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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美人一箩筐》作者:细品(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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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一箩筐 第七十六章





    按照夜宴上比武竞技的惯例,每场比试的胜利者会被授予一支硕大的斑龙角,也就是鹿角。

    思归持了鹿角在满场彩声中来到苻祁面前,因她这场比试的对手是南疆百夷的大王子,胜了意义不同,所以把鹿角献给了陛下。

    苻祁这时哪儿还顾得上鹿角阿,盯着思归的脸,“你受伤了?!重不重?”

    思归此时好比打了兴奋剂,浑身的神经末梢都在轻舞跳动,哧哧地冒着小火花,虽然也知自己受了点伤,但却满不在乎,轻捂下胸口微笑道,“不妨事!”大方赞道,“鑫赫大殿下果然名不虚传,功夫了得。力道也惊人,臣刚才硬接了他几招,大概是被震伤了。”

    席位就在苻祁下首的元辰对思归今日的表现无比满意,他身为武将就欣赏这种铁血风范!大声赞道,“不错,不错,莫提督今日胜得辛苦!”举起酒杯,“来,敬你一杯!”还要招呼周围众大臣,粗声道,“要敬莫提督酒的赶快跟着一起敬啊,看他这样子不能再一杯杯喝了。”

    此言一出,想敬不想敬的全都乱哄哄跟着举杯,连宋正言等几个上了点年纪的文官也都摇头笑着喝了一杯,只不过还是要说些元大人不可太过鼓励年轻人勇武斗狠之类的言辞。

    苻祁眼睁睁看着思归嘴角血迹还没擦干净呢就又利落灌了杯酒下去,实在是担心她那伤势要雪上加霜,等众人乱哄哄的都喝完便道,“莫提督快去让太医瞧瞧伤势。”想一想又嘱咐道,“你去九公主那边,公主那里有上好的伤药,传周太医来先给你看看,然后再用。”

    周太医便是上次在宫中替思归治箭伤的太医,知道思归的底细。因他擅长治外伤所以这趟便随驾同行,预防狩猎,比武时有人受伤。

    苻祁早就关照过周太医,严令他不得将莫提督的事情泄露出去,打算今后思归只要有要用着太医的地方就全都用他了。

    思归遵命去找九公主,九公主自思归上场后就提心吊胆地替她担心,一场比试看下来,几乎眼睛都没眨过,待到思归得胜,纵马在场上风光高举手中长/枪时,九公主才觉出自己眼睛都已经瞪酸,只是还舍不得使劲眨,盯着场中那个一身豪气的人为之心醉神驰,倾慕不已,拉了贴身宫女的手慨叹,“莫提督当真厉害!”

    那宫女大概和她感觉差不多,一样被莫提督的豪气坚韧所折服,满眼沉醉,轻声自语道,“我的天!这么有气概的人!就算他是宦官我也嫁了!”

    九公主诧异,“你说什么?”

    宫女自知失言,不过她在公主身边日久,十分亲厚,倒是不怕,只红着脸尴尬笑,“奴婢光顾着看场子里面的情形了,自己也不知道乱说了些什么!胡言乱语的!”

    九公主哼一声,“别胡思乱想了!”脸上却有点发烧,心中道我也有点这么想呢,真是可惜了,莫提督如此人才却…………

    其实若轮到对这种打斗后伤者的照顾,思归去九公主处不如去找赵覃,小侯爷常年练武,处理跌打损伤之类的伤势肯定比九公主身边的那些宫女在行。

    不过思归此时的心情还在亢奋中,意气风发,只想去女人堆里找找感觉,不想去受赵覃那个大男人的揉搓,于是依照陛下的吩咐去找九公主。

    到地方时才发现手里还拿着那支漂亮硕大的鹿角,刚才要将它献给苻祁,陛下也没说要。于是便接着送人,举在手里对九公主笑微微道,“臣把这鹿角送给公主。”

    九公主欣喜,“这是你好不容易赢来的,多么荣耀一件物事,怎么平白无故就送我了?”

    思归道,“我听说北方部族中有勇士在比赛中赢了彩头就要献给族中最美丽女子的传统,公主殿下当之无愧是这里最美的女子,这个彩头自然是送给你了。”

    公主被她哄得脸色微红,心里十分喜欢,“你这话说得太夸张了!”到底也没说不要,命侍女将鹿角小心抱在手里,然后让赶紧去请周太医,又命传两台坐辇来,和思归离席,回去治伤。

    思归受了点内伤,周太医给诊了脉之后就开出方子,让煎几幅药吃,不必外用伤药,只好生休息几天,静养为主,不要活动量太大。

    思归惬意靠在软榻上等公主的侍女给她煎药,心道这就是做宦官的好处,否则这会儿肯定只有去对着赵覃那五大三粗大男人的份儿,哪里能到公主的地方来享受软语温柔。

    喝过药后苻祁便匆匆赶来,“莫提督怎么样,要紧吗?”

    九公主代思归答道,“没事,太医说吃几副药,休养些时日便好。”

    陛下松口气,“那就好。”正想要说说思归,下回不可再这样硬拼,一转眼,却见旁边架子上摆了个硕大的鹿角,还被仔仔细细地摆在了架子正中间,明显是将其它摆设移开,特意腾了个很郑重的地方来摆放,苻祁一愣,“这鹿角——?”

    九公主满眼高兴,“就是莫提督刚才在场上赢的那支,他转送给我了!”

    苻祁郁闷,心道这不是刚才才要献给我的吗!

    看看刻漏道,“时候不早,明兰该歇着了,莫提督跟朕走吧。”

    思归留恋着公主身边几个秀丽小宫女那崇拜的眼神,颇想再享受一会儿,推脱道,“臣身上还有些酸疼,能否再扰公主片刻。公主只管去歇着,我就在这里靠靠,等有力气了就走。”

    苻祁看她一会儿,“朕找人来背你吧,瑾莲力气挺大的,应该能背动你,否则你等一会儿还是得自己走。”

    思归立刻起身,“谢陛下关心,不用这么麻烦,臣这就走。”心道,开玩笑,让瑾莲那个宫女来背她!她明天还要不要见人了!

    出来之后觉得苻祁好像有要把她带回睿明殿的意思,忙道,“臣也不扰陛下了,这就回自己住处。”

    苻祁倒也没勉强,不过还是把女官瑾莲给思归派了去,方便照顾她。

    思归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随驾出行不便带侍女,她的身边又是只有顺平一个伺候,比起粗手粗脚的小子,思归肯定还是更喜欢被温柔细致的女子服侍,只不过在享受瑾莲那细致妥帖的照顾之余,总要不时盯着她纳闷,这么端庄守礼的姑娘为什么要叫‘金莲’呢?!!

    思归在自己的住处静养了两天,每日都有不少人前来探望,到第三日傍晚,她竟然见到了纡尊降贵,亲自前来探望的毓王。

    “毓王爷有事找我?!”思归看到他便升起一丝防备。

    毓王看面目,还是老样子,十足一个俊朗贵气的青年,只不过从前身上那股张扬肆意的气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稳重谨慎,看着比从前有城府了不少。

    “莫提督日前英勇击败百夷的大王子,人人为之赞叹,本王听说你受了点伤,便特意前来探看。”

    思归觉得毓王别来找麻烦她就很满意了,实在不敢劳烦他来探看自己,“毓王太客气了,我已经没什么事。”

    毓王不是来和她寒暄的,坐下后听思归说了这么句不痛不痒的话便微微一笑,不再多说,只是盯着思归上下看。他举止言行都算得稳重,但眼神十分炽烈,看得思归有毛骨悚然之感,皱眉道,“下官身上有何不妥之处?毓王使劲盯着我做什么?”

    毓王忽然转开头轻嗤一声,“还真他/妈/的带劲!”

    思归沉下脸,“王爷说什么?”

    毓王身上那在人前刻意做出来的稳重谨慎之气慢慢敛起,眉目间有了些当初将思归强掳回府时的放/荡迫人神气儿,低声道,“你和我装什么正经!咱两个什么没一起玩过!论起那些淫/邪玩意,你可比本王在行多了!”

    思归左右看看,伺候的人都规矩守在门口应该听不见,便也低声道,“王爷慎言,那种事情怎好拿到桌面上来说,况且那时是你强行把我抓回去,我不陪你玩行吗!”

    毓王撇撇嘴,“皇兄还真有艳福,那日你在场上打败了鑫赫时的模样当真勾人得很,亏他能忍住让你回来养了这许多天的伤!”

    思归觉得这毓王就是来挑战自己忍功的,深吸一口气压住就要冒上来的火气,“毓王殿下除了总想着风流快活就没点正事了?!要是这样咱俩定然说不到一块,恕不奉陪,还请王爷去别处另找同好之人。”

    毓王被她下了逐客令也不生气,一笑起身,“看样子莫提督恢复得不错,本王心中甚慰。明日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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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一箩筐 第七十七章





    毓王第二日还真来了,并且不是空手来,他还给思归带来了一小壶药酒。玲珑精巧的小壶由整块青玉雕成,玉质溜光水滑,温润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能被这只壶装在肚子里的酒肯定也颇贵重。

    果然,毓王坐下后便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十分亲切道,“这药酒是用许多奇珍药材泡的,活血化瘀,强身健体,喝一点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思归心说,借我一个胆子也不敢喝你拿来的酒阿!

    推辞道,“王爷太客气了,下官本就没受什么重伤,休养了这几天已经好得差不多,就不浪费王爷如此珍贵的药酒了。”

    毓王十分不见外,“此酒有病治病,无病强身,伤好了也能喝。况且给你喝怎么算得浪费?莫提督相貌俊俏,风姿动人,这个——勾引人得很,本王一直心向往之,喜欢还来不及,区区一壶酒算得什么,你便是喝一坛本王也有。”

    思归很是头疼,她就知毓王对着自己说不出好话,所以一坐下就把伺候的人都遣开了。但她只能管到自己的手下,毓王身后还稳稳站着两个侍从,思归奈何他们不得。于是那两人便一起面无表情地旁听了他们王爷肆无忌惮地调戏莫提督之词。

    思归揉揉额角,尽量心平静气道,“七王爷,我知道,当初是我趁你不备将你劫去了太子府,害你在那里一住数月,要紧关头半点手脚也不曾施展开,咱俩之间的仇怨颇深,你肯定不能喜欢我。不过你那时对我也很不客气,况且我是太子的属下,这样做无可厚非。现在事已至此,你再来一而再再而三的逞这些口头之快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下官脾气也不是很好,没人时尽量忍忍你,但若是被别旁人听到,我肯定也是不会白白让人当了笑柄去的,到时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何苦来!”

    毓王油盐不进,还是那副和思归毫不见外的样子,“莫提督此言差矣,本王怎么会不喜欢你,应当是喜欢得很才对!”又问,“莫提督用过晚饭不曾?”

    思归皱眉道,“王爷来得不巧,下官刚已经用过了。您还是回去自己吃吧。”

    毓王嗤笑道,“看你那小气样,本王才不是来蹭你饭的,不过那么一问。”说着示意身后侍从拿出两个酒杯来摆在桌上,“用过饭正好喝这酒。”

    思归见他连酒杯都自带,可见是打定了主意要让自己喝他带来的药酒,更加警惕起来,“都说王爷太客气,下官真的不需要喝药酒。”

    毓王勾嘴角,脸上露出点坏笑,“怎么?怕本王在酒中给你下毒?”

    思归板起脸,“哪里,王爷说笑了。”心中却道:可不是嘛!

    毓王提起酒壶,亲自斟了两杯酒出来,那酒应当如他所说,是珍稀药材泡制的,倒出来后便溢出浓浓的药味。毓王自己端起一杯,“不用怕,本王陪你喝。”一仰脖就痛快灌了一杯下去,然后空酒杯微倾给思归看,“你看,本王已经先干为敬了。”

    思归自然不能被他这一手就糊弄住,桌上连酒杯带酒壶全套东西都是毓王带来的,他若是先抹点药在自己的杯子里怎么办?!因此淡淡笑,“王爷的盛情下官心领,不过周太医嘱咐我这几日要清淡饮食,不能碰酒,今日这杯酒我还是不喝了,不如留在此处,等过两日下官能喝酒时再喝不迟。”

    毓王啧啧摇头,不留情面戳穿,“这是才想出来的借口吧!还是不放心?怕这酒有问题?”端过思归面前那杯,又是一饮而尽,喝完后就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怎样?”

    思归顾左右而言他,“王爷酒量不错。”

    毓王不满,轻哼一声,从身边拿出块丝帕来擦擦嘴角,又抖开来,仔仔细细将双手都擦了一遍。

    思归先是觉得毓王那帕子香得呛人,然后对他像个有洁癖的女人般使劲擦手的举动十分无语,心道你不就是喝了两杯酒,至于吗?

    这毓王看着阳刚帅气,是个人模狗样的俊朗青年模样,其实内里十分变态,喜欢玩小太监不说,还十分重口,爱玩s/m;爱玩s/m不说,还有十分诡异的小习惯,譬如随身带能香死人的丝帕,好似还有洁癖!!!

    仿佛是要坐实思归的腹贬一般,毓王擦完手后竟还甩着帕子在思归眼前挥了挥,问道,“莫提督,想什么呢?”

    思归忍住眼角的抽搐,以及要打喷嚏的*,面无表情,“没什么,要不要下官让人送盆水来,给王爷洗洗手顺便再擦把脸。”

    毓王倒是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莫提督是不是觉得本王这样子有点奇怪。”

    思归继续木着脸,“没有。”就是觉得你有点像个青楼里正在揽客的女子,竟然还往别人脸上挥帕子!

