您其实一直都洁身自好,只不过得罪了小人,所以才被误传谣言。”
    思归斥道,“胡说什么呢,怎么着,和陛下好就是不洁身自好了!”
    李翰林出了一身冷汗,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只怕再说下去,他要被绕得去说是陛下仗势逼迫了莫提督,敢当众说这种冒犯天颜的话,那实在跟找死无异。
    思归看他脸色发白,额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只怕再逼问下去他就要晕倒了,终于大发善心,“算了,本提督告诉你吧,你听仔细了,下回便算忍不住要去跟人饶舌也别再说错。”
    李翰林一听这个话,差点要生出感激之意,忙道,“莫提督请讲,下官洗耳恭听。”
    思归道,“你方才瞎猜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都不对,乃是因为陛下英明睿智,品性高雅,兼且有天人之姿,让本官思慕不已,所以才愿意追随左右,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既然本官不是以色侍人,谄媚邀宠,那自然也没有失宠一说,只不过是最近陛下遇到点不顺心的事情,心情不大好,本官正在想办法让他心情好转,就是这么回事!明白了?”
    李翰林诺诺点头,其实心里是彻底糊涂了。暗道这和我刚才说的有区别吗?没有啊!!!说得再冠冕堂皇,也还不是你私底下和陛下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如今正在奋力讨好!——————只不过听起来好像不是你以色侍君,而是你看上了陛下的天人之姿!————这,这,这,这是怎么说的?
    第二日就有素来与思归不睦的卢太尉并枢密副使杜庆当朝参武毅营莫提督霸道妄为,肆意欺凌朝廷官员,对翰林院编撰李长青威胁恫吓,将他吓得一病不起,已然在家卧床,还请陛下秉公处置,为无辜受辱的朝臣主持公道。
    苻祁只淡淡看几眼就将奏折扔了回去,“此事是两位卿家没搞清楚,偏听盲从了。李翰林背后谤人,连朕都编排上了,莫提督只言语警告几句实乃宽容大度之举,朕这里还正要下旨,命李翰林病愈后去莫提督府上赔罪呢。”
    陛下的话已经说得偏袒到这个份儿上,卢太尉与杜庆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只得郁郁退下。
    苻祁这个反应,让大家都糊涂起来,不知莫提督到底失宠没失宠,陛下明明最近都一直对他冷着脸,明显是有什么不满之处,可遇到事情还要如此偏袒回护?这是个什么道理?
    众人搞不清楚状况,便只好尽量少来招惹思归,她难得清静,只把自己这摊事做好就行了。
    因最近是多事之秋,加之又有赤纳国的太子与公主同行,所以陛下率众出京的安防护卫要格外小心周到。
    思归带着武毅营兵士随元辰先行两日,提前在行宫与猎场周围严密设防。元辰自己带着宿卫营牢牢护卫住了行宫,便将猎场这边交给思归。
    思归拿出她那计划性极强的严谨风格,事先设计好了猎场的安防布置图与手下诸将每人要负责的区域,请方凯风一份份画好,写上批注分发给大家,命他们各司其职,管好自己的那片地方,要出了事军法伺候。
    小心起见,都安排好之后,思归自己便带人开始在猎场里大兜圈子,一处处细细巡视一遍。
    行宫旁的一大片猎场地形较为复杂,最易出问题的就是林中与河边,思归先带着顺平与一队人手沿着河边慢慢行进,快走到与林地的交界处时就听不远处有个清亮的女子声音喊,“喂!你过来!”
    转头看,只见个身穿红色锦衣的姑娘端坐在一匹通体乌黑,只有四个蹄子是白色的骏马上,人俏马骏,英姿飒爽,冲着思归一挑眉,“怎么又是你!”
    思归看到她不由自主眼睛一亮,随后笑笑,“不错,又是我。”

  ☆、第一百章

赤纳国的燕落公主貌似性格十分张扬率性,不喜拘束,上次在宫中便是自己一人跑到玉晔池旁去玩,这次来庆山行宫,又是自己先行一步。
    她对思归印象很深,见了就道,“你怎么也在这里?”又笑道,“你上次教我的打水漂技巧很好阿,我练了一天,第二天就能赢我哥哥了。”
    思归这一次再离近了细看,就发现这位燕落公主之美与大擎女子的柔美很不同,浑身上下朝气蓬勃,明艳逼人,好似清晨一朵带刺的红玫瑰,娇嫩艳丽的花瓣上还有芬芳的露珠,野性中蕴含着妩媚诱惑,将女子柔中带刚的魅力演绎到了极致,难怪赵小侯爷提起她时赞不绝口,声称没有男人见了能不动心。
    燕落公主见思归不答她的话,只盯着她使劲儿看,微微不乐,蹙起浓秀的眉毛瞪眼娇斥道,“喂!和你说话呢,听到没有,再敢这么无礼盯着我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语调娇蛮,但是很好听。
    思归被燕落公主黑葡萄一样溜圆明亮的大眼睛一瞪,顿时微微打个哆嗦,激爽得背上寒毛都竖起来一片,心里一个劲儿道,我的天,这小辣椒可真够劲儿!我要是没有家室,一准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其实已经有些拜倒了,只不过因为她算是有“家室”的人了,不可再随便拈花惹草,朝三暮四,便算精神出轨也违背她的道德观,所以悬崖勒马,及时克制住了。
    思归这人大概是比较偏好有点个性的美女,像很早以前葛家的二**葛滟芊,虽然对她一直不假辞色,但思归就是认为葛滟芊是个难得的冰美人,对着冰美人的冷脸也乐在其中。现在这位燕落公主算不得冰美人,而要算是个比较烈的火辣美人,不知又触动了思归的哪根筋儿,一看到燕落公主就有隐隐荡漾刺激之感。
    虽克制着自己不可乱倾慕这朵带刺儿的玫瑰,但对之自然就彬彬有礼,风度翩翩起来,微笑道,“公主殿下为何自己先过来庆山行宫了?你的随侍呢?这样一人在猎场中跑只怕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燕落公主估计思归是个侍卫统领之类的人物,因此对他能认出自己是燕落公主也不奇怪,只很怜爱地伸手拍了拍她骑着的那匹黑马的马头,“雪球跑得快极了,要是跟着皇帝陛下的车队慢慢走非闷死它不可。”嘻嘻一笑,“不光是闷死它,那样慢悠悠一路晃过来,我也要闷死啦。”
    思归赞道,“公主殿下的马当真神骏非凡,马儿的名字也好听,十分的别致可爱。”
    夸赞马是真心实意,燕落公主坐下这匹马一看就不是凡马,周身乌黑,毛色光亮,只四个蹄子雪白,乃是极品的乌云踏雪。
    夸赞马的名字则纯属为了给美人面子睁眼说瞎话,夸完之后就在心里道这马如此之黑,怎么能给起个名字叫雪球?叫煤球还差不多。
    燕落公主十分喜爱她那匹坐骑,听思归夸奖,顿时高兴,“雪球在我们赤纳国都是千里挑一,可遇不可求的好马,当年父王把它赐给我时,我绞尽脑汁,想了两天才给它想出这个好名字,哥哥非得说名不副实,真是死板得很,难道只因它长得黑就不能叫雪球了?她的蹄子可全都是白的。”
    思归含笑道,“正是,公主言之有理。”
    因确实觉得让这公主自己一人在猎场中乱晃不□□全,所以又提议道,“你自己一人不安全,这片猎场中虽然不常见大的猛兽,但也不是一只没有,万一碰上了麻烦,我送公主回去吧。”
    燕落公主嘟嘟丰润饱满的红唇,黑眼睛闪闪发亮,道,“不,我听说这边山崖的石壁上长着一种祝余花十分美丽,现在正是花开的时节,我要去摘两枝最漂亮的。我们赤纳人有个风俗,姑娘亲自去采摘最美丽的花朵戴在头上,再去向心上人敬上一杯美酒,就能赢得他的心,今晚你们的皇帝陛下要在行宫设夜宴款待我哥哥,我要戴着这花儿去向他敬酒。”
    “长在山崖的石壁上?”思归皱眉,没把少女的这点浪漫小心思当回事,只是直觉她一人去山崖石壁上采花怕会有点不安全,“你自己去只怕有危险,这样吧,公主先回去休息,我派人去摘了那花送去你住处。”
    燕落公主不肯,“不行!都说了必须是姑娘亲自去摘来的才可以。我好不容易才甩开那些侍从们。”调转马头,“不和你多说了,我得赶紧去找祝余花。”
    思归无奈,自然不能任由她自己去,只得带人跟上。
    顺平探身拉拉思归的手臂,轻声道,“大人,这个就是赤纳国来的那位公主!!!”是明目张胆来和您抢陛下的人,你管她干嘛?!
    思归没听出他是在提醒自己,顺口答道,“就是,果然名不虚传,有沉鱼落雁之貌。”
    顺平急得嗐一声,“大人!她那花儿摘来是要戴给皇上看的,你理她干嘛!”心道咱们没半路设绊子拦下她就算是客气的,让她自己去摘那什么祝余花好了,最好摔下来,闹个鼻青脸肿,看她晚上还敢不敢再戴朵大花去向陛下献媚!!
    思归这下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不过不赞成,摇头道,“你且把私人恩怨放一放,她是赤纳国主最宠爱的女儿,若是在在大擎出了什么,我们不好交代,所以不能放任不管。况且陛下自己长成那个样子,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见了之后对他念念不忘也属正常,不必太苛责。”
    燕落公主来之前应该是找人详细问过路,骑着她那匹乌云踏雪毫不迟疑,一路轻快小跑,不一时便来到了长有祝余花的山崖下。
    盛开的祝余果然美丽,每朵都有碗口大小,红得几乎妖艳,一丛丛附着在石壁上,从冷厉坚硬中伸展出柔曼的枝条,在枝头肆意尽兴的吐蕊放艳,以绝美的姿态临崖俯瞰。
    思归一见之下,竟觉得燕落公主非要来采这花很有道理,这怒放的祝余和她真是太般配了,都是肆意张扬的美丽绝伦。
    燕落公主却是看着石壁上的花朵发愁,暗骂那个告诉她这里有祝余花的人太粗心大意,竟不记得告诉她这花儿生长的位置如此刁钻,要如何摘法儿?
    顺平在心中幸灾乐祸,暗道还想戴了最美的花去给皇上敬酒?!你有本事就去摘啊!
    燕落公主仰脖看了半天后气鼓鼓的收回目光,郁闷道,“白来了,摘不到。”
    思归看着最高处那从花的位置,估量一下然后道,“公主也不必太失望,等下我派两个人去试试,若是能摘到就给公主送去。”
    燕落公主问道,“你准备派人怎么试?”
    思归抬手一指上面,“爬到那个位置,在腰间栓根绳子下去采。”
    燕落公主小脸一亮,“对噢,那个位置有块突出来的石头可以借力。”她十分爽利,觉得可行就跳下马背,跑上前去,将裙角往腰间一别便开始往上爬。
    思归阻拦不及,忙也下马,带人跟着爬上去,发现燕落公主准备得还算充分,身上还背了一圈绳子,便道,“公主,把绳子给我。”
    燕落公主回头看她一眼,“干什么?”
    思归,“拴住你腰上,我拉着你。”
    往崖上爬没有路,只能抓住石头,自己找落脚处奋力向上,燕落公主手脚并用,累得有点喘息,呼哧呼哧道,“不必了,我看那一处能探出身去,旁边那块突出去大石正好可以扶着借力,摔不着。”
    思归不理她,所有爬山摔着的人开始时都自认为摔不着。
    直接拉住燕落公主,强势道,“不栓上绳子不许去!”
    燕落公主顿时竖起浓黑的眉毛要发脾气,“你敢……”
    思归动作利落,直接从她身上把那卷绳子取下来,三下五除二便在燕落公主的腰间围了两圈,然后打个结实的绳结,放开一段距离后再在自己腰间缠一圈,另一头扔给顺平,然后对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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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一扬下巴,“行了,下去吧。”
    燕落公主脾气没发出来,就被思归忽然近身帮她捆绳子的动作给打断了,只觉思归其实挺瘦小的,身形几乎和她差不太多,但神情果毅,身上很有一股男子的坚定强势之态。弯腰帮她在身上绕绳子打结时挨得极近,但没有丝毫的轻浮样子,眼神专注,清秀脸庞配上格外认真沉稳的神情意外的能给人安心之感,不知怎么回事,就在她那心弦上轻轻撞了一下,将燕落公主后面的斥责话噎了回去。
    燕落身为赤纳国最尊贵受宠的公主,平生除去父兄亲眷外只接触过三种男人:一是对她恭恭敬敬,俯首帖耳的男人;二是对她惊为天人,百般讨好的男人;第三类男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擎的陛下苻祁,并不为她的美貌所动容,高高在上,有礼中带着淡然矜持,俊美高贵得几乎不似凡间人物,让燕落觉得自己只能对他仰望,当年无意间惊鸿一瞥之后就深记心底,再也不能忘怀。
    不意今天遇到了第四类男人,就是眼前的这一位。思归明显也是为她的美貌动容的,但是洒脱自如,并不会因她是公主和难得一见的美人就失了分寸,斯文有礼有之,风流调笑也有之,关照有之,真该强硬的时候强硬也有之。
    虽强硬但却并不让人生厌,反而让人信服,愿意去听他的安排。
    燕落公主没见过思归这样的,不免对其人多琢磨了琢磨。扒在石崖边探身去摘花时有些走神,忽然脚下一滑,身子前倾,手上力道不够,惊呼一声就向前摔去。
    思归与她经常会思维跳跃,浪漫敏感的少女情怀正相反,在要紧的时候精神都无比集中,在燕落公主朝着崖外探身时,便连她身姿曼妙,动作撩人之类的事情都统统一起忘记,只十分精准的估算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是否稳妥安全。忽见燕落公主下滑,立刻一扽绳子,阻住了她的下落之势,自己冒险上前两步,也站在了有些松动的石崖边上,一把抄住燕落公主悬空的手臂,喝道,“那只手别松,腰上使力!”
    燕落公主稳重身形,借着思归的手劲,腰一挺,仰身后靠,一下子倒回来,思归牢牢托住她,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直到觉得脚下的山石稳固了,这才松开手,擦擦额头上的汗,“刚才好险,公主以后可千万别再任性自己跑到这些不安全的地方来了。”
    燕落公主也吓得一颗心在腔子里砰砰砰直跳,定了定神之后忽然回身冲着思归灿烂一笑道,“你看!”
    抬起手,白嫩的指间中一朵盛开的祝余花红得绚烂艳丽。
    思归几乎被那花儿近看的极艳极妍之姿态晃花了眼,再配上不输于花朵的燕落公主的明艳笑颜,实在觉得眼前这副情景美不胜收,轻叹口气,暗自承认小美人非要冒险来摘这花朵还是有些道理的。
    正在想着,燕落公主却忽然脸色一变,猛得往前一扑,将思归扑到在地,叫道,“小心!”刚一挨到地面就身手利落地一撑跃起,回手一挥,银光闪动,铮得一声轻响,一柄雪亮的小匕首被她甩在了山石上,随后碰撞几下就滚下了山崖。
    燕落公主跺脚,“哎呀!那是哥哥才送我的匕首!”探头去看,那匕首早就不知掉到下面什么地方去了。
    后面的顺平急忙上前扶起思归,仔细去看,发现刚才她站的地方有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已经被斩成了两节,这种蛇一看就有剧毒,不禁一起庆幸,亏得燕落公主眼尖,反应也够快,及时推开思归,不然万一被咬到就麻烦了。
    思归估计她掉下去的那柄匕首定然是件珍惜物事,歉然道,“多谢公主,只是山崖下面挺深的,你的匕首怕是找不回来了。”
    燕落公主摇头道,“算了,最多回去被哥哥埋怨两句,我说是杀蛇时掉的,他肯定也没话讲。”
    她已经采到了祝余花,便不继续在外面逗留,一起下了石崖,思归带人送她回去行宫。
    燕落公主虽然任性娇纵,但并非不知好歹,待到思归将她送到离行宫不远的安全处后便道谢,“今天多谢你,要不是遇到你帮忙我定然摘不到这朵祝余花。”
    思归似笑非笑看她,“在下怎么觉得公主谢的不诚心,今日公主最需要帮忙之事不是摘这朵花儿吧,而是你差点摔下石崖。放心,我又不会和公主索要酬劳,你便算是把在下帮的大忙说成是小事我也不介意。”
    燕落公主顽皮一笑,黑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道,“你这话可说错了,若不是遇到了你,我在山崖下面看看就算了,根本就不会上去摘,又怎会遇到危险?既然是因你而起,你难道不该出手相助?所以说你今日帮到我的地方还是摘这朵祝余花。况且我还帮你躲开了毒蛇呢,也算还了人情的。”
    思归觉得也是这样,便耸耸肩大方道,“好吧,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转身要走,又被燕落公主叫住,有点便扭的道,“唉,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呢?本公主向来恩怨分明,就算你只帮了本公主一点小忙,我也要报偿你才是。”
    思归与她同行一路,几乎要忘记两人间那尴尬的(情敌关系?)此时被燕落公主问到当面,不由苦笑,“我不必公主报偿,只是公主很快就要知道一件事情,知道后怕是要大大生我的气,只要到时公主别太气恼,直接和我翻脸成仇就行了。”
    燕落公主瞪大眼睛惊讶,“是什么?”
    思归摇头,深觉要与美人为敌的事情太过让人烦恼,“不能说。”
    燕落公主不高兴,“你们大擎人便是婆婆妈妈的不爽快!我,我和你,我们刚才那要算做共患难才对,你们大擎人对共患过难的朋友都这样吞吞吐吐的不老实吗?”
    思归为难,“我真的是有些难言之隐,不过是没有什么恶意的。公主不愧是赤纳国主最美丽的女儿,这般漂亮爽朗,人见人爱,在下一直十分欣赏,愿意替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没有其他意思。”
    燕落公主被人夸赞过无数次,本是已经听得都麻木了,但思归这几句十分平常的夸奖却让她很是受用,收起了不快,“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本公主不来为难你就是。”乌溜溜的眼珠转转,“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件会让我大大生你气的事情是什么,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思归挑眉,“噢?”
    燕落公主扬起脸,“今晚皇帝陛下要设夜宴款待我哥哥,我哥哥到时也要献上我们赤纳的套金羊节目助兴,你去将金羊套来,将它头上顶着的乌纳苏送给我。在我们赤纳,这是最最诚意的友善之举,你把它送给我,我自然什么事都不会再和你多计较了。”
    思归疑惑,“乌纳苏?”
    燕落公主解释道,“就是一顶五彩织锦的小帽子,我们那里人惯常戴的。”
    思归笑道,“这个办法不错,可惜我不会套羊,有心无力啊!”
    燕落公主挑眉道,“套金羊并非是套真的羊,而是有人身披金色羊皮斗篷扮作金羊,众勇士各凭武艺去抢夺他头上的乌纳苏。我看你这打扮应该是武官,肯定是会武艺的,难道没有勇气上场去和我们赤纳的勇士比拼一场?”