    毓王将丝帕随手丢给了身后侍从,又变戏法一样,从怀着取出一个小巧沙漏,倒过来往桌上一放,“等它漏完便能见分晓。”

    思归微觉不对,“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不等毓王回答便提高声音唤人进来给七王爷上茶。

    不一会儿瑾莲就托着茶壶茶盅走进来,刚被思归遣走的几个侍从也都回了来,不过不得莫提督吩咐,便不敢进来,只站在了门外候命。

    思归心中稍定,瑾莲是宫中很有些身份地位的女官,有她在跟前毓王总要收敛着点。

    毓王知道她的心思,讥讽道,“本王吓着莫提督了?这可不好意思得很,我原以为莫提督胆量奇大,天不怕地不怕呢。”

    思归实在觉得毓王今晚有些古怪,但一时又看不出他到底想干什么,越发提醒自己要打起精神,小心应对才行。只是好像是有些困了,身上暖融融的涌起阵阵倦意。

    毓王深深看她一眼,再去盯着桌上正在漏沙的沙漏,不一会儿,上面的沙漏完,毓王一笑,“好了!本王打扰了许久,这也该告辞回去了。”

    思归将信将疑,心道毓王这是看自己太过提防无法下手,所以准备放弃回去了?起身相送,“时候不早,下官就不多留王爷,王爷慢走——”站起身时脑中猛然眩晕,脚下发软,身子晃一晃,险些软倒在地,连忙用力撑住桌子。

    这阵眩晕来得太不正常,思归心惊,明明没喝他的酒怎么好像还是被下了药的感觉!使劲晃晃头,瞪向毓王“王爷是怎么下的药?真是好手段!不过太过鲁莽,若是你来一趟之后本官就被人药倒,那你无论如何脱不了干系!”

    毓王本是作势要往门外走的,这时又转回来,到思归面前审视着她,似笑非笑,拖长声音道,“莫提督此时是否有天旋地转,手足无力之感?是否还有丹田火热,口干舌燥,想要脱掉衣服凉快凉快之感?”

    思归额上渗出一层薄汗,猛然明白过来,怒道,“你的丝帕有问题!!!”

    毓王得意笑出来,“不错,莫提督脑子挺快,这便想到了。本王知你肯定不会喝我带来的药酒,所以没在酒中加东西,只不过用它来引开你的注意。那其实真的是一壶上好药酒,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可惜本王好心好意地拿来了你却不肯喝。”

    思归对毓王的评语瞬间由变态上升为阴险的变态,强撑着气势不倒,“毓王殿下果然料事周密,只不过下官依然要说你太过鲁莽,你就算今日毒死了我,也不过痛快一晚,明日朝廷追查,就算你是王爷只怕也难逃罪责!”

    毓王这番干脆笑出声来了,“都说了本王是真喜欢你,你偏不相信!放心吧,我哪里舍得毒死你,不过是给你闻了点助兴之药罢了,等一下你就会儿欲/火攻心,神智迷乱,须得和人颠/鸾倒/凤大战一晚才能舒爽,明日起来,最多是屁股痛腰痛而已,不会再有其他更严重的症状,朝廷难道要为莫提督的尊臀不适来治本王的罪?!笑话了吧!”

    冒险靠进思归点,低声戏谑道,“小美人,你还忍得住吗,要实在受不住,本王就委屈一下帮帮你。”

    思归身上难受之极,咬牙怒喝,“滚!!”抄起一旁的椅子就砸过去。

    毓王惊险避过,背上瞬间出了层冷汗,定定神,阴险笑道,“莫思远,别这样大动肝火!这世上的事情本就是风水轮流转的,当初你在鹿韭诗会上用迷 药迷倒本王硬将我劫到皇兄府中时难道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因果报应,自己也被人药倒?”

    思归愤然又一椅子夹着风砸过去,“你个下流东西,我可没用春/药!”

    毓王十分灵巧地躲闪,强词夺理道,“迷 药春/药有什么大区别?反正都是药!”

    思归忍着头晕怒道,“混账王八蛋,区别大了!!你有本事站着别动!老子今天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变态东西!!”

    毓王一来觉得思归手里的硬木椅子被轮得虎虎生风,要是不小心挨一下只怕吃不消,二来他没和人吵过架,经验不足,只怕再吵下去要落于下风。看看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耽搁,对思归道,“站着别动可不行,本王想起还有点事儿,这就告辞了。”

    谅思归也不能公然追出来殴打当朝王爷,毓王带了两个侍从稳步离去。

    先还走得昂首挺胸,满脸傲色,待离得莫提督的住处远了后,便不由自主怅然叹口气,脸色也平淡下来。

    毓王身后一个细眉长脸的侍从有点担心,问道,“王爷,莫提督现在在朝中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您这样给他下药会不会有麻烦?”

    毓王哼一声。

    那侍从忙低头道,“是小的多嘴。”他们王爷自从新皇登基后就十分压抑阴郁,脾气不好,身边伺候的人从早到晚都提着小心。

    毓王叹息,“吴怀义,你也跟了本王多年了,我知道你忠心,不用一天到晚在本王面前噤若寒蝉的,想说什么便说吧,我现在的处境尴尬,也的确是需要有个人能时常提醒着别出了差错。”

    吴怀义立刻微红了眼圈,深觉主子不容易,“王爷,您这段日子实在是苦——。”

    毓王摆摆手,懒得听他伤春悲秋的感慨,只道,“那点春/药最多让他难受难受,不会有什么大碍。本王早就想收拾收拾莫思远那小子出气了。”

    一个小太监由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禀报,“王爷,皇上已经往莫提督那边去了。”

    毓王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情绪,挥手命他到后面去跟着,只和心腹吴怀义低声道,“上次皇兄找本王去旁敲侧击的问了不少奇怪话,我才知他对莫思远竟然一直都没得手!这看看又好几月过去了,那小子还大刺刺的独住在他的提督府,据我所知,一次都不曾去宫中留宿过,可见皇兄那边还是没什么进展呢,皇兄在这种事情上可是够木讷的,看得我都替他急,这次收拾姓莫的小子顺便还能给皇兄帮个忙,也算一举两得。”

    吴怀义陪笑道,“正是呢。”心中却很有点黯然,知道主子嘴里说那么轻巧不过是在掩饰心中的无奈,新皇登基后毓王的处境就十分凶险,好容易能出来露面了,皇上还要变着法儿的派给他一些诸如接待百夷大王子之类出力不讨好的差事,试探之意颇重,毓王这也是没办法,在“婉转”向皇兄示好。

    只怕他刚才的话要反过来说,应该是特意要“给皇兄帮个忙”顺便再收拾姓莫的小子才对。

    否则莫提督是毓王一早就看上的人,虽然每次提起他来都会牙根发痒,但看上了想要弄到手也是不争的事实,何至于要费了偌大气力将他摆弄成马上就能入口的模样后再拱手让人。

    ======

    被毓王认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思归这会儿浑身难受得快要炸了!

    春/药历来只有两种,一种是给男人用的,一种是给女人用的。从不曾有专门给太监用的春/药,所以毓王平时给自己的小太监助兴时用的都是给女子用的药物,再加上一点点能使人浑身酥/软的迷香。

    这种药物用在小太监身上的效力不是很强,所以毓王就理所当然的对思归用了大剂量,偏偏思归是真女人,对这种东西很敏感,毓王一走就扔了砸人的椅子,紧紧抓着领口,难受得几乎想要在地上打滚。

    强忍住不要失态,对瑾莲道,“你快点去把周太医找来!!!”

    瑾莲有点担忧,她方才听到了毓王与思归的对话,知道思归此时的情况,深觉此时不应该去找周太医而是应该去找陛下才对!

    就如吴怀义很清楚他主子毓王的心思一样,瑾莲也很清楚她自己主子苻祁的心思,眼看思归脸颊潮红,眼神迷离,已经开始在不受控地撕扯自己的领口,心想这会儿把周太医找来只怕要害了人家啊!

    莫提督这个样子周太医要如何诊脉?万一莫提督一个没控制好,在他面前做出了什么不能给人看的姿势举动,那就算周太医医术高超,是难得的人才,只怕陛下也会忍不住要处理了他!!

    一咬牙,“您忍忍,我马上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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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一箩筐 第七十八章





    苻祁赶到的时候,思归已然自己想出了办法——命人送来一大壶白水,再去熬锅绿豆汤来!她要多喝水,再喝点绿豆汤解解药性。

    助兴药物,深究起来其实也没多神秘,不过就是些能增强人欲/望与敏感度的药物,若是把限度放宽,连人参,银杏,牡蛎之类都能列入其中。

    而毓王能用的东西应该都是些名医出品,不会太伤身的好玩意。所以思归虽然浑身难过,却不紧张,只是恨恨地将此‘大仇’记在了心里:毓王个变态敢这么玩她!那就不要怪她日后也做点变态的事情出来回报一番。

    为了避免在人前失态,思归干脆将所有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待在房中扛着。

    苻祁其实对弟弟毓王给帮的这忙不怎么喜欢。

    陛下十分讲究情趣,且已经讲究到了一定境界,因此对这种药倒了之后硬上的事情没有兴趣,只是毓王先斩后奏,派人来告诉他的时候药已经下好,只等陛下去笑纳就行,而陛下自然不能放任蜜桃不管,在心里暗骂毓王多事之余不得不笑纳。

    到了思归的住处,只见又是她那个浓眉大眼的下属愁眉苦脸在门前守着,皱眉问,“莫提督在里面?她怎么样?”

    顺平见了陛下十分紧张,忧心忡忡地颤声道,“莫提督在里面,不过谁都不让进去。刚才还能听到里面有乒乒砰砰撞着家具的声音,现在却没动静了。”

    苻祁一听也有点担心起来,哼一声,上前推门,发现竟然是从里面拴上的。陛下自然不能自己去做砸门叫人这种不符身份的事情,于是往旁边让开两步,吩咐李固道,“把门砸开!”

    顺平觉得此举不妥,可也不敢多说什么,被李大总管毫不客气地也指派进了砸门之列。

    几个小太监和顺平一起乓乓乓使劲敲了一阵,里面还是没动静,李固便让人去找根粗壮木桩来,想要借鉴攻城时巨大撞木撞击城门之法儿把莫提督的门直接撞开。

    小太监答应一声转身刚要跑,房门忽然咯吱一声被打开,思归笔直站在门口斜睨着外面诸人,不满道,“你们干什么呢!?”

    苻祁连忙仔细打量她,想看看蜜桃有没有什么不妥,却发现思归除了脸色红润,眼睛水汪汪的好似能滴出水来之外,其它没什么不妥之处,苻祁皱眉走过去,“你把自己关在房里做什么?朕来了都不接驾还有道理了?”

    思归表面看着还算正常,其实已经欲/火攻心得快把自己烧着了,派人去找周太医,再派人去熬绿豆汤,半天没一个回来的,却把苻祁给等来了,深觉这陛下太会添乱,她这会儿能站住别抱着根柱子乱蹭就不错了,哪儿还有余力接驾。

    深吸一口气,用堪称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低声道,“恕臣失礼,陛下先请回,明日臣去向您请罪。”

    后退一步就想关门,苻祁两步上前抵住,“身体不适不能躲着,自己关在里面万一出事情怎么办?”

    话音刚落忽然胸口一紧,跟着就被一股大力硬拽进房中,门砰得一声在身后又被关上,却是思归被他一近身就有受不住了,觉得面前这个身材高挑,带着点冷香味道的人诱惑性/感至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引诱她将之立刻扑倒的气息,控制不住地一把揪住苻祁的衣襟将他猛揪了进去。

    抓了人进去后总算还记得关门,只不过关上门之后,思归便又控制不住自己,使大劲直接就将苻祁按在了门背后,若不是两人身高落差太大,实在够不着她就要强吻上去了,无奈焦躁之下,仰起脸毫不客气地在苻祁略为尖削的下巴上咬了一口。

    陛下刚还在怀疑倒霉弟弟是不是用错了药,蜜桃其实没事,大晚上的白白折腾了他一趟,这时才知毓王非但没有用错药,而且下的是猛药!

    费力抓住思归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使劲抚摸的双手,硬把她揪到内室床边坐下,左右看看,发现一旁架子上有条湿漉漉的冰凉手巾,估计是蜜桃自己刚才就在用它降温,抓过来动作很不纯熟地在思归脸上擦了一把,“你给朕醒醒!”

    思归浑身燥热,脸上也跟火烧一样,被冰凉的手巾一激,顿时打个冷战,总算是恢复了些神智,连忙自己努力移到了另一侧床头,坐得尽量离苻祁远一点,哑声道,“陛下别靠我太近,我被毓王那该死的东西下了药,这会儿管不住自己。”

    苻祁此时心里万分矛盾,上次是醉酒,这次是下药,他绝不愿意总是在这种不正常的时候和蜜桃亲近。但是也不知是不是最近一直没找过女人,所以特别禁不住挑/逗,虽然没被下药,但也被思归撩/拨得很有点心神不稳,定了定神才道,“你能忍住吗?”

    思归仿佛是又有点迷糊了,倚在床头斜看着他不答话,忽然眯眼一笑,“美人,来吧!”作势起身就要扑过来。

    苻祁怒道,“你先忍忍,把话说清楚!”

    思归被他喝得一愣,使劲摇摇头,强令自己保持清醒,“说什么?”

    苻祁道,“你现在还知道我是谁?”

    思归这点还算清楚,“知道,陛下啊!”

    苻祁先确定她没还认得出人,然后倾身靠近思归,盯着她的脸道,“那你现在清楚告诉朕你是不是想朕留下来陪你?”

    靠这么近问很有引诱作弊之嫌,不过旁边也没人提醒,苻祁便假装不知。

    思归不答,脸上有明显的隐忍之情,反向后躲了躲,轻声道,“别——靠这么近——”

    苻祁一颗心直往下沉,看她都难耐成这样了竟还在坚持不愿留下自己,可见是真没这个心,坐回去长出口气,转头看向别处,“那朕让瑾莲准备点温水帮你擦擦身吧,周太医说对付这种药也没什么好办法,多喝些水,把药劲儿忍过去就好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起身要走,忽然听思归轻声自语道,“不管它了!!!”声音虽低,但口气十分决绝,回头刚想问你说什么?就被忽然欺到身前的思归吓了一跳,提高点声音,“莫提督!”

    莫提督故技重施,又一把抓住苻祁的衣襟往床上一按,翻身就跨在他身上,低下头便火辣辣亲吻起来,两片柔唇灵活之极,陛下躲都躲不开,只得努力翻身,将她反压在下面,还想再确认一次,免得明早一起来某人要翻脸混赖,眯起眼睛危险道,“莫提督,你可想好了?!”

    莫提督根本不理他,只觉得自己心急火燎得快爆发了,这人还不配合,简直是岂有此理,很本能的躺在下面就开始上下其手,扒/衣服的动作灵巧无比,比上次酒醉时陛下脱她衣服时快了无数倍,一双手分外有力道的开始在苻祁身上摸来摸去地点火,忽然奋力抬起身,开始十分**地从他的脖子往下吻去,苻祁脑中几乎要响起了极乐之音,除了纵/情沉浸,再想不起来其它。

    瑾莲被思归派出去后自然没有去找周太医,而是急急忙忙想要先去向陛下禀报,不想半路上就遇到已经知情的苻祁,便跟着一起回来,看大家砰砰撞门,她就先人一步地想到要先准备好晚上要用到的一应物事,起码得有热水和替换衣裳,否则陛下那边唤人伺候沐浴,他们这边还没顾上取水,那可是大大的失职。

    于是先离开一会儿,命人将热水抬来,顺便还把思归吩咐下去,才熬好的绿豆汤也带了来。只是回转来之后,发现李固带着陛下的侍从们并顺平一起,还是站在门外,只陛下不见了踪影。

    忙上前问,“李总管,陛下呢?”

    李固朝门里努努嘴。

    瑾莲着急,“那你们怎么站在这里!陛下要是在内室唤人伺候只怕听不见!”

    李固望天,“那也没办法。”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苻祁在里面的时候去撞门。

    瑾莲不明所以,走上前一推,才发现门又是从里面栓上的,推不开,大着胆子扒在门上听听里面动静,只听里面隐隐传来陛下的声音,“你在上面压着朕干什么!下来!——”然后是莫提督那有点含混的声音,“我要在上面!——别乱动——”然后又是陛下的声音,带着点哄劝之意,“朕不动怎么行!——你别这么大劲——下来!”莫提督貌似是有点怒了,“不——!!!你再闹就换人!”陛下的声音瞬间高了不少,“换人!你想换谁!!”莫提督有点茫然,“————还没想好——”

    瑾莲擦冷汗退开,老实与李总管一伙站在了一起,“唉——还是别打扰陛下,就在这里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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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一箩筐 第七十九章





    一般人在酣畅淋漓的运动过后,都会有浑身酸爽舒畅之感,思归便是在这种浑身酸爽舒畅的感觉中十分惬意的醒过来的。

    只不过,醒来之后就没法再惬意了。微张开嘴,看着又出现在她枕边的陛下几乎没当场崩溃!

    苻祁的一条胳膊还枕在思归的脖子下面,那张完美无缺的俊颜在眼前放大后依然完美无缺,闭着眼睛时脸颊线条显得颇温柔,呼吸沉沉,还没醒过来。

    思归傻傻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想起是怎么回事,这次她并没有醉倒,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儿都还记得,连证人都不需要,就知道又是她主动把陛下揪进房给扑倒了!!!!

    痛苦一捂额头,心道这可怎么办啊?!

    她一有动作,苻祁就醒过来,迷迷蒙蒙睁开眼,顺手将思归往怀里揽揽,含糊中带着几分亲密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再睡会儿,朕昨晚都快被你累死了。”

    思归僵硬,半天才轻轻挣开,抓过件衣服披上,靠在床头发愣,忽然很想来一支事后烟。张口唤道,“顺平!顺平!”

    唤了没几声,就把瑾莲叫了进来。

    瑾莲进房,先小心看看,发现陛下还在睡着,莫提督就不管不顾地出声叫人,轻声问道,“您有什么事?”

    思归道,“麻烦你帮我去找杆烟枪来。”

    瑾莲满脸诧异的出去,不一会儿还真的给她找来了一杆紫竹烟枪,细长的烟杆上还有绞丝雕花。

    苻祁是被阵阵烟气熏醒的,睁开眼便看到思归面无表情的靠在床头,手里托着长长一根烟杆,微眯着眼睛正噙着白玉烟嘴深深吸了一口进去,清秀的小脸与这副老烟鬼的造型搭配起来十分诡异,不由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思归仰起脸,怅然往空中吐出一道笔直的烟线,也不看苻祁,只眼望着挑床帐的铜钩,漫不经心告诉他,“提提神。”顺便思考下人生。

    苻祁莫名其妙,不过知道思归做事总是有些出人意表,便懒得多管。陛下现在的感觉和思归刚醒时差不多,虽然累了点,但却有着酣畅淋漓,心满意足之后别样的神清气爽。

    略一回味便微笑道,“想不到你在床上也是这般勇武,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女子大不一样,连朕都敢揉搓。不过这般也好,有趣味得多。”

    思归面无表情靠在一旁,继续吞云吐雾,昨晚她是处于一种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之间,被药物影响着,看苻祁真是跟个糖块一样诱人,恨不得整个吞下去,或是反过来被糖块吞下去也行。偏偏糖块总很不配合的老想半路停下来质问她些事情。思归着急不过,自然而然地就出手引/诱/挑/逗,她当然很清楚怎么动手,摸什么地方,甚至用多大力道才合适,所以今早陛下有这个赞叹不已的反应是意料中事,苻祁若是不满意那反倒是奇了怪了。

    陛下意犹未尽地夸了几句,发现思归没反应,再看她那一脸吃坏了东西的表情,不由疑惑起来,“你怎么了,昨晚的药性还没过,身体有其他不适?”

    思归摇头,身体没有不适,是心里十分不适!

    苻祁警惕起来,坐起身瞪着她,“莫思远!你这次要是又想混赖,敢跟朕说忘了就好的话,朕绝饶不了你!!!”

    思归终于肯把眼神转到他身上了,“臣能不能先问问,是怎么个饶不了法儿?”

    苻祁一愣,“你什么意思?”随即明白过来,她还真是又想赖账,方才胸中那股柔情蜜意瞬间荡然无存,气得脸都白了,瞪了思归半天,实在忍不住,怒问,“朕到底哪儿不如你意了?!”你要一而再的推三阻四!

    思归无语叹气,心想除了脸其它地方全部不如意。

    如果陛下那饶不了的确切含义并非立刻拉出去砍头的话,她还真想婉转告之:这次虽非酒后无状,但却是受到药物所惑,也做不得数,咱们还像上次一般就当没发生过,干脆忘了算了。

    只是看着苻祁那气恼中还带着点抑郁的脸色,这话实在说不出口,倒不是惧怕陛下要治她罪,而是莫名有些对人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心虚感。

    这幸亏苻祁是个大男人,若是换个娇弱女子这么含怒带怨的一质问,哪怕不喜欢呢,只怕思归也得立刻咬牙认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娇弱女子也不会出这种麻烦事!

    其实要思归说良心话,陛下年轻英俊,从脸蛋到身材无一处不完美,与他在一起,忘/情迷/乱时也确实销/魂,只不过她始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身边躺着个男人终究是便扭。

    思归不是个很讲究规矩礼法的人,行事往往会有些粗豪不羁,但自有原则,比如朋友义气,比如重诺守信,又比如责任担待,敢作敢当……这些都是做人的底线,轻易不愿去碰触,现在忽然违背原则,很想要做一件做了不敢当之事,实在是矛盾困扰之极。

    满心烦乱之下忽然把细长的烟杆往旁边一扔,翻身下床,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就要走。

    苻祁在她身后怒道,“你干什么去?”

    思归头也不回,恨恨道,“我找毓王那个阴险东西算账去!!”

    毓王从前来行宫都会住在靠陛下所住睿明殿最近的一处宫室,这次却没有了这个待遇,被安置得十分偏远,思归在行宫中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找到的时候,毓王正穿戴整齐了往出走。

    看到思归只淡淡一点头,“莫提督早啊。”

    思归板着脸,“王爷这么早要去哪儿啊?”

    毓王答道,“本王这几日负责接待鑫赫大王子,昨日说好今天带他去猎场转转的。”

    思归拦住他,“王爷先不忙去找大王子,陛下有旨,让你陪下官先去武场练练功夫,然后再去做其它事情不迟。”

    她这是明晃晃的假传旨意,不过当此郁闷万分,需要找罪魁算账的时刻,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毓王竟也无所谓,“你还真厉害,只一晚就哄得皇兄什么都答应了你。”说完竟然转身就跟着思归一起走了,且对莫提督此行的目的心知肚明,“本王自认身手不如鑫赫大王子,不过只要别用□□暗器大家论拳脚也未必就输给了你。”

    思归挑眉,阴沉沉道,“是么?那咱们就试试!”

    毓王不动声色,“我知莫提督勇武过人,动手时凭着一股狠劲往往能克敌制胜,这点本王确实不如你。若是被你揍了,那也是我艺不如人,没什么好多抱怨的。只是咱们提前讲好了,过招归过招,但都克制点,别往脸上打。”

    思归奇怪,“为什么?”

    毓王淡然道,“今早京城送信来说我母妃忽然病得挺厉害,我过两日要赶回去进宫探望,不想鼻青脸肿的吓着了她。”

    思归一愣,“楼太妃病重,那王爷怎不今日就赶回去?”

    毓王看她一眼,“本王现在领着接待百夷鑫赫大殿下的差事,忽然不管不顾地甩手就走,只怕皇兄不能乐意。”

    思归暗叹一声,心知陛下对他那位母妃绝不会有什么好印象,毓王顶好是不要以楼太妃生病为由耽误了正事。

    只听毓王忽然又低声道,“我的两个舅舅去年就被皇兄问斩了,外祖也削官夺爵软禁在家中,以他那把年纪估计也撑不了多久。我原以为我的下场大概也要和他们一般。”冷笑一声,“自古成王败寇,本王也没什么好多说的。谁知皇兄却一道圣旨将本王摘了出来,说本王在逆党作乱的那数月里一直住在太子府中,不曾参与任何不轨谋逆之事,所以不动我的王爵,准许随朝听政。待本王觉得万分侥幸,大难不死逃过了一劫,去求他让我将母妃接回府中奉养时,他却又不肯,说道太妃只能在宫中颐养天年——”

    毓王说着长长呼出一口闷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谁都知道楼太妃在宫中不可能有好日子过,就算苻祁不去为难她,只她从之前在后宫中一手遮天的宠妃一下变为如今偏安一隅,无人搭理的太妃,这其中的巨大落差怕她就受不了了。

    思归听着也很无语,她就觉得苻祁这人不但长相妖孽,其实有时做事也满‘妖孽’的。

    你说他心慈手软吧,对敌手该打该杀的时候他毫不含糊。你说他狠厉无情吧,他有时又会很出人意料地待人宽容几分。

    比如对待毓王,要思归从旁观的角度看,这么个危险人物就算陛下顾念名声不能做出兄弟相残的事情把他彻底解决了,那也应该牢牢看管起来才是。可苻祁竟任由毓王继续做他的王爷,不但任由毓王继续做他的王爷,还敢继续用他佐政。好处给了不少,然后又把人家妈扣在宫中做人质!前面真是宽宏大度………只………这最后的手段简直粗暴得不能看。

    不过也挺管用就是。

    思归被毓王说得意兴阑珊,停下脚步,“算了,改日再和王爷切磋功夫吧。”

    毓王也停下来,斜眼看她,“怎么?莫提督这就赶紧要去将本王的话禀报给皇兄知道了?揭发本王私下里对圣上牢骚满腹,心怀不满!”

    思归淡淡扫他一眼,“王爷那点心思陛下自然心知肚明,用不着下官再去多嘴多舌。我就是看王爷今日因太妃的病心情不好,没心思切磋,到时胜之不武。”

    既然不打算切磋功夫了,两人自然不必再往武场走,一起调转方向,毓王还是去款待鑫赫大殿下,思归则打算去找副将交代点事情。

    没走几步毓王忽然低声笑,“莫提督这是舍不得本王了?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你倒是对本王生出了点情意来,可惜晚了点,谁也不能跟皇兄抢人!”说着十分惋惜地摇摇头,又道,“要不等过几年,说不定你年纪大了之后皇兄便没这般感兴趣了,到时你来跟着本王,本王不嫌你便是。”

    思归痛快利落地骂出来,“滚!!老子谁的人都不是,老子是自己的!还有,老子谁也不跟,王爷若是十分有意,可以洗洗干净在后面排着,等上个十年八年,说不定我会被你的痴心所感,同意让你跟着我!!!!”

    毓王撇撇嘴,“说话这么粗鲁,皇兄怎么受得了你?”

    想想又道,“昨晚的事儿你别总记恨本王,我那虽是报复之举,但也是为了你好,你反正是个太监,不能娶女人,难道一辈子这样寡淡着?皇兄那样貌没得挑剔,你也不吃亏。”说着忽然轻轻咦了一声,远远只见鑫赫大王子已经出来了,高大的身形旁还站着个瘦高俊挺的身影,看服色并不是他带来的百夷侍从。

    仔细一看,陪着鑫赫大王子的人竟是兵部侍郎葛俊卿。毓王识得他,但是不熟,只知葛家是在苻祁做太子时就旗帜鲜明的在金陵地方和平阳侯一起支持他的,陛下登基后便与身边的莫提督等一干人一样算是朝中新贵。皱眉道,“葛侍郎怎么在这里?”