    思归看着燕落公主那傲然中隐含些期盼的眼神有点为难,“反正是酒宴上助兴之事,要我下场一试也并非不可以,但是据我所知,这样当众将赢来的奖品献给一位美丽的姑娘一般都会有示爱之意,这却不妥。”
    燕落公主不耐烦,摆手道,“你这么迂腐做什么!若我是你的心上人,那你当众送我乌纳苏确实是示爱,但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所以你再送乌纳苏给我,我就不用接受你的示爱,只接受你的诚意友善就行了。”
    思归心情复杂看她。
    燕落公主嘟嘴,“喂!我刚才也救了你呢,你怎么连这么点力都不肯出,宁愿眼睁睁看着我们为了你那不知道是什么事的原因交恶吗?!”
    思归败下阵来,叹道,“好吧,那我就去试试,不过在下因天生资质所限,武艺一般,能抢到拿顶乌纳苏的机会并不大,公主到时可别要失望才好。”
    燕落公主听她愿意去,顿时高兴起来,“第一勇士当然人人仰慕,但敢于奋勇争先的人,只要是尽力而为了,一样也会赢得别人的尊敬。”
    思归又要苦笑了,“不用多尊敬,你只要知道我是谁后别太气愤就行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陛下的队伍快到了,思归再巡视一圈便去睿明殿见苻祁。
    陛下这次与她怄气的时间坚持得颇长,虽然朝臣有什么事弹劾思归时会毫不犹豫地明确回护,但是见到她时却还是不苟言笑,不肯露出笑模样。
    思归到睿明殿后发现陛下面前精致的茶水细点都有她一份,便不客气,坐下来慢慢吃,只是两人都不说话,气氛还是有些生硬。
    李固率领几个小内侍在旁边伺候,心里也十分发愁,这两位要闹到什么时候啊!你们不累,我们这些伺候的人可都要累死了!
    苻祁手里一杯清茶快要喝完,这次淡淡道,“元辰说你在猎场布防巡视。”
    思归点头,“是。”
    苻祁有点皱眉嫌弃,“怎么搞得一身灰土。”
    思归不答,心道陪你的崇拜者去摘晚上要戴给你看的花儿去了。
    苻祁其实是怕她累着,但又不好直说,便道,“离晚上夜宴还有两个多时辰,你去收拾收拾,别要灰头土脸,没精打采的见人。”言下之意是让她先去洗洗然后再睡一觉。
    可惜说得过于隐晦,除了李固谁也没听明白他那话中的深刻含义,思归也是没太明白,以为陛下好洁,这是嫌弃自己身上灰土太大了,便起身道,“那臣去换换衣裳。”
    李固在心中哀叹,悄悄跟出去。
    思归停下脚步,“李总管有事?”
    李固四周看看,轻声道,“莫提督,陛下刚才的意思我恐怕你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是这样这样这样的………………”
    思归听完后一个转身,又再回去,来到陛下跟前弯下腰问道,“陛下现在还嫌不嫌臣不够斯文?”
    苻祁皱眉,“什么?”
    思归探头过去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上次您嫌我不够斯文来着,所以这次先问问。”说完转身离去。
    留下苻祁在她身后,努力板着脸,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明显上翘。
    李固暗暗点头,大夸自己能干,心道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太矜持要面子!说不得,自己只能多操着点心,替主分忧了。

  ☆、第一百零一章

思归依照苻祁那隐晦无比,得要人给“翻译”一下才能听明白的吩咐,先回去洗了澡,再小睡了一个时辰,起来后精神奕奕,便又到睿明殿来。
    苻祁正在更衣,看她又去了,心里高兴,不过依然顶平脸不动声色。
    思归也不以为意,抄手靠在厚重的红木屏风旁,脸上笑微微,饶有兴味地看他换衣服。
    陛下身边的侍从们全部只做不知,跟没看见莫提督正在一旁无礼欣赏陛下更衣般,继续埋头伺候。
    苻祁先还不动声色,忍了一会儿后被她看得实在难受了,挥退侍从,转向思归,“你干什么?”
    思归走到他近前,“我还是喜欢看陛下穿得鲜艳点。”
    苻祁低头看看自己,因晚上要设宴款待赤纳国太子一行,所以他穿得较郑重,玄服朱裳,蔽膝、佩绶,色彩虽然是深了点,但对男子来说也差不多了,想说你那是什么古怪爱好,朕是男人,总穿得花团锦簇像什么样子。
    思归说完后却不等苻祁开口,直接靠近身来,抬头在他唇上不轻不重的吻了一下,因陛下比她高出许多,这么吻着有点费劲,因此浅尝即止,双唇碰了碰就离开,抱怨道,“陛下其它都好,就是太高了些。”
    苻祁做皇帝的人,在这些方面向来都是怎么想就怎么说,直接便道,“是你自己矮。”说完后才觉得这么直言好像不太好,补救道,“娇小些好。”
    思归不乐,“哪里好了,没觉得。”
    抬手搭住陛下的肩头,略使点劲,暗示他低下来一点。
    苻祁顺着思归的手劲朝她俯下头去,不过脸还板着,“朕还生气着呢。”
    思归原样回敬,“陛下派人监视我,我也还气着呢。”说着又再去吻了吻苻祁的双唇,这回总算觉得高度合适,脖子不累了,于是将浅尝即止变成了一个缠绵长吻。
    李固给陛下送新制好的靴子,一进来就看见莫提督一手搭着陛下的肩头,一手搂在他的腰间,侧过头与陛下旁若无人地细密亲吻,乍一看并非很热烈,其实**得很,连忙低头,心中微觉疑惑,暗道我怎么看着莫提督做这事好似比陛下要熟练得多,她才多大年纪,应该不至于啊,难道是我看错了?
    他是伺候人的人,细致处向来能够观察入微,所以并没有看错。思归这方面技术十分娴熟,的确是比陛下在行多了。
    苻祁被吻得心醉沉迷,只怕再继续下去就要忍不住拉人回房了,马上就要举行夜宴,却不可如此率性,硬生生抬起头将自己和思归分开点距离,“该出去了。”
    思归用大拇指在苻祁被吻得绯红的唇角轻擦一擦,心中暗赞,漂亮!!!
    陛下的漂亮有目共睹,已经这样漂亮了好多年,只不过这漂亮之前与思归无关,所以见到后感触不深,现在心境不同,便很愿意去仔细发掘体味一番了。
    苻祁一个没忍住,将她的手按在颊边,侧过去在思归那表面细白,指肚上却有层茧子,总是颇有力度,说不好是柔荑还是硬手的手上温柔亲了亲,心里一瞬间对她真是有些又爱又恨。
    这蜜桃好起来是真好,可恨起来也真要命!往往能在旁人正对她满心眷恋温存时给人以当头痛击,不死也要去半条命!偏偏那当头痛击好似还是她不经意所为,并非有心如此的!
    思归没能感觉到陛下的矛盾心理,只是手指上被他亲过的地方麻酥酥的很舒服,笑一笑正要转身离去,苻祁却叫住她,“你跟着朕一起去。”
    思归一愣,心道这么给面子?
    也不多话,给面子便跟上。
    ======
    行宫夜宴,一般都露天而设,便如上次春祭,百夷鑫赫大王子也在时那样,因有骑射节目助兴,所以宴席正对着一大片平整的空地,四周围有一队队元将军手下的宿卫营精兵严密护卫,无数支火把将场上照得亮如白昼。
    没有人有资格让陛下等的,所以苻祁到的时候所有宾客,臣子都已率先入席。
    陛下的黄罗伞盖一出现,所有随行来庆山行宫的大擎的臣子便一同起身恭迎。赤纳太子炫铭也带着妹妹燕落公主从酒案后绕出来,朗声道,“多谢陛下设宴款待。”说着双手交叉合在胸前,微微一弯腰,这是赤纳管用的礼节。
    苻祁淡笑点头,客气了几句,让后让诸人各自入席,宣布开宴。歌舞曼妙,有侍从流水般捧上香浓四溢的大擎美食。
    炫铭太子坐回去时忽听身后的妹妹嗓门很大“呀!”了一声。他们的坐席就在大擎的皇帝陛下左近,这么大的声音,只怕苻祁都听见了,连忙回头,“燕落,你干什么!”
    燕落公主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礼,朝兄长悄悄吐舌一笑,做个鬼脸。炫铭拿她没办法,摇摇头,低低嘱咐,“你小声点,别大呼小叫的。”
    燕落公主凑近了他低声问,“哥哥,陛下身边跟着的那人是谁?他在大擎的官位很高么?怎么都有资格陪陛下一同入席?”
    炫铭太子眉头一皱,“不错,此人不但官位高还很有权势。”
    燕落公主心中暗喜,心道我就看他不错呢,果然是个年轻有为的人物。
    却听她兄长接着警告道,“你要万分小心此人,日后能压制住他最好,若是一时半会还压不住就要尽量躲开他。
    燕落公主无比诧异,悄声问,“哥哥,你为什么这么说?!我——我看他挺好啊!”
    炫铭太子听了妹妹此言也很诧异,“你看他挺好?哪儿好?”
    不禁转眼再去仔细看看思归,只见他身材略微矮小,不过十分精干,一张脸生得端是秀气,陪在皇上身边也神态自若,没有丝毫谄媚讨好之意。
    炫铭太子刚在心里想此人这么看着倒还真是没有什么权监相,模样较为清爽舒服时。就见思归伸手端过一个盘子放在苻祁的面前,还弯下腰去轻声说了两句什么。苻祁微微皱眉,似有些不耐烦,思归便亲自动手将盘中的菜加了一筷放进陛下面前的小盏里,又含笑说了句什么。苻祁脸上的不耐烦之色加重,抬眼瞪瞪他。思归被瞪了也还耐心微笑,又低语几句,苻祁大概是实在烦了,干脆对他挥挥手,他这才不得不退了下去。
    炫铭太子看到这里暗哼一声,生出几分轻蔑之心,暗道姿态摆得再自若也还是个靠谄媚讨好往上爬的货色!