    思归这会儿没心思和人应对,特别是鑫赫大王子这个麻烦家伙,因此顺口答道,“据说葛侍郎早年去过南疆,会两句那里的方言,大概是碰巧遇到便攀谈几句,王爷请吧,下官还有事情,就不多陪了。”

    她出来转了一大圈,虽然没能按照原计划和罪魁祸首毓王算账,但心里总算静下来不少,和毓王如今的倒霉样子一对比,顿时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还不算最糟,起码迥然一身,没有拖家带口,做事不必有太多顾虑,如果她也像毓王般有个妈捏在陛下手里,那可真是前途渺茫了。

    冷静思索半天,最后决定还是去和苻祁把话说说清楚,她既不愿委屈自己,为了保住眼前的高官厚禄就对人曲意逢迎,甚至要用不公平的性/关系去维系,在思归眼中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用尊严去换;但也不愿就睁眼说瞎话,明明是她主动,事后却把自己撇得门儿清,一点不肯承担后果。不能因苻祁是男人就可以理直气壮用完就丢,这种做法也十分不道德。

    只是她要说的话只怕会惹得陛下暴怒,因此防范准备还是要提前做做好的。惹怒陛下可不比平常和哪个朋友同僚说话时没说到一处,把人给惹恼了,最多吵一架。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绝不是闹着玩的。

    既是防范后手,那就得掩人耳目,连心腹顺平都没找,直接去找了此次随行的副将来,如此这般仔细交代了一番,然后才去见陛下。

    苻祁此时已经回了睿明殿,他虽然本就没指望蜜桃能知情识趣到早上起来主动伺候他穿衣起身,但对连着两次某人都是早起后抬脚就走的作为很是火大,加上发现这次思归竟然还是想推诿不认,心情实在是不好之极。

    思归进去后只觉得陛下身周寒气逼人,忍不住悄悄摸摸后劲,心道:不至于吧,都气成这样了!

    苻祁,“莫提督在行宫中晃了大半日,终于想起该来见朕了!”

    思归晓得他肯定知道自己只去和毓王说了几句话便离开,并没有产生大冲突,因此答道,“臣心里有点乱,所以找地方静静心,想些事情。”

    苻祁沉声问,“那莫提督想明白没有?”

    思归抬眼看他,只见陛下的脸色是种她从没见过的深沉,眼神中竟好似还有点委屈,不由愣一愣,然后才点点头,“臣想明白了,昨日陛下好心来看臣,若不是臣硬拉您,您也不至于…………”轻轻咳嗽一声,“所以臣觉得这次实在不应该再推诿抵赖。”

    苻祁明显愣了一下,身上的寒气立时褪去不少,“那你的意思是?”心底涌起一阵喜意,蜜桃终于愿意做他的人了。

    思归顶着巨大的压力道,“陛下应该也知道,臣的性情比较怪异,不会而且也不愿当个寻常女子,更不会用世人对女人的那一套规矩来管束自己,所以其实是不太适合和哪个男子共度一世,原本打算就这样一个人过这辈子的,不过昨晚那事虽然是您的弟弟惹出来的,但臣也应该负一部分责任才是,若是臣早早让人把我捆住扔在房里就没事了。所以臣想和陛下说说清楚臣的想法,免得您要认为我又想混赖不认。其实是……”声音渐低下去,“……是咱俩不太合适。”

    苻祁皱眉,“你说什么?”

    思归冒着被人当怪物的危险开始一条条列举自己找男人的要求,

    “…………

    要互相尊重;

    在一起后就不得再找其他女人(男人,太监也都不行);

    若是两个人在一起后发现越来越不合拍,比如经常吵架之类,或者互相看不顺眼,那可以分开,任何一方不得利用权势阻拦;

    我是绝对不会进您的后宫的,不能因为和我在一起便管住了我(臣现在做这个提督就挺好,还打算一直干下去);

    …………”

    苻祁听得瞪大眼睛,待思归停下后便沉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思归舔舔唇,“其实臣说得复杂了,简单来讲就是陛下若是愿意和臣在一起,那咱们就维持现在这样,您有空就来臣家中,或者臣晚上去宫中陪您也行,后宫您就不要再去了,不是臣对那些女子有意见,而是——而是——您就当臣这方面有怪癖吧。若是日后咱俩合不来了,您得容臣离开。”心里默默加一句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咬牙和你试试,最后成不成的咱们再另说。

    苻祁终于勃然变色,一拍御案,喝道,“你疯啦!说什么混账话!”

    思归被震得后退两步,心道就知说出来要捅马蜂窝。

    陛下脸色严峻,“莫提督,别要因为朕一直纵容偏宠着你,你就什么胆大妄为的事都敢做!竟敢讲这些无法无天的话!这天下都是朕的,更何况一个你!朕要你怎样你便得怎样!”

    思归闻言挺直了腰,抬脸直视苻祁,“不知陛下想要我怎样呢?”

    苻祁顿一顿,然后道,“你愿意做武毅营提督那朕就让你继续做,不过时间不能太长,日后你肯定要进朕的后宫的,”说到这里缓和了一点语气,“你乖乖的,不要闹,朕知道你的脾气,肯定不会太拘着你,等日后慢慢替你换个身份,到时朕肯定最宠你的,只要你开口,想要什么品级朕都可以封你。”

    思归果决摇头,“恕臣不能从命。”

    苻祁眼神猛然犀利,深深看她,思归拒绝得这般干脆,堵得他几乎一口气上不来。

    心中恼怒,失望,沮丧种种复杂的情绪像开了锅一般此起彼伏,翻滚来去,半晌后才冷冷道,“莫思远,你敢抗旨!!”

    思归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一会儿,忽然微微一笑,“臣以前闲暇时经常会看些话本野史,不少段子里都会讲到有人因种种不得已的苦衷,或性命之忧或生计所迫去委身一个不愿与之共谱琴瑟的对象,以色侍人,苦苦的委曲求全!臣看时就在想,这人得是怕死到了什么地步才能任人这样轻辱,勉强自己做如此违心之事?”说着摇摇头,轻叹道,“也许臣太过以己心度人,对他们是太苛责了,不过臣可以肯定,我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去以色侍人。这世间的事,说起来复杂,其实除死无大事,臣自然也留恋这百里红尘,亲眷友人,但能有命享受时最好,实在无奈时,这条命不要了也罢。”

    苻祁果然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良久不做声,思归满后背的冷汗,硬挺着不动,只觉背后已经凉冰冰一片时才听陛下声音很轻地道,“莫提督真是大言不惭,还以色侍人?!你有色吗?”

    思归眨眼,心道我也觉得我没色,问题是你非得看上我,我有什么办法!

    苻祁摆摆手,不耐烦道,“你下去吧。”

    思归舔舔干涩的嘴唇,试探问道,“陛下?”

    苻祁怒道,“朕让你退下还不赶紧下去!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就你那点色,还不至于让朕担个逼死了人的名声!”

    思归赶紧老实告退,出了睿明殿后深吸一口气,只觉满襟的草木清香,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以她的脾气,苻祁要是敢把她当成个后宫女人硬收进宫,那她真会拼个鱼死网破,不过这网能不破自然还是不破的好。

    擦擦额上的冷汗,侧头思忖:他这是不想担恶名还是舍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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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一箩筐 第八十章





    武毅营提督莫思远的府邸中。

    一个四十余岁,颌下微须,风度儒雅的文士匆匆走着,正是思归的谋士方凯风。

    前些日思归随驾出京去了行宫,方凯风闲来无事便去檀树堡亲戚家中盘桓了几日。不想一回来就听到不少关于莫提督的风言风语,方凯风十分心惊,连忙来找思归,想要问问怎么回事。

    到了提督府就听说大人的几个朋友来了,大人正陪着他们在后园花厅中喝酒。

    方凯风便自行往他们喝酒的地方找过来,穿过后园一个月洞门,正好迎面过来个捧着托盘的小厮,见到方凯风便垂手往一旁让让,“方先生来了。”

    方凯风问道,“提督大人呢?还在花厅宴客?”

    小厮知方凯风是提督大人的心腹谋士,所以答得仔细,“是,提督大人和赵小侯爷,柳常侍他们每月都要聚一聚,上次说是在褚公子府上聚的,这回就来咱们府里了。酒才喝到一半,让小的去厨房催催,赶紧再烫几壶酒送去。”

    方凯风听得直摇头,心道这伙年轻人!这个时候了还有闲情喝酒!自己才回京城两天就被灌了满耳朵的风言风语没可能他们还没听说阿!

    ======

    思归正和赵覃与柳余涵几人一起劝解安慰葛俊卿。葛俊卿才遇到一件十分抑郁烦恼的事情——杜牟之前两日竟然与葛家悔婚,退掉了与他妹妹葛二**葛滟芊的婚事。

    此事杜家不占理,所以配合着葛家对外宣称是金陵的葛老太君忽然患病,万分思念孙女,葛二**孝道为先,要先回去金陵老祖母身边侍疾,因此两家决定将婚期推迟。

    只不过这只是个权宜之计,日后总要再找个理由出来解除婚约。

    葛二**身为女子,与人订了一次婚,却没嫁出去,不论理由为何,她的名誉都要大受影响,以后想再找婆家就难了!

    葛二**这些天日日在家中以泪洗面,哭成了泪人儿,吓得李夫人命仆妇日夜看牢她,只怕女儿一个想不开做了傻事。

    这事情暂时瞒瞒外人可以,但至亲好友,特别是思归这种全京城都有眼线的人是瞒不住的,所以日常凑在一起的几人在痛骂杜牟之恁不仗义之余便要好生劝慰劝慰葛俊卿。

    只不过劝着劝着就变了味,一致改为了要让杜牟之好看!

    赵覃怒道,“他/奶奶/的!我早说那姓杜的不是玩意儿,心胸狭窄,阴险算计,当初因为一点小因就记恨了我许久,处处找茬儿,现在又干出这种缺德事儿!他给我等着瞧!”

    褚少东也言简意赅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连柳余涵都道,“杜郎中此事做得实在离谱,”转头对褚少东道,“褚兄,日后但凡杜家的人到你们利泰钱庄兑银子都别给他兑!”虽是玩笑话,但已经把对杜牟之的称呼由‘牟之’改为了‘杜郎中’,可见是已经不再把他当友人了。

    葛俊卿皱眉苦笑,“此事另有因由,我不方便多说,你们也别太义愤填膺了。牟之做得虽然太不留情面了些,但确实是有他的理由,大家都在朝□□事,杜家除了牟之还有他爹爹与叔父也都身居要职,你们千万别因为我和杜家闹僵,没什么好处!”

    赵覃不理,浓眉一竖道,“那怎么行?!我已经忍过他一次了,没道理又再被他横行霸道!再忍下去下回要被姓杜的骑在头上了。知道你家老太君和杜府老夫人是姐妹俩,不好撕破脸,此事你别管,在一边看着就行,我们替你出气。”转头去跟他觉得最有谋略的柳余涵商量,“柳兄,你给想个主意出来,教训教训他!”

    柳余涵虽然是个文人,但并不怯懦,否则也不会和思归这样性情的人结了深交。他虽然不会像赵小侯爷那样直白说出来,但内心想法其实一样:肯定不能对杜牟之此举听之任之,不然还要让人以为他们金陵来的好欺负!?因此用折扇在掌中轻敲,沉吟道,“小侯爷别急,让我想想。”

    思归趁着他们两个一起想主意要找杜牟之晦气之时,将自己椅子一拉,探身凑到到葛俊卿耳边,低声问道,“杜牟之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反悔了和二**的婚事,是不是和我有关?”

    葛俊卿无语看她,最后见思归眼神灼灼盯着他,一副定要问个明白的架势,便轻轻点下头,“是我们不够谨慎,没想到母亲会带着杜若兰在磐昕寺当面遇到你。那次母亲没得我的嘱咐,又太过震惊,所以一下子当众嚷嚷出来,杜若兰便十分确定你是我之前那位夫人,最近满京城的风言风语,说陛下与你有—有私,估计杜若兰没忍住,便告诉了牟之你的身份。牟之定然是觉得此事若是日后揭出来,我们葛家定然讨不到好,只怕陛下要容不下我,与我们家沾亲带故定会受牵连,所以趁着还没和滟芊完婚便赶紧反悔,不愿再结这门亲事。”

    思归靠回去,摸着下巴沉吟,想了一会儿问道,“杜牟之当面与你这般说的?”

    葛俊卿,“自然不会说得这般露骨,不过我听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思归轻轻一敲桌子,满脸不屑,“这个满脑子趋利避害的小人!之前的朋友义气,婚约承诺便一点都不讲了么!”正色对葛俊卿道,“是我连累你们。不过你放心,陛下绝不会因为我的事情迁怒到葛府上下。”

    葛俊卿苦笑,“你怎么这么肯定?”是男人估计都不会乐意忍这种事,更何况那位是天子!

    思归心道因为陛下上次质问过一次,被我一怒顶回去后就再没提起,应该是不想为了这么一件已经过去的事纠缠不休,搞得我又和他翻脸。

    自从发现苻祁舍不得她之后,思归对陛下做的很多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发现那一位其实还挺忍让的,不过这个理由不好拿出来说,于是道,“我说不会自然就不会,不过就算事有万一,真的不幸被杜牟之言中,那也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虽然救过你一次,但你对我也实在是仁至义尽了,做兄弟的十分感激,定然不能再让你无辜受累。”

    葛俊卿对她自称兄弟永远不能习惯,嘴角抽抽,随后露出一丝无奈,“你独孤氏代代相传的心愿只怕就是重返朝堂吧,如今在你身上终于得偿所愿也实属不易,别总说怕拖累了我的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知你做很多事都是无奈之举,能与赫赫有名的独孤氏后人相交相识,我葛俊卿也算是三生有幸。”

    思归干笑笑,犹豫了一下之后便决定冒充独孤氏的后人好了,否则她说干嗓子也还是解释不清。

    方凯风到了花厅后发觉他们两个两个凑一起均一脸严肃地不知在密谈些什么,只好拉住落了单褚少东问道,“褚公子,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褚少东虽然也是苻祁的属下,在陛下做太子时便一直跟着出钱出力,但因是利泰钱庄的少东,只做生意不入朝为官,所以别有一份旁观者清的超然,他与柳余涵是多年至交好友,大家有什么事儿都不避他。听方凯风问便将眼前的事情大概讲给他知道。

    方凯风脑子甚灵,听明白后便道,“杜侍郎如此作为会不会是和最近京城中那些关于莫提督的风言风语有关?他想要和诸位撇清关系?”

    果然如他所料,在座诸人都对最近京城里甚嚣尘上的流言知道得很清楚,一起摇头道,“不会,那事儿他早就知道了,要想撇清关系早就撇清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方凯风诧异,“杜侍郎早就知道了?可是京城中关于莫提督与陛下有私的传闻是才有的,他如何能早就知道了?”

    众人脸色各异,心道皇上派李大总管给莫提督送斗篷都送到赵小侯爷府上去了,所以我们都早就知道了此事。

    方凯风看看众人的神情更诧异了,转向思归轻声道,“难道真有此事?”

    思归咳嗽一声,“既是传闻,自然就是捏造居多,方先生不必多理会。”

    方凯风心中凌乱,心道居多?那还有小部分呢?

    柳余涵本来尽量不在思归面前提起此事,怕她尴尬,不过现在既然方先生已经先提了,干脆便跟着劝两句,“思远,不是愚兄多嘴,这事儿定然是从皇上身旁那些伺候之人的口中漏出去的,你方便时劝劝陛下,只要他开口约束,自然就没人敢乱传闲话了。”

    赵覃也道,“不错,你是靠真才实学当这个官的,现在被人说得好似是个奸佞宠臣一般,实在冤枉,陛下他既然已经才色双收,总要替人的名声着想着想吧。”

    柳余涵一敲他,气道,“小侯爷,你又乱说!”

    思归十分为难,她原本都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结果苻祁舍不得她,没来硬的,只不过任由京中传了点闲话,估计就是在解气呢,这会儿去让陛下辟谣,那定然是要碰一鼻子灰,自讨了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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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一箩筐 第八十一章





    御史中丞宋正言进宫来和苻祁商议北军屯田以自给军粮之事。

    说完正事后主动问起,“上次随驾去行宫的诸位闺秀皇上看哪几个顺眼?这是您继位后第一次纳选妃嫔,臣想着要隆重些方好,您告诉我人选,臣这让人准备起来。”

    苻祁对这些闺秀一点兴趣都没有,当然不愿劳神费力去干这个事,听宋中丞的意思大概还要耗费些国库银两,实在觉得没必要之极,当即摇头道,“不必,那些女子全都没甚特色,没有朕喜欢的。”

    宋正言没想到自己费心挑选了那么多人陛下竟一个都没有看上,颇为失望,有点不死心,再小心问一遍,“皇上难道一个都不要?”

    苻祁十分肯定,“不要。”

    宋正言无奈苦笑,“陛下眼光高了些,臣原还觉得其中颇有几个家世容貌都堪称上乘的,您多少总能挑上三两个,怎么竟一个都没看上!”劝道,“依臣看,陛下就算是没有太喜欢的也凑合着从中选几个出来。不若就挑两个家世背景最好的便是。”

    苻祁挑眉不喜,“怎么?朕这皇帝做得如此窝囊,已经沦落到要靠娶女人来笼络臣子的地步了?”

    宋正言忙道,“这个自然不是,陛下误会臣了。”

    苻祁十分强势,自即位后就雷厉风行地铲除替换了一大批前朝重臣,如今朝野上下,凡是重要点的位置上全都是他的人,确实也没必要为了拉拢稳住哪个大臣而特意去宠幸这家的女儿。

    苻祁道,“那爱卿为何一定要朕纳几个闺秀入后宫?”

    宋正言解释道,“臣是觉得陛下的后宫确实是冷清了些。过于沉溺女色,连年选秀扰民自然是不好,但太过克己,后宫长久空虚也会惹人非议,于陛下名声亦有影响。况且现在京中流言四起,都说您—您被宦官所惑,疏远后宫,武毅营莫提督仗着您的宠爱任意妄为,目中无人,就快要在京中横着走了,于您的圣誉十分有损,若是赶紧纳几个女子必能平息下这些流言。”

    说完看苻祁脸现些许不耐便又道,“不过这天下都要以陛下为尊,这些事情自然还是您自己说了算,不喜不纳她们便是。”

    苻祁缓和了脸色,“朕知道爱卿是好意,你也费心了。不过朕确实是全都不喜欢,硬选几个进宫也不过是摆在那里做样子,还是算了吧。”

    他实在谁都没看上,此事宋正言也只能作罢。不过既然话已说到这里就顺便将另外一件觉得需要劝谏的事情拿出来说说。

    “莫提督上月与卢太尉起争执,将卢太尉气得当众厥倒之事陛下可知道?”

    苻祁不动声色,“朕知道,那是卢太尉倚老卖老,言语无状得罪莫提督在先。”

    “那莫提督硬是派人刨根挖底地查出枢密副使杜庆三年前纵容门生回乡行凶,霸占了邻家十亩水田之事陛下怎么看?”

    苻祁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轻嗤,“这都是什么破事!”对宋正言道,“此事朕也略有耳闻,不过实在是件小事,朕便没多在意,爱卿特意和朕提起是想说什么?”

    宋正言道,“确实是件小事,只不过也大大削了杜家的颜面,枢密副使杜庆最近被人笑得头都抬不起来。臣当时听着古怪就专门派人去问了问,才知道莫提督此举有徇私之嫌,他做此事不过是为了给好友兵部侍郎葛俊卿出气。”

    苻祁本是闲闲听着,不甚在意,这时方才起了点兴致,问,“此话怎讲?”

    宋正言摇摇头,一脸的不赞成道,“据说是因为枢密副使杜庆的儿子杜牟之不知何故反悔了与葛侍郎妹妹的婚事,搞得那位葛**处境很有些尴尬,怕以后都不太好嫁了。”

    苻祁道,“那就是杜牟之的不是了,怎可做此等背弃婚约,耽误人家姑娘之事,被教训了也是自找。”

    宋正言听他话里话外都是偏袒莫提督之意,不由直叹气,“陛下这话……,唉,杜庆父子为官多年并非莽撞之辈,而且据臣所知杜葛两家是有些亲戚关系的,平日里互相扶持还来不及,怎会轻易做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只怕是那位葛**真的有些不妥之处也未可知。”

    苻祁道,“那又如何,难道还得朕出面去给他们断这种小官司?”

    宋正言收起与陛下闲聊的神气,郑重起来,“臣自然没有此意,臣提这两件事不过是想说莫提督最近倚仗陛下的宠爱行事过于张扬霸道了,他毕竟是个才为官不久的后辈,被卢太尉这样的老臣子说两句又能如何?忍忍不就行了!杜庆还没得罪到他头上,不过是与葛侍郎有了些纠葛他便一毫情面不留地教训回去,这如何使得?所以臣想劝陛下多少挑几个女子入宫呢,现在满京城都知道莫提督与您关系非比一般,被他得罪过的大臣们全都是敢怒不敢言,最后连累到的还是皇上您的圣誉阿。陛下就算喜欢他,也万万不可太过纵容。自古佞臣扰政误国不说,传到后世也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苻祁却道,“宋爱卿多虑了。旁的不说,你先仔细想想,自从朕提拔莫思远做了这个武毅营提督之后她有哪件差事做得不好?”

    宋正言略一思索,不得不公正答道,“那倒还没有。”

    苻祁道,“不错,非但没有扰政误国,反而是屡有功绩才对。爱卿不可将她与那些只知道谄媚祸政的无能之辈混为一谈。”

    也亏得苻祁的弟弟毓王早早就有喜欢小太监的名声传了出来,所以宋爱卿此时没有多纠结陛下怎么能忽然宠幸起宦官来了,以为他们既是兄弟那有些相同的癖好也正常,只是觉得苻祁此时是个正迷恋着莫提督的时候,为了他连秀女都没心思选了,怕是不容易听进去规劝,于是退而求其次道,“皇上说的有理,不过人言总是可畏,名声还是要顾的,您不若约束着莫提督些,让他莫要太娇惯,一点气都不肯受。好像卢太尉那些老臣名宿,向来自诩刚铮,有时候连您的不是都敢讲,更何况他一介宦官?以后要是谁再教训到他头上让莫提督多少忍忍,别要再当朝给人难堪。否则大家该说您纵容内宠轻慢老臣了。”

    谁知一向算得英明的陛下还是不肯,“不行,卢太尉上次当面去讥讽莫提督与朕有私情,说她谄媚侍君,言辞间十分无礼,朕觉着莫提督只言语回敬已是看在他年纪大的份上,算客气的。宋爱卿,朕实话和你说,上次便算莫提督忍住了不去理卢太尉,过后朕也不能轻饶了卢太尉这般肆无忌惮大放厥词之举!”

    宋正言没想到陛下会护短到这个程度,艰涩道,“这——不妥吧——?”

    苻祁反问他,“爱卿以为朕的宠爱是什么?若是有了朕的宠爱反而要处处忍气吞声那莫提督要朕的宠爱何用?”

    最近京城中这些流言都是在他的刻意纵容下传播起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蜜桃身上打个此人已属陛下所有的戳!

    目的既然是打戳而非其它,那若是有人敢借此奚落讽刺思归,苻祁自然不喜。

    好在蜜桃自己够强硬厉害,谁惹她都没好果子吃,省了陛下不少事儿,否则他还得跟在后面一个个去教训那些不长眼的人。

    宋正言明明觉得陛下说的是歪理,但是无言以对,内心深处竟也有点觉得是这么回事,莫提督一个内侍辛辛苦苦的以身侍君,心里未必痛快不说,名声也要大受影响,若是结果还得在外处处忍让受气,那这宠爱真还不如不要了。

    问题是道理虽如此,但陛下是君,所谓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谁敢这样做买卖一样斤斤计较和陛下的关系?可这话偏偏又是陛下自己说出来的…………可见是正被迷得气晕八素,很有点想要为个宦官烽火戏诸侯的气概!

    宋大人深深震惊,发觉自己还真是低估了此事,一时之间没有什么好办法劝谏,只好尽人事般道,“世人对此总是会有些非议,莫提督还是得心胸宽广,能够忍得些委屈才行。”

    苻祁不答,深深觉得自己对此无能为力,蜜桃那脾气,火起来敢拼命的,连自己这皇帝都敢无礼顶撞,你还指望她能忍谁啊?

    况且陛下看见思归给几位闺秀烤两尾鱼都很不顺眼,当然更不愿意看她受谁的气。

    方才与宋正言说的还是十分婉转含蓄之词,其实陛下真正的想法是:蜜桃愿意在京城中横着走那就横着走好了,朕不介意。

    这感觉好比是有钱人总是愿意给自己心爱的女子添置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哪怕一天一身换着穿戴呢,只要她高兴,反正我有钱供得起。

    陛下的心态则是哪怕蜜桃要在京中横行霸道呢,只要她乐意,反正朕有这个权势撑得住。

    不过苻祁自然也知宋正言身为朝中重臣,遇到这种事,不怕惹自己不快,能来直言劝谏才是真正的忠心耿耿,尽忠职守,不好一味打击,便安慰他道,“朕知宋爱卿是一番好意,你放心好了,朕心里有数,定然不会宠出个祸乱朝政的奸佞。”最多宠出个四处横着走的蜜桃。

    ======

    思归也被陛下最近的任性之举扰得有些头疼,不过她除了做事风格有些强硬外,其实并没有外人认为的那般张扬,更不会一味勇武。该忍让,或者必须要忍的时候也是能忍一忍的。

    就比如眼下这个特殊时期。

    比起被强行下旨召进宫,然后她再抗旨不遵,带人潜逃,躲避追捕,远走他乡的种种狼狈凶险来说,只是名声上受点小损害,其它一切照旧,那真是好得太多了。

    所以思归很老实的绝不因此事去找陛下麻烦,连提都不会多提一句,只任劳任怨地自行去解决因此而产生的一些小麻烦。

    …………

    景明宫。

    九公主端庄明媚的小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怜悯与愤愤不平之意。难得没有柔声细语,而是有些直率,对思归道,“你吃这个。”

    思归一看,面前一碗清清爽爽的汤水,不由哭笑不得,“白萝卜煮水,公主特意把臣找来就给臣吃这个?”

    九公主郑重其事,“吃这个好。”

    又有宫人用托盘捧了一道菜来,照样色泽素淡之极,雪白雪白的,恭敬放在思归面前,思归一看,“凉拌莲藕片。”看那颜色实在怀疑连调味都没放多少。

    九公主道,“还有。”

    又命人用玛瑙碗装了一小碗金橘出来,“都吃了。”

    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第一古怪,第二全都不合思归的口味,因此先不忙吃,凝目看公主,问道,“公主恕臣愚钝,把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吃是有什么讲究吗?”