    却不知真实情况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思归不停围着苻祁在使劲巴结奉承,陛下爱理不理,最后干脆不耐烦把他遣开了事。
    实情是:
    思归端过那盘菜后对苻祁说,“陛下吃这个。”
    苻祁不爱那个口味,微皱眉头,“不用了。”
    思归劝,“吃这个好,白肤养颜。”说着亲自动手给他夹了一筷子。
    苻祁自然更不喜,抬眼瞪瞪思归,“朕不爱吃这个,况且朕要那么白做什么?”
    思归耐心微笑道,“白点好,好看,我喜欢。您这趟去项郡风吹日晒的好些日,回来正应该好生保养保养才是,您看看赤纳来的燕落公主,人家还是外族人呢,都要比您白了。”紧接着又道,“当然,您长什么样我都喜欢,哪怕再黑些也没关系,在臣心中都是一般的仙姿雅韵,相貌清奇,天下没人比得上!不过咱们能将肌肤保养白皙点不是更好,锦上添花嘛。”
    苻祁虽觉得她这番甜言蜜语委实是别出心裁,很透着几分怪异,但还是听着挺高兴,为了不让蜜桃觉得他太好哄,几句话就眉开眼笑,还要专门板起脸轻斥道,“乱比什么!燕落公主是女子,朕是男人,怎么一样。况且既是白肤养颜的,你自己不是更应该吃。”
    思归其实也不爱吃这个,敷衍道,“您这儿又不能乱坐的,我等会儿下去吃。”
    苻祁虽有思归在旁陪着感觉不错,但也怕她总站着辛苦,也怕她饿着,挥挥手,“那你去吧。”
    思归依言退下。
    她的身份较为特殊,内务官员安排席位时便总是将她和赵小侯爷放在一起,觉得这样肯定不会出错。因此思归直接来到赵覃的席位,往他与柳余涵旁边一坐,“你们几时到的?”
    赵覃道,“刚到不久,我们没有随陛下的车队走,午后才从京中快马赶过来。”
    思归挑眉,“哦?怎么?京中有什么事耽搁了?”
    赵覃咳嗽一声,道,“没什么要紧的,就是余涵公署里还有点事,我等了等他。”
    思归听他说得吞吐,刚想再问问,就有陛下的内侍紧跟着给端了一个带盖的小炖盅来,“莫提督,陛下吩咐你趁热吃了。”
    盖子打开,赵覃探头一看就笑了,“燕窝阿胶糯米粥!我家老太太专爱吃这个,还要放点桂花糖。”
    思归不以为然,用勺子搅一搅便吃起来,“老王妃爱吃,那才证明是好东西。”
    赵覃还在替思归操心着其它事情,问道,“陛下对那公主到底是什么打算?会不会纳她入宫?”
    思归抬头看他,眨眨眼,“哎呀,我忘记问了。”
    赵覃气得一拍她,“你什么臭记性!这都能忘!那天不是还信誓旦旦绝不拱手让人嘛。”
    柳余涵在旁边叹道,“只怕还是要娶的,那位公主确实美艳非凡,况且国事为重,陛下娶她于我朝和赤纳国的关系大有好处。”
    那一厢,炫铭太子收回仔细打量思归的目光,回头低声对妹妹道,“他一个宦官长成这个模样也算是难得了,不过正因如此,你才当更加小心提防。”
    燕落公主被她哥哥急得直冒火,“我为什么要提防他,你倒是先和我说清楚他是谁啊!!”
    炫铭太子道,“他就是大擎的武毅营提督莫思远,据传大擎陛下最宠爱的宦官,你前几日不是还在抱怨,很不乐意皇帝陛下身边会有这等妖孽惑乱的人物,说你嫁过来后第一个就要收拾了他!现在看来陛下对他十分偏宠,未必能容你这样做,所以你要小心提防些。”
    他对妹妹的美貌十分自信,用赵小侯爷的话来说就是:这天下没有男人见了燕落公主能不动心!所以对苻祁会娶她十拿九稳。
    正如大擎人认为他们陛下娶了燕落公主会对两国关系大有好处一样,赤纳一方也很想促成此次联姻,稳固两国的关系,所以炫铭太子并没有因苻祁有宠幸宦官的‘劣迹’就打消了嫁妹妹的主意,只是在担心燕落公主自小被太过娇宠,性情不够沉稳圆滑,碰到了对手只怕要吃亏,所以要提前提点警示。
    可惜他的话燕落公主根本没听进去,只是把一双明亮的眼睛睁大到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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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限,“不可能!他怎么会是那个人!”
    炫铭太子安抚道,“你别急,这人虽说长得不错,是宦官中难道一见的,但终究不是女人,比起你来也差得远。你进了大擎的后宫之后,大擎陛下肯定还是会最喜欢你,你只小心点别被人暗算陷害了就好。”
    燕落公主双手死死拧着自己的衣摆,几乎要把那用金丝绣了精美花纹的衣料扯破,紧紧咬住下唇,心情上下翻腾,暗道怪不说我知道了他是谁之后会气恼,怕是会和他翻脸成仇。只是——只是——他那么潇洒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

  ☆、第一百零二章

这边燕落公主觉得自己受了大打击,几乎要怀疑她向来精明的哥哥搞错了人,被炫铭太子断然否定,“那是没有可能的事儿!!”
    那边思归在吃了一盏热乎乎刚炖好的燕窝阿胶糯米粥后擦擦嘴和赵覃说正事,“小侯爷,俊卿的家眷已经全部从金陵缉拿来京,只除了葛老爷正好入山去探访一位避世修道的老友,没有找到人。”
    赵覃脸色凝重起来,“是,你消息倒灵通。放心吧,我提前仔细打点过,去抓人的官员路上都客气着呢,没有冒犯俊卿的家眷。”
    思归嗯一声,沉吟不语,葛俊卿的母亲和一个妹妹一直住在京城,抓起来十分方便,估计消息一传回来,李夫人和葛二**就被督察院先行软禁了,然后朝廷就立刻派人去金陵缉拿其它家眷,却不知葛老爷这个最重要的人物这个时候正好离开是运气好的巧合还是…………
    想一想后对赵覃道,“我想去探望她们一下,小侯爷能否帮忙安排安排?”
    赵覃,“行,不过这点事儿你自己去和都御史说不是更方便?记得你和他也有些交情的。”
    思归道,“我总觉得陛下不太想我牵涉进此事中,大概是我前一向替俊卿去找杜家晦气之事闹得太大,想要我避嫌。所以我不方便自己出面。”
    赵覃点头,“那我帮你私下里安排。”
    ======
    酒过三巡,夜宴上气氛越发热闹,歌舞已经停了,换成大擎武士的竞技献艺。
    炫铭太子推推妹妹,“你不是说要去给大擎陛下敬酒吗,现在时机正好,等你敬过酒之后我就要让人献上咱们的金羊乌纳苏了。”说着笑眯眯看眼燕落公主鬓边那朵娇美艳红的花朵。
    燕落公主正在抑郁,嘟嘴道,“你这样看我干嘛?!我今天样子很丑怪吗!”
    炫铭太子含笑望向别处,“没有,怎么会!我的妹妹怎么打扮都是最美的一个,怎会丑怪!”
    燕落公主抬手摘下鬓边的花朵,站起身来整理一下衣裙,“我去敬酒。”
    炫铭太子一愣,他自然是知道赤纳国中的习俗,晓得燕落公主白日里自己消失许久,回来后身边就多了一朵鲜美花朵的含义,忙拉住她,“燕落,你的花怎么不戴了,我刚才真没有笑话你,一点不怪,戴上很好看。”
    燕落公主脸色坚毅,沉声道,“不能戴,那花儿是他帮我摘的,我戴着他帮我摘的祝余花去和他抢陛下,那我成什么人了!”
    ======
    思归和赵覃,柳余涵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说些闲话,话题主要是如今正打得如火如荼的平叛战事,穆将军带朝廷大军在丹东和两王的叛军大战,战事虽激烈,但朝廷大军的优势明显,只要别出意外,平定两王叛乱相信只是个时间问题,几人说起来都颇为乐观。
    正说着,赵覃忽然朝中正中席位方向一努嘴道,“快看!那赤纳国公主上去向陛下敬酒了。”轻声赞道,“乖乖,从背后看这腰身可真细,一走一晃,摆动得当真*,身段没得说!陛下的艳福真是不浅!”
    说完之后又有些担心,回头看思归,暗自认为思归非得和这美人抢陛下实在是有点自己难为自己。
    思归却也在和柳余涵夸赞燕落公主,“这位公主确实美貌,名不虚传,我今日在猎场中巡视时遇到她了,离近看更漂亮,性情也*奔放,和咱们这里的女子不太一样,是个挺够劲儿的女人。”
    柳余涵和赵覃一起惊讶,“你们白日里在猎场中遇见过?还搭讪了?她早早的去猎场干什么?”
    思归语气很自然地答道,“燕落公主按照赤纳国的习俗,想要在夜宴前亲自去采一朵盛开的祝余花,晚上好戴着花儿去向心上人敬酒,据说就能赢得那人的情义。哦,就是陛下了。”
    赵覃略有点担心美人,追问,“那你怎么办了?”要知莫提督是出了名的对敢得罪他的人毫不留情面,应对手段都厉害得很。
    思归道,“那花儿长在峭壁上,挺危险的,我便陪她去摘祝余花了,摘好后再将她送回行宫。”
    那两人听着很是不可思议,“有没有搞错!你怎么对她这般客气?”