    九公主一本正经,“白萝卜顺气开胃,消热化痰,能治气郁上火;莲藕通气健脾,能养心安神;金橘理气解郁,可治胸闷郁结,所以你都得吃。”

    思归晕倒,“原来公主这是给臣治病呢!还治的是胸闷憋气,肝火旺盛之症!问题是我看起来像憋了这么大火气的样子吗?”

    九公主终于不再板着脸,露出一丝困惑,“你不生气?最近京中那些个传闻,被人越说越离谱,听得我都快气死了,皇兄这次做得太也过分!!我原以为只有七哥才有这般恶癖,却怎么连他也学起来了!竟还将主意打到你身上去!!一点不顾念你之前的功劳,他——他——”说着又气起来,脸都红了,脱口娇声怒道,“王嬷嬷说的一点没错,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思归尴尬,虽然她现在不是男人,但还是有九公主连她也一起骂了之感,问道,“王嬷嬷是谁?”胆子够大,竟敢教公主说这些粗语。

    公主黯然一下,“是我的乳母,已经过世好几年了,她死前宫中正是楼贵妃一手遮天的时候,她放心不下我,就私下里教了我不少道理,说是话粗理不粗,要我一定记着些。”

    思归摇摇头,“这位王嬷嬷说的是些民间俗话,也有些道理,不过不能一概而论,陛下是公主的兄长。臣说句公道话,他对公主真是很不错了,一般人家的兄长都难做到像陛下那样。”

    九公主脸上怒气淡去,叹道,“我也知道,因母后去的早,皇兄对我和明瑾一直很是照顾,真的是很好,我不该对他不敬,刚才不过是说气话。”说着使劲扭扭手中的帕子,又有点愤愤,“可是他怎能对你这样!!我,我——”

    她和思归常有往来,一直很欣赏思归的为人,喜欢中还有些钦佩,自然不认为是像外面传言那样是思归贪恋权势富贵,自行引诱勾搭了皇兄!要九公主看反是她皇兄对思归的态度总透着一股不一般的暧昧关注,因此定然是陛下先看上莫提督,仗势欺人,强要了人家!

    莫提督就算是个宦官,那也一直在以很有风骨的男儿形象示人,忽然受了这个委屈折辱,只怕要心中苦闷,郁结于心,九公主对此愤愤不平却又无能为力,只得尽量准备些顺气平郁的东西给思归吃。

    思归很感激九公主对她的心意,只是对萝卜汤配金橘这种诡异的食谱有些吃不消,正在想着要怎么和九公主解释一下她和陛下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外面瞎传的那种地步,除了陛下最近有点懒得搭理她之外,没其他问题。因此她也没有肝火旺盛,郁结于心的症状,不需要吃这些下火顺气的东西。就听有内侍通禀,“陛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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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一箩筐 第八十二章





    苻祁进来看到思归也在,不由一愣,板平了脸淡淡道,“莫提督也在。”

    他自打从行宫回来后,对着思归便一直是这个态度,用思归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陛下有点不太爱搭理她,那状态好似吵了架之后的冷战。

    鉴于任何一个明白人都知道,对于皇帝陛下这种稍一生气就会杀伤力极强的物种来说,惹到了他的时候他只想起来和你冷战,那真是运气极好之事,你就偷着乐吧,千万别再去多生事端了。

    所以思归也一脸的老实相,坚决不去多招惹,规规矩矩答道,“公主找臣来有点事。”

    苻祁转向妹妹,“明兰找莫提督有什么事情?”

    九公主这两日对皇兄的意见很大,暂时没有了平日里的亲切热情劲儿,闷闷应一声,“我找莫提督来陪我一起吃些药膳。”

    苻祁看到案上那清澈可见碗底的水煮白萝卜与同样看着就没滋没味的素白藕片,眼角抽抽,就给蜜桃吃这个?

    咳嗽一声道,“这些东西味道一般,明兰要下火,自己吃吃就好了,不必再拉着旁人陪你同吃。”

    一说完就得来思归感激一瞥。

    苻祁忍不住嘴角翘翘就想要回给思归一个笑容,总算及时想起自己还在与莫提督冷战,不可主动示好,硬生生将已经到嘴边的微笑又忍了回去。

    思归正在闹每月一次的肚子疼,因为前一阵吃了点药影响到,这次疼得尤其厉害,若不是九公主派人去找她,今天本不打算出门,更不想乱吃下火的东西,所以对终于不必吃白萝卜配金橘很是庆幸。

    趁着苻祁来看公主她便告退出来,打算赶紧回去歇着。结果刚走到景明宫门口后面就追出来个小太监,“莫提督等等,皇上让你在这里候着,等他出来有话问你。”

    思归只好站住。

    她刚在景明宫中坐着时就隐隐觉得小腹坠疼,再站了一会儿后忽然就疼得厉害起来,好像是有钝钝的刀子在里面刮一样,能忍住,不至于失态,但一直这么疼下去也真要命。

    这种痛法思归经历过一次,就是刚到太子手下的时候。押送一批东西去扈崂关那次,那时候不知轻重,月事前没注意,寒凉劳累了一路,结果身体就立刻要她好看,来月事时疼得思归没抓没挠的,吓得不小心撞到的葛俊卿以为她生什么病了。

    这次倒没有贪凉受累,思归估摸着应该和她前些日吃的药有关,只得咬牙坚持,希望苻祁没什么太要紧的事,不会耽搁很久。一边在心里第一百零一次的郁闷:做女人真是麻烦死了!

    苻祁本就是随意来九公主这边坐坐,加之惦念外面等着的思归,因此没一会儿就出来,只见思归脸色发白,眉头微微皱着,站姿也不似平时那般挺胸抬头,不甚精神。不由一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思归勉强咧咧嘴,“没什么,陛下要臣等着是有什么事?”

    苻祁没什么要紧事,只命思归跟上,走了一会儿后想想方道,“听说你最近去找了枢密副使杜庆的麻烦?”

    思归抬眼看看苻祁,见陛下脸色身上淡然,看不出喜怒,便谨慎答道,“臣的手下去项郡平乡查件事,顺带查到了枢密副使杜庆曾纵容门生横行乡里。正好杜庆的儿子行事鲁莽轻浮,得罪了葛侍郎,臣看不过眼,就把杜庆这件事抖出来,也算是对他们小惩以戒。”

    苻祁不以为然扫她一眼,“你管得真多,葛俊卿不过是你姐夫,且你那姐姐不是说从未谋面又已经过世了吗,就要你这么操心!下回这种得罪人的事儿你少要强出头,葛俊卿不是简单人物,这种事他自己足应付得了。”

    思归听着苻祁是个隐晦提醒她别给人当枪使的意思,便努力一笑道,“臣晓得了。”因肚子实在疼得厉害,笑容有些愁眉苦脸。

    虽然她做这件事情另有因由,并非替人强出头,不过陛下能屈尊提醒那是大大的好意,思归还是领情的,只是这会儿身上实在难受,无暇多说什么,全部精力都用来忍疼,努力撑着,只盼苻祁快点说完放她出宫。

    苻祁对她那看起来好像敷衍了事般的一笑不满意,“朕好心提醒你,你那是什么表情————”

    只见思归脚步有些虚浮,走着走着竟然脚下一绊,一个踉跄,吃一惊,忙伸手扶住,“你怎么了?”

    思归觉得自己要是再硬撑下去只怕要失态了,苦笑道,“臣有点不太舒服,陛下能不能让人给臣找个地方歇会儿?”

    苻祁顿时有点着急,“病了怎么不早说!哪里不舒服?”命人赶紧抬辇舆来送莫提督去明德殿,又一叠声命赶快去传太医。

    思归汗颜,苍白着脸低声道,“陛下别嚷嚷,臣没事,就是肚子有点疼。”

    苻祁没听明白,看着她,“肚子疼?吃坏了东西,肠胃不适?都疼成这样了,那也得让太医来看看!”提高声音指个小太监吩咐道,“你跑快点,回去朕寝殿告诉瑾莲说莫提督病了,朕马上送她回来,让瑾莲准备一下!”又觉得周太医看外伤最拿手,看这些肠胃毛病不一定最好,又叫过一人来,“去太医院,传谭院正和周太医一起来给莫提督诊治!”

    思归听他这阵势越搞越大,一着急,干脆一把将苻祁拉低一点,压低声音在耳边直言道,“我来月事,所以肚子疼,需要找个地方喝杯热水躺一会儿,用不着别的!!快别折腾了!”

    “啊?”陛下顿时愣住,脸上竟隐隐泛起了红意,“这——月——”思归强忍肚疼,一把捂住他的嘴,“就是这么回事。”

    苻祁连忙拉下她手,轻斥道,“没规矩。”

    思归在心里翻白眼,暗道我也想有规矩,问题是你别大惊小怪啊!

    陛下的辇舆没一会儿就抬了来,苻祁却站着不动了,看那样子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思归在心中无/力□□:您先把我随便送到个有暖和被窝和热水的地方去,然后再脸红行不行!!!

    陛下猝不及防,尴尬也是一小会儿的事情,没等思归在心里抱怨完就回过神来,命人将莫提督小心送回明德殿。

    思归提醒,“不用太医了。”

    苻祁却道,“不行,你这也太严重了,还是让太医来看看。”

    思归没力气争执,心道让太医来诊诊脉也好,最好能给开两副止疼的药吃吃,不然总这么疼着可也够受的。

    到了陛下的寝殿,瑾莲提前用暖炉将床都焐热了,再给铺了一床厚厚的丝被才让思归躺上去,又煎了一碗滚热的红糖水来,让她喝下去,待周太医赶到时,思归总算是舒服了一点。

    把手伸出来给周太医号脉,一边叹息,“我的天,我刚才都眼前发黑了!”

    苻祁忧心问周太医,“女人难道都这样?朕以前怎么不知。”

    周太医对自己但凡给莫提督诊治,陛下必要在一边旁观已然习惯,斟酌答道,“回陛下,一般不会,每月这个时候不舒服是肯定的,但闹到这般严重总是有些原因。”

    搭着思归的手腕细细号了一会儿,不禁皱起眉头,“莫提督前段时间是否是服用了什么阴寒的药物?”

    思归点头,“不错,一些清凉的药物,我估计着也是与此有关。”

    周太医有些疑惑,不过对上莫提督十分坦然镇定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不敢乱问乱说,只道,“就这样暖着别冻着,臣再开两副药给莫提督调理调理,吃上半个月,下月小心些,别再乱用药物,也别贪凉劳累,好好保养保养应该就没事了。”

    思归郑重点头答应,心道我一定好好保养,这玩意疼起来可太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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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一箩筐 第八十三章





    思归第二天出宫时碰到了毓王,估计他是进宫来探望楼太妃的,便淡淡一点头,打算先走。

    毓王却叫住她,“莫提督,本王正有事找你。”

    思归只得站住脚,“王爷有何事?”

    毓王脸色寡白,眼睑下有淡淡的青晕,一看就是最近操心劳神,没有休息好的样子,“鑫赫大殿下想要去项郡游览,趁着初夏季节,看看那里的湖光山色,再瞻仰下鼎鼎大名的陆茗山七贤遗迹之后就回南疆去了,只是太妃最近病得厉害,本王脱不开身,原已经和皇兄打了招呼,请他另外委派人陪着去一趟,不过鑫赫殿下自己指名道姓,想要你陪他去项郡。”

    思归皱眉,见周围没人,便不客气道,“王爷到底私下里给了那鑫赫大王子多少好处让他帮你出气?他这么任劳任怨,怎么揪住下官就没完没了?”

    毓王大概是因楼太妃病着,心情不好,不像前几次和思归说话时必要挑/逗奚落几句的惫懒样子,也不客气道,“少胡说!你自己在丹东平乱时得罪的人,关本王什么事!本王无端被百夷人当成了找你算账的幌子,本王还没处说理去呢!”

    思归一愣,她在丹东时花大气力下狠手整治了当地的乱党,被打/压剿/灭的一大批人中不但有民间的楼氏余孽,还有蜀王,珉王与南疆夷王的势力,只是记得南疆人潜去丹东浑水摸鱼的并不多,难道自己无意间灭了南疆的什么重要人物?

    毓王看她不语沉思就提醒道,“鑫赫王子是一年前就带人进大擎境内游历的,据说当时随身还带着两名爱妾,只是到京城后那两名爱妾却都不见了,好像是折损在了路上,鑫赫大殿下很宠爱那两个女人,为此伤痛欲绝了好几天。”

    思归诧异道,“折损在了路上?难道她们那个时候也在丹东?被本官给顺手剿了?我竟干过如此辣手摧花之事?”稍有自责,“这可太不应该了!”女犯如果罪行不重遣送回国就足以。

    毓王眼角抽搐一下,“夷族女子有不少善巫蛊魅惑之术,经常会藏身在**楚馆之中,南疆的男女之妨不严,便是王子的姬人也能出来做事,只怕她们当时是正巧躲在丹东哪间风/月场中,被莫提督的人以为是普通乱党一举灭了也未可知。”

    思归心道,还真有这个可能,对毓王道,“既是如此,那本官就更不能应鑫赫大殿下之邀,陪他去项郡。”

    那一位正心心念念要替爱妾报仇呢,与他同行太过危险了!

    毓王道,“本王就是跟你说一声,最后要不要你陪同前往还得朝廷说了算。”忽然幸灾乐祸地斜眼一瞥思归,“不过本王觉得除非皇兄现在已经将你当作了心头肉,实在舍不得你,宁愿顶着朝中**臣的压力也要护着你,否则你九成得去!莫提督,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准备准备,金丝软甲之类的多套上两件,以防万一吧。”

    思归白他一眼,不过也知毓王说的不错,朝廷现今正在西北方与赤纳国用兵,前线战事虽还游刃有余并不紧迫,但也不可再同时与百夷在南疆开战。

    因此对百夷的态度是尽量敷衍,想等到与赤纳国的战事平定之后再调集力量收拾他们。连百夷派人潜入丹东捣乱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私下平定了就好,只当不知乱党中还混有南疆夷人。对鑫赫这位百夷大王子更是希望他能在大擎尽量多游历一段时间,谅那夷王总不至于儿子还在这边时就与大擎开战。

    鑫赫大王子不管点名找谁陪游,朝廷应该都会答应。

    那一厢明德殿里,苻祁将周太医又找了来,问他,“莫提督之前吃了什么寒凉药物这么伤身?朕看她一向气色不错,应该没有不足之症需要调理才是。”

    周太医昨日看思归一脸坦然,今日看陛下却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倒是有点糊涂了,斟酌着答道,“臣估着应该是无味散或者是保颜汤之类的东西。莫提督身体是不错,不过大概是以前疏忽过,有点这方面的病根,所以碰到此类至阴至寒的药物便有点吃不消。”

    苻祁僵住,“你说她用了什么药?!!”

    周太医将头垂得低低的,坚决不让陛下觉得自己看到了他的脸色,“臣估着是无味散或者是保颜汤。”此两味药宫中的人都知道,但凡皇上遇到不甚合心意的妃嫔侍寝了,觉得此人没资格养皇子皇女,事后就会吩咐“用药”,用的就是这类东西。

    周太医惴惴等着,垂得脖子都快断了,才听到头顶上方传来陛下淡然到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你退下吧。”

    周太医擦着冷汗退出陛下的寝殿,心中自哀自怜,这年头当御医可是越来越不容易了!

    到晚间,李固觉得苻祁仿佛是心情很不好,便将最细心稳重的瑾莲推去伺候。

    三更时分陛下还不肯睡,只捏着卷书坐在御案前若有所思。

    瑾莲小心翼翼给端了盏温热的蜜水,大胆劝道,“皇上早些休息吧。”

    苻祁不答,过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道,“你觉得莫提督此人怎样?”

    瑾莲以为是因她伺候过思归几次,有些了解,陛下才会发出此问。思忖一下后据实以答,“奴婢觉得莫提督性情十分洒脱,不拘小节,待人也不错。”

    “洒脱?不错?”苻祁忽然冷笑出来,“那都是些表面功夫!”

    瑾莲惊讶得微微张开嘴,心道您昨日还对她宠爱有加,连来月事肚子疼这等事儿都管,今天怎么忽然又觉得她不好了?

    苻祁这会儿对思归只有一个念头:真狠那!!!

    狠得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谁挖去了一块!

    世人动不动就说男人薄幸,天子无情,这可真是井底之蛙的见识!让他们来看看莫思远!那才是真正的淡泊无情,心似坚冰,只消不经意间随意那么一两个举动就能将人打入无尽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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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一箩筐 第八十四章





    思归对陛下为之气恼神伤的这件事儿倒是没有太多感触。

    她就是习惯性的做事理性,很少感性。认为该干什么了就去干什么。

    激/情时刻过于投入,忘了做好防护措施,那么过后当然要把这个步骤补上。

    傻傻的什么都不管,听之任之,把一点小事搞成大事,那是未成年人才会犯的错误。

    只不过以前偶尔发生这种情况时,都是思归被毫不客气地指派去买药,回来后伺候女朋友吃下去还得赔小心道歉。这次省了不少事,只把药弄来自己吃掉就行了,赔小心道歉这个麻烦环节可以省去。

    至于这次其实应该轮到别人来向她赔小心道歉这个问题,思归则是压根没有想到,只是被折腾了一整后深深觉得社会越文明越会尊重和照顾女性这个发展的大方向十分正确——做女人可太不容易了!

    男人可以爽过就算;女人则比较倒霉,第一是当时未必能爽到,第二是过后还要承担不少生理与心理上的负担,若是单从公平角度来讲,真是非常的不公平。

    思归是绝想不起来该娇惯自己的,因此越发对家里两个唯二的女性:秋嫣,秋苎,小心关照起来。

    搞得两个丫头使劲笑,“咱们府里就您一个正经主子,您还经常不在家,我们只伺候伺候您累不着,冻不着,更加饿不着,您就别瞎操心了!”

    ======

    几天之后百夷大王子鑫赫果然向朝廷提出,他与武毅营莫提督不打不相识,如今两人惺惺相惜,不舍分离,因此想请莫提督拨冗陪他同往项郡一游。

    苻祁对惺惺相惜,不舍分离这个说法十分不喜,不过也召来数名臣子商议此事。

    众大臣均道,鑫赫大王子既是如此热情,那说不得,只好辛苦莫提督一趟,陪他同去项郡了,最好能引领着大王子殿下发现项郡山水风光的曼妙宜人之处,在那边多盘桓些时日再回南疆。

    苻祁问思归,“莫提督觉得呢,朕记得你前两日才身体不适,现在看着气色也不是很好,此行估计比较辛苦,你能去吗?”

    众人一听他这意思便知是不想让莫提督去。

    卢太尉当即正色问思归道,“不知莫提督之前生了何病?”

    思归淡淡看他一眼,“吃坏了东西,肠胃不适。”

    卢太尉板起了脸,“只怕给莫提督瞧毛病的大夫医术不灵,怎么连这等小毛病都看不好,不若请位御医来再诊治诊治。只怕立时就能药到病除,不耽误莫提督去项郡。”

    这老儿自诩刚铮,有事没事都要出来蹦跶一下,于家国朝廷有用的正经差事不曾见他做过一件,每日里总是这个奸猾那个佞臣的四处大胆直言,倚老卖老,有时连皇上的错儿也敢挑,人生的至高目标就是想要在死前给自己博一个刚铮谏臣的清名,思归看他十分讨厌,冷冷道,“给下官诊脉的正是太医院的周太医,卢太尉的意思是周太医的医术不精,在太医院中滥竽充数喽?”

    宋正言觉得两人几句话间便隐隐有火星溢出,这两个都是不懂隐忍的,怕他们当着陛下的面闹起来不好看,便微笑插言道,“皇上体恤臣下,连莫提督生了些小毛病都记得,实在令臣等感动不已。只是陛下放心,吃坏了东西不要紧,一般用上两帖药,静养几日就好了,莫提督是习武之人,身子骨硬朗,定然不会因一个小小的肠胃不适就虚弱不支,连差事都不能办了。”

    苻祁微皱眉头问思归,“莫提督自己觉得呢?不可勉强,自己再好生感觉一下,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朕听周太医说你以前生病时保养不慎,留下点病根,须得好好调理,不可由着性子颠簸操劳。”

    此言一出,连宋正言都觉得他这也有点太露骨了。

    卢太尉立刻冷语道,“原来我大擎赫赫有名,素来以好勇斗狠著称的武毅营提督体质娇弱,堪比女子,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苻祁一瞪他,“卢太尉,慎言!!”

    卢太尉再怎样自诩刚铮铁骨也不敢当面和陛下顶撞,只得躬身请罪,“臣一时没忍住直言快语了,请陛下恕罪。”

    宋正言与一旁的苏右丞也道,“陛下多虑了,莫提督是武将,应该没这般娇气才是。”

    思归听得不耐烦,她本就已经做好了这件事推不掉的准备,打算和鑫赫小心周旋着去一趟项郡。既然都已经打算去了,就没必要再在这里继续推诿扯皮,没的让人无端轻视了去。

    于是不等苻祁再帮她找理由,直接道,“多谢陛下关心,臣也觉得身体没什么事儿了可以陪同鑫赫大殿下去一趟项郡。”

    …………

    等众人告退之后,苻祁将思归留下来,神色间有些焦躁忧虑,“你在丹东害死了鑫赫的两个爱妾,他这次非得让你陪同一起去项郡定是没安好心,你不要因为怕颜面上下不来就明知有问题也要去。晚上回去赶紧装个病,这件事情朕另作安排。”又嘱咐道,“装得像一点,大面儿上总要过得去。”

    思归估计陛下这是又‘舍不得’她了,看苻祁用那他张漂亮到天怒人怨的脸做烦恼忧郁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没忍住,将脸扭到一旁笑一下。

    被苻祁看见,“你笑什么?”

    思归转回脸,“没什么。臣也知道鑫赫大王子力邀我和他同去项郡定然居心不良,不过臣最近得到下面的线报,夷王早在数月前就私下派了不少人前往项郡,鑫赫大王子这次去不是游历这么简单,只怕另有图谋。臣跟着一起去正好可以亲自查查。”

    苻祁道,“你去只怕危险,朕另外派人去查。”

    思归失笑,“查这些事情是我武毅营的职责所在,陛下准备把它另派给谁?”

    苻祁用他那双美如星辰,难描难画的眼睛很烦恼地看了思归一眼,“那也不用你自己去涉险,派你手下的人去!”

    思归耐下心来,走近两步低下头,自然而然地柔和了语气劝慰道,“陛下放心,臣一定谨慎行事,百夷会派到鑫赫大王子亲自去做的只怕是一件重大事情,不可轻忽,臣还是自己去一趟的好。”

    思归虽然个小,但这时她站着苻祁坐着,离近了居高临下垂眼盯着苻祁,脸上神色温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毅,苻祁与她眼神一对,心中立时砰砰大跳了两下,连忙侧开头,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声音有些低沉,“你凑这么近干嘛,那边不是有椅子,坐下说话。”

    思归也被陛下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惑人风情搞得很无语,默默坐过去,心里慨叹妖孽啊!简直男女通吃,长这样太犯规了!!!

    …………

    晚间,御史中丞宋正言又进宫求见。他斟酌了一天,觉得即便苻祁九成会不爱听,但他为人臣子,还是应该尽责来提醒苻祁一下。

    见了陛下后也不啰嗦,直接就道,“陛下日间太袒护莫提督了。”

    苻祁叹道,“她随鑫赫王子去项郡定然有危险,难道朕看着不管么?”

    宋正言拿出当年给陛下当老师时的循循善诱之态道,“皇上,您这话说得可没道理了。常言道在其位谋其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莫提督他身为朝廷命官,领着朝廷的俸禄自然就应担当起这些职责,哪有怕危险便不干的道理。难道怕有危险当将军的就能不上疆场杀敌了不成!若是如此朝廷高官厚禄的养着这些臣子们何用?”

    此时跟前只有宋正言一人,苻祁说话便随意些,答道,“朕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莫提督与旁人不同。”

    宋正言摇头,“臣知道陛下现在正喜欢着他,但是这些宠爱和政事还是应当分开才行,您要实在舍不得不如干脆将他放进宫,随便设个名目,哪怕您用宠妃的规格安置他呢,既不影响政事,他也悠闲舒服了不是。”

    苻祁摇头,“不行!!”蜜桃才不答应呢,敢硬来就要死给朕看,朕怎么舍得!

    ======

    思归陪同鑫赫大王子去项郡已经是势在必行之事,第二日朝上苻祁竟然将兵部侍郎葛俊卿派给她同行,理由便是葛侍郎早年曾去南疆游历,懂得几句百夷的方言,陪同一起款待鑫赫大王子一行会方便些。

    葛俊卿精明干练,办事稳妥,有他帮手思归自然是没意见。

    为着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思归几乎带同了半个武毅营的兵士随行。

    启程之后,鑫赫大王子一看她这浩浩荡荡的声势就笑了,“莫提督当真威风,不过是陪同本王去项郡游玩一番就要摆出如此声势浩大的阵势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带队伍打仗去呢。”一挑大拇指,“厉害!威风!不愧是莫提督,果然干什么都大手笔!”

    思归不理他的奚落,淡然道,“兄弟就喜欢人多,一来安全,二来热闹。我这些手下中有不少身手不错的,大王子不是酷爱比武,可以一天一个换着和他们比试。”

    鑫赫大王子傲然,“当本王什么呢,一**虾兵蟹将本王才懒得搭理!本王倒是希望闲暇时能再和莫提督过过招。”

    思归也傲然,“本官一般不和已经败在我手下的人再比试,免得有胜之不武之嫌。”

    这下鑫赫大王子的嘴差点咧到了耳根,气得脸都红了,忽然转头去问葛俊卿,“你们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就是讲有人不嫌自己脸皮厚,还要再往上贴东西的?”

    葛俊卿道,“大殿下可是想说往自己脸上贴金?”

    鑫赫大王子重重一点头,“不错!”对思归恨恨道,“你就自己往脸上贴金吧!”