    思归却道,“我和她一个姑娘家计较什么,我只管好陛下就是了。”
    燕落公主敬过酒,炫铭太子又站出来说了几句,然后挥挥手,一大队身着赤纳国服色的精壮男子骑马簇拥着一个身披羊皮,头戴一顶五彩小帽的人入场,正是赤纳国传统的酒宴助兴节目套金羊上场了。
    大擎众人贪看新鲜,都放下酒杯,举目观望。
    赵覃正听博闻强记的柳余涵侃侃讲述赤纳国这套金羊风俗从何而来,具体规则是什么,那披羊皮之人头上的帽子才是众人争抢的关键,又有何寓意时,忽然发现思归不紧不慢站了起来,轻轻活动活动肩膀头颈,抬手脱去外面的长衫,露出里面一身精干利落的短打扮,虽然个子矮点,但身段很是匀称,腰细腿长,脚下登着一双软底靴子,看起来十分潇洒,不由瞪大眼,“喂,你这是干什么?”
    思归招手命人给她牵马过来,望着场中,眼神坚定明亮,“受佳人所托,我也要去套金羊!”
    赵覃长大嘴,“啊!?”
    柳余涵也诧异,“这回又没人挑战你,你又去凑什么热闹?你会不会套?别反被人家套了去…………”
    思归已经一抖缰绳入场,遥遥道,“放心。”
    柳余涵疑惑问赵覃,“我刚才好像听他说什么佳人所托?你听到没有?”
    赵覃点头道,“我也听到了。”又好气又好笑,“难道是他又勾搭上这边行宫中的哪个美貌宫娥了,想要抢了金帽子去送给人家讨好!————”
    柳余涵插口纠正,“不是金帽子,是金羊头上的乌纳苏。”
    赵覃不以为意,“反正是顶帽子,你刚才不是说赤纳国的风俗,抢夺到金帽子的勇士将它献给心上人以示爱慕之情吗?”笑骂道,“这小子别的学问一般,这些东西倒是一听就会,他又不是赤纳人,也跟着去抢什么乌纳苏!”
    柳余涵斜眼看他,“小侯爷,莫思远就算去抢乌纳苏也定然不是送给你的,你高兴什么?”
    赵覃切一声,“我又不是女人,才用不着人来送那种东西给我,本侯爷想要不会自己上去抢么。我是觉得莫思远既然还有心情去和那些宫女勾勾搭搭,做些假凤虚凰的事情,那就证明他对陛下其实也不是太在意,上次说那些话大概是意气用事,害我替他忧心半天,真是的!”
    柳余涵思维缜密,没他那么乐观,“话虽这么说,但陛下还没说不要他呢,方才入席时还带着一起,看神情还挺亲密的,他这会儿就敢去跟宫女厮混瞎闹怕会惹陛下不快,就算他动不了真格的,只是玩闹一下的事情,也别要太肆意了,等下倒要劝劝他才好,想消遣玩闹也再过段时间,现在先忍忍吧。”
    赵覃自觉与思归义气相投,是真心与他交好!对其人天生身有残缺是个宦官也不曾有丝毫轻视,反倒因此觉得他又瘦又弱,让人总想要照拂回护,即便事实证明莫提督本质强悍霸道一点不弱,他这心思也不曾改变,因此听了柳余涵之言便要叹气,“唉,也是。”
    明知陛下马上就要快另结新欢了,却还得行事小心翼翼,实在让人气闷得很,要不是那一位是陛下,赵覃实在惹不起,小侯爷一早就要去替思归出头讨回公道了。
    =====
    苻祁看到思归忽然下场,也很是吃惊。
    先开头还以为像上次和鑫赫大王子比武一样,是受了赤纳人的言语挤兑,蜜桃性子直爽,不爱忍这个,所以受激上场。
    心中不悦,淡淡扫了一眼炫铭太子和燕落公主的席位一眼。
    苻祁知道赤纳国的燕落公主对自己情义款款,但凡是见过他的女子,大部分都会或明显或隐晦的痴迷不已,所以这对陛下来说几乎算是一种常态,并不能打动他。若是有女人对他痴迷,陛下就得负责把人纳进后宫,那别说后宫三千了,只怕三万都不够,陛下自以为他肯定也消受不起。
    苻祁也承认燕落公主确实美貌非凡,若是没有蜜桃,这样水准的美人主动送上门来想进他的后宫,那陛下纳也就纳了,十分欣喜心动说不上,但肯定也不至于为难。现在却不同,蜜桃虽然既不温柔也不妩媚,但却万分的与众不同,用思归自己常用的一个较为粗陋市井的词儿来形容就是够劲儿,让陛下很有曾经沧海难为水之感,对其它女子实在是提不起兴致来。
    因此在得知燕落公主有可能伙同兄长为难了思归后,陛下的态度鲜明,那就是十分不满!只是一眼扫过去后,却发觉炫铭太子满脸诧异之色看着场中,显然对套金羊的赤纳国武士行列中混进去了一个大擎人也很是惊讶。

  ☆、第一百零三章

思归套羊肯定是不行的——以前一次也没实践过!
    不过因性情勇武,抢东西倒还有点把握。
    因此骑马上场后,并不急于挤进赤纳国众武士追捕‘金羊’的行列,而是在外围兜圈,观察形势,准备伺机而动。
    众人见莫提督忽然上场,观望热情更加高涨,一时间交头接耳,纷纷议论声四起。
    苻祁此时也抓不着人问,便遣个小太监将方才一直与思归坐在一处的赵覃与柳余涵叫了过去,问他们道,“莫提督为何突然上场了?”
    赵覃与柳余涵对望一眼,都在心中道:上去抢金帽子了呗,想要借这个新鲜物事去讨好不知哪家的姑娘呢。
    不过这话自然不能对陛下说,柳余涵便躬身应道,“刚才莫提督忽然起身上场,我们也没来得及细问,正在疑惑,估计是他看此竞技很有异邦风情,觉着有趣,忽然技痒,便也下场一试吧。”
    苻祁嘴角抽搐,“技痒?她又不会套羊,技痒什么?”
    柳余涵干笑。
    赤纳国的炫铭太子也上前来,想询问一下大擎这是何意?燕落公主咬着下唇犹犹豫豫跟在他身后,心里乱糟糟的不知是否该说出是自己要那人去抢乌纳苏的。没想到他言而有信,竟真的就去了。
    炫铭太子上前婉转对苻祁道,“陛下,没想到莫提督也对我们的乌纳苏勇士称号感兴趣。”
    苻祁咳嗽一声,“估计是莫爱卿看此竞技很有异邦风情,觉着有趣,忽然技痒难耐,便也下场一试吧。”
    炫铭太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呵呵————”心里的反应和苻祁刚才听到此说法时一样,暗道技痒?听说莫提督是金陵人士,应该没去过塞外放牧,有什么好技痒的,难道他还会套羊不成?
    赵覃与柳余涵面色坦然,一个看左一个看右,均做若无其事状。
    就这么一打岔,场上的形势已然有了变化,一个身手矫健的赤纳国武士纵马扬鞭,越跑越快,越过了追逐‘金羊’的其它人,挥舞起手中的鞭子,手腕灵巧一抖,长鞭就像活了一样,一卷之下就套住了扮作金羊的那人。
    ‘金羊’被套住,身形不稳,在马上坐不住了,晃一晃就要摔下来,那人的马已经跑到并排处,趁机手臂一长,就从金羊头上拿下了拿顶五彩的乌纳苏小帽。
    场上顿时呼喝声大起,所有套羊的武士都纵马急追,想要在他到达被设做边界的那道木栅前截下乌纳苏。
    只是那人骑术极精,本就纵马跑得最快,才能第一个套住金羊抢到乌纳苏,这时乌纳苏已经到手,只要冲过边界便算赢了,因此附在马背上铆足了劲儿当先疾驰。
    忽然斜刺里窜出一匹马,那马仿佛受了惊,发疯般狂奔,竟然赶上了他,马上一个小个子手中长鞭一甩,去缠那人拿着乌纳苏的手臂。
    马上的小个子正是思归,她的鞭法与准头也不错,那人没能躲过,手臂顿时被鞭子缠住,连忙奋力稳重,眼看一时挣脱不开,干脆收紧手臂奋力回夺,两匹马这时成了并排疾驰的态势,拉锯一般各自拽住鞭子的一头拼命往自己这边拉拽。
    思归虽然一直勤于练武,但再怎样也比不过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汉的臂力,坚持了片刻就觉手掌心猛得一下*辣疼痛,鞭子脱手而出,被人夺了过去。一咬牙,踢开脚蹬,在飞驰的马上奋力一跃,合身扑上了那人的马背。
    场上众人看到她这般惊险的动作,顿时兴奋呼叫起来。
    苻祁‘哎呀’一声,猛然站起身,燕落公主也轻轻低呼一声,没想到思归看着斯文清秀的,真的上场拼抢时却是如此奋猛英勇。
    苻祁提心吊胆地注视着场中那两个在马背上近身肉搏的身影,眼睛都不敢眨,气得几乎要牙疼,百年不遇的在心里冒出了个很不矜持高贵的念头:晚上他一定要揍这该死的蜜桃一顿!太不让人省心了!
    思归忽然扑上了人家的马背,将那赤纳国的武士也吓了一跳,叽里呱啦一通指责,思归反正一句也听不懂,狠狠板住了他的脖子,低声威胁,“乌纳苏给我!”
    那人自然不给,眼看马儿快要跑过被当作边界的木栅,思归乒乒乓乓和他扭打了几下后忽然使诈,将一个又尖又硬的物事顶在他的后心处,微微使劲,喝到,“拿过来!”
    那人大惊,以为这大擎人不懂他们赛场上的规矩,抢急了眼,开始用匕首威胁他!此时并非上阵打仗,因一时意气被人在身上捅个窟窿可划不来之极,只得手上一松劲,让思归将乌纳苏抢了过去,心中嗤道在争抢乌纳苏的场上动兵刃是违规的,等下你怎么抢去的还得怎么还给我。
    有两人在马背上打架,那马儿受到惊吓,撒开四蹄狂奔,电光火石间便冲过了边界木栅,思归放开那人,跳上了一个武毅营兵士给她牵过来的马,高高一举手中的乌纳苏,示意是自己抢赢了,有早侯在那里的赤纳人骑马上前将一条半尺多宽代表乌纳苏勇士身份的五彩绶带探身搭在她肩上。用生硬的大擎语说了几句,思归听来大概就是恭喜获胜之类的。
    大擎众人都看得兴高采烈,高声喝彩,均觉得只要有莫提督在,这行宫夜宴一般都会比较精彩热闹。上次是力战百夷鑫赫大王子,这次是抢夺乌纳苏,不管提督大人在大擎朝廷内的口碑如何,对外时总是表现不错,能给大擎争光添彩。
    思归纵马小跑,享受着众人的欢呼喝彩,顺势找了一圈,发现燕落公主和她哥哥都在陛下那边,于是来到正中席位前。
    她虽是因却不过美人的要求才上场去抢夺乌纳苏,但主次还是能分得清。过去后先朝苻祁微微一笑,摘下身上那条宽宽的五彩锦带双手奉上,“臣把这个献给陛下!”
    苻祁板脸哼一声,一边再次对蜜桃的昂扬风采怦然心动,一边还是很想要晚上回去揍她一顿——这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摆摆手让小太监去把锦带接过来,拿在手中看了看,又再递回去,貌似不经意,其实动作很仔细,低声吩咐道,“拿下去交给李固收好了。”
    思归这会儿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所以直接忽略了陛下那有些隐忍郁闷的脸色,已经转过头去凝神注视着燕落公主。
    她手里这顶乌纳苏是要送给燕落公主的没错,但送女人礼物,特别是漂亮娇蛮有些个性的女人,送她礼物,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需要讲究些技巧,否则很有碰一鼻子灰的危险。
    这会儿燕落公主肯定已经知道她是谁了,思归镇定对着她僵硬的脸色,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用眼神说话,和煦温润中不失自信坚定,笑微微的看着燕落公主,但笑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燕落公主微微鼓起腮帮,倔强回视,可惜她即便再性情*直率,骨子里也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和思归这种有着诸多经验,对女人几乎要算游刃有余的人根本没法比,不一刻就败下阵来,颊上泛红,眼神闪烁羞涩起来。
    思归根据自己那丰富的经验知道这会儿送礼物已经可以了,不会被人姑娘痛骂一顿再扔回来,十分有风度的并不自己凑上前去唐突佳人,而是招手叫过陛下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把手里的乌纳苏交给他,让他捧去燕落公主跟前,微微一躬身,“幸不辱命,还请公主笑纳。”
    燕落公主果然垂下眼帘默默接过,虽然没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她不吭声,她哥哥却实在忍不住了。
    眼前这情形让炫铭太子很有点哪家的风流浪荡子正在勾引他妹妹的错觉!
    但莫提督一是大擎的高官,二是个太监,三是苻祁的内宠,再怎样也不可能去干这种事儿!连忙摇摇头,把这诡异的想法撇去一旁,微微蹙眉问道,“莫提督这是何意?”
    思归一笑,“我知你们赤纳国的风俗是夺得乌纳苏的勇士会将这顶帽子献给在场最美丽的那位姑娘,所以就将它献给公主殿下了。”
    炫铭太子心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赤纳国的勇士的确会把乌纳苏献给在场最美丽的姑娘,不过不是献完就算,还有接下来的步骤呢,是要借此向那女子求爱的!
    “这——只怕不妥。”
    思归潇洒一摊手,“公主都已收下了,怎会不妥?况且燕落公主美丽非凡,当之无愧是这里最美丽的姑娘,就算是全天下能比她更美的姑娘只怕也没几个,这顶乌纳苏不给她还能给谁?”
    几句夸奖说得十分诚恳,炫铭太子张张嘴无言以对,燕落公主则是目光深深地看了思归一眼,抱住乌纳苏掉头回自己的席位上去了。
    这时被思归抢了乌纳苏的赤纳国武士拉了刚才给她挂上绶带的裁判过来,只是不敢随意上前惊扰,远远站定了满脸气愤看着这边。
    思归朝他招招手,“这位兄台有事?过来说话。”
    那武士鼓起勇气上前,操着生硬的语调道,“你刚才犯规了!”
    与武士一同过来那人婉转解释道,“莫提督大概不知,我们赤纳人在乌纳苏竞技时是不准许用刀剑一类的兵刃的,克里亚说您刚才着急时拿出匕首威胁他,他才把乌纳苏给你的。若是这样的话,您就不能算赢,不可以接受乌纳苏勇士的称号。”
    思归微微一笑,“本官既然上场,自然是提前了解过你们的规矩的,这位兄台搞错了,我方才可没有用匕首威胁过你!”说着在身上拍拍,“不信你来搜,本官身上一件兵刃都没有。我刚下马到现在,一直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可能有机会把一件兵刃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起来。”
    那武士当然不信,指着自己背后比比划划,“你,你刚才,明明,用个——顶住我后背!是个又尖又硬的东西!不是匕首又是什么?”
    思归自若笑,拎起腰间一块玉佩给他看,“大概是这个,方才咱们挨得近,它不小心顶在你身上了。”她这玉佩有点与众不同,人家惯常佩戴的玉佩都或圆或方,她这块却是尖的,像是个倒过来的宝塔形状,顶在别人身上,仓皇间感觉不准,还真有点像是匕首。
    众人一起哑口无言,知道莫提督这是取巧了,不过规矩只是规定赛场上不得用利刃伤人,并没有规定不得用玉佩吓唬人,那武士算是吃了个哑巴亏,还是输了,瞪了半天眼后只得悻悻退下。
    思归也和赵覃,柳余涵退了下去,回到自己席位上,先是接受了一轮周围官员的敬酒恭维,都道莫提督英武非凡,这趟又替咱们大擎争光添彩,比之上次打败鑫赫大王子的威风不遑多让。
    思归自然得谦虚一下,连喝了好几杯,刚把来敬酒的都应付走,就有苻祁派的小内侍来低声道,“莫提督,陛下吩咐你先回睿明殿等着他,已经传了周太医过去给你裹一下手上的伤。”
    思归不知苻祁刚又被她吓着了,正在冒火,起了想要揍她一顿好生管教管教的‘险恶’心思。还在欣慰陛下真是体贴,连她手上和那赤纳武士夺鞭子时拉扯破的一点小伤都注意到了,站起身来对赵覃与柳余涵点点头,“那兄弟先走了。”
    赵覃坐回来后便一直没吭声,待她随着那小内侍走远后才恍然惊醒般,重重一掌拍在柳余涵的肩头,夸张惊叹道,“余涵,我今日真是长见识了,原来真的是能者无所不能!莫思远那小子本来就算是个能干的了,却不想他竟然在抢男人方面也这般有天赋!能够剑走偏锋,棋行险招!如此的独树一帜!这天底下还有他不会的事儿么?”
    柳余涵也对方才所见一幕‘惊佩’无比,以至于都忘记了要反驳赵小侯爷的胡言乱语,反而赞成道,“可不是!”
    这天下还有比将情敌直接勾搭过来,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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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爱上自己更保险的事情吗!肯定没有啊!只不过此方法的难度太大,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儿,估计除了莫思远这个怪胎外再没有人能做得到了!

  ☆、第一百零四章

庆山行宫中有一道温泉,泉水被引进陛下所住睿明殿的浴池中。
    思归去了后,老实不客气的先享受了陛下的御用温泉,泡得浑身热乎乎得十分舒畅才出来让周太医给手上擦点药。
    她掌心中有一道血肉模糊的血痕,是鞭子脱手时带掉一层皮所致。一旁伺候的人看着都要替她害痛,思归自己却不以为意,还有闲情安慰瑾莲,“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要紧。”
    “都成这个样子了,还说是一点小伤!”一个不悦的声音响起,正是陛下回来了。
    瑾莲与周太医忙躬身施礼。
    苻祁走过来拉起思归的手细看看,一脸的不赞成,“你下回安分点,别什么事儿都要强出头!总这样弄得伤痕累累的不疼么?”
    思归一笑,“没事。”
    她这时参加竞赛的余韵未消,还处于一种兴奋状态,凑近点扒着苻祁的肩头似笑非笑的在他耳边暧昧低语,“我身上有伤痕,陛下便要嫌弃我了?”
    瑾莲见状忙端着给思归擦伤口的细绢还有药瓶,随周太医一起退了出去。
    两人均在暗自擦汗,皇上好像被莫提督调戏了!也不知以陛下之尊会不会很介意这种事被人看见,自己这些不相干还是赶紧躲出来为好。
    若是平时思归有如此挑/逗的言行,苻祁必然会心动回应,但这次却没有反应。
    抬手按住思归,微微俯下/身注视着她,眼神颇为严肃。
    思归一点不怕,抬脸与他对望,眼神热烈,过一会儿后,竟然抬手摸摸陛下的脸,赞道,“漂亮!!!”