    思归微笑,“多谢大殿下夸奖,金乃贵重之物,贴在脸上十分光彩,这句俗语的真正意思是自己让自己变得很风光之意,与下官打败大殿下赢得众人夸赞之事正好吻合。”

    鑫赫大王子一愣,看思归笑得如此自然,不由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给脸上贴金’这句话的意思,反倒是夸奖了他。

    最后还是葛俊卿道,“莫提督说笑呢,大殿下别介意。”

    鑫赫大王子气得‘嘿’一声,使劲横了思归一眼,催马先走,不搭理她了。

    项郡是大擎的富庶之地,山明水净,土地肥沃,民间富庶。鑫赫大王子到项郡,主要是为了欣赏此处的水乡风光并拜祭陆茗山七贤遗迹。

    陵丰是项郡最繁华一处市镇,思归与鑫赫大王子到了陵城之后便打算在此休整几天,让鑫赫大王子在城中四处观光赏玩一番,然后再往陆茗山去。

    因鑫赫大王子要观赏民风,私下游览,所以一行人没有去住当地官府的驿站,而是在陵丰城中最大一间酒楼投宿下来。

    思归的人手一半交给葛俊卿先去陆茗山查探虚实,一半换了便装,好似鱼入大海一般,倏忽间混迹进了陵丰城的街巷之中便都不见了。

    鑫赫大王子十分稀罕,觉得思归手下的人马实在是灵干无比。思归不以为然,她的人手就是干这个的,要是到哪里都惹眼无比还怎么做那些私下纠察缉拿之事。

    不过对鑫赫大王子没必要解释这么多,只一点头,“大殿下一路辛苦了,我已经命人将这里楼上的上房全都包了下来,东首一半给大殿下和你的随从用,时候不早了,这便上去洗漱休息吧。”

    说完带着人先行上楼,她带着顺平,王副将并十几个手下住了楼上靠西边的一半房间。因为总是对鑫赫不能放心,所以不忙休息,先将几个房间都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又命安排人手轮流守卫,去调两个生面孔来扮作店中的伙计监视好鑫赫一伙。

    都安排妥当了才回到自己那间里外两进的上房,命人送澡桶热水上来沐浴更衣,准备睡觉。

    思归在洗澡换衣方面没什么大讲究,有条件时就洗干净点,没条件时她也能凑合,这就已经凑合了一路,也该好好洗洗了。

    因要招待百夷大王子,客栈这边她的手下提前来打点过,给准备的浴桶手巾,被褥床帐,乃至茶壶茶杯等物都是精致簇新的,用起来干净舒服。

    思归有好些天没痛快洗澡了,正泡在浴桶里惬意,就听门外响起了鑫赫殿下大大咧咧的声音,“莫提督呢,我想和他商议一下明日行程。”

    顺平正守在外面,“莫提督正在沐浴,还请大殿下先回去,等下我们提督过去找您如何?”

    鑫赫大王子知道思归是个宦官,听说这种人因为身体有缺陷最怕的便是被人看见赤身*的样子,被看到时每每都会羞愧难当。

    他路上一直都被思归不冷不热的态度呕得胸闷,一直没找到回击之法儿,这时一听莫提督在沐浴,顿时起了坏心,装作转头要走,却忽然回身使劲用肩膀顶开顺平推门就进了思归的房间!大声嚷嚷道,“别麻烦了,我现在和莫提督说了不也一样,他又不是个姑娘家,洗个澡也不用怕人看——看——”

    说着转过外间一架绣着八仙过海图的大屏风,进入内室,一眼看到正泡在浴桶里的思归,顿时哑了声音,“看——看——”瞪圆了眼睛,只见浴桶里的人肤色白皙,骨骼纤秀,最让人不能忽视的是胸前的曲线起伏,配上那张他一路上看见就会牙痒的清秀脸孔,让鑫赫大王子震惊得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结巴道,“你,你,你,莫提督!!你是女人!!!”

    思归皱眉对跟着冲进来的顺平道,“你先出去,别让外面人进来了!”

    顺平只得出去,心中暗恨,这该死的夷族王子!

    偏偏他们人手虽多却也不能进去帮莫提督把人抓住出来,只能在外守着。

    顺平集结了护卫都在门外候命,自己则在外间门口侧站着,手边便是连环弩,鑫赫但凡敢有异动就在他身上射几个透明窟窿。

    思归从浴桶中起身,拉过一旁架子上的衣服披上,只见鑫赫大王子一脸呆滞模样,眼睛几乎黏在自己的身上,不由火大,她虽不怕人看,但也不喜欢被人这样使劲盯着看,慢条斯理仔细穿好衣服,套上靴子,然后一脚踢过去,喝道,“你看够没有!!!”

    鑫赫大王子闪身避过,忽然没有了一路上的蛮横劲儿,看着莫提督那小巧的身姿,修长的胳膊腿,不知该往哪里还手,只得不停躲闪,“停!停!别打了,我怕不小心碰伤你!”

    思归一听,顿时火更大了,出手不留情,“你他/奶奶/的少看不起人!别忘了你还是本提督的手下败将呢!”

    鑫赫大王子躲得十分狼狈,头一次对莫提督又拿他比武输了的事儿奚落他没有生出怒气,“没有,没有,本王保证没有看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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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一箩筐 第八十五章





    论打斗技巧,思归和鑫赫大王子应该在伯仲之间,差不多的水平。但是轮到力气,思归就比鑫赫大王子差远了。

    上次比武思归能赢,纯属借了连发弩机与鑫赫王子轻敌之光。

    这次又再动手自然也不能蛮干,趁着鑫赫大王子十分震惊,有些搞不清状况,连连狼狈躲闪之际,忽然附身从旁边一堆替换下来的脏衣服里抽出根软鞭,劈头盖脸地抡过去。

    鑫赫大王子不意她竟然用上了武器,这就不能再继续躲避退让了,侧身闪开,顺势揪住鞭梢在手上一缠,奋力回拽,想把鞭子夺过来。一边道,“别打了,上次是本王大意,这次你定然打不过我。”

    思归咬牙揪住鞭子那一头与他对峙,冷声道,“不见得!”

    鑫赫大王子手上加劲儿,皱眉道,“你怎么如此——哎呦——”却是思归忽然松手,他力气使得大了,一时刹不住,腾腾腾连退数步。

    思归瞅准时机,合身猛扑上去,将鑫赫大王子猛然压在地上,手中立刻又多出一柄不知从身上哪里抽/出来的雪亮匕首,牢牢抵在鑫赫大王子的颈侧,低头朝他坏笑,“大殿下,你又输了!”

    鑫赫大王子利刃在颈,顿时浑身僵硬,不敢乱动,勉强笑道,“莫提督这是干什么?动刀动剑没得伤了和气。”

    思归哼一声,“你发个誓来,保证不将今晚看到之事泄露出去,否则必遭万蛊噬心之罚!”

    鑫赫大王子郁闷,“你怎知我百夷最重的毒誓是违誓必遭万蛊噬心!”

    思归心说我猜的,你们不是善用蛊毒吗,想来应该害怕反遭其害才是。挑眉傲然道,“本提督自然知道。”手上加劲儿,低喝道,“少啰嗦,赶紧立誓!”

    鑫赫大王子无奈,只得干巴巴道,“本王保证不会将你是女子之事说出去,否则必遭万蛊噬心之苦!”说完后轻轻扭下脖子,“这总行了吧!”

    思归痛快收回匕首,拍拍手站起身来,“行了!”

    鑫赫大王子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放开了,几乎有些茫然,跟着站起来,诧异道,“这就行了?你——”想说你信得过我?随即又觉得自己明明发了毒誓,凭什么不信!看着思归那张五官清秀表情强横的脸孔,竟也没太气愤,只是一时间心里还是有点茫然,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对她,摩挲着脑袋长出一口气,转身准备先回去冷静冷静。

    却听思归在身后拖长声音道,“鑫赫大殿下闯进本官房中胡闹一通,难道就准备这样走了?”

    鑫赫大王子转回身,“那你还要怎么样?虽是本王失礼在先,但莫提督也别欺人太甚啊!”

    思归道,“谁欺负你了,本官做事向来公平!”朝他一扬下颚,“脱衣服!”

    鑫赫大王子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愕然道,“你说什么?!”

    思归道,“本官不乱欺负人,但也不高兴吃闷亏,大家公平点,你也脱了衣服给我看看!然后今晚这事咱们就算揭过了。”

    鑫赫大王子目瞪口呆看她半天,最后才道,“你当真?”

    思归一脸理所当然,“自然当真!怎么?本官都不怕给人看,鑫赫大殿下倒害羞胆怯了不成?”

    鑫赫大王子没想到她要这种公平法,开始时愕然不已,随后想想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吃亏,很不必扭捏,万不能把害羞胆怯的帽子戴在了头上,哼一声,开始大大方方地宽衣解带,“莫提督既然有兴致,本王自然奉陪。”

    三两下便宽去上衣,露出精装的臂膀腰身,他也的确是健壮,身上肌肉虬结鼓胀,仿佛要爆出来一样。踢掉脚上的鞋子,一弯腰,连长裤也褪了下去,身上只留一条亵裤,似笑非笑瞅着思归,“莫提督还要接着看吗?”

    思归皱皱眉,实在对看精壮男子在面前脱衣解带没什么兴趣,她就是不肯吃亏,硬忍着看到这会儿,终于是没了耐心,摆摆手,“算了,算了,鑫赫大殿下这就请回吧。”自语道,“吃点亏就吃点亏吧,反正也不好看。”

    鑫赫大王子脸颊抽搐,“不好看?!”心道你什么眼神!?本王子这身材我族中的女人见了,没有一个不脸红心跳,两眼放光的!你竟然一脸不满意的抱怨不好看!!

    大概是他脸上的愤懑不平之意太明显了,思归还好意解释了一下,“本官不是说大殿下的身材不好,主要个人眼光不同,所以欣赏的也不同,大殿下不必管我怎么看,只要你这身姿大多数女子能喜欢就行了。”

    鑫赫大王子气得衣服也不穿了,直接就这样赤身大步离去,不一会儿就有一个百夷侍从小心翼翼地过来帮他将衣服抱走。

    顺平守在外间,将里面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因早就知道自己主子行事豪放不羁,也早就放弃了规劝的打算,虽然也跟着眼角抽搐了半天,但忍住了没多说什么,省得浪费唾沫。只又去调来一批兵士,分上半夜与下半夜两拨,将思归的房间守严实了,以确保再不会有人能无礼闯入。

    心道我这也是为了那些会不长眼闯进提督大人房里的人好。进去她的房里能有什么好结果!肯定要先被揍一顿,然后反被轻薄了去,最后还得气个半死才能出得来。

    第二日又想起件不放心的事儿,去问思归,“大人只让那夷族王子立个誓就算了?您就这么信得过他?”

    思归摊手道,“只能如此,我现在又不能杀了他灭口。否则被夷王知道在我朝折损了爱子,举兵来犯,本官这个责任可就担得大了。”又道,“不过也不要紧,他与我比武输过,本就很失颜面,要是被人知道南疆的鑫赫大王子其实连个女人都没打赢,他的脸还要不要了?就算是为着他自己的脸面着想,鑫赫殿下也不能随意泄露此事。”

    鑫赫大王子毕竟见多识广,阅历颇丰,只那一晚震惊太过,有些失态,之后就恢复了正常,也的确是如思归所说,没再提起莫提督是女人的事情。

    接下来的数日里,思归与鑫赫大殿下一起大大方方,谁也没有因那一晚的脱衣互看事件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莫提督照样能够日日皮笑肉不笑地周密敷衍鑫赫大王子;鑫赫也照样能够没事就言语挑衅,找找莫提督麻烦,只不过有时动作间会有点隐隐的殷勤之意,也再不提要和思归重新比武这件事。

    鑫赫大王子此次游历虽自称不欲惊扰地方官府款待,但项郡的郡守也不能假装不知提督大人陪着夷族王子到了项郡这件事。尤其是莫提督的大驾到了,他是万万不敢轻慢的。

    思归虽是京官,但在地方上很有威慑力,口碑说不上是好还是坏,反正就是挺吓人的。这主要归功于她武毅营总是在做一些缉拿纠察之事,不但清肃了多处地方上滋事动/乱,还曾手段狠辣地查办了不少朝廷要员之故。

    所以众地方官员都以为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莫提督,否则他一个不喜,查到了自己头上可要如何是好,谁也不敢说自己保证身家清白,一点把柄错处都没有。

    所以项郡吴太守在他们到达陵丰城的第三日上,就在自家府中设盛宴款待了百夷大王子与莫提督一行。

    吴太守四十余岁,白胖富态却十分好酒,连带他的下属官员们也都酒量不错。一个个轮着上来给莫提督敬酒,恭维话连篇累牍,不绝于耳。

    思归出门在外,不能由着性子乱喝,怎奈项郡的诸官员从太守往下都十分热情,不停劝酒,一个没留意就已经喝了十来杯下去,觉得这酒甚是醇厚,颇有后劲,头有些微微的晕起来,再看见一个满脸胡子的武官又举着酒杯上前,便微一皱眉,想要找理由推辞,身旁忽然伸过一只大手,一把将酒杯接了过去,“莫提督不胜酒力,这杯我替他喝了。”

    回头只见鑫赫大王子豪爽仰脖,已然将酒灌了下去,喝完后朝她一点头,笑道,“吴太守的手下都十分热情,酒量甚豪,有些我们百夷的民风,客人来了就要不醉不归,本王甚是喜欢。”

    他这样一说,项郡在座的官员就注意起来,不再流水般敬酒,否则不小心将莫提督灌醉了只怕也是个得罪人的事儿。

    思归只得向鑫赫大王子勾勾嘴角,谢了一声。

    待到晚间回去客栈,鑫赫又亲自送了块光滑洁白的醒酒石来,“我若是送醒酒汤只怕你也不会吃,这石头总下不进毒去,你先让人用热水烫干净了再含一会儿,能够醒酒。”

    他态度客气,思归便收下来,待鑫赫大王子走后对顺平道,“本官怎么觉得他虽然挺客气,但是那眼神火辣辣的,看得人怪不舒服。其实我害了他两名爱妾,此事大家心知肚明,仇怨都已经结下了,很没必要再做此等没事示好的表面功夫。”

    顺平木着脸道,“也许鑫赫殿下觉得要是能把您弄到手也抵得过他那两个爱妾了。”

    思归没有小姑娘的心态,别人便是殷勤讨好也骗不到她,心知这里面必然另有因由,怕是鑫赫私底下要有大动作了,所以才会反常示好,想起混淆视听的蒙蔽之效。

    对顺平的言论只嗤一声,很不以为然,随口道,“鑫赫大王子便是忽然莫名其妙地仰慕了本提督那也得老实等着,虽然本官对他们没有兴趣,但做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前面还有个毓王呢,就算本官哪天撞到了头,忽然想挑个男人了,那他也该排在毓王后面才是。”

    顺平望天,心道,“我的大人诶,您这什么记性啊!怎么能把最重要的陛下给忘了呢!!!”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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