    苻祁一愣,胸口起伏下——气得。
    思归衷心赞叹,“陛下这张脸真是——”想说真是美得没边儿,忽然想起陛下经常会嫌她不够文雅,于是动脑筋润色一下,说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集日月之精华,美得没边儿!比之燕落公主的容颜都还要更胜一筹。”
    苻祁皱眉,“你今天为什么把费了那么大劲儿才夺来的乌纳苏送给了燕落公主?”
    思归拉起他的手在脸颊旁蹭蹭,调笑道,“陛下猜猜看,我为什么要把乌纳苏送给那位公主?”
    苻祁眼神一沉,火气又被勾起来,也不猜了,猛然一把将她抱起来,几步来到龙床边。
    思归不习惯被人这样抱,只是陛下动作十分忽然,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被抱了过去,脸朝下牢牢按在床上。
    连忙笑着想挣开,“陛下干什么?”
    陛下已然重重一掌拍在她屁股上,沉声道,“你说干什么!?有你这样成日乱来的吗?朕都快被你吓死了!”
    思归一愣,吓着了?自己没干什么啊?难道是方才在场上动作有点危险,他在担心?
    这么一晃神,又挨了两下,也没觉得太疼,反而心里甜丝丝的挺受用,嘻嘻哈哈开始挣扎,“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下回注意点就是。”
    陛下要教训人从来都是上下嘴皮一碰,自然会有侍从上前代劳。今天难得亲自动手了,却发现一个实际操作中的重大问题:想要教训的那个人不肯乖乖趴着给打怎么办?
    而且明显是没把苻祁的怒气当回事!
    能把陛下气得要亲自动手揍人,那得是犯了多么大的罪过!谁知这犯错的人没有一点自觉,还在嘻嘻哈哈笑闹。
    苻祁气得抬脚追上了/床,按住她又打一下,“你不许乱动!”
    思归挨了下重的,觉得身上要青一块了,于是一个翻身,压住了苻祁,“好了,好了,这等小情趣,稍许玩玩就行了,再闹下去,收不住手就要变成七王爷那般的怪异家伙了。他那玩法确实蛮刺激,不过自己人之间最好不要乱试,万一不小心下手重了可是要伤感情。”
    低头亲一亲陛下精致如美玉雕琢出来的耳垂,低声道,“你让人去我房中取一个蓝色的包裹来,里面有好东西。”
    陛下十分郁闷的偃旗息鼓,知道这教训人的目的是一点没达到,不过也不敢再硬来了,否则思归只怕会将他归入和那倒霉七弟一类的变态行列。
    闷闷问道,“什么好东西?”
    思归觉出他语气里有点情绪不大高,不过也不介意,相信自己那包东西拿过来后苻祁定然会‘精神’起来,她那可是一包经过精心研究后准备出来的情/趣用品!
    微笑着在陛下耳边低声道,“是软玉制的…………可以……,还有很香的药膏…………可以…………,还有细链子…………可以…………”
    果然苻祁眸光闪烁,虽然还是那副很矜持的样子,但明显眼神深沉浓郁起来,紧跟着便扬声唤人去莫提督房中取东西。
    ======
    这一番真是春/宵苦短,思归只觉得自己略闭了闭眼,再一睁开,天就亮了。
    苻祁将她紧密抱在怀里,这时隐约觉得抱着的人动了动便闭着眼睛低头在她额上亲一亲,动作间满是迷迷糊糊的柔情蜜意。
    思归则是躺在床上暗赞自己,这做事果然不能偷懒,连床上这桩事也一样,多花点精力研究研究,想些花样出来,不是感觉就好多了么,估计苻祁也很享受。
    她有职务在身,要负责行宫猎场的安全护卫,不能使劲睡,因此凑过去在被她一动就也醒过来的陛下唇边轻吻了一下,“还早,陛下再睡会儿。”
    自己穿衣起身,出去时听见陛下在背后吩咐人伺候莫提督用早膳,语调慵懒低沉,一听就是还没睡醒。思归从没听过苻祁这样说话,不意那语调竟是意外的好听动人。
    笑一笑,出来被陛下的侍从伺候着洗漱了,然后去用她的早膳。
    坐下来后,发现竟是李固李大总管亲自给送来的,连忙起身道谢,“李总管早啊,我就随便吃点东西,竟劳你亲自送来,这怎么敢当。”
    李固神情怪异,将思归从头到脚看一遍,然后才道,“莫提督快吃吧,不用客气。”
    李固昨晚听见苻祁气忿忿的自语说他要揍莫提督时,很是紧张了一阵。他跟随陛下多年,能理解陛下再次替莫提督担惊受怕后气恼无比的心情,也觉得莫提督太不让人省心了。
    只是陛下要亲自动手,揍的还是他自己的心肝莫提督,这可要让一边伺候的人多为难!!!
    劝还是不劝呢?
    劝吧,陛下正在气头上的时候谁敢啊?不劝吧,万一打重了,明日苻祁消了气定要心疼,别转身就迁怒到伺候的人头上,怪他们不知劝阻。
    于是李大总管使了个心眼,晚上没有轮值,而是把伺候陛下的重任交给了女官瑾莲,让她带着几个宫女太监自去应付。暗道瑾莲是女子,要是吓得当场就躲了,没能及时劝阻过后也好说点,陛下应该不至于迁怒。
    只是依然操着心,一晚都没睡好,大早就匆匆来看看情况。
    却见莫提督貌似什么事都没有,脸上有红似白,精精神神的出来吃早饭,且胃口不错,又是粥又是细点,还有几碟小菜,每样都吃了不少。
    李固对着思归看来看去,实在按捺不住,问道,“那个,莫提督啊,这凳子是不是有点硬?我让人再给拿个软垫来垫着吧。”
    思归莫名看他一眼,“嗯?”
    李固道,“陛下常年练武的,手劲其实挺重,被他打过后我怕您那尊臀再坐硬凳子吃不消,你也别为了面子硬撑,唤人拿个软垫来也不费什么事。”
    思归,“!#¥%……&*~…………”
    心道李总管虽是宦官,但一直看着挺正常的,没想到却有在旁人做私密事时听墙角的可怕嗜好!!!真是让人想起来就会有些浑身恶寒的不适感!!!
    一口银丝卷在嘴里干嚼了许久,最后端过杯热茶灌下去一大口,才将银丝卷与要敲打李固的*一起咽入肚中。
    因顾忌着李大总管是个真正的宦官,不想说话刺着了他,思归努力婉转道,“我还以为昨夜是瑾莲姑娘带人值夜,原来李总管也在。不过你尽管放心,陛下有什么事要唤人去伺候时我定让他大声点,你们不会听不见的,就不必一直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了。”
    李固心道我才没听墙角,我是好心怕你的伤势坐久了痛得慌,澄清道,“不是,我只是担心莫提督的伤势——”
    思归拍拍他,“那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的小情趣,弄着玩而已,怎会有伤?莫要把陛下和七王爷混为一谈。”
    说罢拿起帕子擦擦嘴,“我还要去猎场巡视,先走了。”
    李固对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深深的无力感:陛下啊!这就是您说的要揍一顿教训教训?!!都能被人直接当成情趣,您这得是打得有多轻描淡写啊!害我白白担心一晚上!
    暗下决心,下回坚决再不能上这个当了!!!
    ======
    思归带着人在猎场巡视一圈,因范围广阔,不能全都走过来,便去了几个重要处,查看一下该处兵士的值守。
    驻守在猎场的都是她武毅营下属兵士,军容严整,谨慎认真,思归巡视一圈下来还算满意,待到午后时就往回转,想要去赵覃处坐一会儿。
    半路上却被一个虽脸色沉沉,却仍难掩其美艳的红衣女子拦住。
    思归每次见她都要觉得眼前一亮,斯文微笑道,“公主殿下怎么又一个人出来了?”
    燕落公主瞪着他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让你的手下都离远点!”
    若说顺平昨日见了这位公主还有点敌意,那今日便只剩木然,与赵小侯爷一个想法,认为思归这是剑走偏锋,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绕弯干掉了情敌。
    因此任由思归风度翩翩地上前与她低声细语,悠然旁观之余还有兴致在心里评论:这公主确实长得挺美,只不过陛对她貌似没什么兴趣,都比不上自家提督大人装装样子时对她的兴趣大。
    抬头望去,发现思归正在耐心奇好的和燕落公主低声说着什么,眼神热切态度温存,几乎要让不知内情的人感觉她真的被燕落公主的美貌倾倒了。
    顺平忍不住撇嘴,心道:真是的,做做戏的事儿,这么认真干嘛,您真把人家公主骗到手也没什么实际用处啊!
    转念一想,又十分庆幸思归现在的身份是宦官,燕落公主即便被她骗得动了心,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最多是她自己感慨惋惜几天就算了。否则万一自家主子一不小心真的抢到了原本要嫁陛下的公主,那别说赤纳国的国主,太子不能答应!做出这种狠狠削了陛下面子的事儿,就是大擎朝中**臣也定然饶不了她!

  ☆、第一百零五章

京城。
    驿馆。
    馆中最奢华的一处院落里。
    赤纳国炫铭太子恨铁不成钢地教训自己妹妹,“燕落,你怎么能这么傻!你被人骗啦!”
    燕落公主一身红裙,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脸色倔强,“他没骗我,我能觉得出,他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炫铭太子没想到妹妹这般幼稚,气得抚额跺脚,“都怪我和父王平日里对你保护太过,以至于你这般天真,不识人心险恶,罢了,罢了!你这个性子,真要自己留在大擎的后宫之中,我也不能放心,还是跟我回去吧!”
    话虽这么说,但自己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竟莫名其妙被一个宦官降伏,两国联姻之事也因此泡汤,炫铭太子的心情实在是不怎么美妙,脸黑得快要与锅底有一拼。
    ======
    平阳侯世子府上。
    荷塘水榭之中。
    赵小侯爷与柳余涵正在商议着何时去私下里拜访都御史一趟,送个什么样既拿得出手又不显山露水的礼物合适。
    思归难得露出点意兴阑珊之态,没有和他二人一起议论,而是独自凭栏,端着杯酒,面对水榭外满眼的碧绿荷叶默默惆怅。
    利泰钱庄的少东家褚少东因生意上临时出了些事情需要料理,晚到了半个时辰,被侍从引进水榭就见到这么一副情景,略微惊讶,“思归兄弟今日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不成?”
    思归摇头又点点头,慨叹道,“这世上最让人痛心疾首之事莫过于与美人失之交臂!”
    褚少东向来沉稳,听了思归这没头没脑的话也只是微微挑起根眉毛,“嗯?”
    赵覃不耐插言,“少东别理他,这小子正在发癔症,等他喝过闷酒睡一觉,清醒过来应该就能正常了。”
    褚少东一笑,“怪不得看着有点失常,原来在发癔症。”
    思归终于回神,瞪赵覃一眼,“小侯爷,自己兄弟有了烦心事,你不说劝劝也就算了,怎的还风言风语,谁发癔症了!”
    赵覃实在不觉得她需要劝,悄悄冲着一旁撇撇嘴。
    柳余涵插口道,“小侯爷说的虽夸张,但也有情可原,我也挺奇怪。你现在怎么还有心情去想和美人失之交臂这种事儿!我可告诉你,那位燕落美人对你来说可是个大麻烦,就算她被你骗得放弃陛下,不打算再进大擎的后宫,咱们这边的那帮老臣也未必能答应,毕竟陛下纳她为妃好处诸多,到时只怕要挨着个的去陛下面前劝谏。陛下也向来是以国事为重的,万一权衡一番,觉得应该封那位公主为妃,还是纳了她。你那时要怎么办?据我看,那公主可是个泼辣人物,就算一时被你蒙蔽住,但和陛下有了情分后定然会醒悟,必要视你为眼中钉!要我说你还是早早做好打算为好。”
    赵覃连连点头,“就是的,与其现在浪费时间去感慨与美人失之交臂,这种对你来说根本就是不打粮食的事儿,不如赶紧琢磨琢磨日后要怎么对付她!”
    思归眼神深沉地看看他两人,然后开始低头沉思。
    沉思的时间略长了点,搞得赵小侯爷都有些担心,轻声唤道,“思远,莫思远,你没事吧?一时没有合适的应对之策也不必着急,慢慢想就是。”
    思归抬起头,貌似下了很大决心,一拍桌子道,“实在不行就让陛下纳了她吧,否则如此一个*多情的美人就这样被放走了,实在让人扼腕惋惜,大不了到时我和陛下分分工,他陪白天我陪晚上!谁也不吃亏。”
    那几人愣愣看她,过了半晌才理顺她那话中的意思,一起厥倒,“你想得美啊!!”
    赵覃指着她手直抖,“你你你你,你还好意思总在背后说人家七王爷的短长,和你这五毒俱全的小子一比,七王爷那样的都算得上纯良正派了!!!”
    思归弱弱反驳,“不过说说而已,又没真做——”
    那几人一起伸手敲她,大叹,“交友不慎啊!咱们怎的交到如此一个如此没有节操的货色,幸亏是个宦官,不然一个看不住,天下就不知有多少美人要遭殃了。”
    思归揉一揉被赵覃毫不留情,敲得差点起包的头,斜睨几人,“你们还好意思指摘我四处沾花惹草?!真是没天理了!兄弟我虽然经常会说说嘴,逞逞口舌之快,但其实什么出格的事儿都没干过,是个万分实诚本分之人,和陛下在一起,便只对他一人一心一意!哪像你们,一个个都三妻四妾的,还道貌岸然地说我风流不羁,其实咱们这些人中,最老实的就是我了!”
    众人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便笑道,“才不信你,定然不是你不想,而是有陛下管着,你不敢吧!”
    又都在心中暗道:况你是个宦官,想要三妻四妾也得有那个本事啊!
    思归瞪眼,“谁说的,兄弟我想干什么干什么,从不惧内!”
    赵覃瞪大眼睛,“惧内?!!!”
    思归摆摆手,“是兄弟用词不准,不过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几人瞪她半天,最后还是柳余涵摇晃着折扇,悠然道,“你若是敢当着陛下的面再这么说一次我们就信你。”
    思归立刻没了气势,垮下肩膀,“————还是算了吧,又惹恼了可是麻烦,我费了好大劲儿,最近才哄好。”
    与众人胡扯一通,又被大家都毫不留情地指摘敲打了一番之后,思归恢复正常,与赵覃说起正事,“小侯爷已经帮我安排好今日午后去探望俊卿的家眷?”
    赵覃点头,“不错,我已经打点好,你直接去就是。”关心问道,“要我陪你去吗?那些人你只怕一个都不识。”
    柳余涵提醒道,“俊卿母亲应该识得思远。你忘了,上次李夫人不是和你在磐昕寺闹出点误会。”
    思归对赵覃道,“不用,我自己去看看就好。”
    她很有些担心葛三**还有葛俊卿那一院子的姨娘,那日听说葛府的这些女眷一个没拉下,全都被遣送进京时很是诧异了一下,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明白,便决定先去探望一下再说。

  ☆、第一百零六章

思归去探视葛府家眷时,随身带了几张大面额的银票。
    葛府家眷现在虽然还没定罪,但已经如犯人般被软禁起来,少不得要受些委屈。
    莫说李夫人和两位**都一直养尊处优,便是葛俊卿的那几位美貌姨娘也一个个都花朵般娇嫩,这样的日子怕是会难熬。
    思归深蕴很多时候打点小鬼比讨好阎王更管用的道理,于是打算去看押葛府家眷的地方大散一笔赏钱,让看守们平日加意优待她们一些。
    结果她这钱竟然没能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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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家男丁不是很兴旺,被督察院缉拿看押的除了一众女眷就只有葛俊卿的两个叔伯兄弟。
    思归对葛俊卿的那两个叔伯兄弟没有兴趣,直接去见李夫人。
    李夫人住在一进小巧整洁的院落里,身边伺候的大丫头还是红苕。思归一脚踏进去后竟有些错觉自己不是来探望被软禁之人,而是进了李夫人在京城借住在哪家亲戚处的一个临时住处。
    红苕丫头看着消瘦了不少,神情有些憔悴,可见最近一直是担惊受怕,忧心忡忡。李夫人却不愧是金陵大家出身,虽然穿戴素雅,不若以往那般雍容华贵,但气度沉稳,表面上看没什么大变化,见到思归去了还露出一个十分淡雅从容的微笑,“你能来看我,也算是有心。”
    思归料得葛俊卿已经把他推断自己是独孤氏后人的那番猜测告诉了母亲,李夫人这次才能看着自己穿了一身官服出现也淡然处之,乐得他们能这样想,也不多解释。
    直接上前关心道,“夫人近来还好?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和我说,这次俊卿的事情颇有些蹊跷,绝不能就这样草率定案,我和赵小侯爷还有柳常侍一定会替他周旋到底的。”
    李夫人点点头,却不说话,只是盯着她上上下下的细看,最后轻叹一声,“没想到你穿男子的官服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思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忽然想到葛俊卿那个三岁的幼弟怎么一直没听人提起,便问道,“俊卿的弟弟还是胡姨娘在带着?他那么小,长途跋涉来京城,可还能习惯?”
    说到这个,李夫人终于微微变了脸色,答道,“老爷离家去拜访友人时,说到那位朋友是个世外高人,精通风水天象,奇门遁甲之术,惯会看人面相,所以带了宝儿同去,想让那位先生给看看,他要带宝儿一路,胡姨娘自然也跟着去了。督察院官员去金陵拿人时他们都不在府里,便也没能带来。”
    说这段话时,语气虽然还能忍着不要露出激愤之意,但手里一块丝帕已经被拧成一团,可见是对丈夫只带了小儿子与爱妾跑路,留下她一人顶缸的作为,恨得咬牙切齿。
    思归叹口气,上前轻抚李夫人的肩膀以示安慰,她很会哄女人,因此并不乱说此事定然是巧合之类的假话,而是十分诚意道,“太太的容貌比胡姨娘更美。”
    李夫人一愣,“你说什么!”
    思归道,“我说太太比胡姨娘生得更美貌,兼之高贵雍容,她真的是比不上你的。我这么说并非刻意奉承,是事实如此。”
    李夫人果然被她说得气恼之意瞬间消散不少,幽幽长吁一口气,“那又怎样,日子久了再美的容貌男人也会看厌烦。”
    李夫人在思归眼里一直是个成熟型的魅力美人,以前对她总端着长辈架子,她便也不敢太放肆,这时难得对她露出点柔弱忧郁之意,她自然得好好安慰,弯下腰,微笑注视了李夫人那双风韵犹存的眼睛,“不会,真正美的人就像是美酒,年代久了才醇香动人。太太就是此类人物,怎会被人看厌烦。就算真有人看厌烦了,那也不是太太的问题,而是那人不懂看。”
    李夫人忍不住一笑,侧开头,轻斥道,“你以前就总爱说怪话,怎么现在做了这么大的官儿还是这样心口乱说,像什么样子。”说话间态度亲近了不少,终于不再是刚才的淡然样子了。
    思归不能多待,安抚了李夫人几句,再绕去后面遥遥看了一眼葛家两位**,与几个姨娘,确定她们一个个气色都还好,除了神情抑郁外没什么大毛病后就放下心来转回官署,打算派妥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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